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书》全文白话译本

（清）朱逢甲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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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间论 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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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论〉

少康

使用间谍始于夏朝的少康，他派女艾去刺探浇的情况。 《左传·哀公元年》记载：“少康派女艾去侦察浇的动向，派季杼去引诱豷，于是灭掉了过国和戈国。”

伊尹

商朝的伊尹，曾经亲身做过间谍，怀疑这件事的，都是迂腐的儒生。 《孙子·用间篇》说：“商朝的兴起，是因为伊挚在夏朝；周朝的兴起，是因为吕牙在商朝。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将帅，能用智慧高超的人做间谍，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是用兵的关键，全军都要依靠它来行动。” 《困学纪闻》说：“伊尹、吕尚是圣人一类的人物，这是战国辩士对圣贤的污蔑。” 按语：伊尹是圣人中以担当天下为己任的人，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就算亲身做间谍，又有什么妨害？王伯厚是拘泥的儒生，见识狭隘，不懂变通。孙子的话，应当自有依据，不能凭主观臆断反驳。孙子称伊尹为“挚”，是因为伊尹本来名叫挚。蔡邕《释诲》说：“伊挚有背负鼎俎自我举荐的事迹。”注解说：“挚，是伊尹的名。”可以作为证明。其他书中称他为“尹”，就像称他为“阿衡”“保衡”一样，都不是他的名。

子贡

孔子门下的高徒子贡，也曾使用间谍成就大功。 《李卫公兵法》说：“子贡、使廖、陈轸、苏秦、张仪、范雎等人，都凭借用间之术获得成功。” 按语：子贡用间的事迹见于《孔子家语》。 《孔子家语·屈节解》记载：孔子在卫国，听说田常想要作乱，却忌惮高氏、国氏、鲍氏、晏氏四家大族，因此想调动军队去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召集众弟子说：“鲁国是我们祖先坟墓所在的地方，是父母之邦，不能不救。现在我想向田常屈节来保全鲁国，你们谁愿意出使？”子贡请求前去，孔子答应了。

子贡于是到了齐国，游说田常说：“鲁国是很难攻打的国家，您却要攻打它，这是错误的。”田常说：“鲁国有什么难打的！”子贡说：“鲁国城墙又薄又矮，国土狭小低洼，国君昏庸不仁，大臣虚伪无用，士兵百姓都厌恶打仗，这样的国家不能和它交战。您不如去攻打吴国。吴国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又宽又深，铠甲坚固崭新，士兵都是精选出来的、给养充足，精良的武器和精锐的部队都在城中，又派贤明的大夫镇守，这样的国家才容易攻打。” 田常生气地变了脸色，说：“你认为难的，别人也认为难；你认为容易的，别人也认为难。你用这话来指教我，是什么意思？” 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内部的，就去攻打强国；忧患在外部的，就去攻打弱国。现在您的忧患在内部，我听说您三次受封都没成功，是因为有大臣不服从您。现在您又想攻破鲁国来扩张齐国的土地，打了胜仗就会让君主骄傲，灭了国家就会让大臣尊贵，而您的功劳却不算在内！这样您和君主的关系就会一天天疏远。对上使君主骄傲，对下放纵群臣，想要成就大事，就太难了。君主骄傲就会放纵，臣子放纵就会争权，这样您对上和君主有嫌隙，对下和大臣互相争斗。像这样，您在齐国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攻打吴国如果不胜，士兵死在外面，大臣的势力在内地空虚，这样您在上没有强臣作对，在下没有百姓指责，独自掌控齐国的，就只有您了。” 田常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开赴鲁国了。现在撤兵去打吴国，大臣们会怀疑我，怎么办？” 子贡说：“您暂且按兵不动，我去拜见吴王，让他出兵救鲁、攻打齐国，您趁机出兵迎战。”田常答应了。

子贡于是南下拜见吴王，说：“我听说：称王的人不会让国家断绝世系，称霸的人没有强劲的对手，千钧重的东西，加上一铢一两就会偏移。现在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要独自吞并只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和吴国争强，我私下替大王感到担忧。况且救援鲁国，能显扬名声；攻打齐国，能获得大利。安抚泗水一带的诸侯，威慑强暴的齐国、降服强大的晋国，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名义上是保存将要灭亡的鲁国，实际上是困住强大的齐国，希望大王不要迟疑。” 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和越国交战，把越王困在会稽山。越王现在劳苦自身、训练士兵，有报复吴国的心思。等我先讨伐越国再说。”

子贡说：“越国的实力比不上鲁国，吴国的强大比不上齐国。大王放下齐国去攻打越国，那齐国一定会吞并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危亡、延续绝嗣的名义行事，攻打小小的越国却畏惧强大的齐国，这不是勇敢。勇敢的人不躲避危难，仁爱的人不背弃盟约，智慧的人不错过时机，行义的人不让国家断绝世系。现在保全越国，向诸侯显示您的仁德；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威势震慑晋国。诸侯们一定会相继来吴国朝见，霸业就成了。如果大王实在忌惮越国，我请求东去拜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您，这实际上是掏空越国，名义上是让诸侯跟随您一起伐齐。” 吴王非常高兴，就派子贡去越国。

越王清扫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到馆舍问候。子贡说：“如今我劝说吴王救鲁伐齐，他心里愿意，却害怕越国，说：‘等我讨伐越国再行动。’这样的话，越国一定会被攻破。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心思，却让别人怀疑，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心思，却让别人知道了，是危险；事情还没发动就先泄露出去，是危难。这三点，都是行事的大患。” 越王叩头拜了两拜，说：“我年少失去父亲，自不量力，和吴国交战，被困在会稽山，痛入骨髓。日夜唇焦舌燥，只想和吴王同归于尽，这是我的心愿。”于是向子贡问计。 子贡说：“吴王为人凶暴，群臣都不堪忍受；国家因为连年战争而疲敝，士兵也忍耐不下去；百姓怨恨君主，大臣内部生变；伍子胥因为直谏而死，太宰伯嚭当权，顺着君主的过错来保全自己的私利，这正是报复吴王的好时机。现在大王如果真的派出军队辅佐他，来迎合他的心意，用贵重的宝物讨他欢心，用谦卑的言辞尊崇他的礼节，他一定会去攻打齐国。他打不赢，是大王的福气；打赢了，一定会率军进逼晋国。请让我北上去拜见晋君，让晋国一起攻打吴国。吴国的精锐部队都消耗在齐国，重兵被困在晋国，大王趁他疲敝的时候攻打他，一定能灭掉吴国。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屈己以求伸的道理。” 越王大喜，答应了子贡的计策，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宝剑一把、好矛两支。子贡没有接受，就启程回去禀报吴王。

过了五天，越王发动全国的军队，派大夫文种向吴王叩首说：“东海役臣勾践的使者文种，冒昧前来拜见大王的左右侍从。听说大王将要兴举大义，诛除强暴、救援弱小，围困暴虐的齐国、安抚周王室。勾践请求发动境内全部三千士兵，亲自披坚执锐，冲在前面抵挡箭石。派贱臣文种，献上祖先收藏的兵器：铠甲二十副，屈卢铁矛，步光宝剑，来犒劳军中将士。” 吴王非常高兴，把这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要亲自跟随我讨伐齐国，可以吗？” 子贡说：“不行。掏空别人的国家，征调别人的全部军队，还要让人家的国君跟随，这是不义的。您接受他的礼物，答应他的军队出征，却推辞让他的国君前来。”吴王答应了，于是辞谢越王。随后吴王就发动九郡的军队讨伐齐国。

子贡于是离开吴国去晋国，对晋君说：“我听说：计谋不事先定好，就不能应对突发情况；军队不事先准备好，就不能战胜敌人。现在齐国和吴国将要开战，如果吴国打不赢，越国一定会趁机作乱；如果吴国打赢了，一定会率军进逼晋国。” 晋君非常恐慌，说：“那该怎么办？” 子贡说：“整治军队、休养士兵，等着他们来。”晋君答应了。子贡离开晋国，回到鲁国。

吴王果然和齐军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俘获了七员将军的军队却不肯回师，果然率军进逼晋国，和晋军在黄池相遇。吴、晋两国争强，晋军发动攻击，大败吴军。越王趁机渡江袭击吴国，在离都城七里的地方驻军。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回师，和越军在五湖交战，三战三败，城门失守。越军于是包围王宫，杀死夫差，诛杀了他的国相。越国灭掉吴国三年后，向东称霸。

所以子贡一出使，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灭了吴国、强大了晋国，还让越国成就了霸业。 按语：子贡用间的事迹，《国语》《越绝书》《吴越春秋》《史记》都有记载，和《孔子家语》的记载大致相同。子贡所用的间谍，就是《孙子》“五间”中的“生间”。他离间齐、吴、越、晋四国的关系，就是《李卫公兵法》中的“间邻”之法，而且计策特别巧妙，辩才尤其精妙。

皇太极

我朝太宗文皇帝（皇太极），也曾使用反间计除掉明朝经略袁崇焕，进而统一天下。 《明史·袁崇焕传》记载：在此之前，崇祯六年八月，我朝太祖高皇帝（努尔哈赤）驾崩。袁崇焕派遣使者前来吊唁，想借此打探我方虚实。太宗文皇帝派使者回访。袁崇焕想要议和，将书信交给使者带回答复。崇祯七年十一月，大清军队越过蓟州向西进发。袁崇焕入京护卫京师，与大军激战，双方各有伤亡。京城百姓突然遭遇兵祸，怨恨诽谤纷纷兴起，认为是袁崇焕放纵敌军、拥兵自重；朝中大臣因为之前议和的事，诬陷他引敌军胁迫朝廷议和，崇祯帝也听到不少这类说法。恰逢大清设下反间计，谎称与袁崇焕有秘密约定，让被俘的明朝宦官听到，再暗中放他逃走。宦官跑回去禀告崇祯帝，崇祯帝信以为真。十二月初一，再次召见袁崇焕问话，随即将他逮捕，打入诏狱。

六韬

《太公六韬》也十分重视使用间谍。 《太公六韬》说：设置游士八人，负责刺探奸邪、侦测变故，掌握人心向背，观察敌军意图，以此作为间谍。 【释间】 周公所作的《周礼》中提到的“邦汋”，就是间谍。 《周礼·秋官》记载：士师掌管八种断狱成例，第一种叫“邦汋”。注解说：汋，读音同“酌”，指斟酌盗取机密之事，就像现在的刺探情报。

《尔雅》称间谍为“俔”。 《尔雅·释言》说：“间”，就是俔。疏文说：反间，又叫做俔。

《左传》称间谍为“谍”。 《左传·桓公十二年》记载：楚军攻打绞国，分批渡过彭水。罗国人想攻打楚军，派伯嘉去侦察，来回巡视了三次，清点楚军人数。 又《左传·宣公十八年》记载：晋国人俘获秦国间谍，在绛城的街市上处死，过了六天又复活了。 又记载：间谍报告说：楚军的帐篷上有鸟停留，齐军大概已经逃走了。 又记载：晋侯包围原国，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

按语：谍就是间谍。《说文解字》说：“谍，是军中的反间。”指假装成敌国的人，潜入敌军，等待可乘之机，再返回报告自己的主人。另外，郑康成《周礼·掌戮》注也说：“谍，指做奸细反间的人。”杜预《左传》注也说：“谍，就是侦察，兵书里叫做反间。”郭璞《尔雅》注也说：“间，《左传》里称之为谍。”

《礼记》称间谍为“觇”。 《礼记·檀弓》记载：晋国去侦察宋国的人，回来报告晋侯说：阳门的守卫士卒死了，子罕哭得很哀伤，百姓都很感念他。恐怕不能攻打宋国。孔子听说后说：“好啊，这是侦察国情啊！”

《鹖冠子》称间谍为“人圣”。 《鹖冠子·王鈇篇》说：人圣和谍，足以相互制衡。

《史记》称间谍为“中诇”。 《史记·淮南王传》记载：“淮南王有个女儿叫刘陵，聪慧有口才，淮南王很宠爱她，常常给她很多金钱，让她到长安做中诇，结交拉拢皇帝身边的人。”孟康注说：“诇，读音同‘侦’，西方把反间叫做诇。淮南王让他女儿在京城做间谍。”颜师古注说：“诇，是有所等候侦察的意思。侦和诇字义相同，但读音不同。” 按语：《新唐书·李思行传》说：“唐公将要起兵，派李思行去长安侦察打探。”又《张说传》说：“窥探时事。”读音和字义都读上声，依从颜师古的读法。

《后汉书》称间谍为“侦候”。 《后汉书·循吏传》说：“撤去侦察和戍守的士卒。”《左传》注说：“间谍，也叫游侦。”

《尔雅》注、《左传》注称间谍为“细作”。 郭璞《尔雅·释言》注说：“间，就是现在的细作。” 杜预《左传·宣公八年》注说：“谍，就是往来的间谍，现在叫做细作。”

孙吴

古代兵书如《孙子》《吴子》都重视使用间谍。必须使用间谍，才能预先掌握敌情；必须使用间谍，才能分化瓦解敌军。 《孙子·用间篇》说：“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将帅，之所以一出兵就能战胜敌人，功业超出众人，是因为能预先掌握敌情。要预先掌握敌情，不能求神问鬼，不能用相似的事类比推测，不能用日月星辰的度数验证，一定要从人那里获取，才能了解敌人的真实情况。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心思缜密的人，不能得到间谍的真实情报。” 《吴子》说：“善于使用间谍，派出轻装小股部队往来袭扰，分散敌军兵力，让他们上下互相指责，这就是用兵的关键。”

名将

古代名将如李牧、信陵君、韩信、李光弼等人，也都十分重视使用间谍。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李牧是赵国的优秀将领，常年驻守代郡、雁门郡，防备匈奴。他谨慎地设置烽火台，派出大量间谍。”

《史记·魏公子列传》记载：“魏国公子信陵君和魏王下棋，北方边境传来烽火警报，说赵国军队入侵，将要进入魏国边界。魏王放下棋子，想召集大臣商议对策。信陵君劝阻魏王说：‘只是赵王打猎罢了，不是入侵。’说完照旧下棋。魏王心里害怕，心思不在棋上。过了一会儿，又有消息从北方传来，说：‘赵王只是打猎，不是入侵。’魏王大惊，问：‘公子怎么知道的？’信陵君说：‘我的门客里有能探查到赵王机密的人。赵王做什么，门客就会立刻报告我，我因此知道。’” 按语：用兵贵在知己知彼。而要了解敌方，就必须使用间谍才能做到。并且了解敌情，贵在提前掌握。敌军要来，就能做好防备；敌军不来，就不用惊慌。《孙子·用间篇》说：“贤能的将帅战胜敌人、建立功业，是因为能预先掌握敌情。”信陵君用门客做间谍，能提前知道赵王是打猎不是入侵；如果赵国真的入侵而不是打猎，信陵君也一定能提前知道。信陵君擅长用间，和孙子的说法英雄所见略同。考查《史记》，信陵君著有《魏公子兵法》，书中论述用间必定十分精妙。如今《孙子》十三篇流传于世，《魏公子兵法》却失传了，实在可惜。况且信陵君善于用间，后来魏王中了秦国的反间计，信陵君最终也因为反间计而被废黜，也真是令人感慨啊！

《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打算率军东下井陉攻打赵国，赵国成安君陈馀在井陉口集结军队，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向成安君献计说：‘韩信远道而来，我听说千里运送粮草，士兵就会面带饥色。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这种形势下，粮草必定在大军后面。希望您拨给我三万奇兵，从小路截断他们的物资装备，您坚守营垒不与他们交战。他们向前不能作战，后退不能返回，我再出奇兵切断他们的后路，不出十天，韩信、张耳的人头就能送到您的帐下。’成安君不听，李左车的计策没有被采纳。韩信派间谍去侦察，得知计策没被采用，回来报告后，韩信大喜。于是率军进入井陉，大败赵军，斩杀成安君，活捉赵王歇。” 按语：韩信派间谍前去侦察，得知李左车的计策不被采用，才进军攻击，这是关键的一步。如果对方采用了计策还贸然进军，就会被擒获；如果对方没采用计策却不进军，就会错失战机。进退的得当与否，全在于间谍的一次侦察。如今军队的行进与停止，能不依靠间谍侦察吗！

《新唐书·李光弼传》记载：“饶阳的五千叛军到达九门，李光弼侦察得知后，率领轻兵，收起旗帜战鼓，等叛军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袭击，几乎将他们全部歼灭。” 按语：信陵君凭借间谍而按兵不动，李光弼凭借间谍而迅猛进军，都是因为预先掌握了虚实。要想掌握虚实，关键在于先使用间谍。

间胜

古代名将对阵名将时，善用间谍的一方获胜。比如秦国白起和赵国廉颇对阵，都是名将，秦国使用反间计，秦国就胜利了；秦国王翦和赵国李牧对阵，也都是名将，秦国又用反间计，秦国又胜利了。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秦、赵两军在长平对峙，赵国派廉颇统率军队，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都不肯应战。赵王听信了秦国的反间谣言。秦国的间谍散布说：‘秦国只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将军罢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军，取代廉颇。赵括取代廉颇后，全部更改了军中的规定，撤换了军官。秦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假装战败撤退，却截断了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赵军士兵军心涣散。四十多天后，赵军断粮饥饿，赵括率领精锐士兵亲自上阵搏杀，秦军射死了赵括。赵军大败，几十万大军投降秦国，秦国将他们全部活埋。” 又记载：“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国给赵王的宠臣郭开送了很多黄金，施行反间计，造谣说李牧、司马尚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取代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派人暗中逮捕了李牧，将他斩杀，罢免了司马尚。王翦趁机猛攻赵国，杀死赵葱，俘虏赵王迁和将领颜聚，于是灭掉了赵国。” 按语：廉颇、李牧都是赵国的名将，都被秦国用反间计陷害，都被郭开谗言害死。廉颇后来又被郭开谗言诋毁而不被起用。《史记》记载：“赵王想重新起用廉颇，派使者去看廉颇还能不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给了使者很多黄金，让他诋毁廉颇。使者见到廉颇后，廉颇当着他的面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又披上铠甲骑上马，来表示自己还能打仗。使者回去报告赵王说：‘廉将军虽然老了，饭量还不错。但是和我坐着的时候，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认为廉颇老了，就不再征召他。” 凭着一个郭开，就陷害了两位良将，后世统领三军的人，可不要轻易听信小人的谗言啊！

五间

使用间谍的方法，《孙子》所说的五种间谍，最为精密详尽。 《孙子》说：“使用间谍有五种：有乡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敌人无从知晓其中的门道，这就是神妙的纲纪。”

五种间谍： 第一种叫乡间，是利用敌国的当地人做间谍。 《孙子》说：“乡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者也。”注解说：“利用敌国的当地人，他们了解敌国内部的虚实情况，所以任用他们，可以让他们侦察敌情。”

第二种叫内间，是利用敌方的党羽官员做间谍。 《孙子》说：“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注解说：“利用那些在任上失职的官员，比如获罪被杀者的子孙、遭受刑罚的家族，趁着他们有怨恨，就任用他们。” 按语：利用贼寇的党羽、伪官做间谍，属于内间；就算是利用敌城中受害的百姓做间谍，也属于内间。

第三种叫反间，是利用敌方的间谍反过来为我方所用。 《孙子》说：“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者也。”注解说：“敌方派间谍来侦察我方，我方察觉后，用重金厚利收买，反过来让他为我方做间谍。” 萧世诚《孙子注》说：“就是说敌方派人来侦察我方，我方假装不知道，故意向他展示虚假情报，约定虚假的行动日期，让他回去报告，所以叫反间。” 《李卫公兵法》说：“如果敌方派人来，想探明我方虚实，观察我方动静，刺探我方计谋，来执行他们的间谍任务。我方应当假装没察觉，用厚利优待他，悄悄用我方的假情报、假情况，向他展示虚假的行动安排。这样一来，我方想要的，正是敌方会失去的，借着敌方的间谍反过来实施反间。敌方如果把我方的假情报当真，我方就能趁其失误达成目的。”

第四种叫死间，是用有罪的人做间谍，让他送死来传递我方的假情报。 《孙子》说：“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者也。”注解说：“对外制造假情报，假装泄露出去，让我方间谍得知，我方间谍到了敌方，被敌方俘获，一定会把假情报报告给敌方，敌方据此防备，而我方实际行动却并非如此，间谍就会被处死。”又说：“敌方间谍来，听到我方的假情报，带回去，其实都不是我方真正的计划。”这两种间谍都不能知道核心机密，所以叫死间。 萧世诚注说：“抓获的俘虏和我方叛逃的士兵，有重罪在身的，就赦免他们的罪，告诫他们不要泄露，假装保密工作做得不好，让敌方间谍偷听到。我方再故意放他们逃走，他们逃到敌方，敌方一定会相信。他们去了必定会死，所以叫死间。”

第五种叫生间，是用有智谋的人做间谍，完成任务后活着回来报告。 《孙子》说：“生间者，反报者也。”注解说：“挑选我方有贤才智谋的人，能主动结交敌方的权贵，观察他们的动静，掌握他们的计划，把敌方的所作所为探明实情后，回来报告，所以叫生间。”

间本

五种间谍相互配合发挥作用，而反间是乡间、内间、生间、死间的根本。 《孙子》说：凡是要攻击的敌军，要攻打的城池，必须先了解守城的将领、身边的谒者、守门的人、舍人的姓名。（注解说：谒，就是禀告，主管传达事务的人。门者，就是守门人。舍人，就是守馆舍的人。预先知道这些人，有紧急情况就能接应，不会被呵斥阻拦，也能借此了解敌情。）要命令我方间谍务必打探清楚。 敌方派来侦察我方的间谍，要顺势收买利用，引导安置他。（注解说：舍，就是安置居住。让我方的人送给他厚利，再引导安置他，就能让他说假话。）所以反间就可以为我方所用。通过反间了解敌情，乡间、内间也就可以使用了。（注解说：通过敌方的反间了解敌情，乡间、内间就都可以任用了。）通过反间了解敌情，死间就可以把假情报传给敌方。通过反间了解敌情，生间就可以按时回来报告。五种间谍的运用，君主必须通晓。（注解说：君主应当懂得五种间谍的用法，给他们丰厚的俸禄和充足的财物。）要掌握这些，关键在于反间，所以反间不能不给予优厚的待遇。（注解说：反间是五种间谍的根本，是事务的关键，所以应当厚待。）

用间

行事保密才能发挥间谍的神效，丰厚的赏赐才能笼络间谍的忠心，这样才可以使用间谍。 《孙子》说：“全军之中，没有比间谍更亲信的人。（注解说：如果不亲近信任，不给予丰厚的俸禄赏赐，间谍反而会被敌方利用，泄露我方实情。）没有比间谍更优厚的赏赐。（注解说：给予厚赏，是要依靠他们发挥作用。）没有比间谍更机密的事务。（注解说：间谍的事情不保密，就会害了自己。）间谍的计划还没实施就泄露出去，间谍和听到消息的人都要处死。” 《李卫公兵法》说：“凡是间谍活动都必须隐秘，给予重赏，保密再保密，才可以施行。” 按语：《史记》记载：“秦国收买晋鄙的门客去离间信陵君，花费了黄金万斤。汉朝派陈平去离间楚国，拿出黄金四万斤，任凭他支配。”大概不用重金，就无法施行反间计。如今粮饷已经匮乏，绝不可能用这么多钱来行反间。但太过吝啬钱财，反间计也成不了。不如裁减兵员，训练后挑选精锐。兵员精简了粮饷就节省了，把节省下来的粮饷的一半用来施行反间，这样就两全其美了。至于用间贵在保密，《周易》早就说过：“机要的事情不保密就会妨害成功。”军事机密都贵在保密，不只是用间如此，而用间尤其需要保密。

行事不保密，楚太子建的事可以作为借鉴。 《左传·哀公十六年》记载：楚国太子建躲避费无忌的祸乱逃到郑国，郑国人待他很好。后来他又去晋国，和晋国人谋划袭击郑国，于是请求再回到郑国。郑国人还像当初一样对待他。晋国人派间谍到子木（太子建）那里，约定行动的日期。（注解说：请示袭击郑国的日期。子木就是太子建。）太子建在自己的封邑里很残暴，封邑的人告发他，郑国人查办这件事，抓获了晋国的间谍，于是处死了太子建。

赏赐不丰厚，苏辙的话可以作为警诫。 苏辙说：宋太祖任用将领防守边境，都给他们丰厚的关卡商税收入，赏赐充足的金帛。因此，愿意效死的人贪图钱财，不惜牺牲生命、冒着危难，深入敌国，刺探敌人的机密来报效，就连敌人的饮食起居、一举一动都全部掌握。每次敌人入侵，总能预先知道。所以需要防备的地方少，兵力也不会分散。现在却不是这样，所谓的公使钱，多的不过几千缗，各种开支都从里面出。主管的官员还盯着他们的出入用法，用法律约束他们。至于使用间谍，就说官府供给茶叶和彩帛。百来斤茶叶、几匹彩帛，显然不足以换别人卖命。所以现在做间谍的，都靠不住。他们听来的都是传闻，打探的都是似是而非的事，活动范围不出国境，打探的也只是熟人的情况，根本得不到真正的敌情。我希望陛下挑选将帅，给他们充足的财物，让他们多豢养间谍，作为自己的耳目。这样就算有强大的敌人，也不敢轻易进犯。

别五

《李卫公兵法》所说的五种间谍，和《孙子》的说法互为表里。第一种叫“因邑人”，就是乡间；第二种叫“因任子”，就是内间；第三种叫“因敌使”，就是反间；第四种叫“择贤能”，就是生间；第五种叫“缓罪戾”，就是死间。 《李卫公兵法》说：用间的方法有五种：有利用敌城的当地人，让他们暗中侦察并传递情报；有利用敌方的官吏，故意泄露虚假情报让他们传出去；有利用敌方的使者，扭曲情报再让他们回去；有审慎挑选有贤能的人，去侦察敌方的人心向背和虚实，再回来报告；有故意赦免有罪的人，悄悄泄露我方虚假的情报和计划，让他们逃走去报告敌方。

间法

李卫公论述用间，还有间亲、间能、间助、间邻、间左右等多种方法。 《李卫公兵法》说：作战取胜，哪里是靠天地保佑，全是靠人谋划成功的。遍观古人用间，有离间君主的，有离间亲信的，有离间能臣的，有离间盟友的，有离间邻邦友好关系的，有离间左右近臣的，有离间合纵连横关系的。 按语：离间君主，比如子贡离间吴王和越王（见前文）；离间亲信，比如秦国离间信陵君和魏王（见《史记》，后文详述）；离间能臣，比如苏厉离间白起。 《战国策》记载：苏厉对周君说：“打败韩、魏两国，杀死犀武，攻打赵国，夺取蔺、离石、祁三地的，都是白起。这个人善于用兵，又有天命相助。现在他攻打大梁，大梁一定会被攻破，大梁破了周国就危险了，您不如去阻止他。” 苏厉就去对白起说：“楚国有个养由基，擅长射箭，百发百中。有个人路过说：‘射得这么好，可以教你射箭了。’养由基说：‘别人都说我射得好，你却说可以教我，你怎么不替我射呢？’那人说：‘百发百中却不知道适可而止，过一会儿力气倦了，弓歪箭偏，只要有一发射不中，之前的功劳就全白费了。’如今您的功劳已经很多了，现在您又率领秦军经过两周，踏过韩国攻打大梁，一旦攻打不能取胜，之前的功劳就全没了。您不如称病不出兵。”

间助

离间盟友，比如张孟谈离间韩、魏两家就是这样。 《战国策》记载：智伯率领韩、魏两家的军队，围攻赵国的晋阳城。赵王的大臣张孟谈暗中拜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说：“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智伯带领两位君主攻打赵国，赵国就要灭亡了，接下来就轮到两位君主了。”两位君主说：“那该怎么办？”张孟谈说：“计谋从两位君主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没有人会知道。”两位君主就和张孟谈秘密约定三军行动的日期，杀掉守堤的官吏，决堤放水淹没智伯的军队，活捉了智伯。

间邻

离间邻邦，比如张仪离间楚王就是这样。 《战国策》记载：秦国想攻打齐国，齐国和楚国关系很好，秦惠王很担心。他对张仪说：“怎么办？”张仪说：“请让我去试试。” 张仪南下拜见楚王，说：“齐王的罪过，对我们秦王来说很大，秦国想讨伐他，可是贵国和齐国交好，所以我们秦王不能听命行事，我也做不了秦国的臣子。大王如果能关闭边关和齐国断交，我就去请求秦王，献出商于六百里的土地。这样一来齐国必定衰弱，齐国衰弱就一定会听从大王的役使。这样北面削弱齐国，西面有恩于秦国，还能得到商于的土地作为好处。这一个计策就能同时得到三种好处。” 楚王非常高兴，派使者和齐国断交。秦国和齐国却暗中结盟。楚国使者去接收土地，张仪说：“从这里到那里，长宽一共六里。”楚王大怒，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和齐国联合，韩国也跟着出兵，楚军大败。

离间左右近臣，比如秦国离间郭开就是这样。 离间合纵连横关系，比如燕国人离间苏秦就是这样。事见《战国策》。

间要

如今对于间能、间助、间邻这些用间方法，正可以灵活变化地运用。 按语：如今用间，以间能、间助最为重要。比如铜仁的贼寇，他们有能力的伪官，有伪将军、伪军师。离间他们的伪将军，就像种世衡离间野利（后文详述）；离间他们的伪军师，就像陈平离间范增（后文详述），那样贼寇就像失去了左右手。另外，土寇、苗匪的派系很多，分散的时候不容易攻打，联合起来就更难歼灭。如果能离间分化其中一股，就少了一股的助力。就像张孟谈离间韩、魏，和他们暗中结盟（见前文）；班超对付莎车，就是对莎车的盟友使用反间计，这些都是可行的。 至于说到间邻，现在的贼寇没有什么邻邦。但土寇和苗匪，他们的势力就像邻邦一样。当今的计策，不如离间土寇去攻打苗匪，离间苗匪去攻打土寇。招降安抚不行，就用利益引诱；利益引诱不行，就用官爵诱惑；官爵诱惑不行，就用武力威胁。设法结交他们再施行反间，就让两边互相猜忌、互相攻打。苗匪和土寇互相攻打，就像两虎相斗，强的必定受伤，弱的必定毙命。等弱的死了、强的伤了，就能事半功倍，根本不必急着让士兵去和虎狼一样的贼寇硬拼。又好比打猎，驱使猎犬去搏杀狐兔就行了，又何必急着让人去和狐兔搏斗而受伤呢！现在不用反间计，就急着让官兵去和苗匪、土寇作战，就像让人去和狐兔搏斗一样。让善良的百姓和叛逆的贼寇互相损伤，不是好计策。只有离间苗匪和土寇让他们互斗，他们都是叛逆之民，打赢了固然可喜，打输了死伤也不值得可惜。再用官兵助长声势、鼓舞士气、牵制他们的后路，就能坐收成效了。 古人离间邻邦的方法，学习它的精神灵活变通，完全可以用在今天。读古人的兵书，不必拘泥于词句、刻舟求剑，贵在领会神髓、灵活运用。

腹心

李卫公又说：对于敌方的心腹亲信，要从旁引诱来离间他们。 《李卫公兵法》说：如果敌方有受宠信、被当作心腹的人，我方应当派间谍送给他珍奇玩物，满足他的一切欲望，稳住他、拉拢他。 按语：对于敌方的宠臣、心腹，从旁引诱离间。比如张仪用重金侍奉楚怀王的宠臣靳尚，又在怀王的宠姬郑袖面前花言巧语，就是这样。

对于敌方失势的人，用厚利收买离间。 《李卫公兵法》说：敌方有失意不得志、心怀不满的人，我方就用重利引诱，假意亲近依附，探听实情再发展他。

对于喜好夸夸其谈的人，用尊崇的态度离间。 《李卫公兵法》说：敌方有能言善辩、喜好夸大、爱谈论利害的人，我方就派间谍，曲意奉承尊崇他，送给他大量珍宝，摸清他的意图再反过来利用他。

对于扣留的敌方使者，用偷听的方式离间。 《李卫公兵法》说：扣留敌方的使者，派人陪他同住，假装殷勤，假意亲近，早晚安抚款待，供给加倍的珍奇玩物，观察他的言语神色来打探。还要早晚让使者单独和自己的人待在一起，我方派耳朵灵的人躲在夹墙里偷听。使者滞留太久，担心被责怪，必定会私下谈论心事。我方掌握了他们的计划，再放他们回去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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