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太祖实录卷之一百七十（白话文）

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

洪武十八年春正月初一，太祖驾临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随后在谨身殿大宴群臣。

○ 高丽、暹罗、琉球等国派遣使者进贡土特产，并上表祝贺。

○ 初二，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普定知府者额前来朝见，进贡土特产及马匹三百余匹。太祖下诏，按等级赏赐他们绸缎、钞锭。

○ 提拔太原府同知温祥卿为兵部尚书，任命山东左布政使徐铎为户部尚书，户部试尚书郭桓为右侍郎。○ 初三，将工部尚书麦至德降为本部左侍郎，任命广东左布政使徐本为工部尚书，磨勘司令王道亨为户部左侍郎，右佥都御史张绅为浙江左布政使，起用已退休的山西左布政使何真为浙江右布政使。

○ 初四，任命西番班竹儿为乌思藏都指挥使。

○ 初五，贵州宣慰使霭翠上表进贡马匹及土特产。

○ 河南府知府武进道等八人入朝觐见，太祖怜悯他们年老体衰，都赐予诰敕，让他们退休。○ 赏赐琉球国朝贡使者绸缎、钞锭，并赐予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帕尼芝驼纽镀金银印各一枚，又分别赐予中山王察度、山南王承察度海船一艘。

○ 规定朵甘思宣慰使司官阶为正三品，朵甘万户府、朵甘招讨司、朵甘东道万户府、乌思藏必力公瓦万户府官阶均为正四品，朵甘塔尔千户所、乌思藏葛剌汤千户所官阶均为正五品。

○ 初六夜里，火星侵犯外屏星。○ 初八，赏赐杭州等卫征讨南方的将官校官一百八十二人，共计钞锭七千九百锭。

○ 初九，在南郊隆重祭祀天地。

○ 赏赐朝廷内外武臣每人绸缎三匹、钞锭一锭。

○ 派遣使者前往四川，祭祀征讨南方时战死及病故的武臣，并按等级供给他们家属米粮、布匹。

○ 金筑安抚使密定派遣其弟保珠，普定、长河窝各番族长官龙昌等前来朝见，进贡马匹。

○ 十一日，皇从曾孙朱赞杰出生，他是靖江王的第七个儿子。○ 四川永宁宣抚使禄肇派遣弟弟阿居前来上奏说，近年来每年应缴纳的赋税马匹都已足额上缴，只有粮食未能按数缴纳。原因是大军南征，蛮夷受惊逃窜，百姓耕种误了农时，再加上战乱后瘟疫流行，死亡人数众多，因此无法足额缴纳。太祖下令免除其未缴粮食。

○ 吏部上奏，天下布政使司、按察司及府州县前来朝觐的官员共计四千一百一十七人。考核他们的政绩，称职的有四百三十五人，平常的有二千八百九十七人，不称职的有四百七十一人，贪污的有一百七十一人，庸碌无能的有一百四十三人。太祖下诏：称职的升职，平常的留任原职，不称职的降职，贪污的交付司法部门治罪，庸碌无能的罢免为平民。

○ 四川、贵州二都司将所购买的一万一千六百匹马送到京城。○ 十二日，祭祀太庙。

○ 任命儒士刘三吾为左春坊左赞善。刘三吾名昆孙，是茶陵人。他的兄长刘耕孙、刘焘孙都在元朝做官，刘耕孙在《元史》中有传记。刘三吾年轻时学习科举考试的学问，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前往广西，广西行省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靖江路教授，后升任儒学副提举。明军攻克广西后，他返回茶陵。到这时，通政使茹瑺举荐他，太祖任命他为左春坊左赞善。刘三吾虽然年老，但应答详尽敏捷，博览群书且记忆力强，在太祖身边担任顾问，所言多符合太祖心意，太祖非常器重他，不久便升任他为翰林院学士。

○ 十三日，供给留守等卫的士兵三万一千三百九十二人米粮四万九千三百余石、棉布三万三千六百匹。○ 赏赐成都等卫将官校官二十八人，绸缎八十一匹、布匹数量相同，以嘉奖他们征讨云南的功劳。

○ 十四日，桂阳州税课局失火，烧毁了账簿文书，只有征收的税钞得以保存。有关部门打算彻底追查此事，太祖认为火灾是意外发生的，下令不再追究。

○ 供给京城卫所士兵每人夏布五匹。

○ 赏赐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绸缎一百匹、钞锭五百锭。当时月鲁帖木儿全家入朝，请求派遣儿子入学读书，并愿意将家属留在京城，太祖没有同意，厚加赏赐后遣送他们返回。

○ 十五日，高丽派遣使者进献马匹五千匹、黄金五百斤、白银五万两、布匹五万匹。太祖赏赐其使者金庾等八十七人钞锭三百八十二锭。○ 十六日，太祖谕示礼部大臣说：“天地之间，藩邦小国众多。凡是能知晓天命、恪守本分、不依仗地势险要、遵循礼仪侍奉上天、安抚百姓的，没有不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如果施行欺诈、肆意傲慢无礼的，没有不引发战乱、祸害百姓的。高丽王王颛自从朕即位以来，称臣入贡，朕一直以诚相待，大致是想让三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岂料王颛被人杀害，他的大臣想要掩盖自己的恶行，前来请求朝廷约束。朕多次没有应允，听任他们自行教化，然而他们却不断请求，因此朕才要求他们缴纳每年的贡品。但中国难道是依靠这些贡品来致富吗？不过是以此试探他们的诚心罢了。如今他们已经听从命令，其诚心已经显现，应当再与他们约定，减免他们每年的贡品，让他们三年朝贡一次，每次进贡马匹五十匹，到洪武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再前来进贡。你们应当将朕的这个意思告知他们。”

○ 赏赐暹罗斛国使者昭禄巴霭等钞锭，按等级各有不同。○ 十七日，下令天下府州县官员将百姓户籍分为上、中、下三等，编制成赋役册，存放在办公场所。凡是遇到徭役征发，就拿出赋役册，根据户籍等级来摊派，以革除官吏舞弊的弊端。

○ 十八日，赏赐海西前来归降的前元朝官吏完者图等钞锭、成套衣服，按等级各有不同。

○ 十九日，任命大理寺卿陈慱文为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

○ 庆远府东兰州蛮寇韦富挠发动叛乱，广西都指挥使司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韦富挠的祖先从唐宋以来就占据东兰二州，侬智高反叛时，他们逃到山谷中藏匿。到了元朝，韦富挠的父亲韦晏勇仍然占据东兰。洪武十二年，韦富挠才派遣家人韦钱保前往京城，献上元朝所授予的官印，进贡土特产。韦钱保隐瞒了韦富挠的名字，谎称是自己的功劳。朝廷起初并不知道实情，于是任命韦钱保为东兰知州。不久，韦钱保征收赋税残暴急迫，山里的百姓不服，于是跟随韦富挠发动叛乱。等到官军前往讨伐，擒获了他的同党韦公焕，才说出韦钱保冒名顶替的实情。于是朝廷逮捕了韦钱保，另外任命官员接替他，蛮民才得以安定。

○ 二十日，任命乌思藏俺不罗卫指挥使古鲁监藏为乌思藏卫俺不罗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

○ 二十一日，下令礼部，凡是在隆重祭祀结束、节日宴会等日子，赏赐每位卫士钞锭一贯。

○ 任命前河南左布政使胡让为广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 下令礼部制定地方官员到任的礼仪章程，颁布天下。凡是官员接受任命前往赴任，在距离城池三十里的地方停下，先让礼房官吏告知所属官员、乡中父老，一同出城迎接。要打扫干净应当祭祀的神祇祠庙，准备好祭品和祭祀礼仪，等候官员祭拜告知。官员到达后，在城外斋戒住宿三天，到第四天清晨，由父老引导入城，逐一祭拜各祠庙。祝文说：“某年某月某日，官员某某奉命前来任职，致力于处理民事，主持祭祀神祇之事。如今祭拜神明，特意与神明立誓：我若有政务未处理完备，希望神明暗中相助，让我政务兴盛、事务办成，以安抚百姓；倘若我怠惰政务、贪污奸邪、陷害下属、欺凌百姓，神明就降祸于我。谨以祭品祭祀，恳请神明明察，敬请享用。”祭祀结束后，官员到任，与官吏、乡中父老等人依次相见，然后谕示他们说：“朝廷设置官员，是希望他们恭敬神明、体恤百姓、亲近贤才、远离奸佞、兴利除害。我才智平庸，有幸担任此职，还希望依靠各位下属官员、乡中父老辅佐我的不足，以免日后出现过失。在本辖区内，凡是应当兴办的有利之事、应当革除的弊端，大家应当共同努力去做，以安定百姓。”谕示结束后，将祭祀神明的祭品共同享用后散去。祭祀山川、城隍等神明用二只祭品，其余辖区内的忠臣烈士用一只祭品。若有外境人员出入，有关部门在城门外设置祭坛进行总祭，祭祀物品全部用当地官府的钱财购买。不久又补充制定礼仪：凡是新官祭祀神明，先拜两次，行三次献酒礼，宣读祝文后再拜两次。结束后，到本衙门月台上，朝着皇宫方向设置香案，行五拜三叩头礼，然后正式到任。官员任职九年考核期满，仍要准备祭品，率领下属官员、乡中父老向神明辞行祭祀，随后用祭祀物品到城外为其饯行送别。

○ 二十二日，命令江夏侯周德兴等人前往河南，招集前元朝的将官校官。

○ 二十三日，礼部上奏，天下每年进贡的生员考试不合格的，应当罚为小吏。太祖说：“人的资质有高有低，因此取得成效有快有慢。暂且让他们返回学校读书，等待再次考试；再次考试仍不合格的，再进行处罚。”○ 任命上西左布政使吴昭为福建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 二十四日，福建按察使陶垕仲上奏说：“臣的父亲过去在方国珍部下任职，洪武初年，因是前朝官员被迁徙到凤阳。当时臣年幼贫困，依靠兄长抚养才得以长大成人。后来兄长也成为凤阳的军吏。如今臣承蒙圣恩，担任按察使一职，希望能推恩赡养父母兄长，以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让父母兄弟能够团聚，臣实在感激陛下的再生之德。”太祖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陶垕仲是宁波鄞县人，起初以国子生的身份被提拔为御史，弹劾官员不避权势，太祖向来喜爱器重他，因此升任他为福建按察使。福建有很多积压的案件，官吏相互勾结作恶。陶垕仲到任后，惩治了数十名贪官污吏，彻底革除了长期以来的弊端。他又兴办学校、鼓励士人、安抚军民。虽然俸禄丰厚，但他生活节俭，多余的钱财都用来救济穷人，他就是这样清正耿直。当时布政使薛大方贪婪残暴、肆意妄为，陶垕仲弹劾上奏他的罪行。薛大方进行辩解，朝廷将陶垕仲逮捕到京城。事情查清后，薛大方获罪，太祖下诏让陶垕仲返回原职。福建百姓出城迎接拜见他，还编了谚语说：“陶使再来天有眼，薛不除去地无皮。”后来陶垕仲在任上去世。

○ 二十六日，魏国公徐达的疮病痊愈，太祖下玺书慰问勉励他说：“如今四方蛮夷，大国畏惧朝廷威力，小国感念朝廷恩德。如果不是将军忠诚耿耿，以辛劳为安逸，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局面？将军功劳昭著于天地，恩泽遍及士兵百姓，却对个人私欲丝毫不沾，这难道不是明智之举吗？近来将军身患疮病，朕起初听闻后心中十分担忧。如今欣喜地得知你病已痊愈，特意派遣将军的长子前来传达朕的心意，希望将军心情愉悦、身体安康，因此特意慰问。”

○ 二十八日，提拔东昌府知府欧阳性为刑部右侍郎。欧阳性是苏州吴县人，洪武四年以儒士的身份被征召到京城，任命为平凉府静宁县知州。洪武九年升任汉中府知府，后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洪武十二年守丧期满，改任东昌府知府。到这时前来朝见，吏部考核他称职，因此得到提拔任用。

○ 任命河南罗山县丞袁泰为都察院试佥都御史。

○ 赏赐京城百姓一万六千三百五十户，共计钞锭二万六千七百贯。

○ 二十九日，礼部上奏制定王国祭祀社稷、山川等礼仪。凡是祭祀社稷，前四天由奉祠官告知藩王进行斋戒。祭祀前一天，引导藩王身着常服查看祭品，随后宰杀牲畜。当天黎明，执事人员按照礼仪布置妥当后，各自就位，文武官员身着朝服排列整齐，藩王身着皮弁服，由四名导引官引导藩王到拜位。典仪官高唱“瘗毛血”（埋葬牲畜的毛和血），执事人员将毛血埋入坑中。接着高唱“迎神”，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广清之曲”，乐曲结束后，内赞官和通赞官引导藩王与众官员一同拜四次。典仪官高唱“奠帛行初献礼”，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寿清之曲”，武生表演武功之舞。执事人员捧着帛和酒爵，献给神位前，读祝官取出祝文，在神位左侧跪下宣读。藩王和众官员都跪下，读完祝文后，藩王及以下官员都俯身叩拜后起身，乐曲停止。典仪官高唱“亚献礼”，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豫清之曲”，文生表演文德之舞，执事人员按照前例献上酒爵，乐曲停止。典仪官高唱“终献礼”，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熙清之曲”，文生表演文德之舞，执事人员如同亚献礼仪献上酒爵后，典仪官高唱“饮福受胙”（饮用祭祀后的酒，接受祭祀后的祭品）。典膳官从神位前由正门左侧捧着福酒和祭品走出，内赞官引导藩王跪下，插上圭板，典膳官献上福酒，内赞官引导藩王饮酒后，典膳官再献上祭品，内赞官引导藩王接受祭品后，拔出圭板，俯身叩拜后起身。内赞官又引导藩王和百官一同拜四次。典仪官高唱“彻馔”（撤下祭品），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雍清之曲”，执事人员各自到神位前撤下祭品，乐曲停止。典仪官高唱“送神”，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安清之曲”，藩王和众官员一同拜四次。典仪官高唱“捧祝帛诣瘗位”（捧着祝文和帛前往埋葬之处），典乐官举起指挥旗，高唱“奏时清之曲”，内赞官宣布礼仪结束。祭祀山川的礼仪与此相同，只是不埋葬毛血，“诣瘗位”改为“燎位”（焚烧之处）。祭祀军旗则派遣武官身着军装行礼，按照常规礼仪进行，使用大乐。太祖听从了这一礼仪方案。

○ 三十日，在宿州的闵子乡建造徐王享堂。

○ 任命云南鹤庆府土官知府董赐为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董赐是云南府安宁州人，世代守卫当地土地。明军进入云南后，他率领部众前来归降，又跟随大军讨伐贼寇，立下功劳。太祖下诏任命他为中顺大夫、鹤庆府世袭知府，他的儿子董节任命为奉训大夫、安宁州知州。到这时，董赐前来朝见，自称父子都受到朝廷的荣华显贵，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而且他的儿子年幼，不通晓政务，请求辞去父子二人所受的官职，自己担任安宁州知州。太祖说：“你能够安抚边疆，因此授予你官职，以嘉奖你的功劳。如今你辞去高位，甘愿担任低职，这是为什么呢？”于是命令颍国公傅友德及诸位大臣商议此事。傅友德等人商议后认为，董赐已有功劳，不应听从他辞官的请求，而董节的官职可以免去。于是改任董赐为明威将军、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太祖谕示他说：“云南前卫靠近安宁，因此特意任命你担任这一职务。你要安抚远方百姓，以安定边疆，不要再推辞了。”

○ 这个月，下诏拿出钞锭前往北平等都司，供给卫所，命令每两名士兵购买一头驴，以备北征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