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战
大凡行军作战的法则,侦察探路是首要的事。平坦的地方用骑兵侦察,险阻的地方用步兵侦察。每五个人组成一甲,每人拿一面白旗,远处观察军队前后左右的情况,接连不断地瞭望。如果发现敌兵,就依次传递消息,报告主将,让众人预先做好防备。兵法上说:“以有准备的军队对付没有准备的敌人,就能取胜。”
汉宣帝时期,先零羌等部落反叛,进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官吏。当时后将军赵充国已经七十多岁了,宣帝认为他老了,派御史大夫丙吉问他谁可以领兵。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了。” 宣帝又派人问他:“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怎么样,应当用多少人?” 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用兵很难在远处估计,臣愿意赶到金城,绘制地图、制定方略后再上报。不过羌戎是小小的夷族,逆天背叛,灭亡不久,希望陛下把这事交给老臣,不必担忧。” 宣帝笑着说:“好。” 赵充国到了金城,等集结了一万骑兵,想要渡过黄河,又怕被羌人截击。于是夜里派三校士兵衔枚先渡河,渡过后就安营布阵,等到天亮,就依次全部渡过黄河。羌虏有几百名骑兵前来,在军营附近出入。赵充国说:“我们的人马刚到,很疲倦,不能奔驰追击。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很难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我们以歼灭敌人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 命令军中不要出击。派骑兵侦察四望狭中,没有发现羌兵。半夜军队到达落都,赵充国召集各校司马,对他们说:“我知道羌虏不会用兵了。假如他们派几千人把守四望狭中,我们的军队怎么能进来呢!” 赵充国常常把远出侦察作为要务,行军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必定加固营垒,尤其能持重,爱护士兵,先谋划好再作战。于是平定了先零羌。
泽战
大凡出兵行军,有时遇到沼泽、坍塌毁坏的地形,应当加倍赶路迅速通过,不能停留。如果迫不得已,无法走出这种地形,天色已晚,要在这里宿营,必须选择四周低中间高的龟背形地形,在中间高地处布成圆营,四面都能迎敌。一来可以防止水淹的灾祸,二来可以防备四周的敌人。兵法上说:“经过沼泽低洼地,要驻守在四周低中间高的地形。”
唐朝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叛,朝廷下诏任命礼部尚书、检校右卫大将军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军讨伐。军队驻扎在单于都护府北界,傍晚已经立好营寨,壕沟也都挖好了,裴行俭却下令把营寨迁移到高冈上。官吏说:“士兵们都已经安顿好了,不能再惊扰他们。” 裴行俭不听,还是迁移了。等到夜里,风雨雷霆大作,之前设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众人无不惊叹,于是问他怎么知道会有风雨。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管听我的指挥,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
争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有形势便利的地方,应当抢先占据,作战就能取胜。如果敌人先占据了,我军就不要进攻,等待他们发生变故再攻击,才有利。兵法上说:“兵家必争之地,不要强攻。”
三国时期,魏国青龙二年,蜀国将领诸葛亮出兵斜谷,在兰坑屯田。当时魏国将领司马懿驻扎在渭南,郭淮推测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应当抢先占据那里,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对。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北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动摇民心,这对国家不利。” 司马懿认为他说得对,郭淮于是率军驻扎北原。营垒还没修好,蜀军就大举赶到,郭淮率军迎击。几天后,诸葛亮大举率军向西进发,众将都认为是要攻打西围,只有郭淮认为诸葛亮在西面显示声势,是想让魏军分兵应战,实际上必定攻打东面。当天夜里,蜀军果然攻打阳遂,因为魏军有防备,没能取胜。
地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三军必须占据有利地形,才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所谓知道敌人可以攻击,知道我方士兵可以出击,但不知道利用地形,胜利的可能只有一半。这就是说,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但得不到地利的辅助,也不能取得全胜。兵法上说:“天时不如地利。”
东晋安帝讨伐南燕,慕容超召集群臣商议抵御晋军。公孙五楼说:“晋军强劲果敢,利在速战,初来锋芒锐利,不能和他们硬拼。应当占据大岘山,让他们不能进来,拖延时间,挫伤他们的锐气。再慢慢挑选二千精锐骑兵,沿着海边向南,截断他们的粮道;另外派段晖率领各州军队,顺着大岘山向东下来。腹背夹击他们,这是上策。命令各地长官凭借险要自行固守,计算好物资储备之外,其余的全部烧毁,铲除田里的庄稼,让敌人来了得不到补给,坚壁清野,等待他们出现破绽,这是中策。放敌人进入大岘山,出城迎战,这是下策。” 慕容超说:“京都富足兴盛,人口众多,不能一下子就转入防守。青苗遍布田野,也不能一下子铲除。就算铲除庄稼守城,来保全性命,朕也做不到。如今我们凭借五州的强盛,依靠山河的险固,战车万辆,铁骑成群,就算让他们越过大岘山,到了平原地带,我们慢慢用精锐骑兵蹂躏他们,必定能擒获他们。” 慕容镇说:“如果像陛下说的那样,必须在平原十里之外驻军,营垒建成后,用骑兵作战方便,应当出兵到大岘山迎战,打不赢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敌人进入大岘山,自己给自己造成窘迫。从前成安君不坚守井陉之险,最终被韩信制服;诸葛瞻不把守马阁之险,最终被邓艾擒获。臣认为天时不如地利,扼守大岘山,才是上策。” 慕容超还是不听。反而下令撤回莒县、梁父两处的守军,修缮城池,挑选兵马,积蓄锐气等待晋军。这年夏天,晋军已经到达东莞,慕容超派他的左军段晖等率领五万步骑兵,进占临朐。不久,晋军越过大岘山,慕容超害怕了,率领四万军队到临朐和段晖会合,战败,慕容超逃回广固,几天后广固被攻克,南燕全境平定。
山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或是在山林之中,或是在平原地带,必须占据高地,凭借有利的地势,便于出击刺杀,利于奔驰冲锋,作战就能取胜。兵法上说:“在山陵地带作战,不要仰攻居高临下的敌人。”
战国时期,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韩国向赵国求救,赵王召见廉颇问道:“可以救援吗?” 廉颇说:“道路遥远,又险又窄,难救援。” 又召见乐乘问道:“可以救援吗?” 乐乘的回答和廉颇差不多。又召见赵奢询问,赵奢说:“道路遥远险狭,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里争斗,勇敢的一方就能获胜。” 赵王于是命令赵奢领兵,救援韩国。军队离开赵国都城三十里,就安营扎寨不再前进,并且下令军中:“有敢拿军事来劝谏的处死。” 秦军驻扎在武安西边。有一个人劝谏,赵奢立刻斩了他。赵军加固营垒,停留了二十八天不进军,又进一步增修营垒。秦国的间谍潜入赵军,赵奢用好饭好菜招待后打发他走了。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将,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军队就不前进了,还增修营垒,阏与不会是赵国的了。” 赵奢打发走秦国间谍后,就下令士兵卷起铠甲急速进军,两天一夜就到达阏与,命令善射的士兵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扎营。军营筑成后,秦军听说了,全军赶来。军士许历请求拿军事谋略进谏,赵奢让他进来。许历说:“秦人没料到赵军会到这里,他们来势汹汹,将军必须集中兵力严阵以待。不然的话,必定失败。” 赵奢说:“愿意接受指教。” 许历说:“请让我接受死刑。” 赵奢说:“等回到邯郸再说。” 许历又劝谏说:“先占据北山的获胜,后到的失败。” 赵奢说:“好。” 立刻派一万人奔赴北山。秦兵后到,争夺山头却攻不上去,赵奢率军出击,大败秦军,于是解除了阏与之围。
谷战
大凡行军翻越险要山地后列阵,必须依托山谷,一来便于获取水草,一来凭借险固的地形,作战就能取胜。兵法上说:“穿越山地,要依托山谷行军。”
东汉将领马援担任陇西太守时,三狼羌和塞外各部落进犯,杀害地方官吏。马援率领四千多人出击,到达氐道县。羌人在山上,马援的军队占据了有利地形,夺取了他们的水草,不与他们交战,羌人于是陷入穷困,首领率领几十万户逃到塞外,各部落一万多人全部投降。羌人不知道依托山谷的好处,所以招致失败。
攻战
大凡作战中所说的进攻,是要先了解敌人的情况。知道敌人有可以攻破的道理,再出兵进攻,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上说:“敌人可以战胜的时候,就要果断进攻。”
三国时期,魏国曹公派朱光担任庐江太守,驻扎在皖县,大规模开垦稻田,又派间谍招诱鄱阳的贼寇首领,让他们做内应。吴国将领吕蒙说:“皖县田野肥沃,如果一旦收割,他们的兵力必定增加,这样持续几年,曹操的势力就会壮大,应当尽早除掉他们。” 于是把情况详细上报。于是孙权亲自出征皖县,一夜之间就到了,询问众将的计策,众将都劝孙权修筑高垒。吕蒙说:“修筑营垒必须好几天才能完成,敌人的城防已经修好,外面的援兵也必定赶到,就不能图谋了。而且趁着雨水涨水进军,如果停留几天,上涨的江水必定退去,我们撤退的道路就会艰难,我私下认为很危险。如今看这座城池,并不很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围攻,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克,趁着江水上涨返回,这是全胜的策略。” 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吕蒙于是推荐甘宁担任升城都督,率兵攻打城前,吕蒙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凌晨发起进攻,吕蒙亲自擂鼓,士兵们都踊跃登城,早饭时分就攻破了城池。不久张辽率军赶到夹石,听说城池已经被攻克,就退兵了。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当即任命他为庐江太守。
守战
大凡作战中所说的防守,是要先了解自己的情况。知道自己还没有战胜敌人的把握,就暂且固守,等待敌人出现可以被战胜的时机,再出兵攻击,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上说:“知道自己不能取胜的时候,就采取防守。”
汉景帝时期,吴、楚等七国反叛,景帝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军向东攻打吴、楚七国。周亚夫趁机向景帝请求说:“楚军剽悍轻捷,很难和他们正面争锋,希望把梁国舍弃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才能制服他们。” 景帝答应了他。周亚夫率军在荥阳会师后,吴国正在攻打梁国,梁国危急,向周亚夫求救。周亚夫率军向东北走到昌邑,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梁王派使者请求周亚夫,周亚夫坚守有利战略,不肯前去救援。梁王上书给景帝,景帝下诏命令周亚夫救援梁国。周亚夫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兵,却派弓高侯等人率领轻骑兵截断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楚军队缺粮,士兵饥饿,想要撤退,屡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兵。夜里,周亚夫军中惊乱,自相攻击一直闹到帐下。周亚夫安卧不起,过了一会儿,就安定下来了。后来吴军奔向营垒的东南角,周亚夫却派人防备西北角。不久,吴军果然奔向西北角,攻不进去。吴、楚士兵饥饿,于是率军撤退。周亚夫派出精兵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丢下大军,带着几千名壮士逃走,退守江南丹徒。汉兵乘胜追击,全部俘虏了吴军,招降了各郡县。周亚夫下令说:“有能捉到吴王的,赏赐千金。” 一个多月后,越地人斩了吴王的首级来报告。总共攻守了三个月,吴、楚就全部平定了。
先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人刚来,阵势还没摆好,队伍还没整顿,抢先派兵急速攻击他们,就能取胜。兵法上说:“先发制人,可以摧毁敌人的士气。”
春秋时期,宋襄公和楚国人在泓水作战。宋军已经列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全部渡过泓水。司马子鱼说:“彼众我寡,趁他们还没全部渡过,请急速攻击他们。” 宋襄公不答应。楚军全部渡过河还没列好阵势,子鱼又请求攻击。宋襄公还是不答应。等楚军列好阵势再交战,宋军大败。
后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人阵容严整、士气旺盛,不能立刻和他们交战,应当坚守营垒等待,等到他们列阵久了士气衰落,再起兵攻击,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上说:“后发制人,要等待敌人的士气衰落。”
唐朝武德年间,太宗李世民在东都洛阳围困王世充,窦建德率领全部军队前来救援。太宗扼守武牢关抵御他。窦建德在汜水以东列阵,绵延几里,众将都有畏惧的神色。太宗率领几名骑兵登高观察敌军,对众将说:“贼寇从山东起兵,没遇到过强大的对手。如今渡过险地却喧闹不已,这是军队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列阵,这是轻视我们。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士气衰落,列阵久了士兵饥饿,必定会自己撤退,趁他们撤退时攻击,哪里不能取胜!” 窦建德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又饿又累,都坐下休息,又争相喝水。太宗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经过敌阵的西边,向南奔驰,告诫他说:“贼寇如果不动,你就应该退回来;如果发觉他们移动,你就率领部队向东出击。” 宇文士及刚经过,敌军果然移动了。太宗说:“可以攻击了。” 于是命令骑兵将领举旗列阵,从武牢关凭借高地进入南山,沿着山谷向东,来掩袭敌军后方。窦建德急忙率军后退,停在东原,还没来得及整顿队伍,太宗率领轻骑出击,所向披靡。程咬金等众骑兵卷起旗帜冲入敌阵,一直冲到敌阵背后,一齐张开旗帜,里外夹击,敌军大败,活捉了窦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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