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战
大凡作战中所说的 “奇”,就是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出现在敌人意料之外的地方。交战的时候,惊扰敌人的前方,袭击敌人的后方,冲向东面,击向西面,让敌人不知道该防备哪里。这样就能取胜。兵法上说:“敌人有虚弱之处,我军就必定用奇兵攻击。”
三国时期,魏景元四年,朝廷下诏各路军队征伐蜀国,大将军司马昭指挥调度,派邓艾与蜀将姜维保持接触;雍州刺史诸葛绪拦截姜维,让他不能退回。邓艾派天水太守王颀等人直接攻打姜维的营寨,陇西太守牵弘在前面拦截,金城太守杨欣进军甘松。姜维听说钟会各路军队已经进入汉中,就率军撤退。杨欣等人在强川口追击,大战一场,姜维战败逃走。姜维听说雍州军队已经堵住了道路,就驻扎在桥头,从孔函谷进入北道,想要绕到雍州军队的后方。诸葛绪听说后,后退三十里。姜维进入北道三十里,听说诸葛绪撤军,就率军返回,从桥头通过,诸葛绪赶去拦截姜维,晚了一天没赶上。姜维于是向东退守剑阁。钟会攻打姜维,没能攻克。邓艾上书说:“如今敌军受到挫败,应当乘胜从阴平走小路,经过汉德阳亭直奔涪县,在剑阁以西一百里,距离成都三百里,用奇兵冲击敌人的腹心。剑阁的守军必定回救涪县,那么钟会就可以大军齐头并进;如果剑阁的守军不回救,那么涪县的兵力就薄弱了。兵书上说:‘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如今袭击他们的空虚之处,必定能攻破。” 这年冬天十月,邓艾从阴平道出发,在七百多里没有人烟的地方行军,凿山开路,架设桥梁栈道,山高谷深,非常艰难,粮食运输快要接济不上,多次陷入危险境地。邓艾用毛毡裹住自己,从山上滚下去,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山崖,一个接一个前进。先头部队到达江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蜀国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县退回绵竹,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他的儿子惠唐亭侯邓忠等人从右翼出击,司马师纂等人从左翼出击。邓忠、师纂作战不利,都退了回来,说:“敌人还不能打败。” 邓艾发怒说:“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有什么不行的!” 于是呵斥邓忠、师纂等人,要将他们斩首。邓忠、师纂飞马回去再战,大败蜀军,斩杀诸葛瞻和尚书张遵等人,进军到雒县。刘禅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灭掉了蜀国。
正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道路不通,粮饷运不进来,计谋不能引诱敌人,利益不能迷惑敌人,就必须用正规军队作战。正规军队,就是要挑选精干的士兵,配备精良的武器,明确赏罚制度,统一号令指挥,边战边进,就能取胜。兵法上说:“如果不用正规军队实施正面进攻,怎么能进行远程作战?”
南朝宋的檀道济担任高祖北伐的前锋,到达洛阳,总共攻克城池、攻破营垒,俘虏四千多人。议事的人说应当把俘虏全部杀掉,堆成京观来炫耀武功。檀道济说:“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正在今日。王师以正道为准则,何必杀人?” 把俘虏全部释放遣送回家。于是戎狄都很感动喜悦,相继前来归附的人很多。
虚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我军势力虚弱,应当假装显示出实力雄厚的样子,让敌人无法判断我军的虚实,必定不敢轻易与我军交战,那么我军就可以保全军队撤离。兵法上说:“敌人无法同我军交战,是因为我军示形调动了他们的进攻方向。”
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在阳平道,魏延等将领都率军向东进发,诸葛亮只留下一万多人守城。魏国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大军抵御诸葛亮,和魏延的军队错开了道路,直接向前,距离诸葛亮的军队只有六十里。侦察人员回来报告司马懿,说诸葛亮城中兵少力弱。诸葛亮也知道司马懿的军队快要到了,害怕和自己遭遇,想要去追赶魏延的军队,又相距太远,形势上赶不上,将士们都大惊失色,不知道该怎么办。诸葛亮神态自若,命令军中都放倒旗帜、停止击鼓,不许随便出动;又命令大开四个城门,派人扫地洒水。司马懿一向认为诸葛亮用兵持重,现在却显出弱势,怀疑有伏兵。于是率领军队向北撤进山区。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诸葛亮和参谋拍手大笑说:“司马懿必定认为我军胆怯,会有强兵埋伏,沿着山路撤走了。” 侦察人员回来报告,果然像诸葛亮说的那样。司马懿后来知道了实情,深深懊悔。
实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人势力雄厚,我军应当严整军队来防备他们,那么敌人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兵法上说:“对于实力雄厚的敌人,要严加防备。”
三国时期,先主刘备称汉中王,任命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驻扎在江陵。这一年,关羽留下军队驻守公安、南郡,防备东吴,自己率军到樊城攻打魏将曹仁。曹公派于禁等人救援曹仁。秋天,天降大雨,汉水泛滥,于禁统领的七军都被淹没,于禁投降关羽,庞德被斩杀。梁县、郏县、陆浑的群盗有的远远接受关羽的印号,成为他的分支党羽,关羽威震华夏。
轻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必须详细判断敌情然后再出兵。如果不加考虑就进军,不做谋划就作战,必定会被敌人打败。兵法上说:“有勇无谋的将领必定轻率交战,轻率交战就不会考虑利害得失。”
春秋时期,晋文公与楚国作战,知道楚将子玉刚愎易怒,晋文公就扣留楚国使者宛春来激怒他。子玉大怒,率军进攻晋军,楚军大败。
重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务必保持持重,见到有利时机再行动,没有利就不动,谨慎行事不可轻举妄动。如果这样,就必定不会陷入危亡的境地。兵法上说:“驻守不动就像山岳一样稳固。”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栾书攻打楚国,快要交战的时候,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军吏都很担忧。裨将范匄小步急行上前,说:“填塞水井,夷平锅灶,在军营中摆开阵势,拉宽行阵之间的距离。晋、楚两国谁胜谁负都是上天注定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范文子拿着戈赶他走,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你小孩子懂什么?” 栾书说:“楚军轻佻浮躁,我们持重固守营垒等待他们,三天后他们必定撤退。趁他们撤退时攻击,必定大获全胜。” 郤至说:“楚军有六个破绽,不能错过机会。他们的两位执政大臣互相不和;楚王的亲兵都是旧人,疲惫不堪;郑国的军队列阵不整;蛮人的军队不成阵势;列阵不避开晦日;士兵在阵中喧闹,秩序混乱;两军相合就更加喧闹,各自顾及后方,没有斗志。旧的亲兵未必精良,又犯了天忌,我军必定能战胜他们。” 栾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在鄢陵打败了楚军。
利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敌方将领愚钝而不知变通,可以用小利引诱他。他贪图小利而不知危害,就可以设下伏兵攻击他,敌军就可以被打败。兵法上说:“用小利引诱敌人。”
春秋时期,楚国攻打绞国,军队驻扎在绞国南门。莫敖屈瑕说:“绞国弱小而轻浮,轻浮就缺少谋略。请不要派兵保护砍柴的人,来引诱他们。” 楚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绞国俘虏了三十个砍柴人。第二天,绞国人争相出城,把楚国的砍柴人赶到山里。楚国人守住北门,在山下设下伏兵,大败绞军。两国订立城下之盟后楚军返回。
害战
大凡敌我各守边界,如果敌人侵犯抢掠我边境,骚扰边民,可以在要害之处设下伏兵,或者修筑障碍来拦截他们,敌人必定不敢轻易来犯。兵法上说:“能让敌人达不到目的,是因为我军制造困难妨害了他们。”
唐朝时期,朔方军总管沙吒忠义被突厥打败,朝廷下诏任命张仁愿代理御史大夫代替他。张仁愿到任时,贼寇已经撤走,他率军追击,夜里袭击敌营,打败了他们。当初,朔方军和突厥以黄河为界,河北岸有座拂云祠,突厥每次进犯边境,必定先到祠中祈祷祭祀,然后才引兵渡河南下。当时默啜可汗率领全部军队向西攻打突骑施,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是向北防守黄河,如今在敌人腹地筑城,终究会被敌人占有。” 张仁愿坚决请求,中宗答应了他。他上表请求留下服役期满的士兵来帮助筑城。当时咸阳籍的二百名士兵逃回,张仁愿把他们全部抓到城下斩首,军中震惊,服役的人都尽力,六十天三座城就筑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南面直通朔方;西城向南直通灵武;东城向南直通榆林。三座堡垒相距各四百多里,北面都是大沙漠,拓展了三百里疆域。又在牛头朝那山以北设置了一千八百所烽火台。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来放牧,朔方不再有敌寇入侵。每年节省的费用数以亿计,裁减了几万镇兵。
安战
大凡敌人远道而来,士气锐利,利在速战;我军深沟高垒,安心坚守不应战,来等待他们的疲惫。如果敌人用事端挑衅我军求战,也不能出动。兵法上说:“实施坚守防御,就要像木石一样静止不动。”
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率领十多万大军出兵斜谷,在渭水南岸扎营。魏国派大将军司马懿抵御他,众将想要到渭水北岸等待蜀军。司马懿说:“百姓和物资都在渭南,这是必争之地。” 于是率军渡过渭水,背靠渭水扎营。于是对众将说:“诸葛亮如果勇敢,就会从武功出兵,沿着山势向东。如果向西上五丈原,各路军队就没事了。” 诸葛亮果然上了五丈原。正好有流星坠落在诸葛亮的营垒中,司马懿知道他必定失败。当时朝廷因为诸葛亮率军远征,利在速战,每次都命令司马懿持重,等待蜀军的变故。诸葛亮屡次挑战,司马懿都不出战,诸葛亮于是派人送给司马懿妇女的服饰来羞辱他。司马懿始终不出战。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写信询问军事,司马懿回信说:“诸葛亮志向远大却不会抓住时机,谋略多却决断少,喜欢用兵却不懂权变,虽然率领十万大军,已经落入我的圈套,打败他是必定的。” 两军对峙一百多天,恰逢诸葛亮病逝,众将烧毁营垒撤走,百姓跑去报告,司马懿出兵追击。诸葛亮的长史杨仪调转旗帜、敲响战鼓,做出要反击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认为归师不能逼迫,于是杨仪整队撤走。过了几天,司马懿行军经过蜀军的营垒,观察他们留下的东西,缴获了很多图书、粮食。司马懿判断诸葛亮必定死了,说:“真是天下奇才啊!” 辛毗认为还不能确定。司马懿说:“军事家所看重的,就是军事文书、兵马粮草,如今这些都丢弃了,哪里有人五脏都损坏了还能活的?应当赶快追击。” 关中路上多蒺藜,司马懿派二千名士兵穿着软底平底的木屐在前面走,蒺藜都粘在木屐上,然后马步一齐前进。追到赤岸,才知道诸葛亮已经死了。当时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诸葛吓走了活仲达。” 司马懿笑着说:“我能预料活着的诸葛亮,不能预料死了的诸葛亮啊。”
危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陷入危亡的境地,应当激励将士决死作战,不能怀有求生的念头,就能取胜。兵法上说:“士兵身陷危险境地,就不再恐惧了。”
东汉将领吴汉讨伐公孙述,进入犍为郡境内。各县都据城防守。吴汉攻打广都,攻克了它。派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武阳以东的各小城都投降了。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多万人,不能轻视。你只管坚守广都,等他们来攻,不要和他们争锋。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转移营寨逼近他们,等他们兵力疲惫了,才能攻击。” 吴汉不听,乘胜亲自率领二万多步骑兵进逼成都,在离城十多里的地方,在江北扎营,建造浮桥,派副将刘尚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江南,两地相距二十多里。光武帝大惊,责备吴汉说:“我先前对你千叮咛万嘱咐,为什么事到临头却违背乱来?既轻敌深入,又和刘尚分开扎营,事情有紧急情况,就不能互相照应了。贼寇如果出兵牵制你,用大军攻打刘尚,刘尚被攻破,你也就失败了。幸好还没别的事,赶快率军返回广都。” 诏书还没到,公孙述果然派他的将领谢丰、袁吉率领十多万大军攻打吴汉;又派别的将领率领一万多人拦截刘尚,让他不能救援。吴汉和敌军大战一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包围了他。吴汉召集众将激励他们说:“我和各位翻越险阻,转战千里,所到之处都有斩获,于是深入敌境,如今到了城下,却和刘尚两处被围,声势不能相接,灾祸难以估量。我打算悄悄率军到江南和刘尚会合,共同抵御敌军。如果大家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奋战,大功就可以建立;如果不能这样,失败就不可避免。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 众将都说:“好。” 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又多多竖立旗帜,让烟火不断,夜里率军衔枚和刘尚的军队会合。谢丰等人没有发觉,第二天,才分兵抵挡江北,自己率军攻打江南。吴汉率领全部军队迎战,从早上打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把情况详细上报,并且深深自责。光武帝回复说:“你返回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绕过刘尚来攻打你。如果他们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率领全部步骑兵赶去,正好赶上他们危难困顿,必定能打败他们。” 于是吴汉和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进军驻扎在成都外城。公孙述亲自率领几万人出城大战,吴汉派护军高午、唐邯率领几万精锐士兵迎击。公孙述战败逃走,高午奔上前去刺杀公孙述,杀了他。第二天成都城投降,斩下公孙述的首级送到洛阳。蜀地于是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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