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战
大凡和敌人对垒相持,我方想要偷袭敌人,就要聚集草木,多多张开旗帜,伪装成有大军屯驻的样子,让敌人在东边布防,我军就攻打西边,这样一定取胜。如果我方想要撤退,就布设虚假营阵,做出大军还留在这里的假象之后悄悄撤走,敌人一定不敢追击。兵法说:“草丛之中设置很多障碍,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疑阵。”
《北史》记载:周武帝向东讨伐北齐,任命宇文宪担任前锋,驻守雀鼠谷。武帝亲自率军包围晋州。齐后主听说晋州被围,也亲自带兵前来支援。
当时陈王宇文纯驻守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驻守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驻守汾水关,全都归宇文宪调度指挥。宇文宪悄悄对宇文椿说:“打仗讲究诡诈多变。你安营的时候,不要张开帐篷帷幕,可以砍伐柏树搭建简易小屋,显示这里有驻军。就算军队撤走之后,敌人看到这些东西还会心生疑虑。”
这时齐后主分出一万兵力扑向千里径,又派兵出击汾水关,自己亲率大军和宇文椿对峙。宇文椿报告齐军攻势紧急,宇文宪亲自带兵前去救援。恰逢宇文椿接到命令要撤回,率领军队连夜退走。齐国人看见那些柏木小屋,当真以为北周军营还在原地,不敢进兵。第二天才醒悟过来。
穷战
大凡打仗,如果我方人多,敌人人少,敌人畏惧我军声势,不敢交战就逃跑,千万不要紧迫追击,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反面转化。应当整顿军队,缓缓追赶,就可以取胜。兵法说:“对于陷入绝境的敌人,不要过分逼迫。”
汉代赵充国讨伐先零羌。赵充国大军抵达羌人的驻地,羌人长久聚居在这里,防备松懈,望见汉朝大军,丢下辎重,抢渡湟水逃跑。道路狭窄险要,赵充国率军慢慢向前驱赶羌人。
有人说:“追逐敌寇,行动太迟缓了。”
赵充国说:“这是穷寇,不能逼得太急。慢慢追赶,他们只顾逃命,不会回头;逼迫太紧,他们就会回过头拼死作战。” 各位校尉都说:“说得对。” 羌人掉进水里淹死的有几百人,其余的全都溃散奔逃。
风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遇上顺风,就借着风势出兵进攻;如果遇上逆风,就出其不意去攻打敌人,就没有不获胜的。兵法说:“顺风的时候,就呐喊着顺势进攻;逆风的时候,就稳固阵形等待时机。”
《五代史》记载:后晋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重威等人,和契丹在阳城交战,被敌军围困。军营之中没有水源,一挖井井壁就崩塌。又刮起猛烈的东北大风,契丹顺着风向放火,扬起尘土,助长自己的攻势。晋军士兵愤怒大喊:“都招讨怎么用兵,让我们白白送死!”
众将请求出战,杜重威说:“等风力稍微减弱,再慢慢看能不能打。”
马步都监李守贞说:“风沙漫天,敌众我寡,双方都看不清对方兵力多少,奋力死战就可以取胜,这是大风在帮助我们。” 当即高声呼喊:“各路军队一齐攻打贼寇!”
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集众将商议对策,有人说:“敌人占了顺风的便利,应当等风向反转再打。” 张彦泽也认同这个看法。
马军右厢副阵使药元福却说:“现在我军饥渴到极点,等风向转变,我们这些人就要被敌人俘虏了。况且敌人认定我们不敢逆风作战,我们就出其不意急速出击,这就是用兵的诡诈之道。”
符彦卿等人于是派出精锐骑兵出击,追逐败敌二十多里。契丹国主乘坐奚人的车子逃了十几里,晋军追兵逼近,他抢了一头骆驼骑上才得以逃走。晋军于是退守定州。
雪战
大凡和敌人交战,如果雨雪下个不停,侦察发现敌人没有防备,可以悄悄派兵偷袭,敌人就可以被击破。兵法说:“进攻敌人疏于戒备的地方。”
唐朝派遣唐邓节度使李愬讨伐吴元济。一开始,李愬派遣一千多骑兵巡逻,遇上叛贼将领丁士良,两军交战,活捉丁士良。丁士良是吴元济手下骁勇大将,常常在东边制造祸患。部下众将请求把他开膛处死,李愬答应了。丁士良脸上毫无惧色,李愬于是给他解开绳索。丁士良愿意拼上性命报答李愬的恩德,李愬任命他做捉生将。
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占据文城栅,是叛贼的左臂,官军不敢进攻他,都是因为有陈光洽给他出谋划策。但是陈光洽勇猛又轻率,喜欢亲自出战,请允许我把他擒来,那样吴秀琳自然就会投降。”
后来陈光洽果然被捉住,吴秀琳果真投降。李愬向吴秀琳询问破敌的计策。吴秀琳说:“将军想要攻破蔡州,非得得到李祐不可。”
李祐是叛贼的猛将,有勇有谋,驻守兴桥栅,每次打仗都轻视官军。当时李祐率领部众到野外收割麦子。李愬派遣史用诚带领三百壮士埋伏在树林里,史用诚活捉李祐回来。将领们争相请求杀掉李祐。李愬却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时常和他谈话,众将心中很不高兴。李愬独自难以保全李祐,就给他戴上枷锁送往京城,同时秘密上表:“如果杀掉李祐,就不能完成平叛大功。” 皇帝下诏把李祐送回李愬军中。李愬见到李祐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兵马使,允许他佩刀出入自己的大帐,这才定下攻取蔡州的计划。
李愬命令李祐率领三千突将做前锋,李忠义做副手;自己和监军率领三千人为中军;李进诚带领三千人作为后军。下令说:“只管向东走!”
行军六十里,夜里抵达张柴村,把这里戍守的敌兵全部杀掉。命令士兵稍稍休息,吃干粮,整理马具、铠甲、弓箭兵器。当时天降大雪,军旗都被风雪撕裂,冻死冻伤的人马随处可见,人人都认定必死无疑。各位校尉询问目的地,李愬说:“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 众人大惊落泪,都说果然落入李祐的奸计。可是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
夜半时分,雪下得更大。分出轻骑兵切断朗山方向敌人的援兵;又拆毁洄曲以及各处桥梁。又行军七十里,来到悬瓠城下。城池旁边都是鹅鸭池,李愬下令击打鹅鸭,用它们的叫声掩盖军队行进的声响。
当初,蔡州人对抗朝廷三十多年,官军从来到不了城下,所以蔡州守军完全没有防备。李祐等人率先爬上城墙,大军紧随其后,杀死守门士兵,只留下打更报夜的人,让他照常打更,大军进入城中。鸡鸣的时候大雪停下,活捉吴元济,押送到京城,淮西叛乱全部平定。
养战
大凡对敌作战,如果我军曾经遭到挫败,就要仔细审察士兵的士气。士气旺盛,就激励他们再战;士气衰落,就暂且休养锐气,等到士兵状态可用的时候,再投入作战。兵法说:“小心休养部队,不要使之过于劳苦;聚合士气,积蓄力量。”
秦始皇问李信:“我打算攻取楚国,你估量需要多少人马?” 李信答道:“不过二十万人就够。” 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得六十万人不可。” 秦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么胆怯!” 于是任命李信、蒙恬率领二十万军队讨伐楚国。王翦因为意见不被采纳,就推托生病回到频阳。
李信攻打平舆,蒙恬攻打寝,大败楚军。李信又攻破鄢郢,领兵向西,和蒙恬在城父会合。楚军紧随其后,三天三夜不停顿,大败李信军队,攻破两座营垒,杀死七名都尉,李信逃回秦国。
秦始皇大怒,亲自到频阳拜访王翦,强行起用他。王翦回答:“老臣体弱多病,头脑昏乱。大王一定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行。” 秦始皇答应。王翦于是领兵出征,秦始皇送到灞上。
楚国人听说王翦大军前来,发动全国兵力抵御。王翦坚守营垒不肯出战,每天让士兵休整沐浴,用好的饮食安抚他们,和士兵同甘共苦。过了很久,王翦问军中士兵做什么游戏。手下回报:“正在玩投石、跳远。” 王翦说:“士兵可以投入作战了。”
楚军屡次挑战,秦军都不出来,楚军于是领兵向东撤退。王翦趁机追击,大破楚军。追到蕲南,斩杀楚军大将项燕,楚军溃败逃走。王翦乘胜攻占各处城邑。
畏战
大凡对敌作战,军队里面有畏惧怯战的人,擂鼓冲锋不肯前进,还没听到收兵金鼓就往后退,要挑选这类人杀掉,用来警戒全军。如果三军所有人全都心怀恐惧,就不能用杀戮的办法,那样会严重挫伤军队士气。将帅要表现出无所畏惧的神态,给士兵讲明利害,告诉他们求生的办法,军心自然就安定。兵法说:“用杀戮来禁止畏敌,但是全军普遍畏惧的时候,就不要杀戮;将帅展示无畏的神色,告诉士兵保全性命的途径。”
《南史》记载:陈武帝讨伐王僧辩,先把文帝找来一同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驻守吴兴,兵马众多。武帝秘密命令文帝火速赶回长城,修筑栅栏防备杜龛。
杜龛派遣杜泰乘着空虚前来偷袭,将士们互相看着,脸色大变。文帝言谈举止从容如常,调兵遣将更加条理分明,于是军心安定下来。
书战
大凡和敌人对垒相持,不能允许士兵和家中互通书信,不能放任亲戚互相往来。担心书信言语不一,使得士兵内心疑惑动摇。兵法说:“和家里互通音信,士兵心中就会产生忧惧;亲戚互相往来,士兵就会滋生思乡恋家之心。”
蜀国大将关羽驻守江陵,吴国用吕蒙接替鲁肃驻守陆口。吕蒙刚到任,对外加倍搞好和关羽的关系,厚相交好。后来吕蒙偷袭,夺取公安、南郡,蜀将士仁、糜芳全都投降。
吕蒙进入南郡城,俘获关羽以及部下将士的家属,全部加以安抚慰问。命令军中士兵,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抢夺民间财物。吕蒙手下有一个同是汝南的同乡士兵,拿老百姓一顶斗笠遮盖公家的铠甲,就算是为公办事,吕蒙依旧认为触犯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破坏法令,流着眼泪把他处斩。于是全军震恐,路上丢的东西没有人敢拾取。
吕蒙早晚派遣亲近官员慰问城中老人,问他们缺少什么;生病的供给医药,饥寒的发给衣服粮食。
关羽在回军路上,多次派人进城探问家眷情况。吕蒙优厚接待来使,让他们在城里各家走访,允许他们给家人捎带书信。使者回到关羽军中,士兵私下互相打听,全都知道家里平安无事,受到的待遇比往日还好,所以关羽手下士兵全都丧失斗志。恰逢孙权大军开到,关羽走投无路,逃奔麦城,向西走到漳乡,部众大多投降,关羽最终被杀。
变战
大凡用兵的法则,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借鉴古人用兵经验的人,行动之前一定要估量敌情。敌人没有变动,就耐心等待;敌人一旦出现变化,就随之做出应对,这样作战才有利。兵法说:“能够顺着敌人的变化而取得胜利,就叫作用兵如神。”
五代后梁末年,魏博发生兵变,囚禁贺德伦,投降晋国。唐庄宗进入魏州。梁将刘鄩驻扎在莘县,加高营垒,疏通壕沟,从莘县直到黄河,修筑甬道用来运送军粮。后梁皇帝下诏催促刘鄩出战。
刘鄩上奏说:“晋军不容易攻打,等他们有所行动,如果得到可乘之机,我哪里敢放任祸患滋长?” 皇帝派遣使者询问决胜的计策。刘鄩回答:“我没有奇妙计谋,只要给每个士兵十斛粮食,粮食吃完,就可以击破敌人。” 皇帝发怒说:“将军留着米用来充饥吗?” 又派出宦官前去督战。
刘鄩对各位校尉说:“大将出征在外,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临敌作战随机应变,怎么可以预先谋划好?现在估量敌人气势正盛,不容易轻易战胜,各位认为该怎么办?” 众将都想要出战,刘鄩沉默不语。
过了几天,刘鄩又召集众将站在军门,分给每人一杯河水,叫大家喝下去。众人猜不透用意,有的人喝,有的人推辞。刘鄩说:“一杯水尚且这么难办,滔滔大河,哪里能轻易抵挡?” 众将大惊失色。
当时庄宗领兵逼近刘鄩营寨,刘鄩坚守不出。皇帝又屡次派人催促。刘鄩派出一万人去袭扰晋军大营,俘获不少人。没过多久晋军大部队赶到,刘鄩退兵。后来两军在故元城交战,庄宗联合李嗣源、李存审两面夹击,刘鄩军队大败。
好战
兵器,是凶险的器械;战争,是违背仁德的事情。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它。不可以依仗国家强大、百姓众多,倾尽全部兵力四处征伐,争战不休,最后招致败亡,后悔都来不及。战争就如同烈火,不加以收敛,就有把自己焚烧毁灭的祸患。穷兵黩武,灾祸转眼就会降临。兵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必定灭亡。”
隋炀帝的时候,国家不是不广大,百姓不是不众多,却嗜好战争,不停发动征战。等到辽东城战事惨败,祸乱从内部爆发,难道不被后世讥笑吗?唉,做君主的人,不能不谨慎啊!
忘战
大凡安定时不忘危难,太平之时不忘动乱,这是古代圣贤深刻的告诫。天下太平无事,不可以废弃武备;要想到会有不顺服的敌国,如果不练兵备战,就没有办法捍卫抵御国家。对内修明文德教化,对外严整军备,安抚远方异族,防备意外祸患。一年四季举行讲武练兵的典礼,就是用来表示国家不忘战争。不忘战备,就是教导民众不能放弃习武练兵。兵法说:“天下虽然太平,忘记战备就一定会有危险。”
唐玄宗的时候,长久太平,销毁兵器,放归战马,裁撤武将、消减军队。国家不懂备战,百姓不懂打仗。等到安史之乱爆发,祸乱猝然发生。文官不能充当将领,市井百姓不能上阵作战,国家社稷几乎倾覆,祖宗基业几乎丧失。唉,怎么可以忘记战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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