兵垒卷二
郢中 尹宾商（字毫翕）著 后学 黄安 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乘〉十二则
大凡克敌制胜的方法、契合战机变化的要领，精妙之处就在于“乘”。所谓乘，就是趁敌人措手不及，攻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猛虎失去威势，孩童都能拖着戟追赶它，这是趁它疲惫；猩猩喝醉酒，山里的樵夫就能掐住它的脖颈刺杀它，这是趁它酒醉。制服敌人也是同理：敌人骄傲可以利用，敌人疲劳可以利用，敌人松懈可以利用，敌人饥饿可以利用，敌人干渴可以利用，敌人混乱可以利用，敌人疑虑可以利用，敌人恐慌可以利用，敌人困窘可以利用，敌人遇险可以利用。可以利用的，是敌人的破绽。揣测出可乘之机并果断把握，才是善于制敌的人。考得以下史例：
王莽派遣他的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发兵平定山东地区，总共四十二万大军从颍川出发。各路将领见王莽军势盛大，都退入昆阳城，惊惶恐惧，想各自返回自己的城池。王莽大军到达后，把昆阳包围了几十层，布下上百座营寨。王寻、王邑自以为片刻就能破城，根本不把守军放在心上。刘秀到了郾陵，征调各营全部兵马，亲自率领一千多步兵、骑兵作为前锋，王寻、王邑也派几千人前来交战。刘秀率军冲上前，斩杀敌军几千人。众将领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见到小股敌人都胆怯，如今面对大敌却如此勇猛，真是奇怪，请让我们协助您！”刘秀又率军前进，王寻、王邑的军队后退，各路部队乘势追击，又斩杀几千人，将领们胆气更壮。刘秀于是和三千敢死队员，从城西的水边直冲敌军的中坚部队。王寻、王邑亲自率领一万多人迎战汉军，交战失利。王寻、王邑的阵势大乱，汉军乘锐冲击，于是斩杀了王寻。城中的守军也击鼓呐喊着冲出城，王莽的军队大败溃散。
光武帝下诏命冯异进军栒邑。还没到达，隗嚣就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山，趁机分派行巡攻取栒邑。冯异立刻率兵急行，想抢先占据栒邑。众将领都说：“敌兵势盛，又刚打了胜仗，士气正旺，不能和他们争锋。应当在方便的地方驻扎下来，慢慢想对策。”冯异说：“敌兵压境，习惯于贪图小利，就想深入冒进。如果他们拿下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最担心的。兵法说‘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力量有余’，如今我们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要和他们硬拼。”于是率军悄悄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情，率军急速赶来。冯异趁他毫无防备，突然击鼓树旗，率军杀出。行巡的军队惊惶溃散，冯异率军追击，大败敌军。
曹操因为袁绍刚被击败，想趁机攻打刘表。荀彧说：“袁绍刚刚战败，部众人心离散，应当趁他困厄的时候一举平定他；如果您要远征江汉一带，要是袁绍收拾残部，趁虚攻打您的后方，那大事就坏了。”曹操于是在黄河边陈布军队，进击袁绍在仓亭的驻军，击败了他们。
晋朝杜预袭击吴国的乐乡，俘虏了吴国都督孙欢，各州郡望风归顺，送上官印绶带。当时各路将领聚会商议，有人说：“吴国是盘踞百年的敌寇，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攻克。如今临近暑季，雨水正多，瘟疫就要兴起，应当等到冬天，再大举进兵。”杜预说：“从前燕国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就吞并了强大的齐国。如今我军兵威大振，就像劈竹子，劈开几节之后，后面的就会迎着刀刃迎刃而解。”于是指挥各路将帅，直扑秣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束手投降的，最终平定了吴国。
北凉沮渠蒙逊率兵讨伐南凉秃发傉檀，到达显美，迁徙了几千户百姓后返回。秃发傉檀在穷泉追上了沮渠蒙逊，沮渠蒙逊准备迎击。众将领都说：“敌人已经安好营寨，不能攻打。”沮渠蒙逊说：“秃发傉檀以为我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一定会轻视我们，不加防备。趁他们营垒还没修好，可以一战歼灭他们。”于是率军进攻，果然击败了秃发傉檀，乘胜追到姑臧，各族百姓投降的数以万计。秃发傉檀害怕了，请求议和，沮渠蒙逊率军返回。
突厥进犯兰州，大将贺娄子干率军抵御，到达可洛峐山，与突厥军队相遇。突厥兵势很盛，贺娄子干凭借河流设营，突厥军队好几天喝不到水，人马饥饿疲惫，贺娄子干率军出击，大败突厥。
李密攻打宇文化及后返回，精锐士兵和优良战马损失很多。隋朝将领王世充驻守东都，想趁李密疲惫的时候攻打他。王世充挑选精锐部队，得到两万多人、两千多匹战马。军队到达偃师，驻扎在通济渠南岸。这时李密刚打败宇文化及，心中轻视王世充。王世充连夜派两百多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士兵喂饱战马，提前吃好饭，天快亮时逼近李密军营。李密的军队还没列好阵势，两军就交战了，王世充的伏兵沿着山坡冲上来，悄悄登上北原，从高处疾驰而下冲击军阵，李密的军营于是大乱。隋军冲入营中放火焚烧，李密的军队惊惶溃散。
武德年间，突厥入侵原州，太宗率军抵御。当时连月下雨，太宗召集众将领说：“突厥人擅长射箭骑马，全靠弓箭战马作战。如今久雨不停，弓箭都受潮损坏，突厥人虽多，就像鸟儿折断了翅膀；我们住在屋里，烧火做饭，长枪长矛都锋利无比。料想我们安逸，敌人疲惫，如果用精兵冲乱他们的阵形，再派精锐骑兵追击他们的后路，就算不能全部擒获，也必定能俘获十之八九。”于是率军连夜悄悄出发，冒雨进军。突厥人惊惶失措，请求议和后退兵。
苏定方再次征伐贺鲁，进军到曳咥河。贺鲁率领十姓部落十万兵马迎战，轻视苏定方兵少，张开左右两翼包围唐军。苏定方命令步兵占据高地，把长槊朝外排列，自己率领精锐骑兵在北原列阵。敌军三次冲击步兵阵都没能攻入，苏定方趁他们阵脚混乱时发起攻击，激战三十里，斩杀敌军几万人，敌军大败奔逃。
安禄山反叛，郭子仪、李光弼率军救援常山。叛将史思明紧随其后，唐军疲惫就撤退，史思明乘势追击，在沙河又击败唐军。安禄山增派精锐部队。唐军到达恒阳，叛军也赶到了。郭子仪坚守营垒稳固防守，敌军来攻就坚守，敌军撤退就追击，白天炫耀兵力，夜里袭击敌营，叛军一连几天都得不到休息。李光弼说：“敌人疲惫了，可以出战了。”于是在嘉山交战，斩杀敌军几百人。
李克用和梁军对峙，到了傍晚时分，梁军开始撤退。周德威大声喊道：“梁军逃跑了！”晋军呐喊着争相前进，梁军惊惶失措，大败溃散。李存璋率领步兵乘势追击，喊道：“梁军士兵也是我们的同胞，父子、兄弟在军中服役的都不要杀！”于是梁军士兵都脱下铠甲，丢弃兵器，投降的呼喊声震动天地，晋军斩杀敌军两万人。
岳飞奔赴襄阳，李成率军迎战。两军在临襄江对阵，岳飞笑着说：“步兵适合在险阻地形作战，骑兵适合在平坦旷野作战。李成把骑兵排列在左边的江岸，把步兵排列在右边的平地，就算有十万人马，又能有什么作为！”他举鞭指着王贵说：“你率领长枪步兵，攻打他的骑兵。”又指着牛皋说：“你率领骑兵，攻打他的步兵。”等到交战的时候，李成的战马应枪而倒，后面的骑兵都被挤入江中，步兵死伤无数。
〈乘〉校勘记
〔一〕“王奔”为“王莽”之讹，据《后汉书·光武帝纪》订正。 〔二〕“本”，《后汉书·光武帝纪》作“水”，据以订正。 〔三〕“齐西”，《晋书·杜预传》作“济西”，据以订正。 〔四〕“秃发傉檀”原字形讹，据《晋书·沮渠蒙逊载记》订正。 〔五〕“河洛”，《隋书·贺娄子干传》作“可洛峐”，据以订正。 〔六〕《旧唐书·苏定方传》“高”下有“原”字，今据以补入。 〔七〕《旧唐书·郭子仪传》“败”上有“又”字，今据以补入。
〈静〉十则
战争，是动用武力的事，却以“静”为核心。静就没有形迹可寻，动就会暴露形迹。一旦动而暴露形迹，就会被敌人制服。虎豹不妄动，就不会掉进陷阱；麋鹿不妄动，就不会落入猎网；飞鸟不妄动，就不会被罗网缠住；鱼鳖不妄动，就不会被钓钩咬住。万物没有不是因为妄动而被制服的。因此圣人崇尚静，静就不会浮躁，然后才能应对浮躁的敌人。等到敌人露出败亡的形迹，再趁机制服他们。《尉缭子》说：“军队靠沉静取胜。”说得太对了！军队不能轻易行动，更何况是盲目行动呢？考得以下史例：
汉王刘邦和项羽在广武涧两边对话。刘邦列举项羽十条罪状，项羽大怒，埋伏的弓箭手射中了刘邦。刘邦胸部受伤，却摸着脚说：“贼人射中了我的脚趾！”刘邦因创伤病倒，张良坚持请刘邦起身去慰劳军队，以此安定军心，不让楚军乘胜进攻。刘邦于是出来巡视军队。
汉朝太尉周亚夫讨伐吴国，率军向东北进发，驻扎在昌邑，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坚守。吴军猛攻梁国，梁国派使者向周亚夫求救，周亚夫不肯前去。汉景帝派使者下诏命令他救援梁国，他也不奉诏。周亚夫坚守营垒不出战，却派轻骑兵切断了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缺粮，多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战。一天夜里，汉军营中发生惊乱，士兵互相攻击，一直闹到周亚夫的营帐前。周亚夫始终躺着不动，过了一会儿，营中就恢复了安定。
建武初年，邓禹攻入河东，包围安邑，几个月都没能攻下。更始帝派王匡、成丹等人合兵十几万，一同攻打邓禹。邓禹作战失利，众将领都劝邓禹连夜撤走，邓禹不听。第二天是癸亥日，王匡等人因为这是六甲的最后一天，忌讳出兵，没有出战，邓禹得以趁机整顿军队，部署人马。第二天，王匡全军出动进攻，邓禹命令军中不得轻举妄动。等敌军攻到营下，邓禹传令众将领，击鼓进军，合力出击，大败敌军。
大司马吴汉率领大将军耿弇、将军王常等人攻打富平。获、索两支叛军在平原一带，首领率领五万多人夜里攻打吴汉的军营，军中惊惶混乱。吴汉安卧不动，过了一会儿，营中就安定下来。当夜吴汉就派出精兵，出营突袭敌军，大败叛军。
魏国司马懿讨伐公孙渊，公孙渊退守襄平，司马懿进军包围了襄平。恰逢连日大雨，平地积水几尺深，三军恐慌，想转移营寨。司马懿下令，军中敢再说迁移的人斩首。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斩首，士兵们才安定下来。
晋穆帝时，郑攀、杜曾等人抗拒王廙，王廙派豫章太守周访攻打他们。周访有八千人马，进军到沌阳，派将军李恒统领左军，许朝统领右军，自己率领中军。杜曾先攻打左、右两军，周访在阵后射野鸡，以此安定军心。他下令说：“一军战败，敲三声鼓；两军战败，敲六声鼓。”从早上打到下午，两军都战败了。周访挑选八百名精锐士兵，亲自给他们斟酒，命令他们不得轻举妄动，听到鼓声再前进。杜曾的军队冲到离阵地三十步时，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奋勇冲上前，杜曾于是大败。
唐朝李晟因为朱泚叛乱，率军驻扎在渭桥。当时火星停留在岁星的位置，过了很久才移开。幕僚有人劝李晟说：“如今火星已经退去，这是皇家的吉兆，可以赶快出兵。”李晟说：“天子流亡在外，做臣子的只应当以死尽忠，天象高远，我怎么能懂天道呢！”等到平定叛军后，李晟对部下说：“之前士大夫们劝我出兵，我不是敢拒绝。军队可以使用战机，但不能让士兵知道这些。五星的运行进退没有定准，我担心火星再回到岁星的位置，那我们的军队不用打仗就会自行溃散了。”部下都赞叹佩服。
曹玮担任将领，用兵多奇谋，神出鬼没。他带兵四十年，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契丹使者经过天雄军，部下的骑兵没有敢策马奔驰的。当初他驻守边境时，山东名士贾同曾经来拜访他，住在外舍。曹玮要去巡视边境，邀请贾同一同去，贾同问：“随行的士兵在哪里？”曹玮说：“已经准备好了。”等出来上马，只见三千名披甲士兵环绕排列，却听不到一点人马的声音。
刘锜前往东京赴任，走到涡口，听说金军已经攻陷东京，于是弃船走陆路，急速赶到顺昌。他询问知府陈规，得知城中有一万斛米，于是商议收兵入城，做好防守准备。于是修筑羊马墙，在墙上挖洞当门，凭借城墙布列战阵。用破敌弓、神臂弩从城上射击敌军，敌军稍稍后退，就派步兵截击。又招募勇士，趁着雷雨夜色夜袭敌营，金军整夜自相混战，尸体堆满原野。又派人在颍水上游和草丛中下毒，金军的人马喝了水、吃了草就会生病。清晨天气凉爽，刘锜按兵不动，到了下午未时、申时之间，敌军士气已经衰竭，刘锜忽然派几百人出西门交战。不一会儿又派几千人出南门，命令士兵不许呐喊，只用锋利的斧头猛砍敌军，金军大败逃走。刘锜的军队不到两万人，出战的只有五千人。金军的鼓声震动山谷，营中整夜喧哗；刘锜的城中却静悄悄的，连鸡犬的声音都听不到。
宋朝岳飞讨伐金国，军队到了新乡，金军大批赶到。岳飞率领王贵等人浴血奋战，击败金军，缴获了很多马匹兵器。到傍晚扎营，二更过后，金军忽然来劫营，全军都惊惶起来。岳飞安卧不动，营中渐渐安定下来，金军于是退走。当时人常说：撼动泰山容易，撼动岳家军难。
〈静〉校勘记
〔八〕《史记·高祖本纪》重“汉王”二字，今据以补入。 〔九〕《史记·高祖本纪》“创”下有“卧”字，今据以补入。 〔十〕“后”，《旧唐书·李晟传》作“复”，据以订正。 〔十一〕《宋史·曹玮传》“契丹”下有“使”字，今据以补入。
〈集〉六则
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白的狐裘，这是从众多狐狸身上取白皮汇集而成的。人没有谁没有长处，也没有谁没有短处。善于做将领的，借助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汇集众人的智慧，就不怕比不上离娄那样视力好的人；汇集众人的勇气，就不怕比不上孟贲那样的勇士；汇集众人的力量，就不怕比不上乌获那样的大力士。考得以下史例：
齐桓公在庭院里设置火把，用来接待前来求见的贤士，可是过了一年也没有贤士前来。这时东郭有个平民，凭着算数的本领前来求见。齐桓公说：“算数这点本事，哪里值得来求见呢？”平民回答说：“我不是认为算数值得来求见。我听说您设置火把接待贤士，过了一年却没人来。贤士之所以不来，是因为您是天下贤明的君主；四方的贤士，都觉得自己比不上您，所以不来。算数不过是微薄的技能，您尚且能以礼相待，何况比算数更有才能的人呢！泰山不拒绝泥土石块，江海不排斥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们的高大。《诗经》说：‘前人有句话，要向樵夫请教。’说的就是要广泛听取意见。”齐桓公说：“说得好。”于是以礼相待。过了一个月，四方的贤士就接连不断地前来了。
楚国将领子发，喜欢招揽有一技之长的人。楚国有个擅长偷窃的人，前去拜见说：“听说您招揽有技艺的人，我是个小偷，愿意用我的技艺充当一名士兵。”子发衣服都没系好腰带，帽子都没来得及戴正，就出来接见，以礼相待。身边的人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的盗贼，为什么要礼待他？”子发说：“这不是你们能懂的！”过了没多久，齐国攻打楚国，子发率军抵御。楚军三次败退，楚国的贤能大夫们都用尽了计策，齐军却越来越强。这时那个小偷上前请求说：“我有一点小本事，愿意为您效劳。”子发说：“好。”也不多问就派他去了。小偷夜里溜进齐营，解下齐国将军的帷帐献了回来。子发派人把帷帐送回去，说：“我们有个打柴的士兵，得到了将军的帷帐，派我送还给您的手下。”第二天，小偷又去偷了将军的枕头，子发又派人送回去。第三天，小偷又去偷了将军的发簪，子发再派人送回去。齐国军队大为惊恐。将军和军官们商议说：“今天再不撤走，楚国的人恐怕要取我的脑袋了！”于是撤军回去了。
魏国公子无忌，为人仁厚，礼贤下士，士人无论贤能与否，他都以礼相交，招来食客三千人。在那个时候，各国诸侯因为公子贤明，门客众多，十几年都不敢出兵图谋魏国。到魏安厘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经打败了赵国的长平军，又包围了邯郸。魏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几万人援救赵国。秦王派使者告诉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诸侯有敢来救援的，等我攻下赵国后，一定调兵先攻打他。”魏王害怕了，派人阻止晋鄙，让他驻扎在邺县，名义上是救赵，实际上是摇摆不定，观望局势。平原君的夫人，是魏公子无忌的姐姐，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到魏国，责备公子。公子很忧虑，多次请求魏王出兵，又让宾客辩士百般劝说，魏王始终不听。公子自己估计终究不能说服魏王，于是召集宾客，凑了一百多辆战车，打算奔赴秦军，和赵国一同死难。他路过拜访门客侯生，把自己要去和秦军拼命的情况都告诉了他。告辞出发时，侯生说：“公子喜爱贤士，天下闻名。如今有了危难，没有别的办法，却要去和秦军拼命，就像把肉扔给饿虎，能有什么功劳呢！”公子拜了两拜，向他请教计策。侯生于是屏退旁人，悄悄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放在魏王的卧室里，而如姬最受宠幸，有能力偷到它。况且公子曾经替她报了杀父之仇，如姬愿意为公子去死，绝不会推辞。公子只要开口请求如姬，就能拿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兵权，向北救援赵国，向西击退秦军，这是五霸一样的功业啊。”公子听从了他的计策，果然拿到了兵符。公子出发时，侯生说：“将领在外，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如果晋鄙怀疑，不肯听从公子，反而向魏王请示，事情就危险了。我的朋友朱亥可以和您一同去。这个人是大力士，晋鄙不听从，就让他击杀晋鄙。”于是公子到了邺县，晋鄙核对兵符，果然心生怀疑，抬起手看着公子说：“我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这是国家的重任，如今你单车匹马来代替我，这算怎么回事！”打算不听从。朱亥袖子里藏着四十斤重的铁椎，一椎打死了晋鄙。公子于是整顿军队，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选出八万精兵，进军攻打秦军。秦军解围撤走，于是解救了邯郸，保全了赵国。
唐朝李光弼招募士兵，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录用，人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有三个地位低微的工匠，擅长挖地道。史思明进犯太原，李光弼派人假装约定投降，却暗中挖地道，环绕在叛军营地下方，用木头支撑着。到了约定的日期，派副将率领几千人出城，装作投降的样子，叛军都注目观看。不一会儿，营中地面突然塌陷，死了一千多人，叛军惊惶混乱。官军呐喊着乘势进攻，俘虏斩杀了上万人。
五代时，淮南军队包围苏州。苏州有水道通入城中，淮南军在水中张网，网上挂着铃铛，连鱼鳖游过都能察觉。钱镠曾经游览府中园林，看到园丁陆仁章栽种花木很有心计，就记住了他。到这时，钱镠派陆仁章潜入城中通信，果然得到回报后返回。吴越军队内外夹击淮南军，大败敌军。
宋理宗时，东西川一带没有统一的法度，监司、将帅各自发号施令，擅自任命地方官员。余玠担任四川宣谕使，到任后大力整顿弊政，自许要统领全蜀，报效朝廷。于是在府衙东边修建招贤馆，陈设供给和帅府一模一样。下令说：“汇集众人的智慧，广泛吸纳忠言益处，这是诸葛武侯治理蜀地的方法。想要向我献计献策的，近处的直接到公府来，远处的可以到当地官府说明，各地都要以礼相送。高官厚赏，朝廷绝不吝惜。”当时播州的冉琎、冉璞兄弟隐居在少数民族地区，前后几任将帅征召，他们都不肯来。这时他们主动来到府衙。余玠早就听说过他们的名声，接到名帖立刻出来接见，和他们行对等的礼节。住了几个月，他们什么也没说。余玠设宴招待，亲自给他们敬酒。酒喝到尽兴时，在座的客人纷纷争相展示自己的长处，冉琎兄弟却沉默不语。余玠说：“他们这是在观察我待士的礼节如何啊。”第二天，又另外安排馆舍让他们住。派人暗中观察，只见兄弟俩整天对坐着，用白土在地上画山川地形，起身就抹掉。这样又过了十天，他们才请求拜见余玠，屏退旁人说：“我们兄弟承蒙您以礼相待，今天想稍稍报答您，计策就在迁移州城、合筑城池上！”余玠不觉站起身来，握住他们的手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兄弟俩说：“蜀地的险要之地，没有比得上钓鱼山的。请把各处营寨迁移到那里，如果任用合适的人，积蓄粮食坚守，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巴蜀之地就不难守住了。”余玠非常高兴，秘密把这个计策上报朝廷，请求破格提拔他们兄弟。最终按照他们的方法修筑了十几座城池，像棋子星星一样分布各处，屯兵聚粮，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从此指挥起来就像手臂使唤手指一样顺畅，各处声势互相呼应。
〈集〉校勘记
〔十二〕“嘉”，《史记·信陵君列传》作“喜”，据以订正。 〔十三〕复印件“于”下一字模糊难辨，姑且存疑。
〈因〉十则
用兵打仗，贵在善于“因”。所谓因，就是凭借敌人的险阻来巩固自己的防御，利用敌人的胜利来成就自己的克敌之功，趁着敌人的混乱来获得休整的机会，顺着敌人的来势来引导反击的方向，借助敌人的计谋来成就自己的战事。所以说：能明察可凭借的战机进而取胜，就会立于不败之地。夏商周三代最看重的，莫过于“因”。舜顺应百姓的心愿，禹借助水的力量，商汤、周武王顺应民众的意愿。凡事善于凭借，就会所向无敌。考得以下史例：
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伤亡很多。曹国人把晋军的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很担忧。他听从役卒的计谋，扬言把军队驻扎在曹国人的墓地上，就像要挖他们祖坟的样子。于是军队转移到墓地。曹国人惊恐害怕，把他们得到的晋军尸体装在棺材里送出来，想以此讨好晋军，免遭挖坟的灾祸。晋军趁他们惊恐的时候发起进攻。三月丙午日，攻入曹国。
秦国派兵把守峣关，沛公想要攻打。张良说：“不行。请您多多张挂旗帜作为疑兵，同时派郦食其、陆贾前去劝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讲和，沛公打算答应。张良又说：“不如趁他们懈怠的时候攻打他们。”沛公于是率军进击秦军，大败秦军。
诸葛亮南征孟获，当时正值五月，他命令三军靠山靠林，在阴凉的地方扎营。蒋琬说：“现在修建的营寨，正犯了先帝在东吴战败的同样错误。”诸葛亮说：“这不是你能懂的。”后来活捉了孟获，让他观看营阵。孟获说：“以前不知道虚实，所以战败。如今承蒙让我观看营阵，如果只是这样，很容易就能取胜。”诸葛亮笑着放了他。孟获派他的弟弟孟优假装投降，约定夜里用火攻劫营，让孟优做内应。诸葛亮于是分散布置伏兵。孟获夜里冲入营中，放火却不见人影。伏兵四起，又活捉了孟获。
诸葛亮讨伐魏国，粮草快要用完了。魏将孙礼对曹真说：“蜀军缺粮。如果我们假装运粮车，里面藏着柴草，他们一定会来抢。我们设下伏兵接应，就能取胜。”诸葛亮听说魏军从陇西运来的粮草就要到了，笑着说：“魏军知道我们缺粮，所以用这个计策引诱我们去烧粮。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于是命令马岱先去烧粮车，马忠、张翼各自率兵接应，内外夹攻，大败魏军。
前秦君主苻坚率领八十万大军，攻打晋朝的寿阳，逼近淝水列阵，谢玄率军抵御，军队无法渡河。谢玄派人对苻融说：“您布阵紧逼水边，这是不想速战，是持久的打算。如果把阵势稍稍后退，让将士们有周旋的空间，我和各位骑着马慢慢观看，不也很愉快吗！”苻坚指挥军队后退，秦兵于是大乱，再也制止不住。谢玄趁秦军混乱，率领八千精锐渡河攻击。苻坚身中流箭，苻融在阵前被斩杀，秦兵大败溃散。
河间王司马颙派将领张方，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张方率兵进入洛阳，又奉惠帝的命令讨伐司马乂。张方的军队远远望见惠帝的车驾就后退，于是战败。张方撤退，在十二里桥扎营，士气受挫，没有了斗志。有人劝张方连夜逃走，张方说：“用兵的胜负没有定数，贵在转败为功。我们再向前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奇谋。”于是连夜悄悄进军，逼近洛阳城七里。司马乂刚打了胜仗，不以为意，忽然听说张方的营垒已经修成，司马乂率军出战，于是大败。
侯景反叛，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州郡图谋作乱，召见高凉太守冯宝。冯宝打算前去，他的妻子冼夫人阻止他，说：“刺史无缘无故召见太守，这是骗您，他想要谋反，您去了一定会被扣留。请派使者去传话，再送上土特产表示问候，他一定没有防备，拿下他易如反掌。”冯宝听从了她的话。于是冼夫人亲自率领一千人，都带着短兵器，挑着杂物，先送信报告说：“太守冯宝病重，派妻子冼氏前来禀报，并献上地方贡品，资助军费。”李迁仕非常高兴，迎接冼夫人。冼夫人的部下立刻放下担子，拿出兵器，大败李迁仕。李迁仕只身逃跑，冼夫人进城占据了州城。
李密反叛，想攻打桃林县，欺骗县官说：“我奉诏暂时返回京城，家眷请求寄居在县府。”于是挑选几十名骁勇的士兵，穿上女人的衣服，戴上面纱，把刀藏在裙子下面，假装是他的妻妾，亲自带着他们进入县府。不一会儿，士兵们换了衣服突然冲出，于是攻占了桃林县城。
苏定方攻打西突厥贺鲁，贺鲁的军队张开左右两翼包围唐军。苏定方的步兵占据高地，把长槊朝外排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在北原列阵。敌军三次冲击步兵阵都没能攻入，苏定方趁他们阵脚混乱时发起攻击，敌军大败。
李元平担任汝州刺史，招募工匠修缮外城。当时李希烈反叛，就派勇士应募，在工地上服役，一共混入了几百人，李元平没有察觉。李希烈于是派部将李克诚率领几百人突然赶到城下，先前应募的勇士在城内响应，绑了李元平离去。
〈因〉校勘记
〔十四〕“义”，《晋书·张方传》作“乂”，据以订正。 〔十五〕“又”，《晋书·张方传》作“乂”，据以订正。 〔十六〕同第十四条。又此条是西晋时事，应当与上条互相参照。 〔十七〕“羃”下一字，所用字集没有收录，所以空缺。 〔十八〕《旧唐书·苏定方传》“高”下有“原”字，今据以补入。
〈突〉九则
慢悠悠地拿起戈矛，勇士也只会从容交锋；慢悠悠地谈论诗书，文人也只会慢慢议论。如果猛然奋起，突然袭来，就像野猪狂奔、蝎子蜇人、狸猫扑击、兔子逃窜，谁能抵挡得住！壮汉的力气是婴儿的百倍，假如让婴儿抱住壮汉的脚，猛地往前撞，壮汉也会立刻倒下。为什么？因为突然而来，来不及防备。所以说：力量贵在突然迸发。考得以下史例：
晋朝桓玄篡逆，刘裕等人进军讨伐。桓谦等人屯兵抵御刘裕。刘裕和刘毅等军队吃完饭后，丢弃剩余的粮食，分几路并进。刘裕和刘毅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将士们都拼死作战，顺着风势放火，桓谦等人大败溃散，桓玄逃走。刘裕进入建康，率领百官迎接皇帝车驾，诛杀了桓玄在建康的宗族。
西魏将领王罴担任华州刺史，修筑城墙还没完工，梯子还放在城外。当时高欢派将领韩轨从河东连夜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军队已经登梯入城。王罴还躺着没起床，听到门外喧闹的声音，就光着身子、露着发髻、赤着脚，拿着一根白木棍，大喊着冲出来。敌军见了他大吃一惊，王罴追到东门，身边的士兵渐渐聚集起来，合力击败敌军。韩轨的军队于是退走。
魏将于谨曾经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敌军，正遇上几千铁勒骑兵突然赶到。于谨知道寡不敌众，撤退必定难免被追上，于是把骑兵分散开，让他们藏在草丛里。又派人登上山头指挥，好像在部署军队的样子。铁勒人远远望见，虽然怀疑有伏兵，但自恃人多，不放在心上，就进逼于谨。于谨平常骑的骏马是紫驹，敌军早就认识，他就派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冲出阵来。敌军以为是于谨，都争相追赶。于谨于是率领剩下的军队攻击追兵。敌军于是奔逃，于谨得以率军进入塞内。
北周河桥之战，各路将领都败退了。窦炽当时只带着两个骑兵被敌人追击，到了邙山，窦炽就下马，背靠山抵抗。不一会儿敌军越来越多，箭如雨下。窦炽的随从骑兵手里的弓，都被敌军射断了。窦炽于是把射来的箭收起来射向敌军，敌军人马应弦倒地。敌军互相说：“抓到这三个人，也算不上功劳。”于是稍稍后退。窦炽趁他们懈怠，突围而出。
薛仁贵、契苾何力等人征伐辽东，和高丽大将温沙门在横山交战。薛仁贵单枪匹马率先冲入敌阵，敌人无不应弦倒地。高丽有个擅长射箭的人，在石城下射死了十几个唐军。薛仁贵单骑直冲过去，那个敌人吓得弓箭都掉了，手都抬不起来，就被活捉了。
天宝之乱时，叛将史朝义率领十万铁甲骑兵，在昭觉寺列阵，叛军都拼死作战，短兵相接之后，双方死伤都很多。官军猛烈进攻，敌阵纹丝不动。鱼朝恩命令五百名神射手下马，弓弩乱发，很多叛军中箭而死，但敌阵还是和原来一样。镇西节度使马璘说：“事情紧急了！”于是举着军旗冲锋，单骑奔袭，夺过叛军的两块盾牌，冲入万众之中，左右敌军纷纷倒下。大军乘势冲入，史朝义大败，官军斩杀一万六千人，生擒四千六百人，收降三万二千人。
叛将尹子奇包围睢阳，张巡在城中夜里击鼓整队，好像要出击的样子。叛军听到后，整夜都警戒防备。天亮后，张巡就停止击鼓，收兵歇息。叛军用飞楼俯瞰城中，什么也没看见，于是解下铠甲休息。张巡和南霁云、雷万春等十几位将领，各率领五十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冲出，直冲敌营，一直冲到尹子奇的大旗之下。叛军营中大乱，张巡斩杀叛军士兵五千多人。
狄青担任将领时，党项进犯边塞，刚招募的万胜军还不熟悉战阵，遇到敌军大多战败。狄青上任后，一天把万胜军的旗帜全部取下来，交给虎翼军，让他们出战。敌军望见万胜军的旗帜，很轻视，全军径直冲过来，被虎翼军击败，几乎全军覆没。狄青累积功劳做到招讨副使。狄青在泾原时，常常以少敌众，他料想一定要用奇谋才能取胜。预先告诫军中全部放下弓弩，都拿短兵器；秘密命令军中，听到一声钲响就停止，再响钲就严阵后退，钲声停止就大喊着冲锋。士兵们都按照他的教导去做。刚遇到敌人，还没交战，突然钲声响，士兵们都停下。钲声再响，士兵们都后退。敌军大笑，互相说：“谁说狄天使勇猛。”敌军称狄青为天使。钲声停止后，宋军突然向前冲锋。敌军大乱，互相践踏，死的人不计其数。
韩世忠和叛将苗翊、马柔吉相遇，他下船步战，张俊、刘光世随后跟上。军队稍稍后退，韩世忠又丢下战马，拿着戈冲上前，命令将士说：“今天应当以死报国，脸上没中几箭的，斩首。”于是士兵们都拼命作战。叛军排列神臂弩，拉满弓等着，韩世忠怒目大喊，挥刀直冲上前。敌军惊慌后退，箭都来不及发射，于是战败。
〈突〉校勘记
〔十九〕“桓屯谦等兵”五字不可解。按《晋书》刘毅传、桓玄传有桓谦，此五字当作“桓谦等屯兵”，今据以订正。 〔二十〕此句《周书·王罴传》无“退”字，据以删去。 〔二十一〕“候”，《北史·于谨传》作“贼”，据以订正。 〔二十二〕此句《北史·于谨传》作“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騧”，与引文稍有差异。 〔二十三〕按《周书》有窦炽传，据此可知他是北周时人，不是五代后周。今订正“后”为“北”。 〔二十四〕“失”，《周书·窦炽传》作“矢”，据以订正。 〔二十五〕“到”，《周书·窦炽传》作“倒”，据以订正。 〔二十六〕“史朝义”下衍“义”字，据《旧唐书·仆固怀恩传》删去。 〔二十七〕复印件“鼓”上一字模糊难辨，姑且存疑。
〈捭〉（音摆）十一则
敌人各有各的内情，我们要预先料中，这种方法叫“捭”。或者拨动对方，让他暴露实情；或者拨动对方，让他接纳我们的谋划。体察阴阳变化的道理，类推万物的情状，观察众生的先机，预见变化的征兆，从而掌控关键。或柔、或刚、或松、或紧，察明虚实，把握动静开合的关键。或是抵触，或是迎合，贵在切中要害。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探明，没有什么不能渗入，没有什么办不到的。考得以下史例：
楚国攻打陈国，吴国援救陈国，两军相距三十里。雨下了十天十夜，夜里星星出来了。左史倚相对大将子期说：“下了十天雨，铠甲兵器都聚集在一起，吴军一定会来偷袭，不如早做防备。”于是布好阵势。吴军到来，见楚军已经列阵，就回去了。左史说：“吴军返回六十里，他们的将领一定在休息，士兵一定在吃饭。我们行军三十里去袭击，一定能取胜。”子期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大败吴军。
英布反叛，汉高祖召见楚国令尹薛公询问对策。薛公说：“如果英布向东攻取吴国，向西攻取楚国，吞并齐国，夺取鲁国，传檄平定燕赵，坚守他的地盘，这是上计；向东攻取吴国，向西攻取楚国，吞并韩国，夺取魏国，占据敖仓的粮食，封锁成皋的要道，这是中计；向东攻取吴国，向西攻下蔡，把辎重运回越国，自己回到长沙，这是下计。英布一定会采用下计。”英布果然向东攻打荆地，又攻打楚国的三支军队，然后率军西进。汉高祖在蕲县击败他，英布逃到江南，长沙人把他诱杀了。
南阳黄巾军首领韩忠，又占据宛城抵御朱儁。朱儁击鼓攻打宛城西南角，黄巾军全部赶往西南。朱儁亲自率领精兵突袭东北角，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请求投降，众将领打算接受。朱儁说：“用兵本来就有情况相似而态势不同的。从前秦朝、项羽相争的时候，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的人来鼓励前来投奔。如今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军作乱，接受投降不能鼓励人向善，反而会让叛军觉得造反失利了还能投降，助长敌寇的气焰，这不是好计策。”于是猛攻，没能攻下。朱儁登上土山瞭望，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敌军现在外围包围严密，内部营寨又被紧逼，请求投降不被接受，想突围又出不去，所以才拼死作战。一万人一心，尚且抵挡不住，何况十万人呢！不如撤去包围，合兵入城。韩忠见包围解除，一定会自己出来，出来了斗志就散了，这是容易击破的方法。”不久撤围，韩忠果然出战。朱儁趁机攻击，大败黄巾军，斩杀了韩忠。
曹操征讨荆州，刘琮投降，曹操得到了荆州的水军和步兵。他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我训练了八十万水军，正要和将军在吴地一起打猎。”孙权的将士们听说后都很害怕。孙权召见群臣，询问对策。大家都说：“曹操像豺狼猛虎一样。如今他挟持天子来征讨四方，抗拒他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将军您能凭借抵挡曹操的，就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得到荆州的水军，战船大小齐备，水陆并进，长江的天险，已经和我们共有了。而且双方兵力多少，更是不能相比。不如投降曹操。”只有鲁肃不说话。当时周瑜在番阳，鲁肃劝孙权召回周瑜。周瑜说：“曹操虽然是汉朝的丞相，其实是汉朝的奸贼。将军您凭着神明威武的雄才，又继承父兄的基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几千里，精兵充足，物资齐备，英雄都愿意为您效力，本当横行天下，替汉朝铲除奸邪污秽。何况曹操自己前来送死，怎么能投降他呢？请让我为将军谋划：如今北方还没有平定，马超、韩遂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曹军舍弃骑兵，依靠舟船，和吴越的水军较量，这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的长处。加上现在正是严寒，战马没有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道来到江湖之间，不服水土，一定会生病。这几件事，都是用兵的大忌，曹操却都贸然去做。我请求率领三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击败曹操。”孙权说：“你说应当抗击，和我的心意非常相合。”于是拔刀砍向前方的奏案，说：“各位文武官员，敢再说应当投降曹操的，就和这个奏案一样！”于是和周瑜、程普、鲁肃共同谋划抗击曹操。果然取得了赤壁大捷。
魏国派司马懿讨伐辽东。魏明帝问司马懿：“公孙渊会用什么计策来对付您？”司马懿回答说：“弃城提前逃走，是上计；凭借辽水抵御大军，是中计；坐守襄平，是下计。”魏明帝又问：“往返需要多久？”司马懿回答说：“去一百天，攻城一百天，回来一百天，用六十天休息，这样一年就足够了。”司马懿到了辽东，公孙渊派卑衍等人驻扎在辽隧，司马懿击败了他们。于是包围襄平，攻破城池，斩杀了公孙渊。
北魏商议攻打柔然。太史张深说：“今年是己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星在西方，不能出兵。”崔浩说：“阳代表德，阴代表刑，所以日食时修养德行，月食时整饬刑罚。战争，是用刑的大事。三阴之年用兵，正符合其类。岁星侵犯月亮，预示着年成饥荒，百姓流离，应验在别的国家，期限是十二年。太白星运行到苍龙宿，在天文上对应东方，不妨碍北伐。近年以来，月亮运行掩蔽昴宿，到现在还是这样。这种天象的占辞是：‘三年之内大败旄头对应的国家。’柔然、高车，就是旄头对应的部族。”于是出兵。魏军进入柔然境内，分兵东西南北几路搜索，各深入几千里，俘获了几百万人口牲畜。高车族击杀柔然各部，归降的有三十多万帐落。
齐建武年间，北魏将要攻打司州，齐明帝派王广之前去救援，萧衍率领偏师。有大风从西北刮起，阵云随着风过来，正对着北魏军营。不久风转向，云也转回，飘向西北。萧衍说：“这叫归气，魏军要逃跑了。”命令军中扬起旗帜，击鼓呐喊，敢死队拿着短兵器率先冲锋，长戟手从两翼包抄。城中守军看见援兵到了，也出城攻打北魏的营栅，魏军大败。
唐朝李光弼进军包围怀州，史思明前来救援，李光弼又一次击败他。史思明扬言要渡过黄河切断唐军粮道，李光弼率军驻扎在野水渡防备他。傍晚李光弼率军返回，留下牙将雍希颢守卫营栅，说：“叛军将领高廷晖、李日越，都是能敌万人的勇将，叛军一定会派他们来劫营。你留在这里，敌军来了不要和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和他们一起回来。”身边的人私下都觉得奇怪。当天，史思明果然召见李日越，说：“李光弼在野外驻扎，你率领五百铁甲骑兵连夜去拿下他，不然，就别回来！”李日越到了营垒前，派人问道：“太尉在吗？”回答说：“走了。”又问：“有多少兵？”回答说：“一千人。”又问：“将领是谁？”回答说：“雍希颢。”李日越对部下说：“我接受的命令是什么？如今只抓到一个雍希颢，回去也免不了一死。”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和他一起回来，李光弼厚待李日越，上表授予他右金吾大将军的官职。高廷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您降服这两员将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接连战败，恨不得和我们野战，听说我在野外驻扎，他本来就觉得容易得手，命令将领来偷袭，一定会以死相逼。雍希颢没有名气，抓到他算不上功劳，李日越怕死，不投降还等什么时候？高廷晖的才干在李日越之上，投降的人受到厚待，有二心的人能不思量效力吗？”
兵垒卷二
曹翰征幽州
北宋曹翰随从征讨幽州，率领所部兵马攻打城的东南角。士兵掘土时挖到一只蟹，献了上来。曹翰对众将说：“蟹是水中生物，却居于陆地，这是失去居所的征兆。况且蟹多足，预示敌军的援兵将要到来，有不能进军破城的迹象。何况‘蟹’谐音‘解’，大概是要班师回朝了吧？”不久后果然应验了。
韩世忠困兀朮
南宋韩世忠移军镇守镇江，来等待金兀朮。金军抵达长江边，韩世忠先率八千人驻扎在焦山寺。金兀朮想要渡江，就派遣使者前来通问，约定交战日期，韩世忠答应了。他随即对众将说：“这一带的地形，没有比金山庙更险要的，敌军一定会登上那里，窥探我军虚实。”于是派遣一百名精壮士兵埋伏在庙中，一百人埋伏在庙下的岸边，告诫他们说：“听到江中鼓声，岸边的士兵先冲入，庙中的士兵随后杀出，合力夹击敌军。”
等到敌军到来，果然有五名骑兵直奔庙前。庙中的士兵先击鼓杀出，俘获了两名骑兵。剩下的三名骑兵策马狂奔，其中一人身穿红袍、腰系玉带，坠下马来，又跳上马背得以逃脱。审问被俘的人，才知道那名红袍玉带的就是金兀朮。
刘锜顺昌破敌
南宋刘锜担任东京副留守，在顺昌击败了金朝葛王、乌禄等人。金兀朮在汴京听到消息，立刻备鞍上马，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增援。刘锜吩咐曹成等两人说：“派你们去做间谍，事成之后有重赏，只管按我说的做，敌军一定不会杀你们。现在把你们安排在巡逻的骑兵队伍里，你们遇到敌军就假装坠马，被敌军俘获。敌军主帅问我是怎样的人，你们就说：‘是太平年间边帅的儿子，喜好歌舞乐伎。朝廷因为两国讲和，派他镇守东京，不过是贪图享乐罢了。’”
不久两人果然遇到敌军被俘，金兀朮审问他们，他们就按之前的话回答。金兀朮高兴地说：“这座城池容易攻破。”当即下令不用鹅车、炮具等攻城器械，果然没有杀曹成等人，而是给他们戴上刑具送还给刘锜。
卷二校勘记
〔二十八〕“反”“吴”二字位置颠倒，依据《韩非子·说林下》校正。 〔二十九〕“卜”字，《后汉书·朱儁传》作“小”，依据校正。 〔三十〕“闻”字，《后汉书·朱儁传》作“开”，依据校正。 〔三十一〕“竟”字，《后汉书·朱儁传》作“意”，依据校正。 〔三十二〕《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之”字下有“皆”字，现今依据补入。 〔三十三〕《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以”字上有“将军”二字，现今依据补入。 〔三十四〕“遗”字，《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作“之”，依据校正。 〔三十五〕《三国志·吴书·周瑜传》“当”字上有“尚”字，现今依据补入。 〔三十六〕“东”字，《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松之注引《晋纪》作“水”，依据校正。 〔三十七〕“张深”一名，与《北史·崔浩传》相同，只有《魏书》作“张渊”。大概是避唐高祖李渊的名讳。 〔三十八〕“星”“岁”二字位置颠倒，依据《魏书·崔浩传》校正。 〔三十九〕“修”“食”二字位置颠倒，依据《魏书·崔浩传》校正。 〔四十〕“人”字，与《北史·崔浩传》相同，《魏书·崔浩传》作“民”。大概是避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讳。 〔四十一〕“同”字，《南史·梁本纪·武帝上》作“司”，依据校正。 〔四十二〕“高廷晖”一名，《新唐书·李光弼传》作“高晖”，依据校正，下同。 〔四十三〕《新唐书·李光弼传》“至”字上有“与俱”二字，现今依据补入。 〔四十四〕“然”字，《宋史·曹翰传》作“验”，依据校正。 〔四十五〕考证《宋史·韩世忠传》说：“世忠谓敌至必登金山庙”，没有“龙王”二字，依据删去。 〔四十六〕“刘骑”是“刘琦”的讹误，依据《宋史·刘锜传》校正。 〔四十七〕《宋史·刘锜传》“炮具”下有“不用”二字，现今依据补入。
〔《兵垒》卷二终〕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