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钤经》白话文全译

〔宋〕许洞 撰

卷一

天功第一

天道的变化，消长万物，契合大地的力量，方能有所成就。天尊贵而地卑下，天运动而地静止。尊贵的一方运转枢机，卑下的一方贡献效用。上天有其运动，大地就会随之响应。因此可知，天施用于地并非专断，地呼应于天是有常规的。生机发动，就以生机相应；气机发动，就以气机相应。枢机端正则世事亨通，枢机混乱则世事困厄。万物形态分明，吉凶的征兆就显现在大地上，难道只有大地才承载这规律吗？大概天道是内在的根本，地道是外在的显现。

君主好比天，将领好比地；将领好比天，士卒好比地；我方好比天，敌方好比地。由此观察双方的动向，胜负就可以预知。君主对于将领，是将国门之外的重任托付给他，选择贤才授予权柄，任用而不猜疑。将领对内必定秉持公正，对外务求行事顺畅。秉持公正则军纪严明，行事顺畅则臣节坚贞。这样率军御敌，怎会有战败丧师的祸患呢？

如果君主依仗智谋独断专行，轻慢礼仪傲视臣下，授任权柄给不合适的人，用人却不信任，将领就无法端正地呼应，内心怀有犹豫困惑，对外丧失统率部众的威严。这样率军御敌，怎能避免失利的凶险呢？军队的成败体现在将领身上，难道只有将领才决定胜负吗？

将领的职责，智谋足以匹敌万人，如果没有万人供他驱使，就和愚笨的人一样；勇武冠绝三军，如果没有三军供他指挥，就和懦弱的人一样。善于做将领的人，端正而能变通，刚猛而能体恤，仁厚而能决断，勇武而能审慎，用策略驾驭官兵，没有不振奋功勋、平定祸乱的。反之，官兵在外不愿作战，内部多有离散的态势。勇敢还是怯懦体现在官兵身上，难道只有官兵才决定战力吗？

我方相对于敌方，能够克敌制胜、让敌人不敢抗衡，难道是因为敌人怯懦吗？是因为我方号令严整，进退有序，赏罚分明。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国家削弱、疆土削减，难道是因为敌人强大吗？是因为我方军纪不严。如此看来，都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的道理，就像天地的作用一样。所以天必须凭借大地的力量，然后才能运转四气、掌正生杀；尊贵者必须凭借卑下者的力量，然后才能建立大功、成就王业。

地利第二

大地的形貌，险峻与平坦各不相同；大地的气候，寒冷与温热各有差异。运用地形与气候，关键在于知晓逆顺的道理。不懂这个道理的人，必定无法获得地利。善于利用地形的人却不是这样：身处险地要化作平易之势，身处平易之地要化作险峻之势。

居处险地却一味用险，内部必定崩溃；居处平易之地却一味用易，内部必定受挫。对于地形的运用，反其道而行之才是高明的。什么叫“险而易之”？回答是：简化政令来安定局面，控制要害来约束行动，用宽缓调节部署，不因疏忽懈怠而出现失误。什么叫“易而险之”？回答是：进退严格戒备，内外毫不懈怠，保持谨慎周密，不以暴躁急切为要务。像这样，才是对险峻与平易地形的正确运用。

从方位来看，寒热的气候各不相同。对于气候的运用，顺应它才是高明的。南方气候炎热，北方气候寒冷。气候不同，水土的特性必然相异，让远方之人饮用当地的水、食用当地的物产、承受当地的风气，瘴疠疾病、冻伤寒害就会接踵而至。以我方的不便，去冒犯顺应当地气候的敌人，能没有祸患吗？天不能让气候适应人，君主却能让人适应气候，这是可以做到的。

因此地利不能只专注于一方面。北方人擅长骑马，南方人擅长行船，各有各的便利。反过来，就会手足无措。率军出征的人不能选择利用各自的长处，反而改变南北的便利条件，想要成功就差得远了。由此可知，地利是可以兼得的。善于用兵的人，选择有利条件加以利用，就很高明了。

人用第三

如今世人选拔人才，往往追求博学多能，却舍弃有专长的人，这不是好的办法。兵家用人的长处，是根据每个人的长短来安排使用。因此善于安抚体恤的人，不要让他频繁作战，顾虑他会因劳顿疲惫而丧失勇气；善于防守的人，不要让他率军进攻，顾虑他会行动迟缓而不够勇猛；想法多变的人，不要让他参与决断大事，顾虑他会犹豫不决；过于勇猛的人，不要和他谋划敌情，顾虑他会轻率行事。

精明强悍的人，让他冲锋陷阵；果敢坚决的人，让他率军进攻；沉稳坚毅、性格执着的人，让他据守险阻；贪小利、爱钱财的人，不能让他守护物资储备；聪慧而善于决断的人，可以采纳他的计策；轻捷矫健的人，让他引诱敌军；刚愎自用的人，让他抵挡敌军前锋；能言善辩的人，让他出使游说；善于偷盗窥探的人，让他刺探敌情、盗取号令；言语刻薄、爱骂人的人，让他辱骂诋毁敌人；有奇才异见的人，让他参与谋划议论；见识深远、气度宽宏的人，让他安定部众；刚强有力的人，让他开辟道路、清除障碍；善于根据地形构造的人，让他测量规划营寨栅栏；怯懦的人，让他运送器械物资；年老体弱的人，让他负责炊事汲水；熟悉山川、能选择水源有利地势的人，让他勘察地形；善于妖言欺诈、假托鬼神天命、蛊惑人心的人，让他虚张声势来动摇敌军军心；善于选择地势、熟知道路远近的人，让他疏通粮道；言辞雄辩、善于虚张声势的人，让他振奋军威；耳目聪敏、善于探查敌情的人，让他侦察奸细伪诈；才思敏捷、擅长文墨的人，让他掌管文书檄文。

通晓日月星辰吉凶征兆的，是掌管历法的人；善于观测风云判断吉凶的，是掌管望气的人；通晓六壬遁甲的，是选择时日的人；熟悉蓍草龟甲占卜的，是掌管卜筮的人。这四类人，虽然推演测算阴阳，但各有职责，不能互相混杂，贵在专一。

负责医药的人员，二十人以上，根据军队人数相应增加。兽医的数量也和医药人员相同。大将军要选拔通达有才的人，和他们商议军机的可行与否。所以大军之中，有善有恶，没有被遗弃的人。人尽其才，就不会有怨恨，行动就能建立功勋。

三才应变第四

《周易》说：见机而作，不待终日。所以用兵的方法，懂得应变是最重要的。敌军虽然士气旺盛、赶上天时，但行列溃散，旌旗混乱，金鼓没有节制，这样的军队可以攻击。

有人说：敌人得到天时，怎么能攻破呢？许洞说：上天所佑助的，是公正的一方。依仗天时而败坏军政，就是违背天道。天人相违，不失败还等什么？所以用兵贵在顺应天道来应对变化。顺应天道却倒行逆施，必定是凶险的征兆。

有人说：敌军占据天时，拥有地利，但是将吏骄傲懈怠，谋划不周，军阵散乱，该怎么办？许洞说：可以攻击。问：敌人获得天地的有利条件，怎么能攻击呢？回答是：人是天地的核心，如果人心不正，即使有天地的外在条件，又有什么用呢？

有人说：敌军违背天时，逆占地利，但是大将深谋远虑、沉稳坚毅，队伍严整，进退有序，该怎么办？许洞说：不可以攻击。问：没有获得天地的有利条件，为什么说不可以攻击？回答是：人心端正就可以统率天地的作用，草寇也能成就王业。

有人说：敌军既然这样，我方该采取什么行动？许洞说：先依靠人事，其次依靠地利，其次依靠天时，然后再进攻，必定能战胜敌人。问：先后顺序是怎样的？回答是：以“主”为根本。什么叫“主”？回答是：行动的一方是客，静止的一方是主。观察敌人的动向如何，再相应地应对（书中所说的“动”，不一定是两军对阵时的行动，敌人先采取行动就是客。只要周密掌握敌人的动向，我方伺机应对，就必定胜利）。先有取胜的把握然后再兴兵，这是神明的用兵之道。

三才随用第五

天显现吉凶，通过阴阳来辨别；地分布险易，通过山川来彰显；人包含勇怯，通过战阵来体现。如果想要顺应阴阳的规律，获得险易的地利，发挥勇怯的作用，在闲暇时是可以选择运用的。当敌我双方不期而遇，都出其不意，突然交锋，怎么能来得及选择有利条件来运用呢？

有人说：两军没有预料到，在险地逼近，天地昏暗，雨雪交加，山川难辨，在这种时候，该怎么抵御？许洞说：大将制止部众，坚守阵营，严肃号令，即使敌人来攻，也不要和他们交战。等天气转晴，观察双方强弱形势，然后再决定进退。问：我方已经安定，敌人自然会惊慌扰乱，那该怎么办？回答是：用重兵乘机攻击。

又问：仓促之间，大将用什么方法能立刻稳固阵营、严申号令，让士卒不惊慌混乱？许洞说：善于用兵的人，有行动就必定有防备。预先挑选轻捷勇敢的二十四人，八个方向各三名骑兵，相距一里，白天用旗帜，夜晚用鼓声（经过山川曲折、丛林茂密的地方，白天也要鸣鼓，担心看不见旗帜）。第一名骑兵看见贼人，白天就举旗，第二名骑兵也照样做，第三名骑兵疾驰报告。夜晚用鼓声，和白天的方法一样（担心敌人听到鼓声，就疾驰报告）。如果烟雾弥漫，风雷震响，看不见旗帜，听不到鼓声，就立刻疾驰报告。这叫做“八卦探骑”。因此遇到敌人就能有所防备。如果天地间有变故，就率领轻兵突击。大阵不可以轻举妄动（大凡大军出动，常以数千轻骑兵分编为游兵，将领挑选骁勇善战的人担任），观察敌人的动静然后再行动，所以我方总能保持严整。这都是顺应天的变化。

有人说：和敌人突然相遇，或是平原广泽，或是山谷深峭，或是山坡高耸，或是低洼潮湿，或是草木茂密，都是危险的地形，该怎么运用？许洞说：迂回曲折的溪涧，可以用冲车奔驰突击；深峡隘口，可以用少量兵力攻击众多敌人；茂密的丛林，可以设下埋伏；开阔的原野，可以用骑兵往来驰骋；草木遮蔽的地方，可以用步兵交战；长郊地带，可进可退，可以用长戟抵挡敌人；渡水远征，高下相隔，难以接近，可以用长弩抵挡敌人；崖壁隐蔽，小路曲折回旋，可以用剑盾抵挡敌人；芦苇丛生，枝叶遮蔽，可以用戈梃抵挡敌人。这都是顺应地形的特性。

有人说：营寨之间，三军已经休息，敌军乘机突袭，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办？许洞说：让勇敢的人在前面抵挡，怯懦的人躲在后面。仓促之间，如果强令怯懦的人冲上前去，必定会挫伤锐气，不如让他们隐蔽起来。问：在这种时候，哪有时间分辨勇怯来任用？回答是：不是这样。善于用兵的人，在混乱发生之前就做好防备，在危急到来之前就做好准备。扎营完毕，预先挑选强壮勇敢的人守卫在外，怯懦的人依附他们，就是为了防备夜晚的突发情况。这都是顺应人的性情。

像这样，就是顺应天、地、人，做好预备的道理。所以《周易》的豫卦，“豫”就是预备的意思，取预备的意象来应对危难。所以说：设置重门、敲击梆柝来防备盗贼，就是取法于豫卦。用兵的人能不审察这个道理吗？

卷二

辨将第六

国家出兵授命，生杀大权由大将掌握。将领是国家的腹心，三军的司命，选拔时能不慎重吗？如果要任命将领，预先要从四个方面诚心辨别他是否合适：一是相貌，二是言语，三是举动，四是行事。

第一是相貌。凡是眉上双骨横起高隆的，言语不纯的，眼神反向上仰的，端坐时内心多有虚惊的，走路时瞪眼向后看的，眼白多、有红丝、目光不正的，这六种情况，人有其一，就常常怀有不臣之心，不可以任用。

下巴丰满、上额尖削，神气安详的，是注重德行、善于安定众人的人；眼珠黑多白少，眼神深邃，神气与形貌相符的，是心机沉稳深厚，不能用欺诈打动的人；眼睛明亮，五岳匀称，燕颔虎颈的，是心思敏捷、勇武而有决断的人；背如龟形、胸似虎臆，眼神深邃清朗的，是做事沉稳坚毅而有谋略，不能用名利引诱的人；眉目端详，神情骨相挺拔不凡的，是雄壮有智谋的人。这五种情况，人有其一，就可以任用。

至于神气重浊，骨相不正，头薄而浅，颈大腹细，眼睛昏花，眼神偏上，视线不正的，都是志气浅劣、才智平庸鄙陋的人。

第二是言语。说话放肆、眼神惊骇的，是心怀异图的人；说话支离蔓衍、不直截了当的，是内心有隐情的人；自夸自大、唯恐不够的，是结党营私的人；说话杂乱无章、没有头绪的，是心浮气躁、争强好胜的人；说着本地话却眼神游移的，是内心不诚的人；言语谦卑、神色低下的，是内心有所屈从的人；说着本地话却频频四顾的，是言语狂妄的人；议论别人短处、眼神不定的，是诬陷诋毁他人的人；说话多为私事忧虑的，是顾念妻子儿女的人；说大话却道理不精的，是学识虚浮的人；神色和悦、一味顺从别人的，是奸佞谄媚的人；夸耀自己的长处、贬斥别人的不足的，是刚强固执的人；话到嘴边又退缩的，是含蓄内敛的人；说话不论公私都涉及利益的，是贪婪的人；神色卑微、言语多谄媚的，是志向低下的人；事情歪曲却说得正直，语气违逆却说得和顺，鄙陋却夸大，事情不详却硬称能干，道理扭曲却强说正确的，都是奸诈的人。这十六种情况，人有其一，就不可以任用。

说话大气而意理精深的，是有见识气度的人；话少却出言必中的，是有气节的人；言语动辄涉及国家的，是忠孝的人；言语奋发而不迂腐的，是壮直的人；言辞少而心意诚恳的，是公正的人；说话多涉及军吏私事的，是善于体恤部下的人；谈论敌情就面露兴奋的，是好勇的人；谈论细微之事却能剖析是非的，是有智谋的人；言论迂阔却切近事理的，是见识深远的人；话少而事情详尽的，是大度的人；语气平和、神色相称的，是善于接纳众人的人；说话从容、办事周密的，是性情和缓而有德行的人；说话迅捷、办事妥当，性急却不暴躁的，是有见识的人。这十三种情况，人有其一，都可以任用。

第三是举动。走路像狼一样回头张望的，行坐间忽然像受惊一样的，不合时宜地说话、手足失措的，吃饭时不知不觉掉落匙筷的，端坐时头偏、眼神嘴角乱动的，走路时唯恐有人追赶的，要坐下时频频四顾、像受了惊吓的，动不动就怒气上冲、神色自得的，对待下属多谦卑恭敬却不真诚的，观察事情明明好像不懂却眼神游移的，这十种情况，人有其一，都是内心不诚实、多怀异心的人，不可以任用。

走路要像大车一样稳重，脚步移动而身体不摇晃；坐姿要像山岳一样安稳，形神都镇定；卧姿要像翻过来的船一样，神气安详。这些都是智谋深沉、大节崇高的人。这三种情况，人有其一，就可以任用。

第四是行事。做事先己后人的，是自私自利的人；事务繁多却处置不当的，是没有智谋的人；做事不急于实用的，是没有益处的人；做事有始无终的，是虚伪的人；开头急迫后来懈怠的，是平庸的人；做事不求详尽就草率行事的，是粗疏的人；巧妙却对急用无补的，是浮华的人；举措笨拙不适用的，是愚蠢的人；利害分明却不能分析的，是没有见识的人；遇事就害怕的，是懦弱的人；进退犹豫不决的，是没有决断的人；记一忘二的，是神智昏昧的人；事情虚浮却铺张夸大，以善为恶、以恶为善的，是奸邪的人；善于察言观色、顺着别人心意说话的，是奸佞的人。这十四种情况，人有其一，就不可以任用。

事情简约而处置得当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临大事而神气自若的，这叫做神智有余的人。小事不疏忽，大事不烦乱；凶事不畏惧，美事不欣喜；众人疑惑的事能独自决断；众人危难的事能独自安定；难办的事能独自推动；难安的局面能独自安定。这叫做志节有余的人。这十种情况，人有其一，都可以任用。

因此可知，相貌是精神的凝聚，言语是精神的抒发，举动是精神的运用，行事是精神的根本。观察一个人的精神，就能充分了解他的为人。何况国家任命将领，能不审察这些吗？

论将第七

《万机论》说：即使有百万大军，要想吞灭敌人，关键在于将领。把国家的利器托付给人，如果人选不当，就是轻视天下。

将领的分类，大将和小将各有四种。八种都不具备，怎么能称得上将领呢？大将分为四类：一是天将，二是地将，三是人将，四是神将。小将分为四类：一是威将，二是强将，三是猛将，四是良将。

大凡兴师动众、列营布阵，观察旌旗的动向，审定金鼓的声响，测算时日，判断吉凶；顺应五行运转，配合神位变化，灵活用兵，敌人无法预料我军从何而来，用神妙的方法用兵，我军将士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行动；动有法度，静有规制，胜负取决于先见之明，秉持天地鬼神的意志来安定士众：这就叫做天将。

所到之处，详细勘察地理，山泽的远近、地形的广狭险易、林木的厚薄、溪涧的深浅，都了如指掌；作战布阵时，前后无阻，左右无滞，步兵骑兵往来顺畅，戈戟等兵器运用自如，指挥进退都顺应情势，人马没有拥挤堵塞的困境，攻守获得储备充足的便利，征战之地能得到水草的富饶，人马没有饥渴的样子，陷入死地却能求生，攻入绝境却能图存，逆占地利却能顺势运用，顺占地利却能反向发挥，无论险峻还是平易都能安营然后行动，一出动就能决胜：这就叫做地将。

又比如廉洁轻财，节制声色，疏淡酒食，以礼修身，以忠事上，与士卒同甘共苦，获得敌人的财物不私藏，俘获敌人的妇女不留下，接纳谋略能包容，有疑虑能决断，勇武而不盛气凌人，仁厚而不败坏法度；宽恕小的过错，决断大的过失；违犯法令的人，即使是亲朋也不回避；立下功劳的人，即使是仇家也不埋没；扶持年老的，体恤体弱的，安定惊惧的，开导忧愁的，决断争讼的，详查滥权的，平定盗贼的，抑制强横的，保护懦弱的，任用勇敢的，诛杀横暴的，招抚归降的，救助失误的，安葬阵亡的，奖赏来投的，挫败骄横的，亲近智谋的，疏远谗言的；攻占敌人的城池不劫掠，获得敌人的土地不私占；敌人弱小就等待变化，敌人诡诈就顺势应对；逆势就静观，顺势就进攻：这就叫做人将。

又比如以天为表，以地为里，以人为用，兼具天将、地将、人将三者的长处：这就叫做神将。

率军出征的时候，不违背天时，不丧失地利，不错失人才，没有勇怯的偏颇，闻知敌情就立即行动，心中没有疑虑；违犯法令的人，无论罪行大小，必定依法惩处，敌人闻之就畏惧，与之交战就被击破：这就叫做强将。

军队无论多少，敌人无论强弱，三军服从号令，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往复变化万端，出敌不意，举动如神，匹马单枪，冲锋在前，让敌人惊慌失措、远远退避：这就叫做猛将。

以威严为外表，以猛锐为内里，以强干居中，兼具威将、猛将、强将三者的长处：这就叫做良将。

国家任命将领，得到天将，可以对抗违背天道的敌人；得到地将，可以对抗逆占地利的敌人；得到人将，可以对抗悖逆人事的敌人；得到神将，可以对抗天下的敌人，行事就不会有失算。威将可以辅佐天将（上能顺应天道，下能壮大军威，适合辅佐），强将可以辅佐地将（上明地利，下知进退，适合辅佐），猛将可以辅佐人将（上明人心利害，下以精锐果敢御敌，适合辅佐），良将可以镇守四方。

所以说：虽然有敏捷的作用，但都不可以单独任用。像这样，才是将领的完整格局。

出将第八

君主审定大臣的才能足以担任将领之后，就在正殿召见他，说：“如今某地不肯臣服，想劳烦将军前去征讨，国家的安危，也系于将军一身。”然后让太史选择吉日，授予斧钺。

君主进入太庙，面向西方站立，手持钺的头部，将钺柄授予将领，说：“从这里以上到天，都由将军节制。”再手持钺柄，将钺刃授予将领，说：“从这里以下到地，都由将军节制。”

将领接受任命后，下拜回答说：“臣听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朝中指挥，二心不能共事，疑心不能应敌。臣既然接受任命，执掌斧钺的威权，臣不敢活着回来。”于是辞别出行，凿开凶门而出。

因此将领出行，不询问妻子儿女，以示对国家忠诚；君主任命将领，不敢轻慢礼仪，以示对任用的尊崇。将领在外，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只以有利于国家为要务。对自己要求廉洁，对他人尽心竭力。

所以将领拒绝劝谏，英雄豪杰就会散去；策略不被采纳，谋士就会离开；善恶不分，贤愚就会混杂；赏罚混乱，纲纪就会松弛；多喜则没有威严，多怒则人心离散，多言则机密泄露，多好则智谋惑乱；宽大则众人懈怠，残暴则众人怨恨；将领专权则下属归咎于上，将领自夸则下属不愿立功，将领听信谗言则正直的人离去，将领贪财则士卒偷盗，将领顾念家室则士卒淫乱。

贬斥声色，是为了保持自身廉洁；避开嫌疑，是为了保持自身操守；深沉谋划、思虑长远，是为了不失时机；顺应时势、灵活变通，是为了获得成功；宽恕他人、笃行实事，是为了赢得众人爱戴；亲近贤善、斥退谗言，是为了招徕远方人才；先谋后动，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先信后言，是为了降服部下；赏罚分明，是为了端正人心；鉴古知今，是为了统领众人；待人谦和、尊重贤才，是为了保全晚节；去除私心、遵循公道，是为了保全国家。

心神要端正，形貌要端庄，行动要像风一样迅捷，静止要像山一样沉稳，作战要像雷电一样猛烈，机谋要像鬼神一样难测，思虑要像照影一样清晰，号令要像霜雪一样严酷。如果具备这些，就可以担当国家的重任了。

军令第九

大将接受任命后，总掌征伐大权，在郊外犒劳军队，完毕后颁布军令，不服从命令的一律斩首。

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旗帜举起不挺立，旗帜降下不伏倒，这叫做“悖军”，违犯者斩首。

呼喊姓名不应答，征召不到达，延误期限，行动违背军纪，这叫做“慢军”，违犯者斩首。

夜晚传递刁斗，懈怠不振作，更筹错乱，声号不明，这叫做“懈军”，违犯者斩首。

口出怨言，抱怨不被奖赏，不服从主将指挥，强横难治，这叫做“横军”，违犯者斩首。

高声谈笑，无视上级，禁令不止，这叫做“轻军”，违犯者斩首。

所配备的器械，弓弩断弦，箭无羽镞，剑戟钝涩，旗帜破败，这叫做“欺军”，违犯者斩首。

妖言诡辞，编造鬼神，假托梦寐，用流言邪说恐吓官兵，这叫做“妖军”，违犯者斩首。

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聚集怨恨，让官兵不和，这叫做“谤军”，违犯者斩首。

所到之处，欺凌百姓，奸污妇女，这叫做“奸军”，违犯者斩首。

偷窃他人财物，据为己有；抢夺敌人首级，冒充自己功劳，这叫做“盗军”，违犯者斩首。

将军聚会议事，逼进帐幕围墙，偷听商议内容，这叫做“探军”，违犯者斩首。

或是听到军中谋划和号令，向外宣扬，让敌人知晓，这叫做“背军”，违犯者斩首。

作战的时候，缄口不应，低头面露难色，这叫做“狠军”，违犯者斩首。

越出行伍，争先乱后，言语喧哗，不服从禁令，这叫做“乱军”，违犯者斩首。

假托伤病，逃避艰难，扶伤抬死，趁机逃远，这叫做“诈军”，违犯者斩首。

掌管财物发放赏赐的时候，偏袒亲近的人，让官兵结怨，这叫做“党军”，违犯者斩首。

侦察敌情不审慎，探察敌情不详尽，到了却说没到，没到却说得到，多少虚报，这叫做“误军”，违犯者斩首。

营垒之间，不是犒赏的时候，无故饮酒，这叫做“狂军”，违犯者斩首。

军令颁布之后，官兵有违犯的，在斩首之前，大将询问诸将，诸将说罪当斩首，就命人把他拉出去斩首。斩首之后，传令告知全军：“某人犯某罪，刚才与诸将商议，应当斩首。已经处决完毕，各位应当以此为戒。”

这是大将按照礼法执行刑罚，让士卒没有冤死，众人有畏惧之心。所以军法是将领的大权柄，能不重视吗！因此吕蒙挥泪斩杀同乡，穰苴立表诛杀庄贾，都是先尊崇法令，后建立功名的例子。

船战第十

水战的时候，擂第一通鼓，官兵都严肃整饬。擂第二通鼓，士卒都登上战船，整理好橹棹；战士各自手持兵器就位，分别把守各自的岗位。幡旗鼓角，各自跟随所属战船。

擂第三通鼓，大小战船依次出发，左边的不能驶到右边，右边的不能驶到左边，前后不得擅自超越。违犯命令的斩首。

步战第十一

步战的方法，擂第一通鼓，步兵骑兵都整装完毕。第二通鼓，骑兵上马，步兵集结。第三通鼓，依次出发。跟随幡旗行动的，在幡旗后结阵，听到鼓声整肃阵营，斥候根据地形的广狭，在四角立起标旗，制定战阵的布局，各部曲分别安顿好阵位。

兵曹宣布：不服从命令的斩首。如果要结阵，对着敌营先立标旗，然后率军靠近标旗列阵，都不得喧哗，仔细听鼓声、看旗幡，旗帜指向前就前进，指向后就后退，指向左就向左，指向右就向右。不服从命令擅自前后左右移动的，斩首。

队伍中有人不前进，伍长杀掉他；伍长不前进，什长杀掉他；什长不前进，督兵杀掉他。督战的方法，将领持刀在阵后，看见违犯命令不前进的就斩首。一步接敌，其余步数不前进迎敌的，斩首。

临阵时，弓弩不可以离开战阵，离开战阵而伍长、什长不检举揭发的，与犯者同罪。没有将军命令而擅自在阵中行走的，斩首。

临阵时，骑兵都在军队的两端，前阵的叉骑次之，游骑在后面。如果步兵、骑兵与敌军对阵，临时根据地形便利，想要让骑兵单独进击敌军的，听到三通鼓声，骑兵从两翼冲入作战，看旗帜指向行动；听到三声金声，就撤回。这叫做独进战的法则。步兵、骑兵大战，进退都遵循这个法则。

卷三

兵机统论第十二

臣听说：兵事属于阴。阴的德性，以虚为功用，而应和于形体。月亮是太阴的精气，朔望变化不定，为什么呢？因为它以虚为变化的根本。兵事既然属于阴类，那么它的机宜就应当常含虚静、善于变化，效法月亮的运行。能以虚静含藏变化来应对敌人，行动必定顺利。

观察天文的风云星辰有吉凶征兆的，是天将。得到吉兆不可以依仗，依仗吉兆就会凶险；遇到凶兆不可以畏惧，畏惧凶兆就会受挫。如果不知道天象的吉凶，就是虚怀机变来顺应天道。

观察地理的山川险易，有生死存亡的路径，是地利对人的作用。善于用兵的人，对于地形，不执着于生死存亡的定说，观察敌我双方的态势，审察进退的情势如何，然后顺应事态来运用地形。如果不知道地理的险易，就是虚怀机变来顺应地利。

观察人事的强弱利害，有胜败的态势，事情都取决于人。如果用变化来契合事态，强弱利害、胜败态势，都取决于人。如果变化契合于事，事契合于时，时契合于理，那么就没有强弱之分，没有利害之别，败势可以转为胜势，胜势可以转为败势。如果不知道人事的胜败，就是虚怀机变来顺应人事。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身处凶兆却能化解危难，身处吉兆却能保持强盛。吉凶交杂却能不被迷惑，这样就可以上不畏天了。身处险地却能成事，身处平易之地却能防患。险易交杂却能常处变化之中，这样就可以下不畏地了。身处有利态势却让敌人看到害处，身处有害态势却能掌控利益。利害交织却不被敌人屈服，这样就可以中不畏人了。

懂得这三点再用兵，就能穷尽三才的变化了。自古以来的兵法以及臣所著的书，其中申明利害的，都是直接描述其形貌罢了。以臣的看法，能审察一时机宜的，在于天的时候，没有绝对的吉凶；在于地的时候，没有绝对的险易；在于人的时候，没有绝对的利害。

军谋第十三

用兵的方法，先整肃礼法，其次深谋远虑，其次选拔人才。然后详察天地的利害，审察人心的向背，推行公正的赏罚，谨慎把握喜怒的分寸，选择进退的地形，掌握攻伐的权柄，明确成败的规划，衡量主客的情势。

能爱惜别人生命的，才能让别人舍生赴死；能亲近别人的，才能让别人挺身犯难。所以先亲近众人，让众人然后亲近自己；先战胜敌人，靠近敌人然后战胜它。

所以用兵必须以粮草储备为根本，以谋略为武器，以强勇为功用，以锋刃为装备，以禄位为诱饵，以斩杀为威严；强弱互相支援，勇怯互相搭配，前后互相策应，左右互相奔赴，远近互相取用，利钝互相掩护，步骑互相承接，长短兵器互相配合。

敌人想要坚守阵营，我就出其不意突击；敌人想要直冲过来，我就防备他的来路。进攻必定先攻击敌人薄弱的地方，打击必定先打击敌人调动的部队。薄弱的可以突击，绵长的可以截断，混乱的可以迷惑，疑虑的可以瓦解。

治军的要务，劳累在于役使无度，怨恨在于赏罚不均，衰弱在于逼迫过甚，穷困在于断绝后路，离心在于将领失道，畏惧在于将领无勇，饥饿在于远道运输，干渴在于水井枯竭。

军队安适的情况，愉悦在于安静无事，有利在于赏罚分明，将士效死在于军纪严明，建功立业在于战阵周密。像这样，就是战阵的方法。

军队进入战阵，要从生处击死处，从实处击虚处，从整处击乱处，从利处击害处，从逸处击劳处，从有余处击困穷处。

山地作战，不仰攻高处，不深入险地，不冲击隘口，不远追逃敌；水上作战，不逆风，不逆流；林中作战，不并排前进，不奔驰追逐；草地作战，不深入腹地；平原作战，不远离依托。这些是战法的有利之处。

军队的禁忌，言语不节制，机密必定泄露；号令不严明，行动必定混乱；不施行奖赏，士卒必定懈怠。队伍紊乱，是因为昏暗不明，要明察来纠正；夜中惊乱，是因为镇静不够，要严肃来镇定。

因此可知，阵营严整，是军队的外表；军吏敬畏爱戴，是将领的内里。军队所亲近归附的，就是将领所在之处。不是智谋贤明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教战第十四

教练战阵，每五十人为一队，从营中依次整队而出，教场左右两厢各按队次排列旗帜、站好队伍。队伍之间各相距十步，分布均匀。驻队留出空隙，距离前队二十步。

列阵完毕，各营士卒同时到大将麾下听令。每隔一队，定为战队，就出列向前各前进五十步。

听到第一声角声结束，各队同时散开站立；第二声结束，各队同时按枪、张弓、卷旗、拔刀；第三声结束，各队同时举枪；第四声结束，各队同时跪膝抱枪坐下，目视大将的黄旗，耳听鼓声。

黄旗向前倾斜，鼓声响起，士卒齐声喝“呜乎”（都读去声），一齐向前到阵中，同时呐喊，喊杀声齐起冲入。敌军败退之后，可以追击三十步。确认敌军溃败，骑兵从背后追击逃敌。

听到金钲响起，就停止追击。肩上扛枪，侧行回身，回到原地散开站立。第一声角声结束，同时按枪、展开旗帜；第二声结束，同时举枪；第三声结束，同时恢复旗队。

看到大将处两旗相交，就五队合为一队，也就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队列法则以及卷幡、举枪、旗队、斗战法都依照前面的规定。看到大将处五旗相交，就十队合为一队，也就是五百人合为一队。队列法则以及卷幡、举枪、旗队、斗战法都如前所述。

听到第一声角声结束，就分散为二百五十人的队伍。像这样总共三次，教练就完毕了，士卒同时听候大将的赏罚进退。第三声角声结束，就从头带领队伍回营。

先谋第十五

用兵的方法，以预先谋划为根本。因此想要谋划出兵，先要谋划安定百姓；想要谋划攻敌，先要谋划疏通粮道；想要谋划布阵，先要谋划地利；想要谋划胜敌，先要谋划人和；想要谋划据守，先要谋划储备；想要谋划强兵，先要谋划端正赏罚；想要谋划远征，先要谋划不失去近旁的安定。

如果违背这些来用兵，没有不趋利反害、得不偿失的。所以圣王的军队，先致力于根本，根本壮盛，末节自然就繁茂了。如果能懂得利害的根本，谋划来抵御敌人，即使有百万大军，也可以不劳而胜。

先胜第十六

孙子说：胜兵先胜。就是说先制定必胜的策略然后再兴兵。什么叫必胜？许洞说：先要致力于“三和”，其次致力于“三有余”，其次致力于“三必行”。

什么叫“三和”？回答是：国内和睦，然后才可以出兵；军中和睦，然后才可以出阵；阵中和睦，然后才可以出战。国家不和睦，人心就离散；军队不和睦，教令就混乱；战阵不和睦，行列就不整齐。不先致力于这“三和”的道理，怎么能作战呢？

什么叫“三有余”？回答是：兵力有余，粮食有余，道义有余。兵力不足，就会在战斗中困乏；粮食不足，就会贻误战机；道义不足，官兵就会怨恨。不致力于这“三有余”的方法，军队怎么能行动呢？

什么叫“三必行”？回答是：必定施行谋略，奸计就不能得逞；必定施行奖赏，有功的人就不怕死；必定施行惩罚，有过的人就不敢推诿。不致力于这“三必行”的道理，人才怎么能任用呢？

因此可知，善于讲求和睦的人，公正无私，舍小惠而务大惠；善于讲求有余的人，努力做事而不懈怠；善于讲求必行的人，兴勇决断，去除犹豫。秉持这九条，务必预先确定在前，那么千变万化都可以在其中运筹了。遵循这个来御敌，没有不胜利的。所以说“胜兵先胜”，是说胜利的主动权在我方。这在《周易》里就是“先天而天弗违”的意思。

胜败第十七

用兵的方法，打了胜仗不能自恃，自恃胜利必定有失败的道理；打了败仗不能气馁，气馁反而有取胜的办法。

打了胜仗反而失败的情况有五种：危难之际定计犹豫不决，是第一种失败；机谋巧妙却行动迟缓，是第二种失败；军机大事泄露不密，是第三种失败；似勇非勇、似怯非怯，是第四种失败；主将号令不一，是第五种失败。这五种，都是打了胜仗反而失败的情况。打了胜仗想要必定获胜的，定谋贵在决断，机巧贵在迅速，机事贵在保密，进退贵在审慎，兵权贵在统一。

形势不利反而取胜的情况有四种：官兵饥渴，就杀掉心爱之物给他们吃（割所爱，是说在急难之中，杀掉所乘的骏马、爱妾来给官兵吃），众人就有饱食的效用；官兵恐惧，就奋身当先，众人就有勇武的效用；约期不到，就杀掉所亲近的人（所昵，是说宠爱的人或子弟姻亲同在军中，如果主管者违犯军令就先杀掉他），众人就有畏惧的效用；人心疑惑，就暗中装神弄鬼（鬼诈，是说在丛林中假装狐鸣之类，或是假托卜筮，花样繁多），众人就有天命所归的效用。像这样，就能转败为胜。

胜败的方法，没有勇决的智慧，怎么能施行呢？

知奸第十八

敌军使者前来，眼神游移不定，神色异常而言语放肆的，是刺客。敌人没有困窘却来请和的，是另有图谋。敌人言辞谦卑、送来厚礼的，是要骄纵我方。使者虽然频繁前来，却依旧不断侵扰的，是要侮辱我方。用厚礼贿赂我方左右的人，是要构陷我方的密谋。使者言语巧辩，想要两国休战和解的，是要趁我方不备发动袭击。使者言辞强硬的，是要欺诈我方。

敌军使者有这七种情况，应当仔细审察，接见时要用武士挟持着相见。敌人有图谋，就反用他的图谋（假装答应，趁其不备反击）；敌人想骄纵我方，就反让他骄纵（拒绝他的礼物，让敌人以为我方骄傲）；敌人侮辱我方，就反过来凌辱他（出兵斥责他的无礼）；敌人想构陷我方，就假装不知，反而用虚假情况迷惑他；敌人想趁我方不备袭击，就反过来趁他不备反击；敌人欺诈我方，就诛杀他的使者（诛杀无礼之人来威慑敌人）。

扣留使者不能太久，太久就会知晓我方虚实，不如杀掉他。因此可知，察知奸谋的方法，是用兵的根本，不可不审察。

夺恃第十九

敌人没有所依仗的就不能来进犯，想要审察就要预先察明并夺取它。敌人所依仗的，或是强大，或是险隘，或是勇猛，或是持重缓进。

夺取强大靠气势，夺取险隘靠机动，夺取勇猛靠威势，夺取持重靠引诱。

敌人依仗兵力强盛来施压，我方就用缓兵之计，等他兵力衰微再乘机进攻，这就是夺气。

敌人凭借险地固守，或是占据隘口布阵，我方即使兵多粮足，也不可以强攻。守关的敌人，用利益诱惑他的心，不然就用机动进攻；列阵的敌人，用声势逼迫他，不然就等他移动时顺势冲击，这就是夺隘。

关塞营垒，是粮草咽喉，预先在要道设伏兵截断它，全力夺取他的辎重，敌人就会饥饿，这就是夺缓。

敌人兵强马壮，自恃强大而轻视作战，可以据险设伏，示弱引诱他，这就是夺勇。

不懂这“四夺”，不足以谈论奇谋。兵法有万条路径，不能执着一端，先能夺取敌人的依仗，那么敌人的力量就削弱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