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奇法(白话文)

声战

大凡作战,所谓 “声”,就是虚张声势。声张要攻打东边,实际去攻打西边;扬言要打那里,实际进攻这里,让敌人不知道该在哪里布防。这样我军真正进攻的地方,正好就是敌人没有设防的地方。兵法说:“善于进攻的人,能让敌人不知道该怎样防守。”

东汉建武五年,耿弇和张步两军对峙。张步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两万精兵驻守西安,各郡太守集合一万多人守卫临淄,西安、临淄两地相隔四十多里。

耿弇进军到画中,处在两座城池的中间。耿弇观察发现西安城虽小但城墙坚固,而且张蓝手下士兵精锐;临淄城池虽大,却容易攻取。于是传令各路将领集合,下令五天之后攻打西安。

张蓝听到消息,日夜加紧布防。到了约定的日期,耿弇传令众将半夜饱餐,天亮时分直奔临淄。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应当火速攻打西安。

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们要进攻,日夜严加守备;临淄对我们毫无防备,我军突然杀到,城里必定惊慌混乱,一天之内就可以攻下临淄。拿下临淄,西安就陷入孤立,张蓝和张步之间被隔断,他必然弃城逃走。这就是打一处而得到两处的效果。

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迅速攻克,大军被阻挡在坚城之下,死伤一定会很多。就算能够攻破西安,张蓝带兵逃回临淄,两股兵力合在一起,看清我方虚实。我们孤军深入敌境,后方没有粮草转运接济,不出十天,不用打仗就会陷入困境。各位的意见,并不妥当。”

于是进攻临淄,半天就将其攻克,大军入城占据城池。张蓝听说之后,果然率领部众弃城逃跑。

和战

大凡和敌人交战,可以先派遣使者去商议讲和。就算敌人答应讲和,他们内部的意见也不会统一。趁着他们松懈麻痹,挑选精锐士兵发动袭击,就可以打败敌军。兵法说:“敌人并未陷入困迫却主动前来请和,其中必有阴谋。”

秦朝末年,天下各地纷纷起兵反秦。沛公刘邦向西进入武关,打算用两万人攻打峣关。张良说:“秦军实力还很强,不可以轻视。听说峣关守将大多是商贩、屠夫家的子弟,容易用利益去打动。希望您暂且坚守营垒,派人先去,准备五万人的伙食,同时多多竖起旗帜布设疑兵,再派郦食其携带贵重宝物去利诱秦将。”

秦朝守将果然想要联合刘邦,一同向西攻打咸阳。沛公打算答应他们的请求。张良说:“这只是敌方将领想要叛秦,恐怕士兵不会顺从。士兵不顺从就会带来危险,不如趁着他们防备松懈发起进攻。”

沛公于是领兵出击,大破秦军。

受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众我寡,敌人突然出兵包围我方,要仔细观察敌军兵力多少、虚实强弱,不能轻易逃跑,担心被敌人从后面追击。应当布下圆形大阵,阵面朝外,承受敌人的包围;就算阵地出现缺口,也要自己派兵把缺口补上,以此坚定士兵的斗志。四面奋勇出击,一定可以获得胜利。兵法说:“如果敌人兵力众多,就要察明敌情,准备好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对敌作战。”

《北史》记载:北魏普泰元年,高欢讨伐并州刺史尔朱兆。孝武帝永熙元年春天,高欢攻下邺城。尔朱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几路兵马一同汇集到邺城,总共有二十万人,依托洹水安营扎寨。

高欢出兵驻扎紫陌,战马还不到两千匹,步兵不足三万人,敌我兵力相差悬殊。高欢于是在韩陵布下圆阵,把牛、驴这些牲畜连在一起,堵死自己军队后撤的道路。将士们于是都抱定拼死作战的决心。高欢挑选精锐步骑从阵中冲杀出去,四面攻打敌军,大败尔朱兆等人。

降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人前来投降,一定要察明投降是真是假。要远远派出侦察人员,日夜做好戒备,不能疏忽懈怠。严令各位副将,整顿军队严阵以待,这样才能取胜,否则就会失败。兵法说:“接纳投降的敌人,要像迎击来犯之敌一样谨慎。”

东汉建安二年,曹操到宛城讨伐张绣,张绣投降。没过多久张绣心生悔恨,再次发动叛乱,偷袭曹操的军营,杀死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曹操本人也被流箭射中,军队退回舞阴。张绣率领骑兵前来抄掠,曹操将其击败。张绣逃奔穰县,与刘表会合。

曹操对众将说:“张绣投降我的时候,错在我没有索取他的人质,才造成这样的祸事。我知道失败的原因了。各位记住,从今以后,不会再犯同类的错误。”

天战

大凡要出动军队,讨伐有罪的君主、安抚受苦百姓,一定要把握有利的天时。这里所说的天时,并不是占卜推算吉凶时日那一套虚术。而是指敌国君主昏庸、政治混乱;军队骄横、百姓困苦;贤臣遭到放逐、无辜之人惨遭杀戮;旱灾蝗灾、冰雹水灾接连发生。敌国出现这类情况,我们就可以出兵攻打,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顺应天时,进行征伐讨伐。”

北齐后主高纬隆化元年,提拔任用奸邪谄媚的小人。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把持国家大权,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机要政务。他们各自培植亲信党羽,提拔官员不依照次序,官位靠钱财买得,刑狱靠贿赂判定,祸乱朝政、残害百姓,旱灾蝗灾、大水、盗寇一并兴起。又猜忌排挤各位亲王,很多亲王没有罪过却遭受迫害。丞相斛律光和他的弟弟荆山公斛律羡,全都无罪被杀。北齐渐渐显露出衰败的苗头,很快就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周武帝乘着这个时机,一举灭掉北齐。

人战

大凡战争中所说的 “人战”,指的是发挥人的主观力量,破除各种迷信灾异的流言。行军打仗的时候,有时猫头鹰落在主帅的大旗之上,有时杯中的酒水看上去变成血色,有时主帅的旗杆折断。遇到这类事情,全靠主将拿定主意。只要我们是顺道义去讨伐叛逆,以正直去攻伐邪恶,任用贤能去对付愚暗,就不用心存疑虑。兵法说:“禁绝吉凶迷信,消除士兵心中的疑惧,士兵就算到死也不会逃散。”

唐朝武德六年,辅公祏起兵反叛,朝廷下诏派赵郡王李孝恭等人前去讨伐。大军将要出发,李孝恭和众将举行宴会,命人取水,水忽然看上去变成血红色,在座众人全都大惊失色。李孝恭神态安然,缓缓对众人说:“祸福本无定数,都是人自己招来的。各位不必惊疑,这杯‘血酒’,预示辅公祏就要被砍下头颅。” 说完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

在此之前,叛贼将领凭据险要邀击官军,李孝恭坚守营垒不肯出战,派出奇兵切断敌人的粮道。叛贼饥饿,夜里前来逼近营寨挑战,李孝恭安卧营中不为所动。第二天,派出老弱士兵到敌营挑战,另外布置骑兵列阵等待战机。没过多久,弱兵假装败退,叛贼争相追击,喧嚣不止,撞上祖尚的部队,双方交战,叛贼大败。赵郡王李孝恭乘着胜利攻破敌人其他营寨,辅公祏走投无路四处奔逃,追击的骑兵将他活捉,江南地区全部平定。

难战

大凡做将领的原则,关键在于和部下同甘共苦。遇到危险处境,不能丢下部众保全自己,不能面对危难苟且逃脱。要在危难之中护卫周旋,和士兵同生共死。能做到这样,三军将士哪里会忘记主帅的恩德呢?兵法说:“身处危难,不要忘记自己的部众。”

曹操征讨孙权回来之后,派遣张辽、乐进、李典率领七千多人驻守合肥。曹操领兵去攻打张鲁,临行写好一封教令交给护军薛悌,信封上面题字:“敌人到来再拆开。”

没过多久,孙权率领大军包围合肥。众人拆开教令,上面写着:“如果孙权率兵到来,张辽、李典领兵出战,乐进负责守城,护军薛悌不要参与作战。” 众将都心存疑惑。

张辽说:“曹公远征在外,等救兵赶到,敌人早就把我们攻破了。所以教令指示,要趁敌军还没有合拢,主动迎击,挫伤他们的嚣张气焰,安定我军军心,之后才可以守住城池。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各位还有什么疑虑?”

李典的想法和张辽一致。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敢于冲锋的勇士,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将士,准备第二天大战。

第二天天刚亮,张辽披甲上阵,率先冲入敌阵,斩杀几十人,杀掉两员敌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一直冲杀到孙权的帅旗之下。孙权大惊,身边的人不知所措,纷纷逃上高土堆。孙权手持长戟亲自守卫,张辽喝令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弹。

孙权望见张辽手下人马不多,于是调集士兵把张辽层层包围。张辽左右冲杀,径直向前猛攻,冲破包围圈,带领手下几十个人冲了出来。其余被困士兵呼喊大叫:“将军难道要抛下我们吗!”

张辽再次冲入包围圈,把剩余士兵全部救出来。孙权的军队没有人敢抵挡。从清晨打到中午,吴军士气大受挫伤。张辽回到城中修缮防御工事,全军人心安定,众将也心悦诚服。

孙权围困合肥十几天,城池攻打不下,只好退兵。张辽率领各路将领出兵追击,差一点就捉住孙权。

易战

大凡进攻作战的法则,要从容易攻取的目标下手。敌人多处屯兵布防,必然有强有弱、有多有少。我军要避开强敌而去攻打弱敌,避开敌人兵力多的地方,去打击兵力少的地方,就战无不胜。兵法说:“善于用兵打仗的人,总是去战胜那些容易被战胜的敌人。”

《北史》记载:周武帝打算攻打北齐的河阳,和大臣们谋划。宇文弱献策说:“现在用兵,必须选对地点。河阳是交通要冲,精兵全都聚集在这里,竭尽全力围攻,恐怕很难实现目标。依我的看法,汾河弯曲那一带,戍守的敌兵不多,山势平缓,攻打那里容易得手。” 周武帝没有采纳,出兵之后最终无功而返。建德五年,大规模讨伐北齐,终于采用了宇文弱的计策,最后平定了北齐。

离战

大凡对敌作战,可以暗中窥察敌国国君与大臣之间出现嫌隙矛盾,就派遣间谍去离间他们。如果君臣互相猜忌,我方派出精兵趁机进攻,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兵法说:“对于内部团结的敌人,就要设法离间他们。”

战国周赧王三十一年,燕国上将军乐毅,同时率领秦、魏、韩、赵四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大破齐军,齐湣王逃奔莒城。燕军听说齐王在莒,集合兵力攻打莒城。楚国将领淖齿领兵前来救援齐国,就此做了齐国的宰相。淖齿想要和乐毅瓜分齐国土地,于是捉住齐湣王,历数他的罪过之后把他杀掉。

齐国军民依旧坚守莒城、即墨来抵御燕军,燕军几年都攻打不下。乐毅把两座城池一同包围。即墨大夫战死,城中军民推举田单担任将军。

没过多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惠王做太子的时候,就和乐毅有过节。田单听说这件事,就施行反间计,散布流言说:“乐毅和新即位的燕王有矛盾,害怕被杀,想要在齐国自立为王。齐国人还没有真心归附,所以他故意放缓攻打即墨,等待时机。齐国人只怕别的大将来,那样即墨就要遭到屠戮了。”

燕王信以为真,派遣骑劫替换乐毅。乐毅于是逃奔赵国,燕国将士之间由此产生不和。田单接着假装有神师下凡,布设火牛阵,大败燕军,收复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迎接齐襄王从莒城回到临淄。

饵战

大凡作战,所谓 “饵兵”,并不是说在食物水里下毒;凡是用小利引诱敌人,都叫作饵兵。两军交锋的时候,敌人丢下牛马,抛弃财物,舍弃辎重,千万不能去拾取;贪图拾取这些东西,必定会战败。兵法说:“敌人抛出来的诱饵,不要去贪图。”

汉献帝建安五年,袁绍派兵攻打白马,曹操击败袁军,斩杀颜良,解除白马之围,迁徙当地百姓沿着黄河向西撤退。袁绍率军渡河追击,军队抵达延津南边。

曹操命令部队安营在南坡下面,下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个时候,白马那边迁移过来的辎重车辆正在路上。众将领认为敌人骑兵众多,不如退回营寨防守。荀攸说:“这正是我们抛出的诱饵,怎么能撤走!”

袁绍的骑将文丑和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将领们都说:“可以上马迎敌了。” 曹操说:“还不到时候。”

过了一会儿,敌方骑兵越来越多,不少人分头奔向辎重车辆抢夺。曹操说:“可以出击了。” 士兵全部上马。当时曹操骑兵还不到六百人,纵兵冲杀,大败袁军,斩杀文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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