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四十八
洪武三年春正月辛卯日初一，太祖前往奉天殿接受朝贺，大宴群臣，命令命妇前往坤宁宫朝见皇后，赐予宴会。
○设置巩昌、平凉二卫指挥使司。
○癸巳日，太祖因为王保保成为西北边境的祸患，再次任命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为左副将军，都督冯胜为右副将军，御史大夫邓愈为左副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副将军，前往征讨沙漠。太祖问各位将领说：“元主停留在塞外，王保保近来率领孤军侵犯我国兰州，他的志向是想要侥幸获取一点利益，不消灭他就不会停止。如今命令你们出兵，应当先攻打哪里？”各位将领都说：“王保保侵犯边境，是因为元主还在， 如果率领军队直接攻打元主，那么王保保就会失去势力，可以不战而降。”太祖说：“王保保正在率兵逼近边境，如今舍弃他而攻打元主，是忘记近处的祸患而追求远处的目标，失去了缓急的适宜次序，不是好的计策。我的意思是分兵两路，一路命令大将军从潼关出发，经西安奔袭定西，以攻取王保保；一路命令左副将军从居庸关出发，进入沙漠，以追击元主，使他们彼此相互救援，没有时间相互接应。况且元主远居沙漠，没有料到我军会到来，就像孤独的猪遇到猛虎，必定能够攻取。事情有一举两得的，就是这样。”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接受命令出发。
○任命驸马都尉王恭为福建行省参政，太祖告诫他说：“国家用人只看才能，如果有才能，即使关系疏远也会任用；如果没有才能，即使关系亲近也不会顾惜。福建自古以来富庶，元朝末年被弊政所困扰，剥削尤其严重，百姓的苦难没有缓解。如今命令你前往安抚他们，你不要依仗亲戚的关系而产生骄纵之心，给百姓带来祸患。国家的政令完全以公平为根本，你如果不能遵守法令，失去臣子的道义，我也不敢徇私枉法，违背天下的公议，你要谨慎啊！”
○起初，太祖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想要畅通群臣进言的渠道，每天下诏让百官都侍奉在左右，询问民情，咨询得失，或者考论古今的典礼制度，所以即使是小官也能上殿，甚至有超越班次顺序的情况。太祖于是对宰臣说：“朝廷之上，礼法为先，殿陛之间，严肃为贵。我起初想要咨询百姓的事务，所以让百官入侍左右，导致班次顺序混乱，这不是用来整肃朝仪的做法。从今以后，文武百官入朝，除了侍中、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指挥使、六部尚书、侍郎等官员允许上殿外，其余文武官五品以下都并列在丹陛左右站立，违反的人由纠仪官举报纠正。”
○甲午日，各道按察司官前来朝见，太祖于是召见御史台官，一同告诫他们说：“风宪官的职责，本来是惩治奸邪、审理冤屈、纠正各种事务、肃清纲纪，以端正朝廷。但元朝末年，台宪官常常借公法发泄私愤，相互倾轧排挤，今天他排挤这个人的亲戚，明天这个人陷害那个人的故旧，就像蛇蝎相互毒害，最终导致败亡才罢休，这样怎么能担任台谏官呢？如今你们掌管风纪，应当以大公至正为心意，宣扬善举、遏制恶行，辨别邪正，不能沿袭旧习，借公谋私。如果这样做，不仅辜负我的委任，也失去了自己的职责。”
○命令中书省下发文书给山东行省，招募水工在莱州洋海仓运粮，以供应永平卫。当时永平卫的军粮需求很多，陆路运输劳累，所以有这个命令。
○命令内外风宪官与其下属官员按照品级行礼。起初，礼部大臣说：“唐朝的法令规定，按照品级应当表示恭敬但没有统属关系的，就不用跪拜；京尹避让台官。宋朝的制度规定，上佐州县官拜见本属的上官，都在庭中跪拜；参拜本府的宾幕官及曹掾，县令、簿尉参拜本府的录事，簿尉参拜县令，上官都答拜。如今拟定，有司中品级高的人与上司中品级低的人相见，行平等的跪拜礼；如果是有统属关系的官员，按照品级行跪拜礼，那么省郎中、府台经历、按察司佥事等官都要拜见知府，省府台都事都要拜见知州，省台照磨、管勾、府知事都要拜见知县，这与唐宋的制度不同。”太祖说：“官员的品级是用来区分上下、明确尊卑的。监察御史、按察司佥事如果出巡，应当按照品级拜见知府、知州；知府、知州有罪，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审查核实后，就在集市中依法定罪。这样，风宪官知道有品级的规定，不敢欺凌有司；有司官受到风宪官的礼遇，自知羞耻畏惧，不敢违反法令制度。这种方法虽然与前代不同，但也是激励劝勉的方式。”
○派遣使者携带文绮、上等酒前往赏赐来安府知府岑汉忠及其弟弟岑汉良、儿子岑子振。此前，岑汉忠、岑汉良自行进入云南，招降劝谕定远等十六个郡县，岑汉良于是率兵守卫这些地方，派人上报太祖，太祖因此嘉奖慰劳他们，仍然下诏让岑汉忠率兵招降劝谕尚未归附的地方。
○制定王府官制：王相府设置左右相各一人，官秩正二品；左右传各一人，官秩从二品；参军府设置参军一人，官秩正五品；录事二人，官秩正七品；纪善一人，官秩正七品。他们的班次位置各自按照品级排列在朝官之后。
○太祖拿着一锭黄金展示给近臣看，说：“这是包裹表笺的盘龙金，让宫人洗涤熔化后得到的。”又拿出用各种纻丝小片缝成的像毯子一样的东西，说：“这是制作衣服剩下的边角料，缝制成被子，比丢弃要好。”
○再次派遣蔡哲返回担任福建行省参政。
○礼部上奏制定朝日、夕月的礼仪：“按照《周礼》，大宗伯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玉人》记载，圭璧五寸，用来祭祀日月星辰；《礼记》说：‘王宫祭祀日，夜明祭祀月。’祭祀日在坛上，祭祀月在坎中，以区分幽明，确定上下。考察古代祭祀日月的礼仪，有六种：《郊特牲》说，郊祭是为了隆重报答上天，以日为主，以月配享，这是第一种；《玉藻》说，在东门之外朝拜日；《祭义》说，在东郊祭祀日，在西郊祭祀月，这是第二种；大宗伯在四郊举行类祭，在东郊为日设坛，在西郊为月设坛，这是第三种；《月令》孟冬，向天宗祈求来年，天宗包括日月之类，这是第四种；觐见天子时，在东门之外朝拜日，以及祭祀方明时，在南门之外祭祀日，在北门之外祭祀月，这是第五种；雪霜风雨不按时节，就祭祀日月，这是第六种。解说的人认为，因为郊祭而祭祀日月，不是正式的祭祀；因为类祭、禜祭而祭祀日月，以及觐见诸侯时礼遇日月，不是常规的祭祀；只有春分在东门之外朝拜日，秋分在西门之外祭祀月，是正式且常规的祭祀。因为天地最为尊贵，所以在二至日祭祀它们的开始；日月仅次于天地，春分阳气日益增长，秋分阴气日益增长，所以在二分日祭祀，符合阴阳的意义。至于其他礼仪，有大次、小次、重帟、重案，祭祀的牲畜用实柴，祭祀的礼服用玄冕、玄端，圭的缫藉用大采、小采，祭祀的玉器用一圭邸璧，祭祀的音乐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蹈云门，这些都见于《周礼》。秦朝祭祀八神，第六是月主，第七是日主，雍地又有日月庙。汉朝郊祭太乙，朝拜日、祭祀月，改变了周朝的制度，常常在郊泰畤，黎明时出行宫，向东揖日，向西揖月，又在殿下东西两侧朝拜日月。汉宣帝在神山祭祀日，在莱山祭祀月。魏明帝开始在东郊朝拜日，在西郊祭祀月。唐朝在二分日，在国城东西祭祀日、月。宋朝将春分朝拜日、秋分祭祀月定为大祀。元朝在郊坛以日月配享，二分日朝拜日、祭祀月，在皇庆年间商议建立但没有施行。如今既然以日月在郊坛配享，应当考察古代正式的祭祀礼仪，各自设置专门的祭坛祭祀为宜。祭坛的形制：朝日坛应当修筑在城东门外，高八尺；夕月坛应当修筑在城西门外，高六尺，都方广四丈，两重壝墙，每重二十五步；燎坛方八尺，高一丈，上面开口，向南开出三尺见方的门。神位用松柏制作，长二尺五寸，宽五寸，底座高五寸，用朱漆书写金字。朝拜日在春分日，祭祀月在秋分日，星辰附祭于月坛。”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酉日，太祖告诫中书省参政陈亮、侯至善说：“司天台说初一以来，太阳中有黑子，占卜的结果有很多种，我看《存心录》，认为是祭祀上天不顺导致的。如今郊坛配享的礼仪文辞过于简略，应当命令礼部、太常司详细拟定，在圜丘、方丘增加十二月将、旗纛之神。”于是礼部尚书崔亮上奏：“成周祭祀上天，只祭祀上帝与日月；汉朝祭祀上天，有一千五百一十四位列星；唐宋及元朝有所增减，各不相同。本朝之前商议圜丘配享的礼仪，认为汉唐的过于繁琐，所以只祭祀日月、星辰、太岁，简洁得当。”太祖表示同意，不再增加。
○庚子日，派遣使者前往安南、高丽、占城，祭祀他们国家的山川。提前太祖斋戒，亲自撰写祭文，当天临朝，将香币授予使者，香用金盒盛放，币帛、文绮幡各二，都根据各自的方位选用相应的颜色，祝版由太祖亲自署名，赐予白金二十五两准备祭品，使者每人赐予白金十两及衣服，然后派遣他们出发。仍然命令各国绘制当地的山川图，临摹记录碑碣图籍，交给使者带回。使者所到的各国，都刻石记录这件事，大致说：“我承蒙天地祖宗的眷顾保佑，登上臣民之上的皇位，郊庙、社稷以及岳镇海渎的祭祀，不敢不恭敬。近来占城、安南、高丽派遣使者献上表章称臣，已经册封他们的国王，那么他们国家境内的山川都归属于版图。考察古代的典籍，天子的望祭虽然没有不到的地方，但没有听说有派遣使者到他们境内祭祀的。如今想要与普天之下共同享受太平之治，因此准备祭品，派遣使者前往祭祀神明。神明如果接受祭祀，必定能够保佑他们的国王，世代保卫疆土，使风雨及时，年成丰收，百姓得以安定，以彰显一视同仁的心意，因此刻石以流传永久。”
○赐予右丞杨宪名为杨＜曰华＞，参政陈亮名为陈宁。
○设置通州卫指挥使司，将安吉卫的军队划归其管辖。
○设置蔚州卫指挥使司。
○壬寅日，吏部上奏说，凡是有罪被罢黜的普通官员，应当安置在广东儋崖等地。太祖说：“前代认为儋崖是教化之外的地方，用来安置罪人，如今我天下一统，何必这样做？如果当地的风俗尚未淳朴，更应当选择良吏来教化引导他们，怎能将有罪的人安置在那里呢？”
○癸卯日，元朝将领王保保驻扎在安定县的西巉。此前，他入侵兰州，城中坚守，王保保的军队没有收获而离去，至此于是放纵流动的骑兵四处劫掠，百姓遭受侵扰。
○甲辰日，命令制作郊丘祭祀的拜褥，礼部上奏：“郊丘的拜褥应当用席作为表面，蒲作为里层；宗庙、社稷、先农、山川的拜褥应当用红文绮作为表面，红木绵布作为里层。”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
○太常司制定太庙朔望荐新及献新的礼仪。起初，太庙每月初一的祭祀，太祖亲自行礼，不久后下诏，太庙朔望荐新，让太常寺供奉祭祀，至此太常寺上奏制定礼仪：朔祭荐新，每个宗庙共用羊一头、猪一头，笾豆各八个，簠簋、登铏各两个，酒尊三个，以及常规的食物、鹅羹、饭。祭祀当天，太常卿及参与祭祀的官员各自穿着礼服进入，就位后行再拜礼，起身平身。赞礼唱“请行礼”，太常卿前往盥洗位，搢笏，洗手，擦拭手，出笏，前往爵洗位，搢笏，洗涤爵，擦拭爵，将爵交给执爵的人，出笏，前往酒尊所在的地方，搢笏，用爵接酒，交给执爵的人，出笏，前往神位前，搢笏，跪下上香，祭酒，奠爵，出笏，读祝官取出祝文跪下宣读完毕，太常卿俯伏起身，平身，稍微后退，行再拜礼，起身平身，回到原位。赞礼唱“彻豆”，执事官各自撤去豆，太常卿以下各人行再拜礼，起身平身。赞礼唱“焚祝”，太常卿以下各自前往焚祝的地方，焚烧完毕，赞礼唱“礼毕”。望祭只使用常规的食物、鹅羹、饭，祭祀当天，引礼官及太常卿以下各自穿着常服进入，就位后行再拜礼，起身平身。赞礼唱“请行礼”，太常卿到神位前跪下上香，祭酒，奠爵，俯伏起身，平身，稍微后退，行再拜礼，起身平身，回到原位。赞礼唱“彻豆”，执事官各自撤去豆，太常卿以下各人行再拜礼，起身前往焚楮币的地方，焚烧完毕，赞礼唱“礼毕”。献新，凡是遇到四方另外进献的新物，在每月荐新之外的，太常卿奉旨与内使监官各自穿着常服，捧着献给太庙，不行礼。
○太祖对各位武臣说：“用兵的道理，必须先巩固根本，根本巩固了，作战就会多胜少败。什么是根本？内部就是根本。内部想要充实，充实了就难以被攻破。什么是充实？有准备就是充实。后世不知道致力于这一点，以至于在战胜之后，就忘记武备，往往导致失败。谁不说明天下定的时候，可以停止战争、放下武器？殊不知，整治军队然后才能停止战争，讲求武备然后才能谈论放下武器。比如晋朝撤销州郡的武备，最终招致五胡的侵扰；唐朝撤销中国的武备，最终导致安史之乱，这都是没有准备的验证。在天下没有忧患的时候，常常谨慎防范意外的变故，那么武备怎么能一天忘记呢？”
○命令在西华门玄津桥的西边建造驸马都尉李贞的府第，由将作司负责施工。
○乙巳日，表彰当涂县百姓孙添的母亲郑氏、黎德旺的妻子陶氏的贞节。郑氏、陶氏都在年轻的时候丈夫去世，坚守贞节，没有二心，有关部门上报了这件事，太祖下诏表彰她们的家门，免除她们家的徭役。
○丁未日，祭祀太庙。
○庚戌日，湖广辰州湖耳洞长官杨秀荣、潭溪长官石文焕、新化长官欧明万、平江蛮夷军民长官杨晟明、欧阳寨长官杨再仲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及方物。起初，辰州卫指挥副使刘宣武率领军队攻克平定古城等寨，招降湖耳、潭溪等处的洞官，至此他们前来朝见，献上元朝所授予的宣敕印章，太祖赐予他们冠带。不久后，湖广省大臣上奏说，五寨属于靖州地区，与广西融州、思州、播州接壤，元朝时设置五处长官司来管辖洞民，请求仍然沿用旧制，太祖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重新设立湖耳、潭溪、新化、欧阳、古州及八万亮寨六处蛮夷军民长官司，官秩从五品，隶属于辰州卫，仍然任命杨秀荣等人担任长官。
○辛亥日，任命太常卿胡惟庸为中书省参知政事，起居注魏观为太常卿，调任北平行省参政周彧为湖广行省参政。
○壬子日，将合淝卫改为庐州守御千户所。
○癸丑日，命令已故都督张德胜的儿子张宣继承官职。起初，张德胜战死，张宣年幼，让养子张同继承官职，至此张宣长大，而张同也能独自立下军功，于是命令张宣继承父亲的官职，张同恢复原来的姓名汪兴祖。
○丁巳日，西安、凤翔二府发生饥荒，年老百姓宋昇等人前来上奏。太祖立即命令户部前往赈济，户部上奏说那里的百姓饥饿，必须运输粮食来救济。太祖怜悯地说：“百姓早晚等待食物，就像干涸的鱼渴望水一样，如果等待运输粮食来救济，将会有很多人饿死。况且如今春耕正在进行，百姓没有食物就会荒废耕种，将会导致更大的祸患。”立即命令户部主事李亨乘驿马急速前往赈济，每户赐予米一石，共计三万六千八百八十九石。
○任命滕德为兵部尚书，滕德原本是江南省的属官。
○将刑部尚书周浈贬为惠州府经历。周浈，字伯宁，鄱阳人，擅长作诗，与辛敬、万石、杨伯谦、李克正、查和卿等人并称“江西十才子”，历任官职至按察佥事，因事获罪被贬到汴梁服劳役。等到设置河间盐运司，又被起用为盐运使，至此从河间被召回担任尚书，还未到任办公，就进入官舍，不合礼仪地侮辱斥责胥吏。太祖听说后大怒，所以将他贬官。
○设置大同左、右二卫。
○设置永平卫。
○沂州、邳州的山区百姓发动叛乱，命令参政陆聚率领军队讨伐平定。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