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四十六
○洪武二年冬十月壬戌日初一，高丽使者成惟得等人告辞返回，太祖写信告诫高丽国王王颛说：“近来使者从贵国返回，我询问贵国的政治风俗、城郭、军队、居室等情况。使者说贵国没有城郭，虽然有军队但侍卫不严密，有居住的房屋却没有处理政务的场所。国王你专门喜好佛教，距离海滨五十里或三十里的地方，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我询问其中的原因，使者说是曾经遭受倭奴侵扰。如果真是这样，我很为国王担忧。我虽然德行浅薄，但作为天下的君主，你已经称臣纳贡，符合古代的礼仪。凡是诸侯之国，当形势接近危险时，保全国家的方法不能不告知你。古代的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如今你有百姓却没有城郭，百姓将依靠什么安居？治理国家的人从来没有放弃军队的，如今你不整治武备，国家的威严就会松弛；百姓以粮食为根本，如今沿海地区不耕种，百姓的粮食就会匮乏；凡是国家必定有发布政令的场所，如今你有居室却没有厅堂，就无法在臣子面前显示尊严，这是我非常不赞同的。历代的君主，无论华夏还是夷狄，都只注重修养仁义礼乐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如今你放弃这些不做，每天以持斋守戒为事，想要祈求福分，这就失去了根本。佛教的教义，在三皇五帝时期还没有出现，但当时天下大治；后世致力于佛教却能保全国家的，从未有过。梁武帝的事情可以作为明鉴，国王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之所以能在高丽称王，都是依靠前代积累的德行。如果践行先王的治国之道，为百姓兴利除害，让人口繁衍增多，父母妻子丰衣足食，各自安居乐业，国家就能长久存在。修养德行、祈求福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国王你为什么不这样做而要去做那些无用之事呢？拥有国家的君主应当尊崇祭祀典礼，听说贵国不饲养祭祀用的牲畜，用什么来供奉境内的山川、城隍之神呢？古人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如果军事不整治、祭祀不完备，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如今元朝的运势已经终结，沙漠地区的百姓没有统一的统领，我的军队还没有抵达辽沈，其间或许会有强暴之人出现，即使不成为中国的祸患，也必定会侵扰高丽。况且倭人在海岛中出没已经十多年，必定知道你的虚实，这也是不能不考虑的。你想要抵御他们，没有雄武的将领、勇猛的士兵是不行的；想要在疆界之外作战，没有深沟高垒、内部有储备、外部有援兵，就不能挫败敌人的锐气、活捉敌人。由此说来，你的责任也很重大。有智慧的人在祸患发生前就谋划防范，将危险转化为安全。前面所说的几件事，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不过是和你共同担忧罢了。你仔细斟酌谋划吧。我知道你想要制作礼服来供奉家庙，我深感欣慰。如今赐予你王冠、礼服、乐器，以及陪臣的冠服、洪武三年的《大统历》、《六经》《四书》《通鉴》《汉书》，敬请查收。这封信就不多说了，仍赐予成惟得等人丝帛不等。”
○派遣湖广行省平章杨璟招降劝谕明昇。杨璟抵达蜀地，向明昇说明祸福，让他献出国家入朝觐见，明昇被群臣的议论所牵制，不能做出决断。杨璟返回后，又写信开导他说：“我听说古代拥有国家的人，力量相当就比拼德行，德行相当就比拼道义；道义不足就不敢对抗，德行不及就归顺，这样才能保全自身和家族，留下无穷的名声，福泽延及子孙宗族。反之，往往会招致失败。如今你以年幼的年纪，继承先人的基业，占据巴蜀之地，沉默在位，不咨询最好的计策，却听从群臣的议论，认为瞿塘、剑阁的险阻，一个人拿着戈就能抵挡万人，这都是不通晓时势变化而误导你的。为什么呢？从前占据蜀地最兴盛的莫过于刘备，诸葛亮辅佐他，训练士兵，财用不足就从南蛮获取，但仍然朝不保夕，仅能自保。如今你的疆界南不过播州，北不及汉中，与刘备相比相差甚远，却想要凭借偏远孤立的一隅之地苟延残喘，可以说是不明智的。如果认为险阻可以依靠，那么三苗的故地就不会灭亡，有扈氏的国家就不会败亡，蚕丛、鱼凫所建立的蜀国也不会传到你手中。我们的主上仁明神武，派遣将领用兵，所向无敌，运筹帷幄、出奇制胜，神明响应，归顺的人无不受到优待，顽固抵抗的人然后才加以讨伐。因为你先人与我们通好的缘故，主上不忍心出兵，多次派遣使者说明心意，又因为你年幼没有经历过世事变化，担心你被狂妄无知的言论所迷惑，失去长远的利益，所以再次派遣我当面告知你祸福。主上对明氏的深厚仁德，已经非常优厚了，你难道不深思吗？况且从前的乱雄如陈友谅、张士诚，窃取占据吴楚之地，建造战船堵塞江河，储备粮食堆积如山，拥有强大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自认为无人能敌。但鄱阳湖一战，陈友谅被杀；随即回师东征，张士诚被活捉。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实在是天命所归。你看这些事情，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陈友谅的儿子逃归江夏，我军前往讨伐，他走投无路才出城投降，主上赦免了他的罪过，封他为侯爵，恩荣之盛，天下皆知。你没有他那样的过错，如果能幡然醒悟，独自决断，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分，就必定会享有封地，保全先人的祭祀，世代相传，难道不是贤明有智慧的做法吗？如果必定要在一隅之地顽固抵抗，苟延残喘，就如同鱼在沸腾的鼎中游泳、燕子在危险的帐幕上筑巢，祸患将要到来却安然不知。我担心天兵一到，形势就无法抵挡，从前为你谋划的臣子，有的会献出郡县，有的会献出城池投降，各自为自己谋求富贵，到那时，你的老母弱子将归宿何处呢？即使你年幼不明白，谈到老母，难道不感到痛心吗？祸福利害显而易见，归降还是抵抗，由你自己仔细决断。”明昇没有听从。
○任命方国珍为广西行省左丞，李思齐为江西行省左丞，都不前往任职，在京师领取俸禄。
○任命参军周彧为山西行省参政。
○癸亥日，任命叚璟等八人为各道按察司佥事，每人赐予衣服一套。
○甲子日，评定平章廖永忠所部征南将校的功劳。太祖想要赏赐廖永忠，但因为大将军徐达等人还没有返回，所以没有来得及赏赐，命令先赏赐他的将校：指挥每人丝帛六匹，千户、卫镇抚每人五匹，百户、所镇抚每人四匹，阵亡的加倍赏赐，病死的按照从征的标准增加一半赏赐，士兵赐予米不等。第二天，各位将校入朝谢恩，太祖告诫他们说：“论功行赏是国家的常典，但府库中的积蓄都是百姓供给的，这是上天赐予的财富，君主只是暂时掌管，用来赏赐有功的人，不敢有分毫妄用。如今你们为国家效力，摧毁残暴、平定叛乱，以安定百姓，所以拿出这些财物来酬劳你们的辛劳，这不是私人的恩惠。你们攻城略地，在箭雨石雨中战斗，确实非常辛苦，但如今成功受赏，也可以说是很荣耀了。”各位将领都感激喜悦地退下。
○己巳日，征召山西参政陈亮为中书省左参政，掌管吏、户、礼三部事务。
○庚午日，下令安葬开平忠武王常遇春于钟山之阴，赐予九十件冥器放入墓中。这些冥器包括：钲两个、鼓四个、红旗拂子各两个、红罗盖一个、鞍笼一个、弓两张、箭三支、灶一个、釜一个、火炉一个，以上都用木头制作；水罐一个、铠甲一副、头盔一个、台盏一个、杓一个、壶一个、瓶一个、酒瓮一个、唾壶一个、水盆一个、香炉一个、烛台两个、香盒一个、香匙一个、香筯两个、香匙筯瓶一个、茶钟一个、茶盏一个、筯两双、匙一个、匙筯瓶一个、碗两个、碟十二个、口袋两个，以上都用锡制作并镀金；班剑一把、牙杖一把，都镀金；立爪一个、骨朵一个、戟一个、响节两个、交椅一把、脚踏一个、马杌一个、诞马六匹、枪一把、剑一把、斧一把、弩一把、仓一个、卓一个、床一个、屏风一个、拄杖一个、箱一个、交床一个、香卓一个、凳两个，以上都用木头制作；乐工十六人、执仪仗二十四人、控士六人、女使十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四人、门神两人、武士十人，都用木头制作，高一尺；杂物包括翣六个、璧一个、箧笥一个、楎椸一个、衿鞶一个、苞两个、筲两个、粮浆瓶两个、油瓶一个、纱厨一个、暖帐一个、束帛青三匹、纁两匹，每匹长一丈八尺。起初，常遇春的讣告传到京师，太祖悲痛哀悼，停止上朝，立即命令礼部商议天子为大臣发哀的礼仪，并且让中书省、兵部整理他的任职经历和功勋事迹，交给翰林编纂记录，不要让其湮没。礼官说：“按照周朝制度，天子哭诸侯，由大宗伯担任上相；《檀弓》说‘天子哭诸侯，穿着雀弁缁衣’。自周朝以后，天子为诸王、王妃、公主、大臣、宗戚、外祖父母、后父母、内命妇及蕃国王的丧事，都有举哀的礼仪。汉朝东海恭王去世，汉明帝前往津门亭发哀；晋朝长乐公主、扶风王司马亮去世，晋武帝都举哀三天；唐朝永安王李孝基去世，唐高祖为他发哀；宋朝汝南郡王、晋王夫人符氏去世，天子都穿着素服举哀，这是为诸王、王妃、公主发哀的礼仪。三国魏朝曹真去世，魏明帝前往城东张设帐幕哭祭；唐朝太子右卫率李大亮去世，唐太宗在别殿为他发哀；宋朝太师赵普去世，宋太宗穿着素服举哀；乐安郡公赵惟正去世，宋仁宗在後苑穿着素服发哀，这是为大臣、宗戚发哀的礼仪。如今请求按照宋太宗为韩王赵普举哀的旧例，礼仪如下：听到讣告的当天，在西华门壬地设置御幄，面向南方，在正中陈设御座，上面放置素褥；侍仪司在御幄前的南方设置讣者的位置，在幄前东西两侧设置文武官陪哭的位置，在讣者位置的北方设置奉慰的位置，面向北方；在讣者拜位的北方设置两名赞礼，在赞礼的南方设置两名引讣者，在文武官陪位的北方设置四名引文武官，都东西相向站立。当天，拱卫司在奉天门准备仪仗，迎接皇帝的车驾；引礼引导文武百官穿着素服从西华门进入，在陪哭位就位；引讣者也从西华门进入，站立在西南方向。侍仪奏报“外办”，皇帝穿着素服乘坐舆车前往御幄，仪仗分列在御幄前的左右两侧；和声郎在御幄的南方陈设音乐，但不演奏。太常卿在幄西跪下奏报：“某官来报讣告，某年某月某日，臣某官因某病去世，请举行举哀礼仪。”皇帝哭，在位的文武官都哭；太常卿跪下奏请“止哭”，皇帝停止哭泣，在位的百官也停止哭泣。引礼引导文武官前往奉慰位，面向北方站立；引班首前往御座前，唱“跪”，赞礼一同唱“跪”，班首及百官都跪下，班首献上慰问之词；引礼、赞礼一同唱“俯伏兴、平身”，班首及百官都俯伏起身、平身。引礼引导文武官分班站立，引礼引导讣者前往拜位，赞礼唱“鞠躬、四拜、平身”，引礼引导讣者退下。太常卿跪下奏报“礼毕”，皇帝起身，乘坐舆车返回宫中，引礼引导讣者及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太祖批准了这个礼仪，第二天按照前一天的仪式举行举哀。
○下诏追赠常遇春为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又推恩三代。常遇春是濠州怀远人，世代务农，性格刚毅，体力过人。壬辰年，群雄并起，江淮地区大乱，常遇春当时二十三岁，被群盗刘聚所得，刘聚见他相貌奇伟，从士兵中提拔任用他。常遇春每次出战都奋勇争先，刘聚非常喜欢他。常遇春见刘聚每天以抢劫掠夺为事，没有长远的谋划，估计他最终不能成就大事，想要另寻明主。乙未年春天，听说太祖在和阳驻军，常遇春立即率领数十人前来归顺，居住两个多月后，请求担任前锋。太祖说：“你前来，是因为士兵断绝粮食罢了，你自有主子，我怎么能留下你呢？”常遇春再三请求，甚至流下眼泪。太祖说：“你暂且跟随我渡江，等到攻克太平，再献身侍奉我也不晚。”六月，太祖渡江抵达采石矶，元朝军队在矶上布阵，矶下大船密集，相距仅三丈多，士兵难以登岸。常遇春驾着快船赶到，太祖挥手让他前进，常遇春立即弃船持戈率先登岸，敌军都溃散逃走，于是攻克采石，乘胜夺取太平，跟随太祖守卫，被授予总管府先锋。十月，升任管军总管。丙申年二月，元朝中丞蛮子海牙再次率兵驻扎在采石，南北交通断绝，太祖担心将士虽然渡江，但他们的父母妻子还留在淮西，形势危急，命令常遇春率兵攻打。常遇春抵达后，设疑兵分散敌军的兵力，用正兵与敌军交战，作战时又另外出奇兵突袭，将敌军的精锐全部俘获，从此元朝军队扼守长江的形势衰落。不久后，常遇春守卫溧阳，攻打建康，功劳在各位将领之首。三月，跟随徐达攻克镇江，四月，被授予承信校尉、领军先锋。九月，攻打常州，恰逢青军叛乱，与张士诚联合，徐达在牛塘被包围，常遇春与各位将领奋力作战，大败敌军，活捉张士诚的猛将张将军。十一月，升任统军大元帅。丁酉年三月，攻克常州，升任中翼大元帅。四月，跟随徐达攻下宁国，八月，攻克马＜马犬＞沙，十月，夺取池州。戊戌年春天，升任江南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十二月，跟随太祖夺取婺州。己亥年四月，被授予镇国上将军、同佥书江南等处行枢密院事，守卫婺城，不久后奉命攻打衢州，衢州投降。十月，升任佥院。十二月，攻打杭州。庚子年三月，被召回，四月，跟随徐达在池州击败陈友谅的军队，俘获斩首一万多人。闰五月，陈友谅攻入太平，侵犯龙湾，常遇春共同谋划击败了他。不久后，太祖整顿水军讨伐陈友谅，留下常遇春守卫京师，军民没有敢喧哗的。辛丑年三月，被任命为江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七月，跟随太祖夺取安庆，攻破江州，返回守卫龙湾。十一月，张士诚侵犯长兴，太祖当时驻军九江，听说消息后立即返回京师，派遣常遇春救援长兴，张士诚的军队战败，被俘杀五千多人。壬寅年，修缮安庆城池，池州罗友贤作乱，占据神山寨，将要与张士诚勾结，杭州、歙州震动，常遇春前往攻打。癸卯年正月，活捉斩杀罗友贤，余党全部平定。三月，张士诚派遣军队在安丰包围刘福通，常遇春同徐达前往攻打，常遇春突入敌阵，三战三胜，敌军大败逃走，俘获大量士兵和马匹，于是包围庐州，围攻三个月，城池即将攻下时，恰逢陈友谅攻打南昌，太祖命令常遇春解除包围返回。七月，跟随太祖率领各位将领救援南昌，在鄱阳湖的康郎山与陈友谅相遇，常遇春与他联合战船大战，敌将张定边向来号称勇猛，奋勇上前迎战，常遇春射箭击中他，张定边中箭逃走。不久后，太祖的战船搁浅，常遇春指挥战船一同前进，涌起的水流使太祖的战船脱离搁浅之地，而常遇春的战船又被包围，奋力作战才得以解围。第二天再次大战，常遇春趁机纵火焚烧敌船，风急火烈，数十里间湖水都变成红色，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及平章新开陈等人都被烧死。连续作战三天，敌军的士气低落。等到我军驶出湖口，各位将领都认为江流湍急，想要放船东下，只有常遇春不说话，太祖知道他的心意，命令他率领战船扼守上游，常遇春答应了。各位将领用战船横向遮蔽江面，控制湖口十五天，陈友谅的军队粮食匮乏，率领一百多艘楼船前往南湖觜，想要突出湖口逃回武昌，我军的战船拦截攻击他们，于是与敌军的战船相连，顺着水流上下激战，从辰时到酉时，陈友谅中流箭而死，他的部下又拥立陈友谅的儿子陈理，逃往武昌。十月，太祖亲自征讨陈理，命令常遇春进军包围武昌。甲辰年二月，陈理捧着玉玺出城投降，荆湖地区全部归附，常遇春升任中书平章政事。七月，跟随徐达夺取庐州，八月，率兵平定临江的沙坑、麻岭、十洞、牛陂等寨。乙巳年正月，进军夺取赣州，攻克赣州后，于是攻下南安、南雄、韶州。三月，军队返回，五月，夺取安陆、襄阳，十月，跟随徐达攻克泰州。丙午年三月，再次跟随攻克高邮，四月，夺取淮安、徐州、宿州、安丰，都攻下。八月，与各位将领攻打浙西，军队驻扎在太湖，伪万户尹义等人迎战，被活捉，率军直趋湖州的毗山，与敌军水陆激战，敌军大败，于是抵达湖州城下，堵塞四门，日夜围攻，伪丞相张士信征调境内全部军队救援，驻扎在旧馆，出兵在我军后方，常遇春率领奇兵从大全港进入，在东阡扎营，又出兵到敌军后方，填平沟港，断绝敌军的归路。张士诚知道事情紧急，派出亲兵抵御，常遇春一鼓作气击败他们。张士诚又派遣他的将领徐义统领赤龙船亲军前来救援，常遇春在乌镇再次击败他们。十月，旧馆的敌军投降，获得六万士兵，十一月，湖州也攻下，于是进军包围姑苏。丁未年，围攻更加紧急，张士诚收集残余士兵，仍然背城抵抗，常遇春全部降服他的将士。九月，攻克姑苏，活捉张士诚返回，登记他的士兵获得二十五万，加授常遇春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封鄂国公。十月，被任命为征虏副将军，同徐达北征。戊申年正月，太祖即位称帝，常遇春与徐达攻下山东各郡，于是赶走汴梁的元朝守臣李景昌，进攻河南，敌军五万人驻扎在洛水之北，将要出兵迎战，常遇春布阵完毕，独自骑马突入敌阵，敌军派出二十多骑兵手持长矛夹击常遇春，常遇春一箭射中敌军的前锋，敌军溃散，我军趁机进攻，将敌军全部击败，于是河南各城依次平定。太祖前往汴梁，谋划攻取元都，七月，徐达与常遇春渡过黄河，平定河北各郡，八月，军队抵达元都，当时元主已经向北逃跑，于是攻下元都，转移军队攻打太原，元朝守将扩廓帖木儿率领部众前来抵御，攻势非常猛烈，常遇春与徐达谋划说：“我们的骑兵虽然集结，但步兵还没有赶到，不能与他们交战，不如派遣精锐骑兵夜间劫营，敌军必定会混乱，敌军混乱后，就可以活捉他们的主将。”徐达听从了他的建议，扩廓帖木儿果然听说变故后逃走。洪武二年正月，进攻大同，竹贞弃城逃走，河东又平定，于是向西进入陕西，张良弼逃走，李思齐归降，奉元、凤翔、巩昌、临洮都平定。五月，元朝将领也速率兵侵犯通州，命令常遇春率领所部军队返回北平，于是从永平奔袭会州，俘获江文清的士兵和马匹一千多，抵达大宁，也速逃走，转而攻克开平，元主又向北逃跑，追击到北河，俘获元朝宗王三人及平章鼎住等人，将他们斩首，共俘获一万名将士、一万辆车、三千匹马、五万头牛，蓟北地区全部平定。军队返回时驻扎在柳河川，常遇春患病去世，时年四十岁。常遇春为人沉着果敢，爱护士兵，虽然不熟悉书史，但克敌制胜的方法都符合法度。每次与敌军作战，出战时必定冲锋在前，撤退时必定殿后，从未战败，士兵乐于为他效力。他跟随大将军征伐，能够谦逊遵守节制，等到自己领兵，善于以少胜多。开国初期的名将虽然很多，但天下所称道的只有徐达和常遇春为首，因此号称“徐常”。常遇春曾经自称能率领十万大军横行天下，所以世人又称他为“常十万”。
○甲戌日，甘露降落在钟山，大臣们都前来祝贺。太祖说：“吉凶的征兆虽然各有类别对应，但我德行浅薄，怎么能招致这样的祥瑞呢？”翰林应奉睢稼回答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至太宁，中及万灵，就会有甘露降下。陛下恭敬天地，和睦百姓，所以嘉祥显现。”起居注魏观说：“帝王的恩德惠及万物、顺应民心，就会有甘露降下。陛下减轻赋税徭役，百姓欢欣喜悦，这是神明感应的结果。”翰林侍读学士危素说：“君王尊敬赡养老人，甘露就会降下并被松柏承受。如今甘露降落在松柏上，是陛下尊贤养老的结果。应当祭告宗庙，颁布给史馆，以流传万世无穷的福泽。”太祖说：“你们援引典籍，言论并非没有根据，但我心中保持警惕，只担心自己做得不够，怎敢承受这样的祥瑞？一旦忘记鉴戒、产生骄逸之心，怎么知道嘉祥不会变成灾异的征兆呢？祭告宗庙、颁布给史馆，不是用来垂示天下后世的做法。”大臣们都叩头谢罪。
○戊寅日，将宾州、融州、象州划归柳州府管辖，将融水县并入融州，以罗城乡设置罗城县；将藤州、容州、郁林州重新划归梧州府管辖；将贵州改为县，划归浔州府管辖。
○庚辰日，命令在鸡笼山功臣庙绘制中书右丞相魏国公徐达、开平王常遇春等人作战的事迹，以表示不忘他们的功劳。
○赏赐平章韩致所部从征将士六千二百五十人白金及丝帛不等，白金共计一万一千二十两，丝帛各七百七十八匹，以表彰他们平定榆行、梁城、峄州、滕州的功劳。
○辛巳日，太祖告诫中书省大臣说：“元朝的学校教育，弊端达到了极点，使先王的衣冠礼义教化与夷狄的习俗混杂，上下之间风气败坏，所以学校虽然设立，却名存实亡。况且战乱以来，人们习惯于战斗，只知道武力，不知道礼仪祭祀。我常常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教化是首要任务；教化的方法，学校是根本。如今京师虽然有太学，但天下的学校还没有兴起，应当下令郡县都建立学校，以礼聘请儒师，教授学生，讲解论说圣道，使人逐渐受到教化，恢复先王的旧制，革除被污染的习俗，这是最紧急的事务，应当迅速执行。”
○癸未日，任命潭州卫指挥同知丘广为总兵官，宝庆卫指挥佥事左君弼为副总兵，率领军队讨伐左江上思州的蛮贼黄龙关等人。黄龙关又名黄英杰，当时聚集一万多人侵犯郁林州，知州赵鉴、同知王彬召集民丁抵御，贼寇围攻半个月没有攻下，广西海北等卫的官军前来救援，贼寇夜间逃跑，丘广等人追击到上思州境内，击败贼寇，贼寇返回后仍然聚集不散。太祖听说后，所以命令丘广等人讨伐。
○乙酉日，设置延安卫，任命怀远卫指挥使许良领兵守卫。
○提拔翰林应奉睢稼为中书省参政，吏部侍郎汪河为御史台侍御史。
○辛卯日，下令郡县建立学校，诏书说：“古代帝王培养人才、端正风俗，没有比学校更重要的了。自从元朝入主中国，夷狄的污浊习俗污染华夏，学校废弛，人伦纲纪荡然无存。加之战乱以来，人们习惯于争斗，很少知道礼义。如今我统一天下，恢复中国先王的治理，应当大力振兴华夏风气，以兴起教化。如今虽然在京城设立了国子监，但恐怕不足以招揽天下的优秀人才，命令天下郡县都建立学校，以培养士人。府学设置教授一员，官秩从九品，训导四员，生员四十人；州学设置学正一员，训导三员，生员三十人；县学设置教谕一员，训导二员，生员二十人。师生每月的口粮每人六斗，有关部门供给鱼肉，学官的月俸不等。学生专门研究一经，以礼乐、射御、书数设置科目，分别教学，务必培养实用的人才，顽固不服从教导的就开除。”
○当月，派遣使者送信给元主说：“我本是平民，从前在乡间依靠太平的生活，突然有妖人作乱，海内大乱。当时，出兵的将领不是不勇猛，士兵不是不多，城郭不是不坚固，器械不是不锋利，但最终没有成功，妖人更加猖獗，于是导致豪杰并起，这是天运明显的表现，不言而喻。我因为群雄扰乱，不能安宁，于是被众人拥戴，趁机渡江，安抚建业的百姓，等待天下太平。奈何你不能控制将领，导致将帅各自心怀不轨，表面上是元朝的臣子，内心实际上为自己谋划，没有能够平定祸乱、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人。我静观群雄割据，残害百姓，于心不忍，于是亲自率领各位将领向西平定湖湘、汉沔，向南夺取广东，平定吴越、八闽，两江地区都纳入版图。正要停止用兵，观察你的计策，而你的将领臣子张某、李某、王某三人，不为国家谋划，分别占据秦晋，相互仇杀，百姓遭受苦难。我于是命令大将军从去年出兵，由齐鲁经过河洛，接着抵达燕城，我军还没有到达，你已经放弃宗庙社稷逃走。我认为你自知元朝没有百年的运势，能够顺应天道，归还中国故土，是最好的计策。不久后，边将前来报告，你率领残兵停留在开平。我想，你从前宗庙社稷稳固，国家财用富足，尚且不能平定群盗，如今独自率领残兵，远居沙漠，如果想要效仿汉朝的匈奴、唐朝的突厥，出没无常，成为边境祸患，这是你的计策不明智。如今中国的疆界全部被我占据，拥有两千座城池的富庶之地，掌握群雄多年积累的精锐士兵，华夏已经平定，外夷都归附，壮士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勇猛，智将没有地方运用他们的谋略，而你却想要与我为敌吗？你如果不考虑保全疆土、保存宗庙祭祀，反而想要在绝境中做最后的挣扎，是不知道天命。我派遣铁骑四面出击塞外，精锐士兵一百万，连阵两千多里，直抵阴山之北，即使你逃跑，也是侥幸。春和日暖，沙漠草青，是汉兵出塞的时候；霜雪冬寒，就返回坚守险要之地，你即使有一百万军队，又能做什么呢？我以诚心待人，明确告知策略，让你听到后，或许能改变谋划、转变想法，安分顺应天道，以保存宗庙祭祀，难道不是很好吗？你仔细斟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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