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二
洪武十八年三月初一，太祖驾临奉天殿，对举人进行策问考试，制策说：“朕考察古代闻名于世的人，都是恭敬做事、敬畏神明，人们通过做事来积累知识，通过经历患难来树立志向，日夜操劳，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标，因此能够大力辅佐君主，让百姓获得福祉，之所以能够闻名于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朕自从取代元朝统一华夏，官员制度遵循古代的制度，法律效仿旧有的规章，孜孜不倦地寻求贤才，但多次任用不当。有才能的人被当作心腹，但有的人口服心不服；有德行的人被授予俸禄职位，但有的人事毫无建树。中等才能和低下的人，寡廉鲜耻，不能约束自己。像这样的情况不断发生，该怎么办才能实现天下大治呢？你们这些文人学士，正处于求学上进的时期，既然接受了朕的命令，就应当竭尽心力，立身扬名，就从这次策问开始。”参加廷对的举人有四百七十二人，提拔丁显为第一名。太祖亲自到殿上发布策问的当天，锦衣卫设置卤簿仪仗，读卷官任用翰林院及朝廷大臣中学问优秀的人。过了三天，太祖再次驾临奉天殿，传达制命，唱名宣布录取结果。当天，举人都被赐予帽子、笏板、大带、青罗袍，衣服边缘有黑色镶边，穿着这些衣服朝见。第一甲第一名授予从六品官，第二、三名授予正七品官，都赐予进士及第；第二甲授予从七品官，赐予进士出身；第三甲授予正八品官，赐予同进士出身。礼部捧着黄榜，张贴在交通要道，于是在会同馆赐予各位进士宴会，应天府派仪仗送状元回家。第二天，各位进士前往国子监孔子庙，举行舍菜礼。又过了一天，上表感谢皇恩，赐予状元帽子、腰带、朝服一套，以及各位进士钞锭，按等级各有不同。
○ 命令工部增建京城官员的居所，当时京城官员中有很多人与百姓混杂居住，礼部主客郎中曾伯机上奏说明了这一情况，太祖命令增建房屋一百余所。
○ 礼部主事陈章应上奏说，与百姓关系密切的礼仪有四种，即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如今民间遵循习俗，废弃礼仪，在孩子年幼时就为他们举行冠礼，娶媳妇时计较钱财，父母去世后，只迷惑于佛教、风水之说，有的甚至缺少衣服、被褥、棺材等丧葬用品，祭祀祖先的礼仪，即使是士大夫家族，也没有人举行。应当制定相关礼仪，颁布天下，让百姓遵守执行，这也是淳厚风俗的重要事务。太祖表示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 太祖谕示户部大臣说：“善于治理政务的人，向百姓征收赋税而百姓不感到困乏，役使百姓而百姓不感到劳苦，因此百姓的人力物力得到舒缓，国家的财物用度充足。如今天下有关部门，如果能够在赋税徭役方面用心，让百姓不至于辛劳困乏，那么百姓怎么会不富足，田野怎么会不安宁，争讼怎么会不平息，官府怎么会不清明呢？这样一来，百姓怎么会不享受福祉呢？百姓既然享受福祉，作为官员长者，也能够享受福祉。近来有关部门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动辄祸害百姓，祸害百姓的人，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如果能够担忧百姓的贫困，考虑百姓的困乏，让百姓能够丰衣足食，这可以说是善于治理政务了。你们要努力啊！”
○ 太祖对礼部郎中金雍说：“赡养父母、安葬亲人，是子女的最大孝心。如今朝廷内外文武群臣，有父母在任职之地去世，因路途遥远不能回家安葬的，命令有关部门提供船只车辆，资助他们送父母灵柩回乡，并将此定为制度。”
○ 初二，太祖与侍臣谈论汉朝的各位皇帝，侍臣中有说汉明帝也是聪明的君主。太祖说：“君主不把个人的见解当作明察，而把广泛听取意见当作聪敏，通晓人情世故，明辨是非对错，这样聪明才能得到正确的发挥。如果过分关注细微琐事，就难免变得苛刻挑剔，君主苛刻挑剔，臣下就会感到急迫，这样就会损害自己的聪明才智。”
○ 初六，表彰保定府百姓宋谦妻子张氏、吕彦良妻子贾氏、郝伯渊妻子李氏、徐名妻子王氏，真定县百姓董仲敏妻子耿氏。她们都在年轻的时候丈夫去世，发誓不再改嫁，侍奉公婆尤其尽心尽力，孝顺恭敬。有关部门将她们的事迹上奏，下诏都表彰她们的家门，赐号“贞节”，各自免除她们家的赋税徭役。
○ 下诏调出京城国库的棉布二十五万匹，前往供给辽东士兵。
○ 初九，云南所属广南等府土官侬郎金等人前来朝见，下诏赏赐锦缎、绸缎、钞锭，按等级各有不同。
○ 赏赐山东等处征讨南方的士兵六万四千一百三十二人，共计钞锭一十三万六千五百一十锭。
○ 十一日，赏赐长沙、兖州二护卫的士兵每人棉布三匹，因为他们迎接潭王、鲁王前往封国。
○ 十二日，赏赐退休的都督瞿通、王圭每人米三百石。
○ 十三日，太祖谕示礼部大臣说：“跟随征讨云南返回的士兵，已经加以赏赐，那些戍守边疆的士兵，必须按照规定供给他们。战死的士兵，应当厚加抚恤他们的家属，病故和战死的士兵，抚恤标准应当有所区别。朝廷的爵位赏赐，是用来表示劝勉和惩戒的，必须出于最大的公正，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如果施行不当，那么人心就会懈怠，谁还愿意努力建立功勋呢？你们要谨慎对待。”
○ 十四日，下诏免除应天、太平、宁国、镇江、广德、滁州、和州七府州今年的田租。
○ 命令天下郡县掩埋暴露在野外的尸骨。
○ 十五日，任命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的丁显等人为翰林院修撰，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的马京等人为编修，吴文为检讨，李震为承敕郎，陈广为中书舍人，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的危瓛为卫府纪善，李鸣冈为潭府奉祠正，杨靖为吏科庶吉士，黄耕为承敕郎，蹇瑢等人为中书舍人，邹仲实为国子监助教。蹇瑢后来被赐予名字为蹇义。太祖因为这些进士没有经历过世事，想要优待他们，让他们在各个部门观察学习政务，给予他们与所授官职品级相应的俸禄米粮，等到他们熟悉政务后，再加以提拔任用。那些在翰林院、承敕监等亲近侍从衙门的进士，采用《书经》中“庶常吉士”的含义，都称为庶吉士；那些在六部及其他部门的，仍然称为进士。
○ 十六日，命令吏部制定翰林院官制：正官设学士一人，官阶正五品；侍读学士二人，侍讲学士二人，官阶从五品；首领官设孔目一人，官阶未入流；属官设侍读二人，侍讲二人，官阶正六品；五经博士五人，官阶正八品；典籍二人，官阶从八品；侍书二人，官阶正九品；待诏六人，官阶从九品；史官设修撰三人，官阶从六品；编修四人，官阶正七品；检讨四人，官阶从七品。又制定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文华殿五大学士，官阶都为正五品。
○ 提拔金吾后卫指挥佥事刘贞为羽林右卫指挥同知，茅羽为河南都指挥使。
○ 十七日，任命张麟为驸马都尉，迎娶第八皇女福清公主。张麟是凤翔侯张龙的儿子。
○ 云南景东府土官俄陶派遣弟弟阿你上表进贡土特产，下诏赏赐阿你钞锭。
○ 夜里，岁星与填星相遇，填星进入井宿，岁星进入亢宿。
○ 十九日，下诏制定藩国进献表章的礼仪。凡是藩国刚刚归附，派遣使者奉表进贡土特产，先在会同馆安置休息，礼部将表章副本上奏朝廷，仪礼司引导藩国使者练习礼仪，选择日期朝见。当天，锦衣卫设置仪仗，和声郎在丹陛设置大乐，按照常规礼仪进行。仪礼司在奉天殿东门外的丹陛上设置表章案，在丹陛中道的左右设置土特产案，在文武楼南设置文武百官侍立的位置，东西相对。藩国使者穿着本国服装，捧着表章及土特产清单，走到丹墀下，跪下交给礼部官员，礼部官员接受后，走到丹墀上，将表章放在案上，执事人员各自将土特产陈列在案上。完毕后，典仪官、内赞官、外赞官、宣表官、展表官、宣土特产清单官都身着朝服，其余文武官员身着常服，各自就位。仪礼司官员上奏请求太祖升殿，皇帝身着常服出宫，音乐响起，太祖升座，音乐停止，鸣鞭后，文武官员进入班次，行叩头礼，完毕后，分东西两侧侍立。引导官引导藩国使者走到丹墀下的拜位，赞礼官唱赞“拜四次”，典仪官高唱“进表”，序班官员抬起表章案，从东门进入，走到殿中，内赞官唱赞“宣表”，外赞官唱赞“藩国使者跪下”，宣表官宣读表章，宣土特产清单官宣读土特产清单，完毕后，藩国使者俯身叩拜后起身，拜四次，礼仪结束。太祖起身，音乐响起，返回皇宫，音乐停止，百官及藩国使者依次退出。藩国日常朝见及因国事谢恩，派遣使者进献表章进贡土特产，都按照前面的礼仪进行，只是不宣读表章。
○ 二十日，赏赐太仆寺卿商高麦一百石。
○ 太祖谕示工部尚书徐本说：“河南归德、陈留、杞县等地，有很多桑树、枣树、榆树、槐树，百姓依靠这些获得利益，禁止军民砍伐。”
○ 派遣使者谕示靖宁侯叶昇等人说：“近来上天显现天象，边疆城池应当更加谨慎防守。凡是外敌入侵，只应当保卫城池、清除野外的物资，以逸待劳，等到敌军懈怠返回时，迅速出击，不要错失时机，不应当轻易出兵境外，陷入敌军的埋伏。”
○ 太祖谕示兵部尚书温祥卿说：“天下之所以不能得到治理，都是因为上下之间的情况不能相通。如果能够让君主的恩德向下传达，百姓的情况向上反映，有不利于百姓的事情就立即更改，天下怎么会不能得到治理呢？近来听闻北方的递运车，每辆车用三头牛牵引，寒冬雨雪天气，路途十分艰难，一头牛受损，一辆车就报废了。有关部门责令百姓赔偿牛，价格加倍，百姓遭受祸害。应当命令每辆车增加一头牛，以备牛死亡时替换，不要过度伤害我的百姓。”
○ 撤销考功监。
○ 二十一日，太常博士薛文举上奏说：“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有的人擅长治理百姓，有的人擅长处理刑狱，用人得当，才能称职。近来看到各个部门的官员，有的刚刚称职就被升迁，以至于不能胜任新的职位而获罪。臣请求从今以后，凡是政绩显著、闻名于世的官员，适当加以褒奖赏赐，或者在本地升迁，让他们长期担任该职，始终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这也是用人的一种方法。”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 任命河南中护卫指挥佥事沈镛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 二十四日，册封信国公汤和的女儿为鲁王朱檀的妃子。
○ 二十六日，赏赐国子监生每人夏衣一套。
○ 二十七日，填星、岁星、太白星聚集在东井宿。
○ 二十八日，提拔监察御史唐铎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 户部侍郎郭桓因盗窃官粮被诛杀。
○ 这个月，任命翰林院待诏朱善为文渊阁大学士。
夏四月初一，祭祀太庙。
○ 初二，出现五色云。
○ 初四，再次出现五色云，礼部请求率领百官上表祝贺，太祖谕示说：“天下安宁，百姓没有灾害，祥瑞的出现，本来是和谐之气所感召的。过去舜时有卿云之歌，当时有八元、八恺那样的贤臣和四方诸侯共同促成了太平盛世。朕的德行不及古人，治理教化还未达到完善，怎么能仓促接受祝贺呢？前代帝王喜欢谈论祥瑞，臣子们随之附和，往往不知道自省警惕，以至于灾祸出现后无法消除。这是因为夸耀奢侈的心思产生后，谨慎戒备的志向就会懈怠，所以很少能善始善终，这可以作为借鉴。”
○ 初五，派遣使者谕示辽东都指挥使司说：“近来听闻军中的枪刃以及城头上都有火光，枪刃上有火预示着战事，城头上有火则令人怀疑。既有战事的征兆，又有可疑的情况，应当谨慎防守并预先防备。”
○ 敕令靖宁侯叶昇等人修缮治理海州、盖州、复州三州的城池，务必使城池又高又深、坚固耐用，作为长久之计。等海运船只到达后，就派驾船的士兵疏浚修筑城池。
○ 初六，吏部尚书余熂因罪被诛杀。当时国子监祭酒宋讷因为处事严厉被众人嫉妒，助教金文徵与余熂是同乡，谋划驱逐宋讷，借口宋讷年老，发文令他退休。宋讷上朝辞别时，太祖惊讶地询问缘由，宋讷陈述并非自己本意，太祖于是审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余熂招供了实情。太祖恼怒余熂擅自专权，将他连同金文徵等人一并诛杀，并用敕令谕示宋讷说：“君子的道义如同优良的谷物，小人的道义如同田间的杂草，二者并存于世是难以避免的。尽管如此，上天保佑有德之人，就像扶持优良谷物一样，所以君子的道义坚定而不会消亡，那些小人的所作所为自然会消亡殆尽。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懈怠礼仪，一定要竭尽心力，照旧奉行敕令。”
○ 初七，赏赐公侯、驸马及在京文武官员夏布，按等级各有不同。
○ 派遣退休的武官护送京城卫所的四百三十名寡妇回乡，她们的船只、车辆、粮食、路费都命令有关部门供给。
○ 设置云南沅江府因远罗必甸长官司，官阶为六品，设流官长官一员、土官副长官一员，任命白文玉为副长官。
○ 初十，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从初七到初十都是如此。○ 十一日，命令礼部记录有关部门官员中政绩显著、闻名于世的，将其事迹张贴在当地的旌善亭；刑部记录朝廷内外各部门官员中触犯法律、罪状明显的，将其罪状张贴在申明亭，以表示劝勉和惩戒。
○ 表彰华阴县百姓王德的妻子李氏、渭南县百姓王卞的妻子左氏，她们都在丈夫去世后坚守贞节不再改嫁，又能孝顺奉养公婆。有关部门将她们的事迹上奏，下诏都表彰她们的家门，赐号“贞节”，并免除她们家的赋税徭役。
○ 十三日，神策卫镇抚胡海在云南的平越战死，命令有关部门为他营造坟墓，供给米粮、布匹，并按三等标准追赠官职。
○ 十六日，任命张经道为试户部右侍郎。张经道是济南蒲台县人，洪武十二年因博学被举荐，授予兵部总部员外郎，洪武十三年升任太常司卿，不久因亲属犯罪被免除官职为民，到这时被再次召用。
○ 二十二日，荆州府巴东县管勾峒蛮首领黑迟什用派遣他的儿子么议前往湖广都司，请求归附朝廷户籍，缴纳贡税。都指挥使司将此事上奏，命令有关部门安抚接纳他们。○ 二十三日，柳州府马平县主簿孔性善上奏说：“溪洞的瑶、僮蛮夷依仗地势险要，暗中发动叛乱，杀害劫掠官吏百姓。等到官军前往讨伐追捕，他们就退入深山峡谷，手持强弓，箭上涂毒，暗中守卫险要关口，最终不能擒获他们，他们凶顽放纵，祸害越来越严重。请求在贼人出没的地方建立营寨，布置军队，扼守他们的要害之地，切断他们的退路，就像捕捉洞穴中的老鼠一样，等他们走投无路、粮食断绝，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剿灭。然而这些人虽然是盗贼，难道没有良心吗？过去陈景文担任知县时，瑶、僮蛮夷都能服从差役，后来官吏安抚教化不当，他们才再次反叛。如果能任用合适的守令，向他们展示恩威信义，晓谕他们祸福得失，他们虽然凶顽，难道不会改过自新、成为良民吗？”太祖表示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吏部凡是临近溪洞的郡县，挑选贤能的守令来安抚辑睦当地百姓。
○ 设置五开卫指挥使司。
○ 思州各洞蛮夷发动叛乱，命令信国公汤和为征虏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副将军，率领军队跟随楚王朱桢前往讨伐。当时蛮寇出没不定，听闻朝廷大军到来就逃入山谷藏匿，大军撤退后就再次出来劫掠。汤和等人率领军队抵达当地后，担心蛮人受惊溃散，于是在各洞分兵驻扎、建立营栅，与蛮民混杂耕种，让他们不再怀疑。久而久之，用计谋擒获了他们的首领，其余党羽全部溃散。军队返回时，留下士兵镇守当地。
○ 二十四日，赏赐广东各卫征讨云南的将官校官六十七人，共计钞锭二千九百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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