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
「侯渊」
善于利用乡间的,除了战国时秦人利用郭开和晋鄙的门客之外,还有北魏的侯渊利用俘虏。
《魏书》记载:北魏的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渊讨伐韩楼,配给他的士兵很少。有人替侯渊说话,尔朱荣说:“侯渊临机应变,是他的长处。”
侯渊于是大造声势,率领几百名骑兵深入敌境。距离蓟州几百里的时候,遇上贼军。侯渊埋伏在隐蔽的地方,从背后发动攻击,大败贼军,俘获五千人。他把马匹兵器都还给俘虏,放他们入城。左右的人都劝谏他不能这么做。侯渊说:“我们兵少,不能硬拼,要用奇计离间他们,才能攻克。”
估计俘虏已经进城,侯渊率领骑兵连夜进军,天刚亮的时候,就到了城下,敲打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做内应,于是逃走,侯渊追上擒获了他。
「杨侃」
杨侃利用降人施行反间。
《智囊补》记载:北魏的应州刺史萧宝寅反叛,攻打冯翊,尚书仆射长孙稚率军讨伐他。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贼军的防守已经很稳固,不如向北攻取蒲阪,渡过黄河向西,插入他们的腹地,那么华州的包围,不用打就自动解除了,长安也可以轻易拿下。”
长孙稚说:“现在薛修义包围了河东,薛凤贤占据了安邑,军队过不去,怎么办?”杨侃说:“河东的治所在蒲阪,薛修义驱赶士兵百姓向西围攻郡城,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留在原来的村子里,一旦听说官军到了,都会有挂念家人的心思,必定望风溃散。”
长孙稚于是派他的儿子长孙彦和杨侃率领骑兵,从恒农向北渡河,占据石锥壁。杨侃扬言:“停在这里等待步兵。”同时观察民情,面向北方。又让送来投降名册的人,各自回村,等高台举起三堆烽火,就举烽火响应。那些不举烽火的,就是贼党,要进兵剿灭,把缴获的财物赏赐给士兵。
于是村民们互相转告,即使是真的没投降的,也都跟着举烽火。两天之内,火光遍布几百里。围城的贼军不知道怎么回事,各自散伙回家。薛修义也逃了回去,和薛凤贤一起请降。长孙稚攻克潼关,于是进入河东,萧宝寅逃走。
「赵臣」
明朝的赵臣用计对付岑璋。
《留青日札》记载:岑璋是归顺州的土官,很有智谋,善于养士。田州的岑猛,是他的女婿。岑猛横行不法,督抚上奏他谋反,朝廷下诏,各地土官能擒杀岑猛的,赏赐一级官秩,分给他一半的土地,同党协助的一并诛杀。
都御史姚镆准备起兵,担心岑璋和岑猛合谋,向都指挥沈希仪问计。沈希仪知道部下的千户赵臣和岑璋交好,召赵臣来问计说:“我听说岑璋的女儿失宠,岑璋很恨岑猛,我想让岑璋帮我们打败岑猛,怎么样?”
赵臣回答说:“岑璋足智多谋但生性迟疑,直接跟他说他一定不信,可以用计谋驱使他,不能用武力强迫。”沈希仪说:“那计策该怎么出?”赵臣说:“镇安、归顺是世仇。您派人去归顺,镇安就会疑心;派人去镇安,归顺就会疑心。您如果派我去镇安征兵,岑璋一定会邀我询问缘由,我们就可以趁机行事了。”
沈希仪按照计策派赵臣去,赵臣绕路到岑璋的住所,坐下叹息,岑璋问他,他不说话。第二天,岑璋摆酒款待赵臣,再三追问:“军门是不是怪罪我?岑璋受了侮辱,仇家要抓我审问吗?”赵臣流下泪来,岑璋也哭着说:“唉,赵君,我岑璋今天大不了一死,你怎么忍心这么逼我!”
赵臣说:“我和你是一条心,有急事不敢不告诉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岑璋说:“为什么?”赵臣说:“军门奉旨征讨田州,说你作为岳父,和岑猛结党,要传令镇安的军队袭击你。我不说,你一定会死;我说了,你要是突然发难坏了大事,我也一定死,所以才哭。”
岑璋大惊,连忙道谢说:“今天要不是赵君,我全族都完了!”于是强留赵臣装病住在官署里,急忙派人快马赶到军门,详细陈述岑猛谋反的情况,说自己怕被牵连,愿意效力。沈希仪答应了,于是告诉姚镆,姚镆才专心攻打岑猛。
岑猛的儿子岑邦彦把守工尧隘,岑璋表面上派一千人去援助,让他们做内应,都用一寸长的绸缎作为标记,暗中却把消息报告给沈希仪。当时田州兵死守关隘,众人都不敢前进,沈希仪独自率军作战,三战三捷。沈希仪率领一千多骑兵从小路绕到关隘侧面,旗帜飘扬。归顺的士兵大喊:“天兵从小路进来了!”田州兵惊慌溃散,沈希仪乘胜追击,斩首几千人,岑邦彦战死。
岑猛听说战败,想自杀,岑璋引诱他逃到归顺,安排他住在别馆里。而别的将领胡尧元等人嫉妒沈希仪的功劳,想率领一万部下捣毁归顺。岑璋先察觉到了,派人带着一百头牛、一千坛酒,到三十里外迎接军队。对胡尧元说:“昨天岑猛战败,要越过归顺,逃往交南,我截击他,他中箭向南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情况紧急,怕他纠集余党生变,恳请宽限五天,一定把他抓回来。”胡尧元答应了。
岑璋回去跪着对岑猛说:“天兵退走了,但是不上奏朝廷就说不清。”岑猛说:“是啊。可是哪里能找到写奏章的人呢?”岑璋就叫人替岑猛准备奏章,催岑猛盖印,封好。已经知道岑猛的印在哪里,就摆酒祝贺岑猛,鼓乐齐鸣。酒喝到一半,岑璋端着毒酒献给岑猛说:“天兵抓你抓得很紧,我不能庇护你了。”岑猛大喊:“中了老贼的计了!”于是喝毒酒而死。
岑璋砍下他的头,连同大印,从小路快马送到军门,又杀掉别的囚犯,把尸体和岑猛的尸体混在一起,扔到军前。各路军队吵吵嚷嚷地要杀余党,快马赶到军门,岑猛的首级已经挂出来一天了。众将又羞又恨,于是不断诋毁岑璋,而布政使等人又暗中陷害姚镆,散布谣言说:“岑猛其实没死,死的是道士钱一真。”御史石金于是弹劾姚镆,姚镆被罢官,沈希仪等人的功劳也都没有被记录。岑璋闷闷不乐,于是穿上道服,出家学道了。
按语:立了功的人被谗言陷害,进谗言的人冒领功劳,古今都是一样的感慨。因此有志之士灰心丧气,盗贼也迟迟不能被剿灭。
「孔镛」
孔镛用计对付陈瑞,这都是善于利用乡间的例子。
《智囊补》记载:阿溪是贵州清平卫的苗人,桀骜不驯,足智多谋,在各苗寨中称雄。他有个养子叫阿刺,力大无比,能披三层铠甲,舞动三丈长的矛,纵身一跃就是三五丈。两人智勇相济,横行部落。附近弱小的苗寨,每年要上交牲畜特产,加倍征收赋税。路过他们地界的行人,就引诱别的苗寨去抢劫,官府要追查,必定去请阿溪出主意,阿溪就索要重贿,然后抓来别的苗寨没用的人,诬陷成盗贼来抵命。于是远近的苗人都害怕而归附他,推举他做寨主。监军、总帅,每年都收他的贿赂,也放任他胡作非为,时常挑拨官府和苗人之间的矛盾,来坐收渔翁之利。
弘治年间,都御史孔镛巡抚贵州,查访到了这些情况。他询问监军、总帅,都替阿溪辩解。孔镛知道不能和这些人共事,就亲自到清平卫,寻访军中正直的人。找到了指挥王通,厚待他,向他询问当地的事务,王通都娓娓道来,唯独不提阿溪。孔镛说:“听说这里的事阿溪说了算,你为什么瞒着不说?”王通不回答。孔镛再三追问,王通说:“我说了,要是您能把事办成,那一方百姓都有福;要是办不成,您不但有损威名,我全族都要遭殃。”孔镛笑着说:“你只管说,不用担心办不成。”
王通于是慷慨激昂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孔镛说:“替阿溪贿赂上官的人是谁?”王通说:“是指挥王曾、总旗陈瑞。您一定要先搞定这两个人才行。”孔镛说:“好。”
第二天,众将佐来参见,孔镛说:“阿溪年年贿赂上官,你们在中间牵线,还狡辩不服,我先斩了你们!”王曾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孔镛说:“别怕。你们能替我抓来阿溪吗?”王曾于是说了阿溪的情况、他的智谋勇力,并且说:“还要一个官员一起去才行。”孔镛让他自己举荐,王曾说:“没有比陈总旗更合适的了。”孔镛说:“可以叫他一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瑞进来,孔镛像审问王曾一样审问他。陈瑞频频看王曾,王曾说:“别隐瞒了,我们的事,公全都知道了,我们只管尽力报答公就是了。”陈瑞也说事情难办。孔镛说:“你们只管把他诱出寨子,我自然有办法抓他。”陈瑞答应着出去了。
苗人喜欢斗牛,陈瑞就找来一头好牛,牵放在路上,在路边的草丛里埋伏一百个壮士,然后进寨见阿溪。阿溪说:“怎么好久不来?”陈瑞说:“都堂新到任,所以没空。”阿溪问:“都堂这个人怎么样?”陈瑞说:“是个懦夫,没什么本事。”阿溪说:“听说他在广东的时候,杀贼很有名,怎么说没本事?”陈瑞说:“是同姓的另一个人,不是他。”阿溪说:“贿赂他怎么样?”陈瑞说:“慢慢来,何必急着送钱给他?”阿溪于是给陈瑞倒酒,畅聊斗牛的事。
陈瑞说:“刚才在路上看到一头牛,高大得像大象一样,不知道和你家的牛比怎么样?”阿溪说:“哪有这样的牛!我去买下来。”陈瑞说:“卖牛的好像不是本地人,恐怕很难强拉他进寨。”阿溪说:“我去看看。”要带阿刺一起去。陈瑞说:“得牵你家的牛去比一比,才能分出优劣。”
苗人迷信鬼神,做什么事都要占卜。阿溪用鸡占卜,不吉利。又说梦见大网罩在身上,恐怕不吉利。陈瑞说:“梦见网就是得鱼,这头牛一定归你了。”于是两人牵着牛,骑马一起出寨,到了放牛的地方,看到那头牛,都很高兴。两头牛正要相斗,忽然报告说巡官来了。
陈瑞说:“你知道是谁吗?是王指挥。”阿溪笑着说:“老王怎么得了这个美差?等他来了,我要嘲笑他。”陈瑞说:“巡官巡查营寨,你该去迎接,何况是老朋友。”阿溪、阿刺骑马迎上去,陈瑞说:“你们请把佩刀摘了,新官见刀,不吉利。”阿溪、阿刺都解了刀,去见王曾。
王曾厉声质问阿溪、阿刺:“上司巡查地方,你们怎么不打扫馆舍准备招待,还洋洋得意地在这里干什么?”阿溪、阿刺以为他在开玩笑,随口顶撞。王曾大怒说:“你以为我抓不了你们吗?”阿溪、阿刺还在狂笑。王曾大喊一声,伏兵从草丛里冲出来,擒住了阿溪、阿刺。阿刺徒手打伤了几十个人,最终还是被绑了起来。快马送到贵阳见孔镛,在街市上凌迟处死,这一方才安定下来。
按语:这是贵州擒获贼首的往事,值得后世借鉴。不用劳师动众、耗费粮饷,不动声色,用两个乡间就擒获了贼首。如果不用王曾、陈瑞做乡间,那他们就是贼人的耳目,贼首就不容易抓到了。如今各地的塘兵、乡练,很多都是贼人的耳目,所以我去年剿普安的盗贼,对箐底的贼首孙阿德、白沙的贼首刘阿润,因为他们勇猛党羽多,耳目也多,都是出其不意,用计策擒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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