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世宗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大孝至诚宪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二
监修总裁官、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太保、议政大臣、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理兵部事、三等伯加十五级臣鄂尔泰,总裁官、光禄大夫、经筵日讲官起居注、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仍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事、三等伯加十三级臣张廷玉,光禄大夫、经筵日讲官起居注、太保、议政大臣、武英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仍兼管翰林院掌院事、加二级臣福敏,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太子太保、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六级臣徐本,光禄大夫、经筵讲官、议政大臣、协办内阁大学士事务、礼部尚书仍兼管太常寺鸿胪寺事臣三泰等人,奉皇帝诏令修撰。
雍正五年,丁未年,冬十月,癸未日,初一。祭祀太庙,皇上亲自前往行礼。
○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
○颁布雍正六年的时宪历。
○甲申日。命令署理江南江宁将军何天培返回京城,任命镶白旗满洲都统拉锡署理江南江宁将军,工部尚书兼内大臣、公夸岱兼管镶白旗满洲都统事务。
○九卿等衙门遵照皇上谕旨商议回奏:云南、贵州、四川、广西、湖广五省,改土归流的土司,有犯斩首、绞刑重罪的,其家眷应迁往偏远省份安置;犯充军、流放罪的,土司本人连同家眷,应迁往邻近省份安置。责令当地文武官员稽查管束,不许滋生事端、放纵疏忽。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川陕总督岳钟琪题本奏报,剿抚建昌冕山的贼番事宜已完结,苗疆彻底安定。普雄、凉山一带地域辽阔,请求暂时留驻兵丁弹压,土兵的口粮一并恳请皇上恩赏拨付。皇上降下谕旨:冕山的贼番,向来肆意作恶、行止不法,长久以来成为百姓的祸患,地方大吏畏惧艰难、因循守旧,不肯办理。岳钟琪遵照谕旨剿抚,调度有方,使苗疆永远安宁,十分值得嘉奖。岳钟琪著交吏部议定功级叙用,同时将此次办事的官兵,加恩议定功级、赏赐财物。兵丁等人借支的银两,一概加恩赏给,不必扣还。
○乙酉日。皇上谕令内阁:向来甘肃预估调拨军粮,每年各州县应调拨多少,以及应供给哪个营的兵丁,在数量多少、路程远近之间,始终没有固定的章程,全凭每年临时酌量预估,导致胥吏从中作奸舞弊,随意操纵粮额高低。近来听闻该省督抚等人,将放粮的州县与领粮的营汛,酌量搭配固定,以革除积弊。但平日无事之时,支放粮饷都有固定数额,倘若遇到用兵筹饷的情况,所需用的粮食,不在定额之内,若不预先定下章程,恐怕不肖官吏临时又开启纳贿营私的门路。著该总督将甘肃所属州县额定征收粮食的多少,与营汛距离的远近,逐一核算,商议确定预估调拨的规则,务必用心斟酌制定,使粮食支放都遵循既定的规章,杜绝钻营规避的念头,这对官弁、兵丁、百姓都有好处。
○皇上谕令大学士、九卿等官员:科道官员的职责是负责进言,关系到朝廷的政务,应当竭尽公心、秉持忠诚,没有欺瞒、没有隐瞒,才算称职。朕看数年以来,科道官员陈奏的内容,没有忠诚正直、可信可取的言论。还有些平庸浅陋的科道官员,既不敢直接陈奏政务的关键大事,又怕落下闭口不言的过错,往往拾取琐碎迂腐、毫无关系的事情,胡乱条陈上奏,甚至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还有的借此徇私舞弊、培植党羽。自古以来君主听言纳谏,原本是美德,但言论出于公心的,自然应当嘉奖采纳;言论出于私心的,岂能随意听从。如今科道官员所奏之事,朕若不加采纳,就会说朕不能接受劝谏;若所言荒谬虚妄,而稍加惩戒,又会说朕苛刻对待言官,堵塞忠谏之路。这就是做君主的难处。旧例规定,科道、吏部等官员,专门任用科举出身的人。科道官员负责纠察弹劾,吏部掌管官员考核,二者互为表里。凡是外任科举出身的州县官,一经行取内升,就可以补授吏部、科道的官职,由此他们能拿捏督抚的短处,敢于在上司面前傲慢无礼,而督抚也怕结下仇怨遭到报复,不敢加以约束,这对吏治人心造成了很大的危害。因此数年以来,行取的典制,朕一直没有举行。朕想,礼部掌管科举考场,翰詹官员负责文墨事务,国学官员有课士的职责,自然应当专门任用科举出身的人。至于科道、吏部,都是办理具体事务的衙门,不是要任用他们的文墨才能,何必限定必须是科举出身呢?朕打算变通旧例,以杜绝结党营私的弊端,收到用人的实效。今后铨选补授科道、吏部官员,以及州县官行取的条例,著大学士、九卿等人详细商议后回奏。只是这个条例沿用已久,如今想要变通,倘若稍有不妥,恐怕会生出疑虑非议。如果认为不应更改,就各自陈述见解,不许当面顺从、背后非议,犯下欺君罔上的罪过。不久大臣们商议回奏:今后科道出现空缺,在京城的,令翰林院掌院学士从编修、检讨内保送,各部院堂官从各属司官内,不论科举、贡生、监生出身,选择勤勉机敏、干练通达、立心正直的人,保送引见后补用;在地方的,各省督抚从州县官内保送引见,恭候皇上选定。其中留在京城的,以科道官职补用。至于吏部四司的郎中等员缺,与户、兵、工、刑四部的司员一样,不论科举、贡生、监生出身,都归入月选。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户部商议回奏:川陕总督岳钟琪上疏称,四川境内运贩米粮的船只,向来不征收船料税,客商有的夹带私盐和违禁物品,无从稽查,而沿途地方官往往借端勒索。请求按照淮关船料尺寸的则例,抽取船料税,所征收的税额不多,却能极大地方便稽查。至于米船出川,地方官如有勒索、滞留的,由该督抚指名题参。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喀尔喀车臣汗滚臣派遣使者进献九白年贡,皇上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丙戌日。皇上谕令内阁:八旗满洲、火器营的护军校以及兵丁等人,前往卢沟桥操演枪炮,出发十分迅速,天气寒冷,著每人赏给白银五两,制备御寒的衣服,不许随意浪费。
○任命礼部左侍郎唐执玉为武会试正考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钱以垲为副考官。
○丁亥日。正红旗汉军副都统李楠因事被革职,升任正黄旗护军参领舒楞额为正红旗汉军副都统。
○顺承郡王锡保等人遵照皇上谕旨审拟上奏隆科多的罪案,议定大不敬之罪五条,欺罔之罪四条,紊乱朝政之罪三条,奸党之罪六条,不法之罪七条,贪婪之罪十六条。经查,隆科多私抄皇家玉牒,收藏在家中,是第一条大不敬之罪;将圣祖仁皇帝钦赐的御书,贴在厢房里,视作玩物,是第二条大不敬之罪;妄自将自己比作诸葛亮,上奏称 “白帝城接受遗命之日,就是死期到来之时”,是第三条大不敬之罪;盛京兵部主事马岱的事情,屡次奉有皇上明旨,隆科多明知此事触犯禁令,还胡乱上奏,是第四条大不敬之罪;皇上赏银三千两,令他修理公主坟墓,隆科多拖延了三年,竟然不予修缮,是第五条大不敬之罪。圣祖仁皇帝驾崩之日,隆科多并没有在御前,也没有被派出担任近御侍卫,却谎称自己身上曾带匕首,以防不测,是第一条欺罔之罪;狂言妄奏,称提督的权力极大,一声令下可以聚集两万兵马,是第二条欺罔之罪;当时正值太平盛世,百姓感戴皇恩、安分守己,隆科多却谎称有刺客,故意搜查坛庙的桌下,是第三条欺罔之罪;胡乱上奏被参劾的知县关敶原本是好官,是第四条欺罔之罪。皇上拜谒皇陵之日,妄自上奏称诸位王爷心生异心,是第一条紊乱朝政之罪;妄自上奏调取年羹尧来京,必定会生出事端,是第二条紊乱朝政之罪;妄自上奏全国的人都不可信任,是第三条紊乱朝政之罪。结交阿灵阿、揆叙,拉拢人心,是第一条奸党之罪;保奏大逆不道的查嗣庭,是第二条奸党之罪;徇私包庇傅鼐、沈竹、戴铎、巴海,不予查参,是第三条奸党之罪;包庇在自己门下做事的蔡起俊,是第四条奸党之罪;徇私包庇阿锡鼐、法敏,将仓场所上奏的霉烂仓米,责令历任监督分赔的案件,巧为袒护上奏,是第五条奸党之罪;曲意包庇菩萨保,嘱托佛格免予参劾,是第六条奸党之罪。担任吏部尚书时,所办理的官员铨选事务,都自称为 “佟选”,是第一条不法之罪;纵容家人勒索财物,包揽事务、招摇撞骗,肆无忌惮,是第二条不法之罪;徇私包庇提督衙门笔帖式詹泰,嘱托原任吏部侍郎勒什布改换成例,是第三条不法之罪;发遣到安西的人犯应供给口粮,以及赤金等处应裁、应补兵丁的事宜,故意推诿,想要贻误公事,是第四条不法之罪;因为自己姓佟,捏造 “惟有人冬耐岁寒” 的话语,向人夸耀,称自己的姓氏应验了图谶,是第五条不法之罪;自知身犯重罪,将私自收取的金银预先寄藏在菩萨保家中,是第六条不法之罪;倚仗权势强行威逼,恐吓朝廷内外官员人等,是第七条不法之罪。勒索安图白银三十八万两,是第一条贪婪之罪;收受赵世显白银一万二千两,是第二条贪婪之罪;收受满保黄金三百两,是第三条贪婪之罪;收受苏克济白银三万六千余两,是第四条贪婪之罪;收受甘国璧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是第五条贪婪之罪;收受程光珠白银五千两,是第六条贪婪之罪;收受六格的猫睛映红宝石,是第七条贪婪之罪;收受姚让白银五百两,是第八条贪婪之罪;收受张其仁白银一千两,是第九条贪婪之罪;收受王廷扬白银二万两,是第十条贪婪之罪;收受吴存礼白银一万二千两,是第十一条贪婪之罪;收受鄂海白银一千五百两,是第十二条贪婪之罪;收受佟国勷白银二千四百两,是第十三条贪婪之罪;收受佟世禄白银二千两,是第十四条贪婪之罪;收受李树德白银二万一千四百余两,是第十五条贪婪之罪;收受菩萨保白银五千两,是第十六条贪婪之罪。以上罪状昭然若揭,隆科多应判处斩立决,妻子儿女打入辛者库,财产抄没入官。奏疏呈上后,皇上召集议政王大臣、内阁、九卿等官员,降下谕旨:隆科多所犯的四十一款重罪,实在罪不容诛。但皇考驾崩之日,召集朕的诸位兄弟和隆科多入内觐见,当面降下谕旨,将大统托付给朕,大臣之中,承接谕旨的只有隆科多一人。如今因他的罪名将他诛杀,虽然于国法完全允当,但朕心中实在有所不忍。隆科多辜负皇考和朕的高厚之恩,肆意行止不法,朕既在最初误加信任,又不曾在后续严加约束,如今唯有朕自身引咎自责而已。隆科多背负皇恩、狂悖妄为,以致臣民共同愤恨,这是他自作自受,皇考在天之灵,必定会明察而暗中诛罚他。隆科多免予正法,在畅春园外附近的空地,建造三间房屋,永远禁锢。他的家产,何必抄没入官?他应追缴的赃银数十万两,尚且不够抵赔,著交该旗照数追缴完毕。他的妻子儿女也免予打入辛者库。他的儿子岳兴阿著革职,玉柱著发往黑龙江当差。
○理藩院上奏:俄罗斯头目郎喀呈文请求,将商人的马匹牛羊留在张家口外放牧。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令张家口察哈尔总管严加稽查盗贼,禁止斗殴滋事。皇上降下谕旨:俄罗斯既然想将他们的马匹牲畜在边外放牧,著照其所请施行。即刻派遣司官一员前往,稽查盗贼,禁止斗殴,同时晓谕俄罗斯郎喀:你们留住的人员,必须挑选善于管辖的人为首,约束你们的部众,不许滋生事端。再行文给就近居住的总管等人,令他们约束各自属下的人员,严加防范盗贼。俄罗斯是外藩小国,如果他们的马匹牲畜被人偷窃遗失,查明是在哪个地方出事,就著该地方的总管等人缉拿追缴交还;如果不能查获,著该地方的总管等人照数赔偿。
○戊子日。皇上谕令吏部:台湾远隔重洋,向来学政事务都交给台湾道兼管。朕想,道员既要管理地方事务,又要兼管学政,未免事务过于繁重。应将学政事务,交给派往台湾巡察的汉御史管理,永远定为定例。
○户部遵照皇上谕旨商议回奏:西安八旗出征的官员所借的银两,请求从各人所得的俸银内扣除;其中退休、病故的人员,都从他们子弟所得的俸银、钱粮内扣完。皇上降下谕旨:凡是出征兵丁所借的银两,朕已经加恩全部豁免。官员等人所借的俸银没有豁免,原本有深意。因为官员和兵丁不同,如果和兵丁一体豁免,那么将来遇到差遣的时候,本人不便借支,该管的官员也不便借给,遇到紧急情况,反而没有可以依靠的物资。朕之所以没有降旨豁免,正是对出征官员的加恩。但已经退休以及亡故的人,本身已经没有俸禄可以抵扣,从其子孙的俸饷内扣还,朕心中不忍。除了有罪革职的人员外,著加恩全部豁免。至于外委的官员,本来没有俸禄可以作为借支的抵押,当时怎么能借给他们来收买私恩?著查明后,在原出借的将军、大臣名下追缴补还。凡是满洲、蒙古、汉军、绿旗各处出征的官员,都遵照这道谕旨施行。
○福建总督高其倬上疏称:各地征收钱粮,都以户部颁发的标准砝码为准。福建各属征收、解送钱粮,砝码轻重不一,布政司库的户部标准砝码只有一副,称量钱粮事务繁多,铜质被磨损,分量渐渐变轻。请求户部颁发两副标准砝码供使用,循环缴回更换。皇上降下谕旨:户部颁发的标准砝码,是轻重合宜的标准样式,各省布政司自然应当照式校准,制成标准砝码,并令全省统一遵照执行。如果有人在出纳之际加重或减轻砝码,就应当严查参处。这是恒久不变的规矩,哪有钱粮总汇的布政司,出纳繁多,却只用一副标准砝码天天称量,以致铜质磨损、轻重失实的道理?况且户部循环更换,也不胜其烦。高其倬所奏之事,迂阔到如此地步,难怪福建各属征收解送钱粮,砝码轻重不一。著该部将朕的谕旨通行各省,倘若有像福建省这样,因为一副砝码常用,将铜质磨轻,与原颁分量不符的,就咨文户部另行请求颁发。
○己丑日。皇上谕令内阁:外省乡试的房考官,旧例都用现任知县入闱。朕想,知县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地方政务十分繁重,入闱动辄数月,各项事务恐怕会延误。朕打算将外省房考官的旧例斟酌更改,或许从邻省在家的举人、进士、候选人员中,临期调取数十人,交给监临的督抚,秉公掣签,令他们入闱分校。著九卿悉心详细商议后回奏。
○任命镶白旗护军统领、公博尔屯署理镶黄旗蒙古都统。
○命令贵州巡抚何世璂来京觐见,任命贵州布政使祖秉圭署理贵州巡抚,贵州按察使赫胜额署理贵州布政使司布政使,贵州黎平府知府张广泗署理贵州按察使司按察使。
○皇上命大学士、九卿等人观看浙江巡抚李卫所进献的瑞谷。大学士等人回奏:皇上至高的德行广布天下,太和之气融洽周遍,因此天下各处都生长嘉禾,浙江又呈献瑞谷,臣等不胜欢喜庆幸。皇上降下谕旨:看了卿等所奏,这并非朕微薄的德行所能招致的,想来浙江省浮薄的习气必然已经彻底改变,因此才感召上天降下如此祥瑞的感应,朕深深为浙江省的臣民感到庆幸。著将此事晓谕浙江全省。
○刑部等衙门上奏:宛平县百姓重阳,因为妻子龚氏与张起凤通奸,将龚氏打死,张起凤被打后逃脱。重阳应判处绞监候。皇上降下谕旨:律条规定,只杀死奸妇的,按照殴打妻子至死的律条判处绞刑,原本是怕奸情不实,杜绝借名杀妻的弊端。如果奸情属实,而奸夫被殴打逃脱,之后被抓获到官府承认罪行的,也按照这条律条定罪,实在不够公允妥当。著九卿会议后回奏。不久大臣们商议回奏:本夫在通奸场所当场抓获奸情,将妻子殴打致死,奸夫逃脱,之后被抓获到官府,审明奸情属实、奸夫供认不讳的,将奸夫判处绞监候,本夫按照不应为重的律条,杖责八十。永远定为定例。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庚寅日。皇上谕令吏部:朕因为盛京各官习气不好,因此拣选京城官员调补,原本是想让他们尽心办理事务。如果到任没多久,就以京城的员缺升用,对盛京的部务没有好处。今后由京城补授的盛京满汉司官,必须任满三年,才能升转。如果三年内遇到他们应升的时机,你们吏部奏闻后,给予升衔留任,仍按照升衔计算俸级。
○皇上令理藩院右侍郎班第回任内阁学士,升任内阁学士顾鲁为理藩院左侍郎,调理藩院左侍郎众佛保为右侍郎。
○辛卯日。刑部商议上奏:四川成都府抓获捏造岳钟琪造反的人,据侍郎黄炳等人审讯,此人是湖广黄州府麻阳县百姓卢宗汉,寄居在四川省长寿县,因为赎田的私事,希望官府准理诉状,编造谣言,沿街叫喊,并没有主使的人。应将卢宗汉按照妖言惑众的律条,判处斩监候。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壬辰日。皇上谕令内阁:朕看文武官员的履历,开载的年龄随意增减,大多不属实,外省文武官员年龄不实的尤其多。国家用人,只看他的才干能力能否办事任职,原本不以年龄的老少为重轻。比如老成望重的人,适合居官理政,年纪虽大但精神尚且健旺,就是可用的官员;如果年纪虽轻但志气萎靡,就不可任用。因此年纪大的不必减成年少的。年轻力壮的人,适合效力奔走,年纪虽轻但办事勤勉机敏,也是可用的官员;如果年纪虽大但才干平庸低劣,就不可任用。因此年纪轻的不必增成年长的。人立身处世,事事都应当诚实,不能涉及欺诈。那些增减年龄的人,对功名没有好处,却关乎品行,岂能习以为常。如今朕特意训谕,凡是各官员从前年龄不实的,著立即改正,令他们把真实的年龄开列清楚注册。
○癸巳日。皇上谕令兵部:明年更换阿尔泰驻防兵丁的时候,将军巴赛的员缺,著派护军统领、公博尔屯前往;参赞大臣常色礼的员缺,著派都统查克旦前往。驻防的兵丁,即令博尔屯、查克旦会同该旗的大臣,预先拣选年力精壮、体格好、可以学习成才的人,选派前往。
○升任索伦总管塔尔岱为白都纳副都统,仍兼管总管事务,同时拨发内库白银五千两,交给塔尔岱带去,酌量抚养索伦的穷苦百姓,以及赏给效力的兵丁。
○调任奉天锦州副都统图尔赛为熊岳副都统,升任奉天总管多索礼为奉天锦州副都统,仍兼管总管事务。
○甲午日。皇上谕令兵部:各省武职之中,都有可用的人才,因为各省有题补和不能题补的分别,因此各官员的升转,就有快慢的差异。那些有题补缺的省份,该督抚、提镇可以拣选保题,升迁十分迅速;至于原本没有题补缺,以及题补缺很少的省份,即使有干练贤能的官员,也必须按俸级升迁,被成例限制,往往升迁迟缓,实在很不公平。今后原本没有题补缺,以及题补缺很少的省份,著该督抚、提镇秉公拣选,将官员的姓名开列,具本保题,你们兵部注册,以备朕拣选酌用。
○户部商议回奏河道总督齐苏勒等人的疏报:江南朱家口堵塞之后,安河等淀以至木家墩一带的地方,全都淤积成肥沃的良田,分别丈量勘察新淤积的土地,泗州、虹县、桃源、睢宁、宿迁五州县,共丈量出二万二千六百二十二顷六十三亩有余,总共应征收赋税白银四万八千四百五十两有余。这些新淤积的土地,都是平坦肥沃的良田,不是寻常的湖滩可比,应立即从雍正六年起征收赋税租银。木家墩一带,等干涸之后,陆续清丈,另行上报征收。同时请求在五州县适中的地方,也就是宿迁县白洋河镇,设立卫守备一员,征收钱粮。新的卫所赐予美名,恭候皇上钦定。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不久将新设的卫所定名为潼安卫。
○乙未日。赏给各省会试落第的武举每人白银四两。
○康亲王崇安等人遵照皇上谕旨商议回奏顺天学政孙嘉淦的条奏,请求整饬八旗官学,以培育人才。今后挑选官学生,务必选择聪明俊秀的子弟,考核功课,分别学习满文、汉文。每旗拨给官房一所作为学舍,任用贡生五人作为教习,分派固定的教授人数,从优供给廪食俸禄,专门负责训导。同时不时稽查勤奋与懒惰情况,期满之后分别议定功级叙用。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丙申日。皇上谕令大学士、九卿等官员:天地滋生财富,原本是用来接济百姓的用度,贵在能在天下之间流通,因此从这里产出,到别处流通,流转转移,各方都能得到好处,这就是减多余补不足、调剂盈亏的道理。可愚昧无知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怕积蓄得不够牢固,藏匿得不够深,有的数以万计,有的数十万计,埋藏在地下,多方掩盖,不让人知道。等到岁月久远,子孙也无从寻找踪迹,最终遗失。这样锱铢必较地积攒,层层包裹地收藏,最终却化为乌有,也太糊涂了。有时被他人挖掘盗取,旁观的人嫉妒,往往引发纷争诉讼,因而受累招祸,难道不是埋藏金银的人留下的祸患吗?像这样愚昧无知的见识,若不明白开导,终究会执迷不悟。朕为了爱护养育百姓,想要让财宝流通,彼此都能得到好处,该如何晓谕劝诫、禁止此类行为,著九卿会议后回奏。另外,富家大户常常把金银用来殉葬,对死者毫无益处,却只会勾起小人的觊觎之心,之后往往免不了被偷掘的下场,这于理不顺、于事不宜,更不用等有智慧的人才能明白。一并将此事通行晓谕劝导。不久大臣们商议回奏:通行八旗以及各直省督抚,转饬地方官,到处张贴告示,宣扬皇上的圣训,明白晓谕禁止。今后有将金银埋藏在地下,以及被他人偷掘的,事情败露后,将所藏的金银充作地方赈济穷苦百姓的费用。至于用金银殉葬,尤其不符合礼制,应一并晓谕禁止。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皇上谕令兵部:满洲兵丁,弓马技勇都十分优异,只是对于水师向来没有练习,因此朕下令在天津地方设立水师营。如今杭州驻防的兵丁,既处在滨江沿海的地方,也应当挑选壮丁,学习水师技艺。著鄂弥达、李卫悉心商议后回奏。
○皇上谕令八旗都统等官员:获罪的人犯,都送到刑部监禁,监狱里人多,或许会感染时疫。旗人和百姓不同,百姓犯法,案件完结之后就返回原籍;旗人罪案完结,仍然要承担各项差役,并不是弃置不用的人。之所以惩治他们的罪过,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惩戒、改过自新罢了。可旗人一旦犯下罪过,就成了废人,实在可惜。何况监狱里拘禁的,都是凶恶作乱、奸险狡诈的重罪人犯,一同拘禁,哪有什么善言相告,不但不能悔改,反而只会学做坏事。除了八旗现审的罪人,以及审实的死罪囚犯,照常在刑部监禁外,其余审结定罪、缓决候审,以及亏空官银、监追的人等,著八旗各自将入官的房屋修筑高墙,分为三所,重犯一处,轻犯一处,女犯一处。像这样分别监禁,既可以减少疫病,也不会发生扰乱等事。包衣佐领的下人,也照此办理。宗室、觉罗等人,在宗人府拘禁,这样才算妥当。著管理旗务的王大臣,会同内务府总管详细商议后回奏。不久大臣们商议回奏:八旗各自将入官的房屋修筑高墙,分为三所,重犯、轻犯以及女犯分别看守。所需的米粮、柴炭等物品,按照惯例支取。看病的医生,请求皇上谕旨派委。众犯的家属,准许每月初一、十六入内探视。同时严禁看守人员徇私勒索。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饬令各省总兵官,不许进献地方特产。
○丁酉日。皇上驾临太和殿临朝听政,诸王以及文武升迁转任的各官员谢恩。
○戊戌日。任命文渊阁大学士张廷玉为文华殿大学士,仍兼管户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事务。
○礼部等衙门遵照皇上谕旨商议回奏:各部院堂官与司官相见的礼仪制度,请求满汉统一遵照执行,不得互有差异。皇上降下谕旨:堂官与司官相见的体统规矩,虽然经大臣们议定,但科道与各部司官都没有参与商议,恐怕狂妄无知的小人,将来另有议论,也未可知。这次所定的礼仪制度,著科道与部院司官共同详细商议后回奏。不久大臣们商议回奏:朝廷的名分,自然有尊卑之别,满汉的礼仪,尤其应当统一。所议定的堂司相见礼仪制度,以及满汉科道体统相同的内容,极为妥当,应请定为定例,永远遵照执行。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署理直隶总督宜兆熊上疏称:霸州、雄县等二十四个州县遭水灾的穷苦百姓,已经承蒙皇恩发放赈济,各属遭水淹没的地亩钱粮,暂时请求缓期征收。皇上降下谕旨:朕顾念直隶滨河的地方,容易遭受水灾,因此广施特别的恩典,派遣官员、拨发内库银两,加意赈济抚恤,这是格外惠及穷苦百姓的举措。至于遭水的地方,仍应当勘明受灾程度,题请按照惯例蠲免抚恤,不能因为已经派遣官员拨发内帑,就不按照定例遵照执行。并将此谕旨晓谕各省知晓。
○己亥日。皇上谕令议政王大臣等官员:阿尔布巴派兵到阿里,想要谋害颇罗鼐,被颇罗鼐将他所派的兵马全部截杀,颇罗鼐已经领兵前往征讨阿尔布巴。这件事如果能办成,对西藏大有好处。但如今现有钦差马喇、僧格在西藏,恐怕他们或许被阿尔布巴迷惑,从中讲和,或者被阿尔布巴等人诓骗引诱,以致颇罗鼐受害,那就关系重大了。著岳钟琪在川陕标下的官员内,选择熟悉番情、通晓番语、可以差遣前往西藏的人,迅速令他们前往,将所有情节秘密告知马喇、僧格,使他们心中明白,各项事务就不会有阻碍。这道谕旨,著学士班第送去,其中详细的内容,由班第口头传达。
○在军营效力行走的原任大同总兵官马觌伯上奏称:鄂尔昆、图拉地方,是极边刚开垦的土地,今年长出瑞麦,有一茎长到十五穗的,实在是罕见的上等祥瑞、少有的吉兆。皇上降下谕旨:今年各省都长出嘉禾,刚才马觌伯又进献瑞麦。朕看自古以来的圣帝贤王,都讲求实心实政,不崇尚祥瑞。朕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摒弃虚浮的文饰。因为今年是全国举行耤田典礼的第一年,就感召了天和,因此特意加以表彰,以明天人感应的道理,快得如同影子和回声,期望朝廷内外的众臣,更加诚心恭敬,一同相互警戒勉励,做好将来的事。但恐怕地方官员未必深知朕的心意,有的竟然崇尚嘉禾的美名,借端粉饰,导致有隐瞒旱涝灾情不上报的情况,也未可知。著雍正五年以后,各省田亩所产的嘉禾,全都停止进献奏闻。
○庚子日。皇上谕令内阁:凤凰城、中江的税务,向来都由城守尉等官员管理。但这里是与外国交易的地方,关系紧要,今后著盛京五部堂官,从司官内拣选奏闻,派出管理,一年更换一次。
○刑部商议回奏山西太原府理事通判常安的条奏:驿站除了马夫、驿夫之外,还有馆夫一项,以及各衙门额定设置的灯夫,请求全部裁革,以免科派。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辛丑日。皇上谕令刑部:向来正户另户的人,犯罪发遣的,都不贬为奴隶。但另户之人也有不同,其中有品行卑污下贱,和奴仆一样的;也有原本是家下奴仆,开户后成为另户的。如果发遣到远方,不令人管束,又会滋生事端。今后除了满洲正身的另户外,如有这类犯罪发遣的人,著该部酌量,发给披甲的人为奴当差。
○给湖广总督迈柱加兵部尚书衔。
○任命兵部侍郎胡煦兼管礼部侍郎事务。
○调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常在为镶蓝旗满洲副都统。
○癸卯日。皇上谕令满汉文武大臣等官员:凡是身为国家大臣的人,不是指爵位崇高显赫、体貌魁梧,而是必须胸襟见识、格局远大,才能称得上是大臣。朕看众臣之中,有的器量狭小的人,见朕赏赐,就欣喜不已,溢于言表。受赏就欣喜到这个地步,那么受罚必定会在心中怨恨。朕的赏罚全都出于大公之心,全看各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赏的人,应当思考得到赏赐的缘由,同时思考如何才能不愧对这份赏赐,才能长久保住恩赏;受罚的人,应当思考获罪的缘由,同时思考如何才能免于受罚,才能不至于再次受罚。
○皇上谕令刑部:向来重犯越狱的事情很多,既关乎国家体统,而这些凶顽之徒逃出后,更会危害良民。经朕严加申饬,给督抚、地方官定下考核成规,他们才知道警惕,将各逃犯缉拿归案。如今各地越狱的风气还没有平息,与其在事后惩治,不如在事先防范。有的是因为城垣不完整,有的是因为监狱不坚固,有的是因为巡逻的人少、稽查不严密,使得犯人得以趁机潜逃,无所忌惮。著各省督抚、按察司,将如何料理可以避免重犯逃脱的事宜,各自陈述见解,送到之后,著九卿斟酌定例遵照执行。
○敕令直隶各镇总兵官,全都受古北口提督杨鲲节制,此后不以此为例。
○乙巳日。皇上谕令兵部:明年更换阿尔泰驻防兵丁的时候,管理蒙古兵的副都统员缺,著派护军统领塔拉图前往。
○丁未日。添设索伦、打虎儿八参领下,满洲副总管四员,索伦、打虎儿副总管四员。
○己酉日。皇上谕令户部:朕即位以来,爱护养育百姓,勤求治理。各省钱粮的耗羡,原本就不是应该有的,本想全部革除。因为广为咨询、留心体察,知道州县官员实在有不得已的用度,如果将耗羡全部禁止,清廉谨慎的官员实在难以支撑,而贪污不肖的官员,势必会借口无以养廉,肆意苛索,百姓反而会受其拖累。因此钱粮征收有火耗,由来已久,各处都有相沿的惯例,数额也多少不同。只应对火耗征收过重的官员,从重治罪;如果主管官员酌量收纳,不向百姓苛取过重,百姓也觉得相安无事,这是各省的普遍情况。查各省之中,赋税最多的,莫过于江南的苏州、松江二府,浙江的嘉兴、湖州二府,每府多到数十万两,地方百姓未免难以缴纳。这些赋税加重的缘由,始于明初洪武年间,这四府的百姓为张士诚坚守,因此平定之后,将众富民的田地籍没为官田,按照私人租额定立税额。负隅顽抗的罪过,在张士诚一人,却归咎于百姓,加重他们的赋税,这是洪武时期的苛政。明朝二百多年间,减免、恢复多次变动。我朝定鼎以来,也按照明朝的旧例征收,大概是因为陆续办理军需,经费所需,不便骤然裁减。我的皇考圣祖仁皇帝,常常谈及此事。雍正三年,朕仰体皇考多年宽免赋税的圣心,将苏州、松江二府额定征收的浮粮豁免,当时颁发的谕旨十分清楚。原本想一并对嘉兴、湖州二府施加恩典,因为浙江风俗浮薄,正需要教化引导,不便开启他们望恩幸泽的心思,因此暂时停止。如今见浙江的风俗渐渐转变,改过向善,朕心中深感欣慰,因此广施恩泽。查嘉兴府额定征收白银四十七万二千九百余两,湖州府额定征收白银三十九万九千九百余两,都著减免十分之一,二府共免白银八万七千二百两有余,永远定为定例。至于浙江省地方各官员养廉的费用,再没有别的款项,而耗羡每两不过五六分,以全省额定征收的数额计算,每年耗羡只有十四万两。从督抚、将军、副都统、学政,以及藩司、臬司、道、府、同知、通判、州县等官员,共一百二十员,所有用度公费,都从这里支取,似乎不足以支撑。除了嘉兴、湖州二府的钱粮已经减免外,著将杭州、宁波、绍兴、台州、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等九府额定征收的白银二百零五万两,按照十分之一,留存一半计算,得白银十万两,赏给各官员作为养廉费用,加上州县的耗羡,就有二十四万两。从雍正六年开始,都著提解到布政司库,令该巡抚酌量官职的大小、府州县地方的繁简,秉公派定数目后奏闻,剩余的银两存作本省公事之用。朕顾念浙江省的官员百姓,格外施加恩典,百姓赋税稍重的,就特意减免征收的数额;官员用度不足的,就将法定的正赋赏给作为养廉。朕如今对官员施恩,本意正是对百姓施恩,无非是想让百姓不受催科的困扰,都能在田间安居乐业;官员家用丰足,都能尽心于官职职守。倘若官员不体会朕爱护百姓的苦心,仍然有作奸犯科、隐瞒田粮拖欠赋税,以及侵吞公款、剥削民脂民膏的,天理国法都难以宽容,必加以重惩,绝无宽贷。务必要深思、谨慎。
○任命礼部右侍郎莽鹄立署理陕西甘肃巡抚事务。
○礼部商议回奏:奉天府府丞须洲上疏称,奉天府学民籍的廪生,一年一贡,似乎太快,请求两年一贡;满字号的廪生,五年一贡,似乎太迟,请求三年一贡。另外盛京地域广阔,满汉生员散居在千里之内,全都归府学教官管辖,难以周全监察,请求查明他们的居住地址,拨归邻近的州县学督促课业。都应按照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准允了这一奏议。
○云贵总督鄂尔泰上奏:威远、新平的猓贼,倚仗深山密林,专门以劫杀为生,从前虽然屡次用兵,只因凶顽难以立刻擒获,有的反而代为隐瞒,由来已久。等到镇沅发生动乱,这两处的猓贼就趁机聚众,焚烧抢掠乡村。臣随即下令征剿镇沅的各路得胜兵马,一鼓作气擒剿,如今已经抓获威远贼首扎铁匠、新平贼首李百叠等人,其余党羽接受招抚。皇上降下谕旨:猓贼倚仗险阻,肆意行不法之事,危害地方。鄂尔泰传令各路官兵,乘势剿抚,凶犯全部擒获,地方从此安宁,十分值得嘉奖。著交吏部议定功级叙用。总兵孙弘本遵照该总督的调度,实心效力,功绩卓著,著从优议定功级叙用。烟瘴之地,又正值炎暑,官弁兵丁等人奋勇效力,都十分勤劳,著从优议定功级、赏赐财物。其中染病受伤以致身亡的,都按照阵亡的条例,一体恩恤。
○庚戌日。册封镇国公弘春的妹妹为县君,妹夫哈禄为固山额驸。
○壬子日。皇上万寿节,停止朝贺和筵宴。
○派遣官员祭祀福陵、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
○派遣官员祭祀真武、东岳、城隍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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