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奇法(白话文)

众战

大凡作战,如果我军兵力多、敌军兵力少,不能在险阻地形交战,必须选择平坦开阔的地方。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停止,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上说:“指挥大部队作战,可进就进,不可进就停。”

东晋太元年间,前秦苻坚进军驻扎在寿阳,在淝水沿岸列阵,与东晋将领谢玄的军队对峙。谢玄派人对苻坚说:“您远道深入我国境内,却临水列阵,这是不想速战的样子。请您稍稍后退,让将士们有周旋的空间,我和各位将军缓辔走马观战,不也是一件乐事吗!” 苻坚的部将都说:“应当阻击淝水,不让他们上岸。我众敌寡,必定万无一失。” 苻坚说:“只管退军,让他们渡河,等他们渡到一半,我用数十万铁骑逼近水边攻击他们,必定取胜。” 苻融也认为是这样。于是指挥军队后退,部众一退就混乱起来,无法停止。于是谢玄与谢琰、桓伊等人,率领八千精锐部队渡过淝水,前秦军队抵挡张蚝,稍稍后退。谢玄、谢琰继续进军,在淝水南岸大战,苻坚的军队大败。

寡战

大凡作战,如果用少数兵力对抗众多敌军,必须利用傍晚时分,或者埋伏在深草丛中,或者在险要隘路截击,作战就一定能取胜。兵法上说:“使用小部队作战,务必选择险隘的地形。”

《北史》记载:西魏大统三年,东魏将领高欢渡过黄河,进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城池,高欢于是渡过洛水,在许原以西驻军。西魏派遣将领宇文泰率军抵御。宇文泰到达渭南,召集各州军队,还没到齐。众将领认为敌众我寡,请求暂且等待高欢继续西进再观察形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了咸阳,人心都会骚动不安。如今他刚到,我们可以出击。” 于是在渭南建造浮桥,士兵携带三天的干粮,轻骑兵渡过渭水,辎重部队从渭南沿着渭水两岸向西行进。十月壬辰日,到达沙苑,距离齐军六十多里。高欢率军前来会战。侦察骑兵报告齐军到了,宇文泰召集众将商议。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列阵。从这里往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 于是进军到渭曲,背靠渭水东西向列阵,李弼担任右拒,赵贵担任左拒。命令将士们都把兵器放倒埋伏在芦苇丛中,听到鼓声就起身出击。午后申时,齐军到达,望见西魏军少,争相前进,队伍混乱不成阵列。两军刚一交战,宇文泰击鼓,士兵们都奋起。于谨等人率领大军与齐军正面交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从侧面横击,把齐军截成两段,于是大败齐军。

爱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士兵们宁可前进战死,也不肯后退求生,都是因为将帅的恩惠使他们这样。三军将士知道上级爱护自己就像爱护儿子一样,那么他们爱戴上级就像爱戴父亲一样。所以身陷危亡境地,也没有不愿以死报答上级恩德的。兵法上说:“对待士兵像对待自己的爱子,就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

战国时期,魏国将领吴起担任西河郡守,和最下层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乘车,亲自背负干粮,和士兵们分担劳苦。有个士兵生了毒疮,吴起亲口为他吸吮脓液。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说:“你儿子只是个士兵,将军却亲自为他吸吮毒疮,为什么还要哭呢?” 母亲说:“不是这样啊。往年吴公为他父亲吸吮毒疮,他父亲作战时毫不退缩,最终死在敌人手里。吴公现在又为我儿子吸吮毒疮,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啊。所以我才哭。” 魏文侯因为吴起用兵廉洁公平,深得士兵之心,派他镇守西河,吴起与诸侯大战七十六次,六十四次大获全胜。

威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士兵们前进而不敢后退,是因为畏惧我军军纪而不畏惧敌人。如果敢于后退而不敢前进,就是畏惧敌人而不畏惧我军军纪。将帅能让士兵赴汤蹈火而不敢违抗命令,是靠威严的军纪。兵法上说:“威严胜过偏爱,作战就能成功。”

春秋时期,齐景公在位时,晋国攻打阿邑、甄邑,燕国也进犯黄河上游地区,齐军战败。齐景公很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旁支,但他文才能使众人归附,武略能威慑敌人,希望您能试用他。” 齐景公于是召见田穰苴,和他谈论军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军,率军抵御燕、晋两国的军队。穰苴说:“臣一向地位卑贱,您把我从平民之中提拔起来,官位在大夫之上,士兵们还不服从,百姓也不信任我,人微权轻,希望能派一位您宠信的、国中尊重的大臣来做监军,才可以行事。” 于是齐景公答应了他,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景公后,和庄贾约定:“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 穰苴先骑马赶到军中,立下表杆、设下漏壶等待庄贾。庄贾一向骄矜显贵,认为率领的是自己的军队,自己又是监军,不太着急;亲戚朋友为他饯行,留他喝酒。到了正午庄贾还没到。穰苴就放倒表杆、放掉漏壶里的水,进入军营检阅军队,申明纪律规定。纪律规定完毕,到了傍晚,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迟到?” 庄贾回答说:“不才的大夫亲戚们送行,所以耽搁了。” 穰苴说:“将领从接受命令那天起,就该忘掉自己的家庭;到了军队宣布纪律,就该忘掉自己的亲人;擂鼓作战的紧急时刻,就该忘掉自己的性命。如今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不安,士兵们在边境风餐露宿,国君睡不安稳,吃不下饭,百姓的性命都维系在你身上,还说什么送行呢?” 于是召来军正问道:“按照军法,约定时间却迟到的,该怎么处置?” 军正回答说:“应当斩首。” 庄贾害怕了,派人飞马报告齐景公,请求救命。派去的人还没回来,穰苴就斩了庄贾,在三军示众。三军将士都震惊战栗。过了很久,齐景公派使者拿着符节来赦免庄贾,骑马驰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 又问军正说:“军中不许骑马奔驰,如今使者这样做,该怎么处置?” 军正回答说:“应当斩首。” 使者非常害怕。穰苴说:“国君的使者不能杀。” 于是杀了使者的仆人,砍断车子左边的夹车木,杀了左边驾车的马,在三军示众。穰苴派使者回去报告,然后处理军务。士兵们的宿营、饮食、水井、炉灶、疾病、医药等事,他都亲自安抚照料。把自己作为将军的物资粮食全部拿出来,和士兵平分,尤其照顾那些体弱的士兵。三天后重新整训军队。生病的士兵都请求同行,争相奋勇出战。晋军听说后,就撤军回去了;燕军听说后,渡过黄河撤走了。于是穰苴率军追击,收复了所有沦陷的国土,然后率兵返回。

赏战

大凡攻打高大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箭石密集如雨,士兵们争先登城;白刃相接的时候,士兵们争先冲锋,必定要用重赏来激励他们,那么就没有攻不破的敌人。兵法上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东汉末年,大将曹操每次攻破城池、夺取县邑,得到的华丽贵重物品,全都用来赏赐有功的将士。如果有功劳应当赏赐,不惜花费千金;没有功劳却妄求赏赐,分文也不给。所以能每次作战都必定胜利。

罚战

大凡作战,要让士兵遇到敌人敢前进而不敢后退,后退一寸的,必定用重刑惩处,这样就可以取胜。兵法上说:“惩罚罪过要就地执行,绝不迁延。”

隋朝大将杨素,治军严整,有违犯军令的,立刻斩首,绝不宽容。每次与敌人对阵,总要找出士兵的过失斩杀,多的时候一百多人,少的时候也不下十几人。血流在面前,他谈笑自如。等到交战的时候,先派三百人冲向敌阵,能攻破敌阵就算了;如果不能攻破敌阵而回来的,不管多少,全部斩首。又派二三百人再次冲锋,回来的还是照样处置。将士们吓得两腿发抖,都抱有必死的决心,因此战无不胜。

主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军来犯、我方在本土作战,不可轻易出战。因为我方士兵安于本土,顾念家庭,应当集结兵力、囤积粮草,保卫城池、防备险要,断绝敌军的粮道。敌军挑战不成,粮草运输跟不上,等到他们困顿疲惫时再攻击他们,必定取胜。兵法上说:“在本国境内作战的地区叫做散地。”

《晋书》记载:北魏武帝率军亲征,在邺城攻打南燕慕容德,前军大败。慕容德想要乘胜进攻,别驾韩讠卓进言说:“古人先在朝廷上谋划决胜,然后才出兵作战。如今魏军不可攻击的理由有四条,燕军不宜出动的理由有三条。” 慕容德说:“为什么这样说?” 韩讠卓说:“魏军孤军深入,利在野战,这是不可攻击的第一条。他们深入京畿地区,等于置身死地,这是不可攻击的第二条。他们前锋已经战败,后续阵营必定稳固,这是不可攻击的第三条。敌众我寡,这是不可攻击的第四条。我军在本土作战,士兵容易逃散,这是不宜出动的第一条。出动后不能取胜,军心难以稳固,这是不宜出动的第二条。城池还没修好,敌人来犯没有防备,这是不宜出动的第三条。这些都是兵家大忌,不如深沟高垒,以逸待劳。他们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野外又掠夺不到物资,时间久了三军耗费巨大,士兵就会大量死亡,军队疲惫就会生出变故,我们再趁机出击,就可以取胜。” 慕容德说:“韩别驾的话,真是像张良、陈平一样的良策啊。”

客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方在本土、我方深入敌境,务必深入敌境。深入敌境,守方就不能取胜。这是因为客军身处重地,士兵专心作战;主军身处散地,士兵容易逃散的缘故。兵法上说:“深入敌境,士兵就会专心致志。”

汉代的韩信、张耳率领几万军队,打算东下井陉攻打赵国。赵王和成安君陈馀在井陉口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豹,生擒夏悦,新近在阏与浴血奋战。如今又有张耳辅佐,商议要攻下赵国,这是乘胜离开本国远征,锋芒不可阻挡。我听说千里运送粮草,士兵就会面有饥色;临时打柴烧饭,军队就不能经常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行军几百里,他们的粮草必定在后面。希望您拨给我三万奇兵,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就深沟高垒,不要和他们交战。他们向前不能战斗,后退不能回去,我的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在野外什么也掠夺不到,不出十天,两位将领的首级就能送到您的帐下。希望您考虑我的计策。否则,必定会被他们擒获。” 成安君自以为统率的是正义之师,不用诈谋奇计,不听李左车的建议,后来果然兵败被杀。

强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我方兵力强盛,可以假装怯懦来引诱敌人,敌人必定轻率前来与我军交战,我军用精锐部队攻击他们,敌军必定失败。兵法上说:“能够作战,却假装不能作战。”

战国时期,赵国将领李牧常年驻守代郡、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根据实际情况设置官吏,市场的租税都送入将军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每天宰杀几头牛犒赏士兵,练习骑马射箭,谨慎把守烽火台,多派间谍,厚待战士。他和士兵约定说:“匈奴入侵抢掠,我们立刻退入营垒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 匈奴每次入侵,士兵们就退入营垒,不与交战。这样过了好几年,也没有什么损失。但匈奴认为李牧胆怯,就算是赵国守边的士兵也认为自己的将领胆怯。赵王责备李牧,李牧还是照旧。赵王就召回他,派别人代替他领兵。一年多后,匈奴每次来犯,新将领都出战,屡次失利,损失伤亡很多,边境上不能耕种放牧。于是赵王又请李牧出山。李牧称病,闭门不出。赵王就强行起用他,让他领兵。李牧说:“如果任用臣,臣还像以前那样做,才敢接受命令。” 赵王答应了他。李牧于是前往边境,到任后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约。匈奴来犯,什么也没得到,始终认为李牧胆怯。守边的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用作战,都愿意打一仗。于是李牧挑选了一千三百辆战车,一万三千名骑兵,五万敢于冲锋陷阵的勇士,十万弓箭手,全部组织起来训练作战。又大肆放牧牲畜,百姓布满原野。匈奴来犯,李牧假装战败,丢下几千人给他们。单于听说后,率领大军大举入侵。李牧布下很多奇阵,张开左右两翼攻击匈奴,大败匈奴,斩杀十多万匈奴骑兵,单于逃走。这之后十多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弱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必须多设旌旗,加倍增设灶台,向敌人显示强大,让他们无法判断我军兵力的多少、强弱,那么敌人必定不敢轻易与我军交战,我军就可以迅速撤离,保全军队远离危险。兵法上说:“兵力的强弱,是可以用示形之法伪装的。”

东汉时期,羌胡反叛,进犯武都郡。邓太后认为虞诩有将帅的谋略,升任他为武都太守。羌人率领几千人马,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刻下令军队停止前进,并且上书朝廷请求援兵,说要等援兵到了再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兵到附近各县抢掠。虞诩趁羌兵分散,日夜兼程赶路,一天走一百多里。他命令官兵每人各做两个灶台,每天加倍增加,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他:“孙膑减灶而您增灶。兵法上说日行不超过三十里,来防备意外情况,而如今一天将近走二百里,为什么呢?” 虞诩说:“敌军人多,我军人少。敌人看见我们的灶台每天增加,必定认为是郡里的援兵来了。我军人多行动又快,敌人必定害怕追击我们。孙膑是向敌人示弱,我如今是向敌人示强,这是形势不同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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