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十六策
治国第一
治理国家的要领，就如同治理家庭。治家的人务必确立根本，根本端正了，末节自然就端正了。所谓根本，是发端创始的东西；所谓末节，是呼应随从的东西。发端创始的是天地，呼应随从的是万物。万物的生长，没有天就不会萌生，没有地就不会成长，没有人就不会有所成就。 所以君主的举措要顺应天道，就像北极星居于中枢，三公宰辅如同辅佐的大臣，众星宿如同百官，群星如同百姓。因此北极星的位置不能改变，宰辅大臣不能偏离法度，百官不能错乱失序，这是上天的征象。 所以建造台榭来观测天文，举行郊祀、迎候节气来敬奉神灵，这是致力于顺应天的根本；农耕生产、祭祀土谷之神，养护山林川泽、祭祀祈福，这是致力于顺应地的根本；学校的礼仪、八佾的乐舞、明堂辟雍的制度、巍峨的宗庙，这是致力于巩固人的根本。 所以根本，是恒常不变的法则，是规矩的核心。圆凿不能配方榫，铅刀不能用来砍伐，这说明不遵循常道就办不成事，不适用的工具就做不出巧活。所以上天失去常道，就会出现灾异之气；大地失去常道，就会有草木枯败；人失去常道，就会有灾祸患害。经典上说：“不是先王规定的服饰，不敢穿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君臣第二
君臣之间的政事，就如同天地的征象。天地的征象分明，君臣相处的道理就完备了。君主以施恩于下为仁，臣子以侍奉君上为义。怀有二心不能侍奉君主，政令有疑虑不能授予臣下。上下都崇尚礼仪，百姓就容易役使；上下和睦融洽，君臣相处的道理就完备了。 君主按照礼仪任用臣子，臣子以忠诚侍奉君主。君主谋划国家大政，臣子做好本职事务。政，是端正名分；事，是勉励建功。君主勤于整顿朝政，臣子勤于办理事务，那么建功立名的道路就都树立起来了。 因此君主面朝南向着阳，彰显自己的教令声威；臣子面朝北对着阴，显现自己的事功效绩。声响，就是教令；形影，就是功效。教令得当就能建立功业，功业建立万物就会蒙受福祉。 所以三纲六纪有上中下三等：上等是君臣关系，中等是父子关系，下等是夫妇关系，各自遵循各自的准则，福禄就会到来。君臣上下，以礼仪为根本；父子上下，以恩情为纽带；夫妇上下，以和睦为安宁。居上位的不能不公正，居下位的不能不端正。上位不正下位就会歪斜，上位混乱下位就会悖逆。 所以君主专注于朝政，臣子专注于职事，因此圣明的君主朝政清明，忠诚的臣子就能建功立业。求学的人向往明师，出仕的人向往明君。所以设置齐全的官职，排定爵禄的位次，推行公正的朝政，建立宰辅的辅佐，私情不干扰公事，奸邪不侵犯正道，这样治国的道理就完备了。
视听第三
视察与听闻的政务，就是要看到细微的形迹，听到细小的声音。形迹细微就难以看见，声音细小就难以听见，所以圣明的君主能从细微处察觉征兆，从细声中知晓大事，以此使内外和睦、上下同心。 所以治理国政的方法，务必在于多听多闻，因此要听取、考察并采纳众人的言论，和普通士人商议谋划，那么万物都能呈现在眼前，各种声音都能辅助听觉。所以经典上说：“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意，把百姓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 眼睛替心观看，嘴巴替心说话，耳朵替心聆听，身体替心安适。所以身体有心脏，就如同国家有君主，内心调和就能使外在顺遂，万物都清晰明了。只看见日月的光明，算不上视觉敏锐；只听见雷霆的声响，算不上听觉灵敏。所以君主以广见多识为智慧，以博闻广听为神明。 听不到五音，就无法分辨宫商的区别；看不见五色，就无法辨别玄黄的差异。听说圣明的君主处理政事，常常像昼夜交替一样有序，白天处理公事，夜晚处理私事。如果有百姓的怨叹之声听不到，有进献忠言的人得不到信任：怨声听不到，受冤屈的人就无法申诉；忠言不采纳，忠诚的人就得不到信任，奸邪的人就会纵容作恶。 所以《尚书》上说：“上天的所见来自百姓的所见，上天的所闻来自百姓的所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纳言第四
采纳谏言的政务，就是要接受直言规劝，以此采集臣下的智谋。所以君主要有敢于直谏的大臣，父亲要有敢于直言的儿子，遇到不合道义的事就直言规劝，顺应好的方面，纠正坏的方面。恶行不能顺从，美善不能违背；顺从恶行、违背美善，国家必定危险。 君主拒绝谏言，忠臣就不敢献上自己的谋略，奸邪之臣就会独揽朝政，这是国家的祸害。所以政治清明的国家，言论正直、行事端正；政治黑暗的国家，行事谨慎、言语谄媚。君主什么都听不到，臣下什么都不敢说。 所以孔子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周公不以接触卑贱的人为耻，因此功成名就，后世都尊他们为圣人。因此房屋漏雨在下面，堵塞漏洞要在上面；上面的漏洞堵不住，下面就没法居住了。
察疑第五
察辨疑惑的政务，就是要分清朱与紫的颜色，辨别宫与商的音律。所以紫红色会混淆正红色，靡靡之音会惑乱正统雅乐。混乱产生于疏远，疑惑产生于迷惑。 事物有不同的类别，外形却可能有相同的颜色。白色的石头像玉，愚昧的人把它当宝贝；鱼的眼睛像珍珠，愚昧的人把它收起来；狐貉长得像狗，愚昧的人豢养它；栝楼长得像瓜，愚昧的人食用它。所以赵高指鹿为马，秦二世却不怀疑；范蠡献上越国的美女，吴王夫差却不迷惑。 计谋有疑惑就办不成事，行事有疑惑就建不成功业。所以圣人不把主观臆断当作明察，必定要通过占卜来推定吉凶。《尚书》说：“三个人占卜，一定要听从其中两个人的结果。”遇到重大的疑惑，还要“和普通百姓商议”。 所以孔子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不担心外界不了解内部，只担心内部不了解外界；不担心臣下不了解君主，只担心君主不了解臣下；不担心卑贱的人不了解尊贵的人，只担心尊贵的人不了解卑贱的人。所以士人为知己者效死，女子为喜欢自己的人修饰容貌，马为鞭策自己的人奔驰，神灵为通晓自己的人显灵。 因此君主判决案件、执行刑罚，最怕的就是断案不明。有的无罪却被治罪，有的有罪却被宽恕；有的强横之人独断专行，有的弱势之人受屈含冤；有的正直之人被冤枉，有的受屈之人无法申辩；有的诚信之人被猜疑，有的忠诚之人遭迫害。这些都会招致上天的灾异之气，带来灾祸暴乱的祸患。 唯有圣明的君主审理案件、量刑定罪，会仔细讯问供词案情，做到不虚报、不隐瞒，不冤枉、不舞弊；观察当事人的往来举止，考察他们的进退神态，聆听他们的言语声调，注视他们的目光神情。 如果神态畏惧、声音哀戚，来得快去得慢，还频频回首叹息，这是冤屈郁结无法申诉的表现。如果眼神躲闪、像小偷一样张望，面露胆怯、退缩不前，喘息不定、侧耳细听，沉吟不语、暗中盘算，言语失当，来得慢去得快，不敢回头看，这是犯罪之人想侥幸逃脱的表现。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行事途径，考察他的内心安于什么，人还能隐藏到哪里去呢！人还能隐藏到哪里去呢！”
治人第六
治理百姓的方法，就是用道德教化引导百姓，向他们明示行为准则。所以经典上说：“用道德仁义来引导，百姓就会跟着践行；把好恶的标准明示出来，百姓就知道什么不能做。” 日月的光明，万众仰望；天地的广阔，万物顺应。因此尧、舜这样的君主，远方的夷狄都来进贡；桀、纣这样的君主，中原的诸侯都背叛。不是上天让百姓变心，是君主的教化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治理百姓就像培育禾苗，先要除去杂草。因此国家将要兴盛，就会整肃国内的奸邪；国家将要衰败，就会滥伐山林。 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务必了解百姓的忧患，以及卑小的官吏、小国的臣属。所以说，为政谦恭尽职，就没有什么不能攻克的，没有谁能测知它的极限。如果向百姓榨取衣食，百姓陷入饥饿困乏的境地，就会发生叛乱。只有鼓励农业生产，不耽误农时；只有减轻赋税，不耗尽百姓的财力。这样的话，国家富足、家庭安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执掌国政、主持家业的人，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所以唐尧、虞舜的政治，让百姓共享利益，顺应天时，分配地利，以防备灾年，秋天有富余的粮食，用来接济不足的人，天下财货流通，路上没人捡拾遗失的物品，百姓没有流离失所的。到了五霸的时代，财用不足的要向财用有余的供奉。 如今诸侯贪利，利益兴起百姓就相争，灾害接连发生，强国侵犯弱国，亲身耕作的人少，从事工商业的人多，百姓像浮云一样漂泊不定，生活不得安宁。经典上说：“不看重稀有的物品，让百姓不去做盗贼；不珍视无用的东西，让百姓心思不混乱。”人人各司其职，这就是圣人的清明政治。 古时齐景公的时候，担忧百姓崇尚奢侈，不遵循礼制。周朝、秦朝的适宜做法，是摒弃浮华、崇尚质朴，鼓励百姓做有利生产的事。制作无用的器物，聚敛无益的财货，金银璧玉、珠玑翡翠这些奇珍异宝，都是远方出产的，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锦绣丝带、绮罗绫纱这些色彩鲜艳的丝帛衣物，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雕刻纹饰、工巧技艺，耗费功夫难以做成，还妨害农业生产；华丽的车辆往来，华贵的皮衣服饰，不是普通百姓能享用的。重门画兽、高墙数仞，丧葬坟墓过度铺张，耗尽钱财追求排场，不是普通百姓能置办的。 经典上说：“百姓所崇尚的，只有亲身耕作、勤劳刻苦，约束自身、节省用度，来奉养父母。”用财货制度来约束，用礼仪规范来引导，丰年不奢侈，灾年不匮乏，平时有积蓄，为将来储备，这治理百姓的方法，不也正契合四季的气运吗？
举措第七
选拔任用的政务，就是提拔正直的人，罢黜奸邪的人。治理国家就像修养自身，修养自身的关键在于颐养精神，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举用贤才。因此颐养精神是为了求得长生，举用贤才是为了求得国家安定。 所以国家有辅政大臣，就像房屋有柱子，柱子不能太细，辅臣不能太弱；柱子细了房屋就会损坏，辅臣弱了国家就会倾危。所以治理国家的方法，提拔正直的人、罢黜奸邪的人，国家才能安定。 柱子以笔直的木材最为坚固，辅臣以正直的士人最为贤良；笔直的木材出自幽深的山林，正直的士人出自普通民众之中。所以君主选拔人才，一定要寻访隐居的地方：有的人身怀才德却不被国君知晓，和普通人地位相同；有的人才能高超卓越，却没有被征召求取；有的人忠诚贤明、孝悌仁爱，乡里却不举荐；有的人隐居避世来坚守志向，践行道义来实现理想；有的人对君主忠诚质朴，却被朋党小人谗言陷害。 尧举用隐逸的贤人，商汤招纳有莘氏的伊尹，周公从卑贱的人中选拔人才，都得到了合适的人，从而实现天下太平。所以君主设立奖赏来等待有功的人，设置官位来等待贤士，不空缺百官职位，敞开四方之门来振兴治理事务，用玄纁束帛的礼仪来聘请隐居的贤才，天下就会诚心归附，不仁的人就会远远离去。 如果任用的人不是所培养的人，所培养的人不是所任用的人，把贫贱浅陋的人排在下位，把有钱有姿色的人放在上位，谗佞奸邪的人得志，忠诚正直的人被流放，聘贤的礼仪不施行，怎么能得到贤能的辅臣呢？至于国家危亡得不到治理，百姓不能安居乐业，这就是失去贤才的过错。失去贤才国家却不危亡，得到贤才国家却不安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因人设官就会混乱，为官择人就会安定。因此聘请贤才、求取士人，就像嫁娶的道理一样，没有自己嫁出去的女子，也没有带着钱财去做人家媳妇的。所以女子仰慕聘礼的丰厚而坚守贞节，士人仰慕隆重的征召而成就功名，按照礼仪聘请贤士，国家才能安宁。
考黜第八
考核罢黜的政务，就是晋升良善、罢黜奸恶。圣明的君主在上，心志与上天一样光明，察知善恶，遍及天下，不敢遗漏小国的臣子，下及普通百姓；进用贤良的人，斥退贪婪懦弱的人，上下都贤明公正，期望国家得到治理，众多贤才像雨一样汇聚，这就是劝善惩恶、昭示吉凶的方法。 所以考核罢黜的政务，务必了解百姓的疾苦。百姓的疾苦有五种： 一是有的小官吏假公济私，利用职权作奸犯科，一边执掌权力，一边经营私产，对内侵吞官府财物，对外搜刮百姓； 二是有的判罚过重过轻，法令不公，无罪的人被治罪以至于身败名裂，有的重罪却得到宽宥，扶持豪强、欺压弱小，滥施严刑，屈打成招； 三是有的纵容作恶的官吏，迫害告状的百姓，截断他们的申诉，隐瞒实情，劫掠逃亡的人，冤屈层出不穷； 四是有的地方长官频繁更换，辅佐的人共同理政，偏袒亲信，构陷仇人，行事强横偏执，不遵守法令制度，还借着征收赋税的机会，额外搜刮牟利，新旧官员交替之际，攀附权贵、横征暴敛，弄虚作假、储备私财，以此发家致富； 五是有的县官追求功利，在赏罚的时候，借着办事牟利，在买卖交易中随意定价，独揽物价权，百姓失去本业。 这五种情况，是百姓的五大祸害，有这些行为的官吏，不能不罢黜；没有这五种问题的官吏，不能不晋升。所以《尚书》说：“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罢黜昏庸的，晋升贤明的。”
治军第九
治理军队的政务，就是处理边境事务、挽救大乱的方法，以威武为施政原则，诛除暴虐、讨伐叛逆，是保全国家、安定社稷的大计。 因此有文治就必定要有武备，就像有血肉的蠹虫，必定有爪牙来使用，高兴时一起嬉戏，发怒时互相伤害；人没有爪牙，所以设置兵器铠甲来自卫。所以国家以军队为辅佐，君主以大臣为助手；辅佐强大国家就安定，辅佐弱小国家就危亡，关键在于所任用的将领。不体恤百姓的将领，不是国家的辅臣，也不能做军队的主帅。 所以治理国家以文治为政务，治理军队以武略为谋划；治理国家不能不顾及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不顾及内部。内部指的是中原华夏，外部指的是戎狄等少数民族。戎狄之人，难以用道理教化，容易用威力降服，礼仪有其适用的地方，威力有其施行的对象。因此黄帝在涿鹿之野作战，唐尧在丹浦之水交战，舜讨伐有苗，禹征讨有扈，从五帝三王这样最圣明的君主，德行教化如此深厚，尚且还要施加威武，所以军队是凶器，是迫不得已才使用的。 用兵的方法，先要定好计谋，然后再付诸行动。审察天地的规律，体察众人的心意，熟习兵器的使用，明确赏罚的条理，观察敌军的谋划，察看道路的险易，分辨安危的处境，推断敌我双方的情势，知晓进退的时机，顺应有利的战机，设置防守的军备，壮大征伐的声势，发扬士卒的才干，谋划成败的策略，考虑生死的问题，然后才可以出兵任命将领，展开擒敌的态势，这是用兵的大略。 将领，是掌握人们命运的人，是国家的锐利武器，先要定好计策，然后再行动。号令发出就像洪水奔涌，斩获敌人就像鹰隼扑击猎物；静止时像弓弩拉开一样蓄势待发，行动时像机关触发一样迅疾，所到之处敌人都被攻破，强敌自然就会覆灭。将领没有谋略，士兵没有气势，军心不齐，专断独行，即使有百万大军，敌人也不会畏惧。 不是仇人就不结怨，不是敌人就不作战。做工没有鲁班那样的眼力，就看不出工艺的精巧；作战没有孙武那样的谋略，就施展不出战术的妙用。计谋要周密，攻敌要迅猛，斩获像鹰击长空一样迅疾，作战像河堤决口一样势不可挡，那么士兵还没疲惫敌人就自行溃散了，这就是用兵的威势。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不会轻易发怒，善于取胜的人不会畏惧。因此有智慧的人先有胜算然后才求战，愚昧的人先开战然后才求胜；取胜的人顺着道路修整前行，失败的人走歪路而迷失方向，这就是顺与逆的计谋。 将领树立威信，士兵全力效命，声势不轻易动用，行动就像圆石从高处坠落，所到之处都被击碎，无法阻挡，因此前后都没有敌手，这就是用兵的威势。 所以军队以奇计为谋略，以超凡的智慧为主导，能柔能刚，能弱能强，能进能退；迅疾像风雨，舒缓像江海，不动像泰山，难测像阴阳，广阔像大地，充实像苍天，不竭像江河，永恒像日月星辰，生死像四季交替，盛衰像五行相生相克，奇正相互转化，没有穷尽。 所以军队以粮食为根本，作战以奇正战术为基础，器械为用具，物资储备为保障。所以国家会因为物价昂贵而困乏，因为远道运输而贫困，进攻不能持续两次，作战不能超过三次，要估量实力用兵，用兵过多就会耗费巨大。停止无益的战事，国家就可以安宁；罢黜无能的将领，国家就会获得利益。 善于进攻的，敌人不知道该防守哪里；善于防守的，敌人不知道该进攻哪里。所以善于进攻的不依靠兵器，善于防守的不依靠城池。因此高高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算不上坚固；坚硬的铠甲、锐利的兵器，算不上强大。敌人想要固守，就攻打他没有防备的地方；敌人想要列阵出战，就出其不意地出击。我军进发敌军来迎，要谨慎地设置营寨；我军出击敌军退守，就攻打他的两翼。估量敌军的兵力，先打击他的要害。 不知道防守的地点，不知道作战的日期，需要防备的地方多，能重点防备的地方就少。用谋略相互策应，强弱相互配合，勇怯相互辅助，前后相互接应，左右相互支援，就像常山的蛇一样，首尾都能照应到，这是救援军队的方法。 所以取胜的人保全威势，谋略出于自身，熟知地形地势，不能预先言说。议论就能知道得失，用诈就能知道安危，计算就能知道多寡，示形就能知道生死，思虑就能知道苦乐，谋划就能知道防备的好坏。 所以用兵要避开死地、攻击生地，避开坚实之处、攻击空虚之处：山地作战，不仰攻高处；水上作战，不逆流而上；草地作战，不深入深处；平地作战，不迎着空虚之处；道路作战，不攻击孤立之敌。这五点，是用兵的便利，是地形带来的助力。 军队取胜在于利用态势，失败在于谋略泄露，饥饿在于远道运粮，干渴在于临时挖井，疲惫在于频繁扰动，安逸在于安静休整，疑虑在于不接战，迷惑在于见利忘害，退缩在于刑罚过严，奋进在于赏赐得当，弱小在于被逼迫，强大在于得态势，困窘在于被包围，恐惧在于先到战地，惊惶在于夜中惊呼，混乱在于昏暗不明，迷途在于失去方向，穷途在于陷入绝地，失利在于猝不及防，成功在于预先谋划。 所以树立旌旗来指挥士兵的视线，敲击金鼓来号令士兵的听觉，设置斧钺来整肃军心，颁布教令来统一行动，施行赏赐来勉励立功，执行诛罚来防止欺诈。白天作战听不清号令，就用旌旗来指挥；夜晚作战看不见信号，就用火光和鼓声来传令。教令有不服从的，就用斧钺来惩处。 不了解各种地形的利弊，就不知道灵活应变的方法。上天的阴阳变化，地理的形胜名称，人心的向背虚实，知晓这三点，就能获得成功。了解自己的士兵，才能了解敌人；不了解自己的士兵，就不了解敌人；不了解敌人，每次作战必定危险。所以军队要发起攻击，必须先了解敌军上下将士的心意。 五种间谍的方法，是军队中最亲信、将领最倚重的，不是圣明睿智的人不会运用，不是仁德贤明的人不能驱使。五种间谍探得实情，百姓就可以役使，国家就可以长治久安。 所以军队为了求生就做好防备，迫不得已才作战；静止时靠治军严明保持安定，行动时靠法理威严震慑敌人；不指望敌人不来，要依靠自己有不可战胜的实力。用近便等待远道而来的敌人，用安逸等待疲惫的敌人，用饱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充实等待空虚的敌人，用生机等待死地的敌人，用众多等待寡少的敌人，用旺盛等待衰落的敌人，用埋伏等待来犯的敌人。 整齐的旌旗，洪亮的战鼓，正面迎击敌人，同时包抄敌后，扼守险要地形，营建前沿阵地，用利益引诱敌人，用打击削弱敌人，这就是治军的全部方法了。
赏罚第十
赏罚的政务，就是奖赏良善、惩罚奸恶。奖赏用来鼓励建功，刑罚用来禁止奸邪，奖赏不能不公平，刑罚不能不均等。赏赐让人们知道为什么受赏，勇士就知道该为什么效死；刑罚让人们知道为什么受罚，邪恶之人就知道该畏惧什么。 所以奖赏不能凭空施行，刑罚不能胡乱施加。奖赏落空，有功之臣就会怨恨；刑罚乱加，正直之士就会不满。因此羊羹分配不均有招致祸患的教训，楚王听信谗言有兵败身亡的败局。 将领独揽生杀大权，该处死的反而活命，该活命的反而处死，喜怒无常、赏罚不明，教令朝令夕改，假公济私，这是国家的五种危险。 赏罚不分明，教令就有人不服从；该处死的反而活命，各种奸邪就无法禁止；该活命的反而处死，士兵就会四散逃亡；喜怒无常，威势就无法施行；赏罚不分明，下属就不会努力建功；政令教化不当，法令就没人遵从；假公济私，人们就会怀有二心。 所以各种奸邪无法禁止，国家就不能长久；士兵四散逃亡，兵力必定减少；威势无法施行，遇到敌人就不能奋起；下属不努力建功，君主就没有得力的辅佐；法令没人遵从，政事混乱就无法治理；人们怀有二心，国家就危险了。 所以用政令来防止奸邪，用节俭来救治奢靡；忠诚正直的人可以让他审理案件，廉洁公平的人可以让他掌管赏罚。赏罚公正不偏，人们就会死心塌地服从。路上有挨饿的百姓，马厩里却有肥壮的马匹，这可以说是不顾百姓死活而只顾自己生存，刻薄待人而厚待自己。 所以君主先招募人才然后再行赏赐，先颁布法令然后再行诛罚，人们就会亲近归附，既畏惧又爱戴，不用命令就会自觉行事。赏罚不公正，忠臣就会无罪而死，奸臣就会无功而显贵。 赏赐不回避仇人，齐桓公就得到了管仲的辅佐；诛罚不回避亲戚，周公就留下了大义灭亲的名声。《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坦荡；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坦清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喜怒第十一
喜怒的政务，就是说喜悦不应该加在不值得喜悦的事上，愤怒不应该加在不值得愤怒的事物上，喜怒之间，一定要分辨清楚类别。 愤怒时不侵犯无罪的人，喜悦时不纵容该杀的人，喜怒的关头，不能不审慎。喜悦时不能放纵有罪的人，愤怒时不能杀戮无辜的人，喜怒之事，不能轻率行事。 因私废公，将领不能发泄私人的愤怒，发动战争必须顺应众人的心意，如果凭着私人忿怒去交战，指挥众人作战必定失败。愤怒之后不能马上转为喜悦，喜悦之后不能马上转为愤怒，所以要先用文治，后用武功；先逞胜的后来必定失败，先发怒的后来必定后悔，一时的气忿，就会葬送自身。 所以君子有威严却不凶猛，有忿懑却不暴怒，有忧愁却不恐惧，有愉悦却不狂喜。遇到可忿恨的事，然后再施加威武；威武施加了，刑罚就能施行；刑罚施行，各种奸邪就会被遏制。不施加威武，刑罚就不会得当；刑罚不得当，各种恶行就得不到惩治，国家就会灭亡。
治乱第十二
整治混乱的政务，就是裁减冗官、合并职务，摒弃浮华、崇尚质朴。细微的丝线不断绝，终究会打成乱结；细小的树苗不砍伐，终究会长成妖孽。三纲不端正，六纪不整顿，大乱就会发生。 所以治理国家的人，画圆不能脱离圆规，画方不能脱离方矩，抓根本不能丢末节，处理政务不能偏离正道，这样万事都能成功，功业可以保全。 三军混乱的时候，纷纷扰扰，各有各的道理。圣明的君主整顿纲纪，处理政务应当有先后次序：先整顿总纲，后梳理细目；先申明法令，后施行处罚；先治理近处，后治理远方；先整饬内部，后处理外部；先抓好根本，后解决末节；先整治强势的，后帮扶弱小的；先处理大事，后处理小事；先修养自身，后管理他人。 因此总纲理顺了，细目就能伸张；法令申明了，处罚就能施行；近处治理好了，远方就会安定；内部整饬好了，外部就会端正；根本抓好了，末节就能通达；强势的整治好了，弱小的就能伸展；大事处理好了，小事就能推行；上位端正了，下位就会正直；自身修养好了，他人就会敬服，这就是治国的道理。
教令第十三
教令的政务，就是上级对下级进行教导训练。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上级的所作所为，都是众人瞩目的。放任自己却去教导别人，这叫违背政令的治理；端正自身再去教导别人，这叫顺应政令的治理。 所以君主先要端正自身，然后再推行法令。自身不端正，法令就没人听从；法令没人听从，就会发生变乱。所以做君主的方法，要把教令放在前面，诛罚放在后面；不经过训练就让士兵去作战，这叫抛弃他们。 先训练士兵用兵的方法，训练内容有五项：一是让眼睛熟悉旌旗指挥的变化、纵横调度的战术；二是让耳朵熟悉金鼓的声音，知道动静行止的号令；三是让内心熟悉刑罚的严厉、爵赏的好处；四是让双手熟练五种兵器的用法，做好战斗的准备；五是让双脚熟练回旋奔走的队列，掌握进退的分寸。所以称为“五教”。 训练军队布阵，各有各的方法。左军教青龙阵，右军教白虎阵，前军教朱雀阵，后军教玄武阵，中军教轩辕阵。大将军所在的位置，左边是矛，右边是戟，前面是戈，后面是弩，中央是旗鼓。旌旗挥动全军都行动，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停止，随着指挥，五种阵势就能整饬有序。 端正阵势的方法，以旗鼓为号令：第一通鼓，举起青旗，就布成直阵；第二通鼓，举起赤旗，就布成锐阵；第三通鼓，举起黄旗，就布成方阵；第四通鼓，举起白旗，就布成圆阵；第五通鼓，举起黑旗，就布成曲阵。直阵就是木阵，锐阵就是火阵，方阵就是土阵，圆阵就是金阵，曲阵就是水阵。这五行阵势，辗转相生，相对相克，相生就用来救援，相克就用来作战，相生就相互辅助，相克就相互敌对。 布列五阵的方法，是五五相互联保：五个人设一长，五长组成一师，五师组成一枝，五枝组成一火，五火组成一撞，五撞组成一军，这样军队的编制就完备了。 根据兵器的便利来安排，务必懂得调度：矮壮的士兵持矛戟，高大的士兵持弓弩，强壮的士兵举旌旗，勇敢的士兵敲金鼓，体弱的士兵供给粮草，聪慧的士兵出谋划策。同乡同里的编在一起，五五相互联保。第一通鼓，整顿队伍；第二通鼓，练习布阵；第三通鼓，开饭进食；第四通鼓，整装待发；第五通鼓，整队出发。 听辨金鼓之声，然后看旌旗指挥，按次序出兵。每次击鼓三通，旌旗飘扬，率先冲锋陷阵的受赏，畏缩后退的斩首，这就是教令的内容。
斩断第十四
斩断的政务，就是惩处不服从教令的军法。禁令有七条：一曰轻，二曰慢，三曰盗，四曰欺，五曰背，六曰乱，七曰误，这些都是治军的禁令。 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必定会遭受祸乱，所以设置斧钺的威严，用来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军法有不同的等级，过失轻也可能处罚重，军令不可触犯，触犯军令的就要斩首。 约定的期限不到，听到鼓声不前进，借着宽松擅自停留，躲避退缩自行停止，起初离得近后来越落越远，呼唤名字不应答，战车铠甲不齐备，兵器不准备好，这叫“轻军”，犯轻军罪的斩首。 接受命令不传达，传达命令不审慎，迷惑官兵，听不到金鼓号令，看不到旌旗指挥，这叫“慢军”，犯慢军罪的斩首。 领取粮食不记账，军队不清点兵员，赏赐分配不均，偏袒亲信，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借贷不归还，抢夺别人斩获的首级来冒领功劳，这叫“盗军”，犯盗军罪的斩首。 改换姓名，衣服不整，旌旗破裂损坏，金鼓不齐备，兵刃不磨砺，武器不坚固，箭上没羽毛，弓弩没弓弦，法令不执行，这叫“欺军”，犯欺军罪的斩首。 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看到令旗下伏却不卧倒，看到令旗举起却不起立，不服从指挥，躲避前锋向后退缩，擅自行动乱了行列，折损弓弩的战力，退避不作战，随意左右移动，扶着伤员、抬着尸体，借口返回，这叫“背军”，犯背军罪的斩首。 出兵行军，士兵争先恐后，纷纷扰扰，车马骑兵相连，堵塞道路，后面的不能前进，呼喊喧哗，什么号令都听不到，行列次序混乱，兵器误伤自己人，长短兵器错乱，队伍纵横无序，这叫“乱军”，犯乱军罪的斩首。 军队驻扎下来，探访同乡，亲近的人聚在一起，同吃同住相互担保，不得超越次序，强行闯入其他队伍；扰乱秩序，呵斥也不停止，出入军营不走正门，也不主动报告，发生奸邪之事，知道的人不举报，与犯事的人同罪；聚众饮酒，私下收受财物，大放厥词制造恐慌，迷惑官兵，这叫“误军”，犯误军罪的斩首。 执行了这些斩断的禁令，各项事务才能治理好。
〔军队有七条禁令：一曰轻，二曰慢，三曰盗，四曰欺，五曰背，六曰乱，七曰误，这些都是治军的禁令。 如果朝会不到场，听到鼓声不前进，借着宽松擅自停留，躲避任务不肯前行，起初离得近后来越落越远，呼唤名字不应答，铠甲不齐备，兵器不准备好，这叫轻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接受命令不传达，传达命令不审慎，迷惑官兵，听不到金鼓号令，看不到旌旗指挥，这叫慢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领取粮食不入库登记，军队不整编兵员，赏赐分配不均，偏袒亲信，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借贷不归还，抢夺别人斩获的首级来获取功名，这叫盗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如果改换姓名，衣服不整，金鼓不齐备，兵刃不磨砺，武器不坚固，箭上没羽毛，弓弩没弓弦，主管的官吏士兵不服从法令，这叫欺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看到令旗下伏却不卧倒，看到令旗举起却不起立，不服从指挥，躲避前锋缩在后面，擅自行动乱了行列，折损兵器弓弩的战力，退避不作战，随意左右移动，扶着伤员、抬着尸体，借口返回，这叫背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出兵行军，士兵争先恐后，纷纷扰扰，步兵骑兵相连，堵塞道路，后面的不能前进，呼喊喧哗，什么号令都听不到，行列次序混乱，兵器误伤自己人，将领不加管束，队伍纵横无序，这叫乱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军队驻扎下来，探访同乡，亲近的人聚在一起，同吃同住相互担保，不听从召唤，越位进入其他队伍，扰乱秩序，呵斥也不停止，出入军营不走正门，也不主动报告，发生奸邪之事，知道的人不举报，与犯事的人同罪；聚众吃喝，私下收受财物，大放厥词制造恐慌，迷惑官兵，这叫误军，有这种行为的斩首。〕
思虑第十五
思虑的政务，就是思考眼前、谋划长远。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会有眼前的忧患，所以君子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分。 思，是端正谋略；虑，是筹划事情的计策。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不是那件事，就不筹划那件事的计策。大事从艰难中兴起，小事从容易处开端。所以想要考虑事情的利益，一定要考虑它的危害；想要考虑事情的成功，一定要考虑它的失败。因此九层高的台榭，虽然高大也必定会坍塌。所以仰望高处的人不能忽视脚下，瞻望前方的人不能忽视失败的可能。 因此秦穆公讨伐郑国，蹇叔、百里奚知道其中的危害；吴王夫差接受越国的美女，伍子胥知道他会败亡；虞国接受晋国的璧玉宝马，宫之奇知道其中的祸害；宋襄公操练军队，目夷知道他会战败。像这样的智慧，是思虑到了极致，可以说是明察了。 沿着翻覆的车辙走，追随着陷落的脚步往前冲，想要赶上前去，怎么可能来得及呢？所以秦国继承了霸业，却比不上尧、舜的治国之道。 危险产生于安定之时，灭亡产生于存续之时，混乱产生于太平之时。君子看到细微的苗头就能知道显著的结果，看到开端就能知道结局，灾祸就无从发生，这就是思虑的政务。
阴察第十六
暗中察访的政务，就是用各类事物作比喻，来领悟其中的道理。 外部受损伤，内部就会孤立；上位昏惑，下位就会疑虑。有疑虑，亲近的人也得不到任用；昏惑，办事的人就会失度。失度就会谋划混乱，谋划混乱国家就会危险，国家危险就不得安宁。因此善于思考的人能谋划长远，谋划长远的人能得安定，没有远虑的人就会危险。 富足的人得志，贫穷的人错失时机；过分吝惜就会耗费更大，聚敛越多损失越重；耗尽钱财去争买，没有功劳却独断专行；忧心的事太多就会烦乱，烦乱产生于懈怠。船身晃荡，江水就会灌入舱内；囊袋穿孔，内部就会变得空乏。山体狭小，便没有野兽栖居；水域浅薄，便没有鱼儿存活。树木柔弱，便没有鸟儿筑巢；墙体坍坏，房屋就会倾斜。堤防溃决，河水就会漫溢；狂奔疾走的人容易跌倒，稳步前行的人反而迟缓。身临险境的人只能浅涉，踩踏薄冰的人心怀戒惧，徒步涉泉的人会遭淹没，遇上江河的人需要渡水；没有船桨的人无法渡河，失去同伴的人会频频回望。赏罚失当的人会减损功绩，不讲诚信的人会丧失信誉。
○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皮毛相附，毛落则皮单。偏袒私念会混淆是非言论，偏听偏信会滋生祸患灾殃。善于谋划的人能克敌制胜，恶意筹谋的人会众叛亲离。善行劝勉恶行，就像春雨润泽万物。麒麟这样的良驹易于驾驭，劣等驽马难以教习纯熟。不用眼睛观察的人，无异于盲人；不用耳朵聆听的人，无异于聋子。
○树根受损，树叶就会枯萎；树叶枯萎，花朵就会凋落；花朵凋落，果实就无法长成。立柱纤细，房屋就会倾斜；主干细弱，枝梢就会弯折；基础窄小，上层就会崩塌。不分辨黑白是非，舍弃沃土拾取石块，就如同让猛虎与羊群共处。衣服破了就要缝补，衣带短了就要接续。玩弄刀兵的人容易伤手，蹦跳打闹的人容易伤脚。
○洗东西不必非要去大江大河，关键是能洗去污垢；马匹不必非要骐骥名驹，关键是能日行千里；贤才不必非要达到圣人境界，关键是智慧通达事理。总而言之，为将者需具备五种德行：一是禁除暴行、止息兵戈，二是奖赏贤能、惩处奸恶，三是安抚百姓、团结部众，四是保全民力、奠定功业，五是安抚困厄、拒斥谗言，这就是所谓的“五德”。
兵权
○所谓兵权，是主宰三军命运的关键，体现主将的威势与权柄。主将如果能执掌军队的权力，操控军中的核心威势，以此统御部众，就好比猛虎添上羽翼，能翱翔于四海之内，根据不同的情况灵活处置。如果主将丧失兵权，无法掌控军队的威势，就如同鱼龙离开了江湖，想要畅游海洋、逐浪涛涛，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逐恶
○治理军队与国家，有五种弊端：一是拉帮结派、相互勾结，诋毁诬陷贤良之人；二是衣着奢靡、服饰违制，搞特殊化的穿戴仪仗；三是虚妄夸大邪术妖言，诡称神道祸福；四是专断地评判是非，私下里煽动众人；五是窥伺主上的得失，暗中与敌人勾结。这就是所说的奸伪悖德之人，对这类人只能疏远，不可亲近。
知人性
○没有什么比察知人的品性更难的了。善恶的表现各不相同，情感与样貌也并不一致。有人外表温良实则狡诈，有人外表恭敬实则心怀欺瞒，有人外表勇敢实则内心怯懦，有人看似尽心竭力实则并不忠诚。然而察知人品的方法有七种：一是用是非之事试探他，观察他的志向；二是用言辞辩论诘难他，观察他的应变能力；三是向他询问计谋策略，观察他的见识；四是把灾祸危难告知他，观察他的勇气；五是用酒灌醉他，观察他的品性；六是用利益引诱他，观察他是否廉洁；七是托付他办事，观察他是否守信。
将材
○将材分为九种。用道德引导部众，用礼仪约束军队，体察士卒的饥寒，体恤部下的劳苦，这样的将领叫作仁将。遇事不敷衍逃避，不为利益动摇气节，宁可为气节而死，不愿苟活受辱，这样的将领叫作义将。地位尊贵却不骄横，打了胜仗却不居功自傲，贤明又能屈己待人，刚正又能包容忍耐，这样的将领叫作礼将。谋略奇变莫测，应对灵活多变，能转祸为福，临危制胜，这样的将领叫作智将。奋勇向前有厚赏，临阵退缩有严刑，奖赏及时不拖延，刑罚不避权贵，这样的将领叫作信将。身手矫健胜过战马，气概勇冠千军，善于固守疆场，擅长使用剑戟兵器，这样的将领叫作步将。能攀登险地、驰骋射箭如飞，进军时冲在最前，撤退时殿后掩护，这样的将领叫作骑将。气概压倒三军，志向蔑视强敌，小战谨慎，大敌当前英勇无畏，这样的将领叫作猛将。见到贤才唯恐赶不上，听从劝谏如流水顺下，宽厚又有威严，勇猛又多智谋，这样的将领叫作大将。
将器
○将领的器量与才干，适用的范围大小不同。如果能察觉奸邪，防范祸乱，为众人所信服，这是统领十人的将领。早起晚睡，勤于公务，言辞缜密、观察细致，这是统领百人的将领。为人正直又有谋略，勇敢善战，这是统领千人的将领。外表威武不凡，内心赤诚刚烈，体恤部下的辛劳，知晓士卒的饥寒，这是统领万人的将领。举荐贤才、进用能人，行事一天比一天谨慎，诚信宽厚，善于处理纷乱的局面，这是统领十万人的将领。仁爱广布于部下，信义能让邻国敬服，上通晓天文，中洞察人事，下熟知地理，四海之内的事，都像看待自己家事一样清楚，这是能统领天下的将领。
将弊
○身为将领的弊病，有八种：一是贪婪成性、贪得无厌；二是嫉妒贤能、排挤才士；三是听信谗言、亲近奸佞；四是只知算计敌人，却不能审视自身；五是遇事犹豫、不能决断；六是沉迷酒色、荒淫无度；七是为人奸诈、内心怯懦；八是巧言善辩、不遵礼法。
将志
○兵器是凶险的器物，将领是高危的职务。器物过于刚硬就容易缺损，职务过于重大就充满危险。所以优秀的将领，不依仗自己的强大，不凭借自己的权势，受到荣宠不沾沾自喜，遭受屈辱也不畏惧退缩，见到利益不贪求，见到美色不动心，以身报国，始终如一。
将善
○将领有“五善”“四欲”。所谓五善，是指善于探明敌军的形势，善于把握进退的时机，善于了解国家的虚实，善于通晓天时人事，善于熟悉山川险阻。所谓四欲，是指作战要出奇制胜，谋划要周密细致，部众要安定沉静，心志要专一不二。
将刚
○优秀的将领，刚正而不可折辱，柔韧而不可屈服，所以能以弱制强，以柔克刚。一味柔弱、毫无刚气，势力必然会被削弱；一味刚硬、毫无韧性，势力必然会走向败亡；刚柔相济、不偏不倚，才符合为将的常道。
将骄
○将领不可以骄傲，骄傲就会失礼，失礼就会人心离散，人心离散就会众叛亲离。将领也不可以吝啬，吝啬就会使奖赏无法推行，奖赏无法推行士卒就不会拼死效力，士卒不拼死效力军队就无法建立功业，军队无功国家就会空虚，国家空虚敌寇就会趁虚而入。孔子说：“就算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和美德，假如既骄傲又吝啬，其余的方面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将疆
○将领有五种长处、八种短处。高尚的节操可以激励世俗，孝悌的品行可以扬名四方，诚信重义可以结交朋友，深思熟虑可以包容众人，身体力行可以建立功业，这是将领的五种长处。谋划不能明辨是非，行事不能任用贤良，施政不能整肃刑法，富贵不能救济穷困，智慧不能防备未发的祸患，思虑不能防范细微的隐患，显达不能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才，失败了不能毫无怨言地承担责任，这就是所说的八种短处。
出师
○古时候国家遇上危难，君主会选拔贤能之人任命为将。斋戒三日，进入太庙祭祀，君主面南而立，将领面北而立。太师将钺呈给君主，君主握着钺柄授予将领，说：“从这以下到军中的所有事务，都由将军裁断。”又嘱咐道：“见到敌军虚弱就进军，见到敌军实力雄厚就撤退。不要因为自己身份尊贵就轻视他人，不要因为一己之见就违背众意，不要因为自己有功劳就背弃忠信。士卒还没坐下，你不要先坐；士卒还没吃饭，你不要先吃。要与士卒同寒暑、共劳逸、同甘苦、共患难。如果能做到这样，士卒必定会拼死效力，敌军必定可以消灭。”
○将领领受君命，打开凶门，率军出征。君主亲自送行，跪着为将领推动车轮，说：“进退全凭时机裁决，军中的事务，不必听候君主的命令，全由将领做主。”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军队上不受天命制约，下不受地形束缚，前无惧敌军，后不受君主掣肘。因此有智慧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勇敢的人为他冲锋陷阵，所以能在外战胜敌军，在朝内建立功业，美名传扬后世，福泽惠及子孙。
择材
○军队出征，要根据士卒的特点分类编伍。有好勇斗狠、乐于征战，能独自击败强敌的，编为一队，叫作“报国之士”；有气概勇冠三军、才力雄健勇猛的，编为一队，叫作“突陈之士”；有步履轻盈、擅长奔走，跑起来像快马一样的，编为一队，叫作“搴旗之士”；有骑马射箭如飞、箭无虚发的，编为一队，叫作“争锋之士”；有射箭必定命中、命中就能致死的，编为一队，叫作“飞驰之士”；有擅长发射强弩、远射必中的，编为一队，叫作“摧锋之士”。这六种都是军中的精锐之士，要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用。
智用
○为将之道，必须顺应天时、凭借时机、依靠人力来取得胜利。所以天时有可乘之机却不行动，而靠人力强求，这叫作逆时；时机成熟但天时不利，却靠人力强求，这叫作逆天；天时、时机都有利，却不发挥人力作为，这叫作逆人。有智慧的人，既不逆天时，也不违时机，也不悖逆人心。
不陈
○古时候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轻易动用军队；善于统率军队的人，不轻易布阵列战；善于布阵列战的人，不轻易正面交战；善于作战的人，不会轻易战败；善于应对败局的人，不会走向灭亡。
○从前圣人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乐享生计，到老都不相互攻伐，这可以说是善于治理国家而不动用军队。比如舜制定刑法，任命咎繇掌管刑狱，百姓不触犯法令，刑罚也没有用武之地，这可以说是善于统率军队而不轻易布阵。比如大禹征伐有苗氏，舜只需要施行礼乐教化，有苗氏就自行归服，这可以说是善于布阵而不轻易交战。比如齐桓公向南降服强大的楚国，向北降服山戎，这可以说是善于作战而不会战败。比如楚昭王遭逢国难，逃到秦国求救，最终得以返回国家，这可以说是善于应对败局而不致灭亡。
将诫
○《尚书》说：“轻慢君子，就无法让他们尽心效力；轻慢小人，就无法让他们竭尽人力。”用兵的关键，务必要收揽英雄之心，严明赏罚的制度，总领文武的方略，操控刚柔的手段。先讲习礼乐，再研读诗书；先推行仁义，再运用智勇。静止时像潜藏水底的鱼，行动时像奔突而出的水獭。切断敌军的联络，摧毁敌军的主力。用旌旗彰显威势，用金鼓统一号令。撤退时如山岳移动般沉稳，进军时如风雨骤降般迅猛。攻击敌军如摧枯拉朽，合力作战如猛虎出山。
○对窘迫的敌军要给它留出余地，对贪利的敌军要用利益引诱，对混乱的敌军要趁机攻取，对谦卑的敌军要使其骄纵，对亲近的敌军要离间他们，对强大的敌军要削弱它。有危难的要安抚他们，有恐惧的要愉悦他们，有叛心的要招抚他们，有冤屈的要为他们申冤，有强横的要压制他们，有弱小的要扶助他们，有智谋的要亲近他们，有谗言的要揭穿他们，缴获财物要分给士卒。
○不加倍兵力去攻打弱小的敌人，不依仗人多就轻视敌军，不恃才傲物，不因受宠就作威作福。先谋划好再行动，确认能取胜再开战。缴获的财物不自己私藏，俘获的人口不自己役使。将领如果能做到这些，再严明号令，士卒就会乐于战斗，就算短兵相接，也会心甘情愿拼死效力。
戒备
○国家的重大事务，没有比戒备防守更优先的。如果在戒备上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导致军队覆灭、将领被杀，祸事转瞬即至，怎能不警惕呢！所以当国家有患难时，君臣废寝忘食地谋划，选拔贤能之人委以重任。如果身处太平之世却不考虑危难，敌寇来了却不知警惕，这就好比燕子在帷幕上筑巢，鱼儿在鼎锅里游动，灭亡就在旦夕之间！
○《左传》说：“没有防备、没有预案，不可以出兵作战。”又说：“预先做好防备，就没有祸患，这是自古以来的善政。”又说：“蝎子、毒虫尚且有毒，更何况是国家呢？”没有防备，就算军队再多也不可依靠。所以说，有备无患。因此三军行动，不可以没有戒备。
习练
○军队如果不经过训练，一百个人也抵挡不住一个敌人；经过训练之后，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个敌人。所以孔子说：“不经过教化就让百姓去作战，这叫作抛弃他们。”又说：“善人教化百姓七年，也就可以让他们从军作战了。”既然如此，那么从军作战就不能不加以教化。要用礼义教导他们，用忠信训导他们，用刑法警戒他们，用赏罚威慑他们，所以百姓才会知耻奋进。
○然后再进行训练：或是列阵分散，或是起身坐下，或是行走停止，或是奔跑后退，或是分兵合兵，或是散开集结。一个人学会了，可以教十个人；十个人学会了，可以教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学会了，可以教一千个人；一千个人学会了，可以教一万个人；最终可以教好全军，然后经过训练，就可以战胜敌军了。
军蠹
○军队行动，有九种像蛀虫一样的弊端：一是侦察探察不周密，烽火预警有失误；二是延误期限、触犯军令，不配合战机，扰乱军队行阵；三是忽前忽后，不遵从金鼓号令；四是上级不体恤下级，克扣粮饷、搜刮无度；五是营私舞弊、只顾自己，不顾士卒饥寒；六是散布妖言邪说，妄言祸福吉凶；七是无故喧哗吵闹，惊扰将吏；八是勇悍不受管束，专横跋扈、冒犯上级；九是侵吞国库财物，擅自赏赐钱财。这九种情况，是军队的蛀虫，有了这些，军队必定战败。
腹心
○身为将领，一定要有腹心、耳目、爪牙。没有腹心之人，就像人在黑夜中行走，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没有耳目之人，就像昏然静坐，不知道外界的动静；没有爪牙之人，就像饥饿的人吃了有毒的食物，没有不死的。所以优秀的将领，一定要用博闻多智的人作为腹心，用审慎缜密的人作为耳目，用勇悍善战的人作为爪牙。
谨候
○军队战败、将士损失，没有不是因为轻敌而招致灾祸的。所以军队出征要有法度，失去法度就会有凶险。法度有十五条：一是“虑”，就是间谍侦察要明悉；二是“诘”，就是巡查警戒要谨慎；三是“勇”，就是面对敌军众多也不屈服；四是“廉”，就是见到利益能想到道义；五是“平”，就是赏罚公平公正；六是“忍”，就是能忍辱负重；七是“宽”，就是能包容众人；八是“信”，就是信守承诺；九是“敬”，就是礼遇贤能之士；十是“明”，就是不听信谗言；十一是“谨”，就是不违背礼法；十二是“仁”，就是以仁义养护士卒；十三是“忠”，就是以身殉国；十四是“分”，就是知足不贪；十五是“谋”，就是知己知彼。
机形
○用愚笨战胜智慧，是违背常理；用智慧战胜愚笨，是顺理成章；用智慧战胜智慧，靠的是把握战机。把握战机的途径有三条：一是事机，二是势机，三是情机。事机已经出现却不能应对，算不上有智慧；势机已经萌发却不能掌控，算不上贤明；情机已经显现却不能行动，算不上勇敢。优秀的将领，必定会凭借战机来取得胜利。
重刑
○吴起说：“鼓鼙金铎，是用来威肃耳朵的；旌旗旗帜，是用来威肃眼睛的；禁令刑罚，是用来威肃人心的。耳朵靠声音来威肃，就不能不清晰；眼睛靠仪容来威肃，就不能不鲜明；人心靠刑罚来威肃，就不能不严厉。这三样如果不确立，士卒就会懈怠。”所以说，将领挥旗指向，没有不心随旗动的；将领下令出击，没有不拼死向前的。
善将
○古时候优秀的将领，有四条治军原则：向士卒明示进退的号令，所以人人知道禁令；用仁义引导士卒，所以人人知晓礼法；用是非标准劝勉士卒，所以人人懂得奋进；用赏罚制度决断功过，所以人人恪守信用。禁、礼、劝、信，是治军的根本纲领，没有纲举目不张的道理。所以能战必胜、攻必取。
○平庸的将领却不是这样，撤退时不能制止，进军时不能约束，所以只能和军队一同败亡；没有劝勉惩戒，赏罚就会失度，人人不讲信用，贤良之人退隐，奸佞小人当道，因此作战必定溃败逃散。
审因
○如果能凭借他人的声势来讨伐邪恶，那么就算是黄帝也不能和他争威；如果能借助他人的力量来决胜建功，那么就算是商汤、周武王也不能和他争功。如果能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再加上威势与胜算，那么就算是万夫莫敌的猛将也可以图谋，天下的英雄豪杰都会被他掌控。
兵势
○行军作战的态势有三种：一是天势，二是地势，三是人势。所谓天势，就是日月清明、五星合轨、彗星不现、风调雨顺。所谓地势，就是城墙高峻、山崖重险、江河浩荡、石门幽深、羊肠小道曲折险要。所谓人势，就是君主圣明、将领贤能、三军遵循礼法、士卒听命效力、粮草充足、兵器精良。
○优秀的将领，顺应天时，凭借地利，依靠人和，这样就能所向无敌，战无不胜。
胜败
○贤能之才身居上位，不肖之徒身居下位，三军和睦喜乐，士卒敬畏服从，相互以勇武相激励，相互以威武相期许，相互以刑赏相劝勉，这是必定胜利的征兆。
○士卒懈怠散漫，三军惊扰不安，部下不讲礼法信义，人人不畏惧刑法，相互以敌军为恐惧，相互以私利相诱惑，相互以祸福相叮嘱，相互以妖言相迷惑，这是必定失败的征兆。
假权
○将领，关系着千万人的性命，维系着战争的成败，倚仗着国家的祸福。如果君主不把赏罚大权交付给将领，就好比捆住猿猴的手脚，却要求它腾跃敏捷；粘住离娄的眼睛，却要求他分辨青黄，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奖赏的权力握在权臣手中，惩罚不由将领做主，人人只顾自身利益，谁还会有战斗的决心？就算有伊尹、吕尚的谋略，韩信、白起的战功，也不能保全自身。所以孙武说：“将领出征在外，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周亚夫也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书。”
哀死
○古时候优秀的将领，对待士卒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遇上危难，自己身先士卒；有了功劳，自己退居人后。受伤的士卒，含泪抚慰他们；战死的士卒，悲痛安葬他们。饥饿的士卒，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寒冷的士卒，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有智谋的人，以礼相待、厚禄任用；勇敢的人，给予奖赏、勉励奋进。将领如果能做到这些，所到之处必定胜利。
三宾
○军队行军作战，必定要有宾客谋士，群策群力议论得失，来辅佐将领。有能言善辩、口若悬河，奇谋异策出人意料，博闻广见、多才多艺的，这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可以引为上宾。有勇猛如熊虎，迅捷如奔马，刚正如铁石，锋利如龙泉剑的，这是一时的英雄，可以引为中宾。有多言多语、偶有可取，只有微薄技艺小才，能力和常人差不多的，可以引为下宾。
后应
○如果能从容易处入手谋划难事，从细微处着手成就大事，先部署后行动，在无形中施用刑罚，这是用兵的上等智慧。军队已经列阵，战马往来奔驰，强弩刚刚压上，短兵已经相接，凭借威势传布信义，敌军陷入危急，这是用兵的中等能力。冒着箭雨石块冲锋，争一时的胜负，成败难以分辨，敌我伤亡惨重，这是用兵的下等策略。
便利
○草木丛生的地带，利于军队游击隐蔽；重山密林的地形，利于出其不意；前方树林没有遮蔽，利于设下埋伏；以少击众，利于日暮时分作战；以众击寡，利于清晨时分作战；强弩长兵器，利于快速作战；跨越深渊、隔着河水，风大天暗，利于前后夹击敌军。
应机
○必胜的战术、灵活的应变，关键在于把握战机。不是有智慧的人，谁能见机行事呢？把握战机的诀窍，没有比出其不意更重要的了。所以猛兽失去了险要地势，小孩子都能拿着戟追赶它；蜂蝎突然放出毒刺，壮汉也会惊慌失措、大惊失色，因为灾祸来得出乎意料，变故来不及思考应对。
揣能
○古时候善于用兵的人，会揣度双方的能力来预判胜负。哪一方的君主更圣明？哪一方的将领更贤能？哪一方的官吏更有才干？哪一方的粮草更充足？哪一方的士卒更训练有素？哪一方的军容更严整？哪一方的战马更精良？哪一方的地形更险要？哪一方的宾客谋士更有智慧？哪一方的邻国更畏惧？哪一方的财物更丰足？哪一方的百姓更安定？从这些方面来考察，强弱的形势，就可以判断了。
轻战
○毒虫的螫针，依仗的是它的毒液；战士能勇猛作战，依仗的是精良的装备。所以铠甲锋利、兵器坚固，士卒就敢于作战。如果铠甲不坚实细密，就和赤身裸体一样；弩箭射不远，就和短兵器一样；射箭不能命中，就和没有箭一样；命中了却不能穿入，就和没有箭头一样；侦察探察不谨慎，就和人没有眼睛一样；将帅不勇敢，就和没有将领一样。
地势
○地形地势，是用兵的辅助条件。不了解战场地形却想求得胜利，是从来没有过的。山林土丘、大川平原，这是适合步兵作战的地形。土高山狭、连绵不断，这是适合车骑作战的地形。依山傍涧、林深谷幽，这是适合弓弩作战的地形。草浅地平、可进可退，这是适合长戟作战的地形。芦苇丛生、竹木交错，这是适合枪矛作战的地形。
情势
○将领有不同的品性：有勇猛而轻于赴死的，有急躁而心绪不定的，有贪婪而好图利益的，有仁慈而于心不忍的，有聪慧而内心怯懦的，有谋略而行事迟缓的。
○因此，对勇猛轻死的，可以用暴力激怒他；对急躁心速的，可以用持久战拖垮他；对贪利好利的，可以用利益引诱他；对仁慈不忍的，可以用琐事消耗他；对聪慧怯懦的，可以用窘境逼迫他；对谋事迟缓的，可以用突袭打击他。
击势
○古时候善于作战的人，必定先探明敌情再谋划进攻。凡是军队疲惫、粮草耗尽，百姓愁苦怨恨，军令不被熟习，器械没有修整，计谋没有预先制定，士卒没有训练，外援迟迟不到，将吏刻薄盘剥，赏罚松懈轻慢，队伍行列失序，打了胜仗就骄傲自满的，都可以进攻。
○如果敌军任用贤能、安排得力，粮草充足，兵器精良，四邻和睦，大国前来救援，防备充足、政教清明，遇上这样的敌军，就要暂时退避、从长计议。
整师
○出师行军，以队伍严整为取胜关键。如果赏罚不严明，法令不被信服，鸣金不能停止，击鼓不能前进，就算有百万大军，也没有什么用处。
○所谓严整的军队，驻守时遵守礼法，行动时威风凛凛，前进时不可抵挡，撤退时不可追击，前后相互接应，左右相互配合，能在安稳中行军，不会陷入危险，部众能团结一心而不会离散，能持续作战而不会疲惫。
厉士
○用兵的方法，用爵位尊崇他们，用财物供养他们，那么士卒就没有不来投奔的；用礼仪接待他们，用信义激励他们，那么士卒就没有不死战的；不断施加恩惠，法令严明如一，那么士卒就没有不服从的；作战时自己身先士卒，撤退时自己殿后，那么士卒就没有不勇敢的；微小的善行必定记录，微小的功劳必定奖赏，那么士卒就没有不奋进的。
自勉
○圣人效法上天，贤人效法大地，智者效法古人。骄傲的人会招来诋毁，狂妄的人会酿成灾祸，话多的人少信义，只顾自己的人少恩德，奖赏无功之人会让人心离散，惩罚无罪之人会招来怨恨，喜怒无常的人会走向灭亡。
战道
○林地作战的方法：白天多设旌旗，夜晚多设金鼓，利于使用短兵器，巧在设下埋伏，或是从正面进攻，或是从后方突袭。
○丛林作战的方法：利于使用剑盾。要想谋划破敌，先探测好路径，十里设一个岗哨，五里设一处接应，收起旌旗，严管金鼓，让敌军手足无措。
○山谷作战的方法：巧在设伏，利于勇战。轻装步兵抢占高处，敢死队殿后，用强弩向前冲击，用短兵器接续进攻，让敌军不能前进，我军也不会陷入被动。
○水上作战的方法：利于使用船只，训练士卒乘船作战，多设旗帜迷惑敌军，严整弓弩迎击敌军，用短兵器在船上护卫，设置坚固的栅栏防守，顺着水流攻击敌军。
○夜间作战的方法：利于机密行事。或是暗中派部队突袭，出其不意；或是多设火把战鼓，扰乱敌军的耳目，疾驰进攻，就可以取胜。
和人
○用兵的道理，关键在于人心和睦。人心和睦，不用劝勉士卒也会自愿作战。如果将吏之间相互猜忌，士卒心中不服，忠诚的谋略不被采纳，部下纷纷非议，谗言恶念不断滋生，就算有商汤、周武王的智慧，也不能战胜普通人，更何况是众多敌军呢？所以《左传》说：“军队就像火一样，不加以控制就会焚烧自己。”
察情
○敌军来犯却保持安静，是依仗他们占据险要地形；敌军逼近却主动挑战，是想引诱我军前进；敌军营中树木晃动，是敌军战车来了；尘土低而宽广，是敌军步兵来了；敌军言辞强硬又摆出进攻架势，实际是要撤退；敌军半进半退，是想引诱我军；敌军拄着兵器行走，是饥饿了；敌军见到利益却不前进，是疲惫了；敌军营寨飞鸟聚集，说明营中空虚；敌军夜间惊呼，说明军心恐惧；敌军营中纷乱，说明将领没有威严；敌军旌旗晃动，说明队伍混乱；敌军官吏动辄发怒，说明士卒倦怠；敌军频繁奖赏，说明处境窘迫；敌军频繁惩罚，说明陷入困境；先对部下凶暴后来又畏惧部下的，是最昏庸的将领；敌军派来使者言辞委婉、带着厚礼，是想休战。
将情
○为将之道：军中的井还没打好水，将领不说口渴；军中的饭还没煮熟，将领不说饥饿；军中的篝火还没燃起，将领不说寒冷；军中的营帐还没搭好，将领不说困倦。夏天不摇扇子，下雨不撑伞盖，与士卒同甘共苦。
威令
○一个人的身躯，能让百万之众敛肩屏息、侧耳倾听，不敢抬头仰视，这是法令制度造成的。如果在上位的没有刑罚威慑，在下的不讲礼义，就算拥有天下、富有四海，也不能免于败亡，这就是夏桀、商纣之类的人。
○凭借严明的刑罚，辅以赏罚制度，就能让无人敢违抗命令，这就是孙武、司马穰苴之类的人。所以法令不可轻视，威势不可滥用。
东夷
○东夷人的品性，轻礼少义，强悍急躁、好勇斗狠，依仗高山大海，凭借险要地势固守。上下和睦，百姓安居乐业，不可以轻易图谋。如果上层混乱、下层离心，就可以用离间计挑起争端，争端一起就会产生嫌隙，然后修行德政招抚他们，整顿军队攻打他们，就必定能取胜。
南蛮
○南方蛮族种类繁多，本性难以教化，结成朋党，失意时就相互攻伐。他们住在山洞里，依山而居，有时聚集有时分散。西到昆仑山，东到大海，出产奇珍异物，所以人们贪婪好战。春夏两季多瘟疫，适合速战速决，不可以长久驻军。
西戎
○西方戎族的品性，勇悍好利，有的定居城郭，有的游牧野外，粮食少，金银多，所以人人勇猛善战，难以击败。从沙漠以西，各戎族部落繁多，地域广阔、地势险要，风俗强悍，所以大多不肯臣服。应当等他们对外挑起争端，内部发生动乱时，再出兵击破他们。
北狄
○北方狄族没有固定的城郭，逐水草而居。形势有利就向南入侵，形势不利就向北遁逃。连绵的山脉、广阔的沙漠，足以让他们自守。饥饿了就捕猎野兽、喝兽奶，寒冷了就睡兽皮、穿皮衣，奔走射猎，以杀生为业。不能用道德感化他们，也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汉朝不与他们正面交战，原因有三点：
○一是汉朝士卒边耕种边作战，所以疲惫怯懦；狄人只靠游牧狩猎，所以安闲勇猛。以疲惫对抗安闲，以怯懦对抗勇猛，实力不相称，这是不能交战的第一个原因。
○二是汉军擅长步兵作战，每天行军百里；狄人擅长骑兵作战，速度是汉军的一倍。汉军追击狄人，要携带粮草、背负铠甲跟随；狄人追击汉军，只需驱策快马奔驰。运输负担的形势相差悬殊，奔跑追逐的能力不对等，这是不能交战的第二个原因。
○三是汉军作战多靠步兵，狄人作战多靠骑兵，争夺地形优势，骑兵比步兵迅捷，快慢的差距悬殊，这是不能交战的第三个原因。
○万不得已的话，不如坚守边境。守边的方法，是选拔良将委以重任，训练精锐士卒防御，广开屯田充实粮草，设置烽火台等待时机，等他们虚弱时就趁机攻打，趁他们衰败时就攻取他们。这就是所说的不耗费资财而敌寇自退，不劳累士卒而狄人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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