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录卷三
汤璹《德安守御录上》
王在等贼寇侵犯德安,二十日退去。
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群盗王在、党忠、阎仅、薛广等攻陷随州,守城的陆德先以下都逃走,或者全家被掳掠。贼寇于是进犯德安府。当时德安府安陆县知县陈规,先前被差遣率领县兵赴京,走到信阳郡,盗贼阻断道路。二十八日,接到府牒,抽回赴府抵御。二十九日,回到应山县七里河,贼首阎仅一千多人在寮子市置酒作乐,拦截归路。
二年正月初一日,陈规率领同部押官、应城县知县宋理,山南县丞权县事夏翚,各自带领所部弓手、土军,招募的人合起来有五七百多人,结甲定阵。安陆县弓手节级马立、广冕招募的人,雷智和管界巡检寨土军,刘允应城县弓手节级,李吉三州寨土军,向吉应城县弓手节级,竹清三县巡检寨土军,杨素凡八人,径直带领众人进入应山县,掩杀群贼阎仅等,大败敌军,余党溃散,投奔王在军中。王在离府城一百多里。
陈规防备道路,率领所部兵马到府城时,德安府知府李公济已经前往各处招集兵马,通判周子通先前往各县起发民兵及士曹张颜悦,因为贼寇到来受惊而死,司录士曹局务官、安陆县丞簿尉都因为搬家逃走了。初三日,城中官吏军民推举陈规权领府事。初六日,通判周子通回府。当日陈规交府事,与通判遵照府牒,陈规仍充统领守御兵马,迎敌作战。陈规于是安排修筑城壁,招募勇壮,差派军兵,抽调保甲,整顿防守。
十一日,知府李公济回来,不再交割府牒,请求折资监当,当天离任而去。十三日,王在人马进入府界劫掠。十四日,权兵曹应城主簿田縡出城逃走。十五日,贼寇游骑几十人到城下,和城上的人对射,到晚上回寨。十六日,王在率领马步兵五千多人,穿着各色衣服,各执弓箭、背牌及板门扇,来围城攻打各城门。委管界巡检胡善、三州都巡检张惟德出战,二人先行逃走,藏匿在孝感县九峰山寺。当天贼寇和守御的人对射,申时后贼寇退往府东天庆观、泰山庙等处下寨。十七日,贼寇又攻城,贼首王在及手下主要首领大多在齐安门外,陈规与代理知府周子通在城墙上呼喊贼寇,向他们讲明祸福利害,贼寇暂时退去。当天夜里,周子通受惊突发中风病。十八日,府衙收到公文,因知府休假,本府只有陈规、安陆县尉董贻、兵马都监赵令戣、监酒税务赵康辅四位官员而已。于是官吏军民又推举陈规暂时代理府事,陈规因城池危急,不敢推辞,于是统率官吏军民多方筹划布置,拼死坚守。
当天,贼寇搬运堆积柴草,想要焚烧齐安门,守门人在贼寇距离城门还有十几步时,先发射火箭点燃了柴草。贼寇又用松柏长木和大竹制成五十座云梯,合力一齐进逼城下,城上的人用砖石、连防棒、长枪、弓弩抵御击退了他们,相持了很久。又派人用绳子坠下城去,毁坏砍折云梯。
二十日,贼寇排列骑兵成阵,进逼城池,驱赶人抬着鹅车、洞子、楼座,用牛皮和毡毯包裹,全面攻打齐安门。城上的人和城门上方的空处,先用撞竿、托叉顶住抵住,接着用搭钩钩掉洞子上的皮毡,投下大石和砖石砸击,又用弓弩射箭攻击,贼寇才退去。随后又派人下城,将贼寇留下的攻城器械全部焚烧毁坏、砍折殆尽。
贼寇又推进云梯,大约高二丈,各有梯道,四周用棉被和毡皮包裹,火、火箭、凿子都不能损伤靠近,大约用四五十人抬着拥向城墙。守城的人先用长竹竿合力冲撞云梯,云梯倾倒,压死了不少贼兵,接着用砖石、弓弩箭射击贼人,贼人才退走。
当天,贼寇又推出天桥,大约高二丈、宽一丈,用长四丈多的木料制成,可以并排走好几个人,就像城上的幔道一样,用来登城。贼众几十人抬着它冲向城墙,被城上的人用弓弩、砖石射击,使得抬天桥的人停在十步之外,不能前进。
贼寇又在各种攻城器具之外,排列十几座大炮,从四面朝向城池发射飞石,击打守城的人。城上的人靠着篦篱藏身躲避,城下的人靠着木栅藏身躲避,因此贼军的炮弹始终没能伤到守城的人。
当天,贼寇又在前布置步兵、在后布置骑兵,列阵朝向城池。城内也设置了多处炮座,城上的人观察贼寇的远近,指示给放炮的人,对准贼寇发射,大多命中,贼寇于是退远,只在城东十几处扎下营寨。从此每天都派人到城下对射交战,并且四散焚烧劫掠,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三十日清晨,又有党忠的人马五六千人一起赶到城下,穿着各色衣服,和王在两伙一同前来,争先攻击,四面环绕,城中水路陆路都被阻断。陈规与机宜阎孝周登上城墙,招王在等贼首到城下,向他们申明大义,略微许诺给予犒劳赏赐,贼寇的心意稍稍缓解。又招贼军大将蒋宣入城,置办酒席款待,向他陈说祸福利害,之后让他出城。
二月初三日,王在领兵退去,党忠的人马仍用洞子、火柜一齐攻打城门,被城上的人用撞竿、砖石、弓弩箭击退。当天在景陵门下打死贼兵五人,还用炮打死一名击鼓的贼兵。
当夜三更时分,贼寇趁黑暗忽然从四边架起云梯登城,被城上的人用枪和砖石刺打击落。贼寇又聚集火炬焚烧望云、朝天、齐安等城门,还用长钩钩城上的人。城上的人又用竹木、芦苇捆成火炬,长二丈,排列了二三百支,像火山一样朝向城门燃烧,灼烧城上的竹城、篦篱。守城的人合力用撞竿、托叉抵御,并且用砖石、弓弩箭射击,还发射炮石。像这样交战,从三更一直到天亮,贼寇才暂时退去。
初四日清晨,陈规见攻击形势危急,贼寇不肯退远,于是命令第一队、第三队士兵打开朝天门出击,趁贼寇没有防备,分头冲杀,党忠的贼兵败逃。随即收兵入城,又打开景陵门,命令第二队、第四队会同第一、第三队合力出城冲杀,贼寇大败,官军乘势追击,除了斩杀、生擒的之外,被逼入涢河淹死的不计其数,其余党羽于是溃散。
当天缴获旗帜六十三面、鼓四十面、钲五面、枪刀二十三条、牌十五面、甲七副、弓三张、弩二枝、牛五十二头、马九十匹、骡五头、驴十二头。从正月十五日到二月初四日,贼寇总共围攻了二十天。现将具体的筹划布置措施记录于后:
一、查访过往寄居的官员、进士中有勇有谋的人,暂补官资,代理各类职务。 一、选拔招募有胆识有能力的百姓,分派到各个城门上城御敌,并且分头负责地段,稽查奸细,以及催促监督修城的民夫工役。 一、差派使院典级黄谨等人,在行军期间专门负责防城守御、修城的文书工作,并且各自携带兵器甲胄,跟随陈规巡视城池。 一、选拔差遣安陆县吏杨玠等人,统辖防城的军民弓手,日夜巡逻,并且催促修补加固城墙。 一、调拨军民弓手分成四队,并且选拔差遣弓手节级、长行,每两人共同管押一队。其中马立、马政管押四百一十五人,李全、许进管押三百一十六人,郭政、田全管押三百六十五人,刘德、李清管押三百五十人,各自分布在城下,准备出战。 一、调拨有勇力的腾勇保正、队头黄寿等人,率领保甲兵丁十六队,共计八百余人,准备出战。 一、招集到茶商杨政等人自行招募的人员,准备出战;还有僧人雷知和自行招募的僧俗百姓二十六人,参与杀贼。 一、城墙上有的地方十分狭窄,宽度不到一尺,上面站不下一个人,而且没有女墙防护。于是在城墙内侧,用锹镢直着向下削出三尺深的墙面,用来代替女墙;在城下的蹬道处,增建竹木棚架,让人可以坐立,施放弓箭等器械进行守御。 一、城墙低矮,于是在城外加设竹栅,中间设置篦篱,在外可以遮挡弓箭,在内可以使用兵器。在土城之上,又加筑一层竹城。城墙有特别低矮单薄的地方,就在城内离墙三尺处,另设一道木栅,大约高一丈五尺,每隔五寸立一根木柱,城墙稍低稍薄的地方,无不布设周全,连接在土城内侧。又加筑一道木城,在木城之外,每两步站一个人,和城上的人交替上下,共同守御。 一、城门单薄陈旧,容易损坏,于是在城门之外另设一道小门,都用毡皮钉裹。在开门的顶部留出空隙,用来投放滚石,以及往下施展兵器。又在城门内两边栽立方木,建成鹿顶结构,大约高一丈五尺、长五十步,中间道路宽六尺,到尽头处用四五重木拒马封闭,每五寸立一根木柱。两边木栅之外,每一步站一个人,手持长枪。 一、城墙上用《千字文》的字作为编号,每一步对应一个字,每个字安排一名士兵。以五人为一甲,十甲为一队,互相统辖,分布在城墙上。又将城内的火夫、客户登记入册,编入甲中,上城守御。 一、挑选士兵一百五十人,命令保正、保副六人,甲头二人管押统领,昼夜准备应急救援。如果东边城墙有警报,就领兵驰援东边;西边有警,就驰援西边。自从被围攻的二十多天里,每当有紧急情况,没有不及时赶到的。 一、在贼寇退去之后,还没走远,仍在城池四周附近环绕的情况下,连夜赶工开挖壕沟、修筑城墙。仍然命令工匠测量城墙的厚薄,从中分开,先合力修筑外墙,高度达到一丈左右,让贼寇不能轻易攀登,再合力修筑内墙,等到内外高度相当,再加高筑成完整的城墙。城内准备畚箕铁锹等工具督工,城外士兵扛着戈矛警戒以防突发情况。下辖五县的民夫上万人一同劳作,没过多久就完工了。 一、城墙总长八百八十二丈,高二丈五尺,顶部宽一丈六尺,底部宽三丈七尺五寸。并且在城墙外开挖城壕,环绕城池的壕沟总长七百八十八丈,上口宽三丈,底宽一丈八尺,深一丈五尺。
张世、李孝义进犯德安,四日后引兵退去
建炎元年九月二十二日,李孝忠的余党张世、李孝义率领贼军五万多人,已经攻破襄阳、荆门军、荆南府、郢州、复州,接着进犯德安府。他们先送来文书,声称想要接受招安,一面却调动兵马环绕府城。本府正商议招降事宜,没敢主动御敌。当夜五更时分,贼寇忽然同时呐喊,用云梯、火炮、弓弩箭凿攻城,声势凶猛。本府官吏军民拼死抵御,到二十三日巳时,贼寇才退去。
当天,箭石射死贼兵三百多人,贼寇拖走尸体,沉入河中,或者堆起柴草焚烧;受伤的有一千多人。各城门共缴获云梯七十多座。二十四日夜,贼兵又趁黑暗来到西北两座城门,因城上戒备森严、肃静无声,无法下手,半夜就退走了。当时御营使司同都统制范琼奉命讨伐李孝忠等人,领兵驻扎在府城北面,多次派兵到城下接应冲杀,都没能取胜。二十五日,贼寇拔营向南而去。
杨进进犯德安,十六日后引兵退去
建炎二年三月初四日,贼首杨进绰号“没角牛”,率众来到本府城外,四面扎下营寨,派人送来文书,声称部众有一百五十万、战马三万五千多匹,从京东路的登州、莱州、沂州、密州、潍州、淄州、徐州等地前来,所过州县的官员全被剿杀。本府观察贼营大约有十几万人、战马三千多匹。当天,贼军略微前来逼城,没多久就各自退回营寨。
初五日后,贼军早晚环绕城池,在箭石射程之外布置三五重人马,轮番替换。又在前方部署攻城人马,大张旗鼓呐喊,马军在后,用刀枪逼迫步兵合力攻城,一齐发射弓弩和神臂弓的箭凿,射向城上的人,同时抬着云梯从四面奔涌向城。城上守御的人用弓弩箭凿、炮石、砖石像雨一样砸下,贼寇始终没能得利。城中时常出兵冲杀,贼寇就稍稍后退。
四五天后,贼寇又添置攻城器具,建起高高的望楼,俯瞰城中,还打造战栅、对楼、洞子,用牛皮全包起来,又用夹层布做成遮箭幕,大约高三丈,箭和凿子都不能穿透。还架设大炮,攻城器具日夜增加。贼军夜里派人搬运柴草,到羊马城和城门处放火,也被守御的人扑灭,并用箭石击退,贼寇没能得逞。
十七日,贼军增设望楼四座、大炮五十多座、洞子一百多个、遮箭布幕三十多座、大战栅一座、对楼一座,还有云梯不计其数。那战栅大约高二丈,四边各宽一丈六尺多,先让人从里外抬着夯向城墙推进,被城上的人用弓弩箭凿和炮石射击,打退了抬夯的人,还把战栅打得倾斜,无法使用,贼兵只得丢下退走。
那对楼大约高四丈、宽一丈五尺多,做成五层,用木梯斜着架上去,高度超过城墙,因为太重,推拽都很困难,再加上城上守御的人施放箭石射击,推拽的没人敢靠近。其余的遮箭幕,全被炮石打得粉碎。那些洞子逼近城墙,又被城上扔下的柴草点火焚烧,都无法靠近。贼军的大炮,也被城内放炮打死了很多操炮的人。贼寇凡是架设的攻城器具,一一试用了好几天,都没能伤到城上的人。
从初四到十九日,共计十六天,接连交战,杀伤贼兵众多。杨进知道城池攻不下来,二十日才派人到齐安门下,高声呼喊城上的人暂且不要放箭,是来传话的。当时城上的人问有什么话,那人说:“你们也不出来和我厮杀,我也打不破你们的城。有招安官来,我们只想要些犒赏物资,就接受招安。”城上的人回答:“等你们接受招安了,自然给你们犒赏。”那人就走了。
到了晚上,有一个穿紫色道服的人,领着二十多人,举着东京留守司的请召旗,隔着壕沟对着城上的人说话,自称是东京留守宗元帅的使臣、成忠郎王申,奉元帅之命前来招安杨防御。他高声宣读宗元帅的咨文和札子,说杨防御今日才肯接受招安,要向本府索要一些犒赏物资,然后出具文书前往东京。本府答应了。
二十一日,将犒赏物资送到城外,杨进亲自带人到齐安门下接收,道谢后离去。当天杨进率众拔营,向信阳军方向而去。
【考订:杨进从三月初四日围城,攻城器具极为充足,被城上的人用弓弩箭凿、炮石、砖石射击,死伤贼兵很多;加上官军出城冲杀,冲入壕沟淹死的有五十多人。还在壕沟里捞到贼兵尸体,从身上搜出四道借补使臣的文书帖子。又据被掳回来的人说,杨进被箭射中头部,又被砖炮打中额头,倒地躺了好几天才起来,恼怒身边将官不来扶救,把他们斩了。又听杨进说,自从出京以来,从没折损过人马,到这里却折了这么多,还折了四员猛将。可见杨进是计穷力尽,才接受招安的。】
孔彦舟三次进犯德安,都没能攻克,引兵退去
建炎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有一股从北方来的贼寇数万人,自称是单州团练使、郢州钤辖孔彦舟,在黄州麻城县作乱。到建炎三年正月初七日,贼寇到了黄州,都剃发梳辫,扮成金人的装束。当夜填平壕沟,用云梯和牛皮洞子,架设炮座,围攻黄州城,并且大肆劫掠黄陂县,还侵犯德安府孝感县地界。
本府预料贼寇会来犯城,于是分派官吏军民到各城门地段,严加防备。贼寇陆续窜到孝感县东旧镇,杀人放火,劫掠财物。二十四日到环河镇,杀伤了已经接受范琼招安的吴锡的人马。二十六日,到府城以东十八里处扎寨,自称是武经大夫、荣州团练使、东平府兵马钤辖、京东西路统制军马孔彦舟。
二十七日,孔彦舟率领全军数万人到府城下,在四面占据高地布置阵势,架设器械,射箭攻击城上守御的人。城上的人一齐发射炮石、弓弩,贼众不敢靠近,当夜就逃向随州去了。
到闰八月十一日,孔彦舟又从光州回到本府应山县作乱,随后占据随州。九月初一日,分遣骑兵侵犯本府,围困城池。本府趁机出兵冲杀,初八日贼寇逃走,又回去占据随州。
十一月初一日,孔彦舟又从随州领人马到本府城下,环绕扎营。初八日,大队人马一齐攻城,被本地守御的人施放弓弩箭凿、炮石抵御,到晚上就退走了,停留在城外。初九日,贼寇拔营向南而去,占据复州,接着又去占据荆南府。
【正月二十七日攻城,当夜退去;九月初一日攻城,初八日退去;十一月初八日攻城,次日退去】
董平进犯德安,部众三万人,当天就败逃而去
建炎三年三月,贼首董平率领人马到应山县,号称“勤王兵”,沿路劫掠。四月初四日夜,突袭孝感县,官吏百姓来不及逃走的,全被掳走,全县的公私房屋都被烧光。当天,董平在孝感县东旧镇扎营,分遣贼兵四处抢掠。本府调拨六支人马前去冲杀,董平率军离开,取道唐州而去。
九月十二日,宣抚处置使司差遣的信阳军知军、武经郎孙璘来到本府,本府派兵护送他到信阳军交割任职。到十二月二十日,董平攻破信阳军,孙璘只身逃脱,他的家眷和下属官员都落入贼手。董平占据信阳后,亲自前往唐州大义山扎营,命令随州、唐州、信阳三郡的百姓缴纳粮草,并且征收各地的税钱。
建炎四年三月十六日,董平率领三万多部众进犯本府。本府派正将辛选发兵前往应山县边界迎敌,交战几个回合,贼寇大败而逃,被斩杀一千多人,钲鼓、旗枪、弓箭、器械、辎重丢弃得满路都是。董平逃往西京地界,被乡村把守隘口的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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