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篇
〔李筌说：军阵凭借“形”来布成，就像从高屋顶上倒水下泻的气势，所以把这篇放在《形篇》之后。〕
孙子说： 管理大部队就像管理小部队一样得心应手，靠的是合理的组织编制。
〔李筌说：善于用兵的人，将帅敲响一声金钲，举起一面旗帜，三军都会立刻响应；号令确定之后，指挥大军就像指挥少数人一样容易。〕
指挥大部队作战就像指挥小部队作战一样有效，靠的是统一的号令指挥。
统领全军，能够让它承受敌人的进攻而不会失败，靠的是“奇正”战术的灵活运用。
〔李筌说：正面迎敌的是正兵，从侧翼出击的是奇兵。统领三军如果没有奇兵，就不能和敌人争夺胜利。汉代吴王刘濞率领军队攻打大梁，吴国将领田伯禄劝说吴王道：“军队聚集在一起向西进军，没有其他出奇制胜的路线，难以建立功业。我希望率领五万人，另外沿着江淮北上，攻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和大王会师。这也是一支奇兵。”吴王不听。最终被周亚夫击败。这就是只有正兵没有奇兵的例子。〕
军队发起攻击，就像用石头砸鸡蛋一样，靠的是以实击虚、避实击虚的运用。
〔李筌说：磨刀石是坚硬的，鸡蛋是脆弱的，用坚实的兵力攻击敌人虚弱的地方，取胜就很容易。〕
大凡作战，都是以正兵正面迎敌，以奇兵出奇制胜。
〔李筌说：作战不用诡诈的策略，就难以战胜敌人。〕
所以善于出奇制胜的人，他的战术变化就像天地运行一样无穷无尽，
〔李筌说：指的是动静开合的变化。〕
就像江河湖海一样永不枯竭。
〔李筌说：就像水流一样奔腾不息。〕
结束了又重新开始，就像日月的运行一样；消逝了又重新回来，就像四季的更替一样。
〔李筌说：奇正战术的变化，就像日月运行、四季更替一样，盈亏寒暑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基本的音阶不过五种，
〔李筌说：就是宫、商、角、征、羽五音。〕
五种音阶的组合变化，听也听不完；
〔李筌说：五音变化衍生出八音，演奏出来的乐曲，是听也听不尽的。〕
基本的颜色不过五种，
〔李筌说：就是青、黄、赤、白、黑五色。〕
五种颜色的调配变化，看也看不完；
基本的味道不过五种，
〔李筌说：就是酸、辛、咸、甘、苦五味。〕
五种味道的调和变化，尝也尝不尽；
作战的基本战术不过奇和正，奇正的组合变化，却是无穷无尽的。
〔李筌说：截击、偷袭等各种战术，有千变万化的态势，是没有穷尽的。〕
奇与正相互转化、相辅相成，就像圆环一样没有开端和结尾，谁能穷尽它的变化呢？
〔李筌说：奇和正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就像圆环一样浑圆，无法找到它的开端和尽头。〕
水流的速度快到能漂走石头，是因为水势强大；猛禽搏击，能一下子捕杀猎物，是因为节奏迅猛、时机恰当。
〔李筌说：柔弱的水积蓄起势能也能变得刚猛，更何况是军队呢？弹丸之所以能射中飞鸟，是因为速度快并且节奏把握得当。〕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他所造成的态势是险峻的，
〔李筌说：险，就是迅猛的意思。〕
他发起攻击的节奏是短促的。
〔李筌说：短，就是距离近、时机准的意思。〕
险峻的态势就像拉满的弓弩，短促的节奏就像触发弩机一样。
〔李筌说：弓弩的力道不足，箭就射不远；射击的距离太远，就射不中目标。态势要讲求迅猛，节奏要讲求快速。〕
战场上纷纷纭纭，战斗混乱但自己的军队不能乱；战场上混沌迷蒙，阵势严整就不会被打败。
〔李筌说：在纷乱的战场上作战，看起来好像混乱不堪；但旗帜鲜明、队伍有序，鸣金击鼓都有节度，所以实际上不会混乱。浑沌，是指人马交错、阵势混杂；形圆，是指阵势周密、首尾呼应，没有破绽；向敌人显示出似乎可以被击败的样子，实际上却无法被击败，是因为号令严整统一。〕
混乱从严整中产生，怯懦从勇敢中产生，弱小从强大中产生。
〔李筌说：依仗治理严整，却不体恤下属而积下很多怨恨，混乱就必然产生。秦国统一天下后，销毁兵器、焚烧典籍，把各诸侯国改为郡县，秦王自称始皇帝，定都关中，以为江山会传至万代。到了秦二世胡亥，骄奢放纵，陈胜、吴广趁着秦朝的弊政起兵反秦，这就是所谓的混乱从严整中产生。依仗勇猛欺凌别人，最终会被敌人打败。前秦天王苻坚大举出兵讨伐东晋，这是勇猛；等到他战败的时候，听到风声和鹤叫声，都以为是东晋的军队，这就是怯懦，这就是所谓的怯懦从勇猛中产生。吴王夫差的军队天下无敌，在黄池会盟中压制齐国，在会稽山击败越国，这是他的强大；最终被越国打败，都城城门失守，越军包围王宫，杀死夫差，吞并了吴国，这就是所谓的弱小从强大中产生。〕
治乱，是组织编制的问题；
〔李筌说：这是气数历运的规律。一百零六年的灾厄，是阴阳消长的定数，不是人为能兴起的，是时运交汇的必然结果。〕
勇怯，是态势优劣的问题；
〔李筌说：军队占据了有利的态势，那么怯懦的人也会变得勇敢；失去了有利的态势，那么勇敢的人也会变得怯懦。兵法没有固定不变的模式，只有根据态势灵活运用才能成功。〕
强弱，是实力形态的问题。
善于调动敌人的人：向敌人展示一定的军形，敌人就必定会听从调动；
〔李筌说：善于引诱敌人的人，军队或者显示强大，或者显示弱小，都能调动敌人进退。晋国人讨伐齐国，排除了山泽险要的路线，即使不走那些地方，也必定会多多布置旗帜，稀疏地排开阵势，让战车拖着柴草行进。齐国人登上山远望晋军，看到旌旗招展、尘土飞扬，以为晋军人多势众，就连夜撤军了。这是晋国本来弱小，却让齐国以为强大的例子。齐国讨伐魏国，大将田忌采用孙膑的计谋，逐日减少军灶，向大梁进军。魏国大将庞涓追击齐军，说：“齐国的俘虏真是胆小啊！进入我国境内才几天，逃跑的士兵就超过一半了。” 等到了马陵，庞涓被齐军打败，自杀身亡，齐军俘虏了魏国太子申后班师回朝。这就是故意显示弱小的军形，让敌人信以为真、听从调动的例子。〕
给敌人一点好处，敌人就必定会来夺取。
用这种方法调动敌人，用重兵埋伏等待它。
〔李筌说：东汉大司马邓禹攻打赤眉军的时候，赤眉军假装战败，丢弃物资辎重逃走；车上都装着泥土，上面盖一层豆子。邓禹的军队缺粮，士兵们争相去抢夺豆子，队伍混乱不成阵型。赤眉军的伏兵突然杀出袭击邓禹军，邓禹大败。这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从态势上寻求胜利，不苛求下属，所以能够选拔人才、顺应态势。
〔李筌说：占据有利态势作战，怯懦的人也能变得勇敢，所以能够根据各人的长处安排任用。勇敢的人可以冲锋陷阵，谨慎的人可以防守营垒，智谋的人可以出谋划策，没有无用的人才。〕
顺应态势指挥士兵作战，就像转动木头和石头一样。木头和石头的特性：放在平坦的地方就静止，放在陡峭的地方就滚动；方形的就会停下，圆形的就会滚动。
〔李筌说：顺应态势指挥军队，就应当像这样。〕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指挥士兵作战，就像从千仞高的山上推下圆形的石头一样，势不可挡，这就是 “势” 的体现。
〔李筌说：蒯通认为这就像在斜坡上滚弹丸一样，形容轻而易举。〕
实虚篇
〔李筌说：善于用兵的人，把虚假的变成真实的；善于破敌的人，把真实的变成虚假的。所以把这篇放在《势篇》之后。〕
孙子说：
大凡先到达战场等待敌人的，就会安逸从容；
〔李筌说：这是因为力量充沛有余。〕
后到达战场仓促应战的，就会疲劳被动。
〔李筌说：这是因为力量消耗不足。《太一遁甲》上说：“敌人前来攻打我，那么我就是主，敌人就是客。主方作战容易，客方作战困难。” 这就是太一遁甲中关于制定计谋的要义。所以知道劳逸的情形不同，先后的态势也就不一样。〕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够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
〔李筌说：所以能够让敌人奔波劳累，而不会让敌人安逸从容。〕
能让敌人自动前来的，是用利益引诱它；
〔李筌说：用利益引诱敌人，敌人就会从远方自动赶来。赵国大将李牧引诱匈奴，就是这个道理。〕
能让敌人无法前来的，是用危害牵制它。
〔李筌说：打击敌人最要害的地方，敌人就必定会放弃攻打我们而去自保。魏军攻打赵国的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大将田忌打算前去救援赵国，孙膑说：“解开纷乱丝线的人不能攥紧拳头去拉，劝解斗殴的人不能插手进去对打；打击敌人的要害、冲击敌人的空虚之处，让敌人受到形势的阻碍和限制，它自然就会退兵了。现在魏赵两国相互攻战，魏国的精锐部队都在国外作战，国内只剩下疲惫的老弱残兵。我们突袭魏国的都城大梁，魏军必定会放弃围攻赵国而回师自救，这就是一举既解救了赵国，又挫败了魏国的计策。” 后来魏军果然放弃邯郸，回奔大梁，在马陵遭到齐军伏击，魏军大败。〕
所以敌人休整得好，就能让它疲劳；
〔李筌说：攻击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让敌人疲于奔命。〕
敌人粮食充足，就能让它饥饿；
〔李筌说：焚烧敌人储备的粮草，割掉敌人田里的庄稼，切断敌人的粮道。〕
敌人安守不动，就能让它移动。
〔李筌说：出击敌人必定会奔赴救援的地方，打击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攻打敌人必定爱惜的要害，让它不得不前来救援。〕
出兵要指向敌人必定奔赴救援的地方；
行军千里也不会有危险，因为走的是敌人没有防备的地区。
〔李筌说：出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从孤立无援之处攻击敌人空虚薄弱的环节，哪里会有什么阻挡呢！〕
进攻必定能取胜，是因为攻打了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
〔李筌说：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容易攻取。〕
防守必定能稳固，是因为防守的是敌人必定会进攻的地方。
所以善于进攻的，敌人不知道该在哪里防守；善于防守的，敌人不知道该从哪里进攻。
〔李筌说：善于进攻的，攻城器械充足多样；东魏高欢攻打邺城就是这样。善于防守的，守备严密谨慎；北周韦孝宽镇守晋州就是这样。〕
微妙啊微妙，竟然能隐藏得无影无踪；神奇啊神奇，竟然能掌握敌人的生死命运。
〔李筌说：这是说两种遁甲之术运用奇正战术，攻守的奥妙精微，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微妙神奇到极点，敌人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我手中，所以说能主宰敌人的命运。〕
进攻时敌人无法抵挡，是因为冲击了敌人空虚的地方；撤退时敌人无法追击，是因为撤退迅速，敌人追不上。
〔李筌说：进攻的时候袭击敌人空虚懈怠的地方；撤退的时候必定让辎重先行，走远之后大军再开始撤退，因此敌人无法追击。后赵石勒的军队驻扎在葛陂，遇上连绵大雨，打算撤军回邺城，又担心晋军追击。他采用张宾的计策，命令辎重部队先行出发，走得很远让晋军追不上。我这里把 “速” 字理解为 “远” 的意思。〕
所以我军想要交战，敌人即使高垒深沟，也不得不出来和我军交战，是因为攻打了敌人必定救援的要害之地；
〔李筌说：切断敌人的粮道，扼守敌人的退路，攻打敌人的君主所在之地。〕
我军不想交战，就算只画定一块地方来防守，
〔李筌说：在边境上拒敌自守。如果深入敌境，就用天一遁甲中的 “真入闭六戊” 之法，用刀在地上画出营垒的范围来防守。〕
敌人也无法和我军交战，是因为我军设法改变了敌人的进攻方向。
〔李筌说：乖，就是改变、偏离的意思。设置奇异的假象迷惑敌人，因此敌人无法前来和我军交战。汉代上谷太守李广解下马鞍、纵马休息，就是用疑惑的办法迷惑敌人。〕
所以善于带兵的人，能调动敌人却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形迹，这样我军的兵力就集中，敌人的兵力就分散。我军兵力集中为一股，敌人兵力分散为十股，这样就能用十倍于敌的兵力去攻击敌人。我军兵力少而敌人兵力多：能够以少击众，是因为敌人不知道我军要进攻的地方，那么敌人需要防备的地方就多；敌人防备的地方越多，那么能和我军直接交战的兵力就越少。
防备前面，后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备后面，前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备左边，右边的兵力就薄弱；防备右边，左边的兵力就薄弱；处处都防备，就处处兵力薄弱。兵力薄弱，是因为处处防备别人；兵力雄厚，是因为迫使别人处处防备自己。
〔李筌说：我军布阵的地方，不能让敌人知道；敌人疑惑不定，就会分兵多处来防备我军。〕
能预知作战的日期，预知作战的地点，就算千里之外也能赶赴战场作战；
〔李筌说：知道作战的地点，那么车船步兵骑兵的行动就都便利。魏武帝曹操因为北方没有平定，舍弃鞍马，依靠舟船，和吴越争夺霸权，结果有了赤壁之败。吴王刘濞率领吴楚的军队，在梁国、郑国之间来回奔驰，这就是不知道作战日期和地点的例子。所以《太一遁甲》上说：“用三门五将的方法来谋划，敌我双方的胜败就可以预知了。这样就能千里会战而取得胜利。”〕
不能预知作战的日期，不能预知作战的地点，那么前面的部队不能救援后面的，后面的部队不能救援前面的，左边的不能救援右边的，右边的不能救援左边；更何况远的相隔几十里，近的也相隔好几里呢？根据我的分析，越国的军队虽然多，对战争的胜利又有什么帮助呢！
〔李筌说：越，是超过的意思。不知道作战的地点和日期，兵力虽然超过敌人，又怎么能预知胜负呢？〕
所以说：胜利是可以争取的；敌人虽然众多，也可以让它无法全力作战。
所以通过筹算，可以了解敌我双方动静得失的道理；
〔李筌说：用兵的人，取胜的兵法是可以掌握的。用《太一遁甲》五将的计谋，来确定关格、掩迫的气数，得失成败就可以预知了。〕
通过示形诱敌，可以了解敌我双方的生死利害之地；
〔李筌说：观测云气、风鸟、人情事态，那么敌人的动静就可以知晓。王莽的时候，王寻征讨昆阳，有一团云气像崩塌的山一样，对着军营坠落下来，离地只有几丈远，光武帝刘秀就知道他必定会失败。南梁的王僧辩军营上空有像长堤一样的云气，侯景就知道自己必定取胜。风鸟，就是像贪豺一样的凶鸟。我这里把 “作” 字理解为 “候”（观测）的意思。〕
通过计谋筹划，可以了解敌我双方策略的优劣得失；
〔李筌说：有时候突破敌阵出奇制胜，有时候偃旗息鼓，故意显示弱小来迷惑敌人；有时候虚设炉灶、旗帜，故意显示强大来震慑敌人。把士兵投入死地，反而能让他们获得生路，这是因为死生是根据地形条件而变化的。韩信出兵井陉，刘裕越过大岘山，就是这个道理。〕
通过火力侦察，可以了解敌人兵力的虚实强弱。
〔李筌说：角，是衡量的意思。衡量敌人的战斗力精锐勇猛程度，那么虚实就可以知道了。〕
示形诱敌的方法运用到极致，就能达到无影无踪的境界；这样一来，即使有深藏的间谍也窥测不到我军的虚实，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想不出对付我的办法。
〔李筌说：调动敌人、示形诱敌的妙处，达到无形无影的境界，间谍无法窥探，智者无法谋划，这才是真正的 “形”。〕
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相应的制胜措施，摆在众人面前，众人也不能理解；
〔李筌说：错，是置、安排的意思。设置险峻有利的态势，凭借士兵的勇猛，从而取得胜利。军事行动讲求机密，不是一般人所能知晓的。〕
人们都知道我战胜敌人的具体战术，却不知道我是怎样运用这些战术制胜的。
〔李筌说：打了胜仗，人人都看得见；而制胜的谋略幽深隐秘，没有人能知道。〕
所以每次战胜敌人，都不会重复使用老一套的方法，而是适应敌情变化，变化无穷。
〔李筌说：不重复以前的计谋来取胜，而是根据情况灵活应变。〕
用兵的规律就像水一样：水流动的规律，是避开高处流向低处；作战取胜的规律，是避开敌人坚实之处，攻击敌人空虚薄弱的地方。所以水根据地形决定流向，军队根据敌情决定取胜的策略。
〔李筌说：不根据敌人的态势变化，我又怎么能制定制胜的策略呢？轻装的部队不能持久作战，单纯防守必定失败；用重兵攻击敌人的薄弱之处就必定取胜。〕
用兵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没有固定不变的战术，能够随着敌情变化而灵活变化，这才叫做用兵如神。
〔李筌说：能懂得这个道理的，就叫做神兵。〕
五行相生相克，没有哪一个永远占胜；四季交替推移，没有哪一个固定不变；白天有长有短，月亮有圆有缺。
〔李筌说：五行，是休、囚、王、相交替取胜的规律。四季，是寒暑往来没有固定不变的。日月，是周天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百刻计时，春分秋分的时候日夜相等，夏至那天白天六十刻、夜晚四十刻，冬至那天白天四十刻、夜晚六十刻，长短是不均匀的。每月初一为朔，初八为上弦，十五为望，二十四为下弦，三十为晦，这就是月亮死生圆缺的含义。孙子认为五行、四时、日月都有盈缩变化，更何况是兵法的战术变化，怎么能固定不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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