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二十
监修总裁官、光禄大夫、太保兼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二等伯加四级臣马齐,光禄大夫、经筵日讲官起居注、少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仍兼管吏部户部尚书、翰林院掌院事加二级又加一级臣张廷玉,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仍兼理户部尚书事务加五级又加二级臣蒋廷锡,总裁官、光禄大夫、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臣朱轼等奉敕修撰
康熙二十四年,岁在乙丑。三月,辛酉朔日,清明节。朝廷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孝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的陵寝。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光禄寺估算各类物品价值等事务,头绪繁多。所有物品都要按照市场价格,必须详细核查估算,做到对公对私都便利。要剔除各项弊端,逐条定立规章条款,以便永久遵照执行,这样国家赋税就不至于胡乱耗费。户部库存储备有余财,凡是遇到旱涝灾害,就可以酌情赈济灾民、减免赋税,没有后顾之忧,民间百姓也不至于陷入困苦,这对国家民生有极大的好处。”王熙等人回奏说:“这是皇上以节俭治理天下,使国库充足、百姓安乐的深远用意。以后凡是有紧急需求,自然不会有物资匮乏的忧虑了。”
壬戌日,吏部商议回覆江南道御史郑为旭的奏疏,奏疏中称:朝廷颁发的诰命、敕命,所用的都是顺治十年撰写的旧文,如今应当重新撰写。吏部认为应当应允所请,皇上准奏。
提拔内阁学士蒋弘道为礼部右侍郎。
礼部商议回覆浙江道御史任玥的奏疏,奏疏中称:皇上东巡,特地举行尊师重道的典礼,既已御笔书写匾额,恩准悬挂于孔庙殿廷,恳请再特赐碑文,镌刻于石碑之上。礼部认为应当应允所请,令翰林院撰写碑文,交付该省巡抚刊刻立碑。皇上降旨说:“孔子集圣贤之大成,道行崇高,德行完备,德配天地,远超古今,历代帝王都以他的学说为治国师法。我潜心钻研儒家经典,内心满怀钦敬尊崇。应当镌刻于孔庙的碑文,我都亲自撰写、亲自书写,以彰显我景仰先贤、尊奉圣道的至诚心意。”
癸亥日,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内阁、翰林院,必须任用通晓汉文、擅长翻译的人员。自卿员以下,部院无品级笔帖式以上,以及满洲、蒙古、汉军被革职的官员,还有随旗行走之人、闲散人员,只要通晓汉文、能将汉文翻译为满文的,统一组织考试,择取文辞义理优异者录用。相关部门要迅速核查人员情况上报。”
任命一等侍卫胡西塔为正白旗蒙古副都统。
九卿、詹事、科道等衙门商议,左副都御史张可前上疏,请求将皇上历年处理的政务编纂成书,颁布天下;又上疏请求,皇上驾临阙里孔庙时御笔书写的“万世师表”匾额,应当镌刻石碑,颁发给直隶各省府、州、县学悬挂。两项请求都应当应允,皇上准奏。
九卿、詹事、科道等衙门商议,户部上奏称钱粮相关条款名目繁多,容易滋生弊端,应当专门委派部院堂官,会同户部,将《赋役全书》《易知由单》酌情核定,编辑成简明的满汉合璧新书。其中银两米钱的丝、忽、抄、撮等尾数,是否归入毫、勺之内合并计算,令委派的堂官等人酌情商议、编辑整理,进呈御览后,颁布天下施行。皇上降旨说:“编辑简明《赋役全书》,著令苏赫、胡昇猷、袭佳育会同户部监修。”
乙丑日,皇上驾临太和门临朝听政,文武升迁调任的官员谢恩,其次喀尔喀进贡的使臣等人行礼。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议政之事,极为机密重要。如今看到凡是商议的事情,刚刚商议完毕,就已经泄露出去。再者,满洲、蒙古都统,本是因为其人材勇武强健,才授予都统之职,并非因为他们练达政务而授任。都统之中,不通晓事务的人非常多,像这类人,应当罢免他们的议政资格。至于军事事务,是都统的专职职责,仍照旧例让他们参与商议。你们把这个意思,降旨给议政各位大臣。”又谕令大学士等人说:“户部、工部、光禄寺,专门掌管钱粮事务,关系极为紧要。如今听说招买物品的书办人等,与本衙门官员私自勾结、收受贿赂、徇私舞弊,甚至有官员承揽事务,代为包揽牟利。这类弊端,要永远革除,对政务才有裨益。”
左都督张琳等人叩阍请求按功行赏、议定叙用,部里商议后不予准许。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我看张琳等人,都人材壮健,在军中效力,都官至左都督,有获得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的,也有获得拖沙喇哈番世职的。他们恳切申诉请求,如果不允准,怎么能鼓舞后来为国效力的人。可令该部为他们议定叙用。”
正黄旗汉军公郑克塽上奏,请求为郑聪等人的投诚之功议定叙用,部里商议后不予准许。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大军进剿之时,郑聪等人随同郑克塽当即献出台湾投诚,长久盘踞海岛的贼寇,就此全部平定。他们这些人,著令准予议定叙用。”
奉天府府尹董秉忠上疏说:“锦州府所属州县,人口日渐繁衍,文风日渐兴盛。锦州府、锦县、宁远州三处官学,原先各设廪生一名,如今请求各增设四名,每所官学两年举行一次岁贡。广宁县原有廪生一名,如今请求增设一名,仍照旧例五年举行一次岁贡。”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后施行。
丙寅日,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我巡视南方各地,看到所经过的地方,城墙坍塌毁坏的,到处都有。城墙,是百姓生计的保障,是用来护卫我们百姓的,应当尽快修筑。令地方官商议修缮治理的办法,你们传谕工部,详细商议后上报。”
丁卯日,提拔镶蓝旗满洲副都统马尔翰为镶蓝旗护军统领,长史查木扬为正蓝旗蒙古副都统。
戊辰日,皇上亲考满洲官员的满汉翻译,召大学士明珠、提督麻勒吉、学士常书到养心殿,命他们审阅试卷。皇上看着麻勒吉问道:“你曾读过《性理大全》吗?其中的义理,也能通晓吗?”麻勒吉回奏说:“臣虽然曾翻阅过,到《皇极经世篇》,却茫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旨。”皇上说:“《皇极经世》,是邵尧夫以数理契合天道的著作,书中所推演的先天卦画、元会运世的历数,论述得极为详尽,不是学识浅薄的人所能窥测领悟的。这部书篇幅卷帙很多,程子、朱子担心它流于单纯的术数,便摘取其中核心要义,收录到《性理大全》的这一篇中。我曾仔细加以研究,略微知晓其中的义理。”于是拿出自己亲手批注的《性理大全》给他们看。皇上又看着常书说:“你曾读过哪些书?”常书回奏说:“《文选》《离骚》等书,也都曾看过,只是书中用字生僻深奥,托物喻志、连类譬喻,有很多地方不能理解。”皇上说:“读《离骚》,应当领会它的核心主旨。屈原怀着忠君爱国之心,描摹山川原貌,尽述草木性情,用隐微的文辞表达心志,一篇之中,多次抒发自己的情怀,于是成为千古以来风骚文体的鼻祖。《诗经》三百篇之后,以《离骚》为最佳。况且读《离骚》,对写文章有极大的裨益,不只是摘取其中的字句而已。这是求学之人应当明白的道理。”
提拔詹事徐乾学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提拔右庶子敦多礼为光禄寺卿。
己巳日,户部就纂修《赋役全书》一事,拟定满郎中苍柱等、汉员外郎王之麟等共六员官员,引见于皇上面前。皇上说:“《赋役全书》一旦定立,将来就会成为永久的定例,你们必须精心细致、谨慎从事,务必做到允当妥帖,编纂成书。我想田地除了一亩整额之外,也有零星不足一亩的,如果把毫、忽都折算成一厘,虽说眼下容易办理,实在担心会给百姓带来负累。你们尤其要详细核查、妥善商议。”尚书余国柱回奏说:“臣等认为,毫忽以下的数额,民间没有器物可以称量。赋税满一厘的,固然按一厘缴纳,即便是毫忽的微末之数,也必须按一厘为标准收取。这样改定之后,想来也不至于拖累百姓。”皇上说:“这件事关系到百姓的生计祸福,你们不能不广泛访查、详细商议。”
户部商议回覆直隶巡抚崔澄的奏疏,奏疏中称:顺德、广平二府所属地方,以及真定府所属的枣强县、晋州、深州,受灾的穷苦百姓,应当加以赈济抚恤。目前正在劝谕官民捐输钱粮,发放银米赈济,并且严令地方官用心抚恤,不要让饥民流离失所。户部认为应当按照所奏办理。皇上降旨说:“顺德等地的饥民,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恐怕会流离失所。该巡抚酌情动用正项钱粮,迅速前往赈济,务必让百姓都能享受到实惠,以符合我爱护养育百姓的至诚心意。”
庚午日,皇上前往太皇太后、皇太后宫中,问安。
按惯例为已故广西提督吉孙略赐予祭葬。
壬申日,议政王大臣等商议回覆左都御史陈廷敬的奏疏,奏疏中称:官员、士绅、百姓的冠服、衣裘、装饰使用的规制,婚丧的礼仪,恳请降旨给朝廷大臣,广泛考证旧有典章,斟酌增减修订,务必做到适中合度。经查,顺治九年已经定立婚丧相关规制,康熙九年又重新定立服饰相关条例,目前正在遵照施行,无需再另行修订。皇上降旨说:“依照所议办理。凡是服饰等项规制,早已明令禁饬,近来看到习俗日益奢靡,服饰使用僭越违制的人非常多,都是因为该管的各级官员,把规制当作一纸空文,并没有实际执行稽查,才导致人们不遵行定例。今后必须切实奉行,时常加以申饬,务必让百姓回归淳朴、遵守法度,以符合我敦本务实、崇尚节俭的至诚心意。”
甲戌日,讲官常书、孙在丰等人上奏:“恰逢皇上万寿节,请求自十五日至二十一日,暂停进讲。”皇上传谕说:“讲读经书对学问大有裨益,我喜爱听读、从不厌倦。之前偶尔身体不适,停讲数日,心中尚且歉疚不安。我想要把《诗经》尽快讲完,不必停讲。”
因候补庶子王维珍学问平庸,皇上下令按对品级别调补京堂官。
乙亥日,提拔翰林院侍讲学士韩菼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按惯例为已故户部侍郎焦毓瑞赐予祭葬。
按惯例为汉中阵亡的守备李逢春赐予祭葬。
丁丑日,礼部商议回覆左副都御史胡昇猷的奏疏,奏疏中恳请皇上亲自拟定殿试题目,并且严令阅卷各位大臣,以郑重对待国家大典。礼部认为应当应允所请。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殿试设有读卷官,都是朝廷大臣,岂能不相信他们。纵然有其他变故,也自有定例可循。如果题目都由我亲自拟定,太过繁琐。就像会试题目,只是偶尔一次亲自拟定,岂能就此成为定例。况且我所出的题目,都是试官不会出、常人无法预先猜到的,如果屡屡亲自出题,那么人们也能预先揣摩了。著令传谕九卿、詹事、科道,仍照旧例施行。”
戊寅日,皇上万寿节,停止朝贺行礼和筵宴。
派遣官员祭祀福陵、昭陵、孝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陵寝。
派遣官员祭祀真武大帝、东岳大帝、城隍之神。
己卯日,调任吏部右侍郎阿兰泰为左侍郎,调任户部左侍郎萨海为吏部右侍郎。
庚辰日,在太和门前策试天下贡士陆肯堂等一百二十一人。皇上制策说:“我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广布教化,必定要重视根本、敦促践行,使百姓生活充裕、德行端正,让风俗淳朴,万民安乐,这才能接近天下太平、教化大行的盛世。我仰承上天庇佑,继承祖宗大业,日夜勤勉,期望达到天下大治。念及百姓的生计,只以农桑为重,却仍然担忧田野有闲置的土地,家中没有积蓄的粮食,未能达到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的盛世。莫非是游手好闲、追逐工商末业的人还很多,而手持农具耕种的人太少吗?减免租税的诏书屡次下达,开垦荒地的政令时常颁布,鼓励农桑的举措推行已久,百姓果真争相投身农业本业了吗?品行没有比孝行更重大的,操守没有比廉洁更重要的。汉代设有孝廉察举之科,这个制度仍然接近古制。自从风气变得浮华奢靡,人们很少在家中践行孝悌之行,读书人忘却了一介不取的操守。如今想要让人们约束自身、砥砺节操,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教化不能兴盛,是因为凡是读书之人,都追求虚名,而不修习切实的学问。虚伪矫饰相互煽惑,侵蚀人心,要让人们都能警醒回头,秉持诚心、摒弃虚伪,又该遵从什么方法呢?乡野有淳朴的风气,朝堂上才会有正直的官员。隐匿真情、粉饰面貌,会滋长刻薄凌虐的风气;推崇孝悌、致力农耕,才能达到美好的风俗。其中的道理,可以详细地讲给我听吗?你们各位读书人纵观古今,对于民生、士风得失的关键,已经深思熟虑了,各自抒发所学的见解,以助益我教化养育百姓的盛世大业。我将亲自阅览你们的策文。”
辛巳日,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我南巡的时候,看到民间百姓的疾苦,内心深感悲痛怜惜。所经过的地方尚且如此,其他省份可想而知。如今国库充足,我想要减免直隶各省明年的钱粮,以缓解百姓的困苦。你们会同户部,预先酌情商议,让天下百姓都能享受到实惠。其中直隶顺德等府,正遭遇饥荒,而且这个地方供应朝廷的差役繁多,徭役繁重,如今应当立即商议减免。京畿之地安抚得当,对国家尤为有益。你们会同户部商议后上奏。”
壬午日,广西巡抚范承勋向皇上辞行,皇上谕令说:“你的父兄都曾为国家效力,你如今担任巡抚,钱粮刑名虽然是你的本职,但最紧要的,在于保持自身廉洁、爱护百姓。如果轻信幕府宾客,沽名钓誉、妄自作为,强不知以为知,欺人欺己,是万万不可的,你应当引以为戒。常常看到汉军官员到外地任职,携带家口动辄数百人,你如今前往广西,料想不会携带太多人。”范承勋回奏说:“臣酌情携带数十人前往。”
福建兴化总兵官吴英向皇上辞行,皇上问道:“你有什么要陈奏的吗?”吴英回奏说:“台湾设置兵力八千,请求一半用于镇守,一半用于屯田耕种。”皇上说:“边境地区屯田,自古就有现成的法度,你写好奏疏送来,我自然会酌情施行。”
皇上驾临懋勤殿,殿试读卷官、大学士明珠等人,将策试天下贡士的试卷,挑选出十卷进呈御览。皇上阅览完毕,御笔批定一甲三名,其余都列入二甲。
癸未日,皇上驾临太和门,举行传胪大典,赐予殿试贡士陆肯堂等一百二十一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等不同等次。
甲申日,提拔翰林院侍讲学士郭棻为詹事府詹事。
对江西节妇信丰县王氏、进贤县龚氏予以旌表,各按惯例赐予银两、建造牌坊。
乙酉日,皇上驾临太和门临朝听政,文武升迁调任的官员谢恩,其次喀尔喀的使臣等人行礼。
此前,朝鲜国百姓聂那密,因疯病毁坏边境围墙,私自进入我国境内,边境官吏将其抓获押送上报,皇上命人交付朝鲜进贡使臣带回本国,同时晓谕朝鲜国王,妥善收养看管,此人是因病越界,不得将其杀害。到这时,朝鲜国王李焞上表谢恩,皇上知晓此事。
在礼部设宴款待衍圣公孔毓圻等人。
丙戌日,对河南烈妇金才的妻子齐氏予以旌表,她因抗拒强奸不肯屈从,舍身保全名节,按惯例赐予银两、建造牌坊。
丁亥日,福建提督侯施琅上疏,请求对进剿澎湖伤亡的兵丁予以抚恤赏赐,部里回覆无需商议。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凡是军功的议叙、抚恤、赏赐,都关系重大。如果拖延日期,往返公文核查,恐怕奸猾之徒舞文弄墨、投机取巧,容易滋生弊端。我想这些贫苦的兵丁,早一日拿到抚恤赏赐,就能早一日享受到实惠。今后这类事项,一概迅速议定叙用、发放赏赐。”
调任镶蓝旗蒙古副都统赛毕汉为满洲副都统。
戊子日,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莽极图去世,没有子嗣,由他的叔叔卓诺和承袭世职。
己丑日,宗人府因四月将要举行围猎,凡是要派遣前往的王、贝勒、贝子、公等人,请求皇上点定。皇上谕令安亲王岳乐等人说:“我看这些人里面,极少有成材的人,就算点他们去行围,又岂能为国效力。况且看他们上朝的时候,鄙陋无知,不熟悉礼节,只在外表修饰虚假的容貌,内里实则毫无才学。他们能身居高位,不过是承袭祖父的恩荫罢了,何曾有过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人?我的先辈们,曾见过这样的人吗?应当严令他们悔改,务必立志发奋努力。”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凡是担任大学士的人,应当以举荐贤才、罢黜奸邪为职责,不能存有丝毫私心。必须心胸宽广、能容人容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能称得上是朝廷大臣。其他的话,我也不必全部说了。”王熙回奏说:“臣等怎敢不谨遵圣上谕旨。”
夏季,四月,庚寅朔日,举行太庙祭祀大典,皇上亲自前往行礼。
辛卯日,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自古以来,道德与文章,从来都不是两件事。擅长写文章的人,必须先明晓义理;而钻研道学的人,也贵在能写好文章。我看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各位先贤的著作,虽然以阐明道学为主,不崇尚辞藻华丽,但他们的著作,体裁简洁精要,剖析义理精深透彻,何尝不是文采与实质相得益彰,让人读后心神领会、疑虑消散。到了近代,却有空疏不学的人,借理学来掩饰自己的浅陋。比如崔蔚林,本就没有什么学识,文章义理荒谬不通,却还一副高傲的样子,以儒者自居,实在是可鄙。”
授予宋代大儒周惇颐的后裔五经博士的世袭职位。
吏部商议回覆左佥都御史姚缔虞的奏疏,奏疏中称:内阁中书的职位出现空缺,应当令候选人投供验到,才准许补用。今后考定的中书,令他们验到一次后,仍听任他们回籍候补。补授官职之后,延迟一个月以上不到任的,按照赴任迟延的条例议处。皇上准奏。
九卿等衙门商议回覆前往视察河道的郎中杭霭的奏疏,奏疏中称:毛城铺等处建造闸坝,对黄河堤岸、漕运河道、百姓生计都有益处。应当令河道总督靳辅,趁农闲时节建造。皇上准奏。
壬辰日,调任户部右侍郎鄂尔多为左侍郎,调任刑部左侍郎苏赫为户部左侍郎,兼管右侍郎事务。
任命修撰彭定求、蔡升元,编修徐倬、熊赐瓒,都担任日讲起居注官。
癸巳日,议政王大臣等会同商议: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安宁,满汉百姓都同为一体,应当准许百姓出洋贸易,以彰显百姓富足、国家安定的治世。皇上降旨说:“开放海禁、准许贸易,原本是想让满汉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生计顺遂。倘若有无赖刁徒,倚仗权势横行霸道,借端生事,给地方带来祸害,反而得不偿失。应当严加禁饬,如果有违法作乱的人,该督抚立即指名题参。”
甲午日,由已故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胡纳晋的弟弟佛伦承袭世职。
乙未日,皇上谕令议政王大臣等人:“前往黑龙江的军队,于本月起行,五月中旬可以抵达雅克萨城。凡是军机要务的奏报,从雅克萨到额苏里,经由黑龙江前来,恐怕路途迂回、延误时日。令理藩院侍郎明爱,从杜尔伯特、扎赖特派兵五百人,连同索伦兵,酌情从墨尔根到雅克萨之间,设置驿站传递奏报军机要务,以免延误。明爱要往来巡查监督。驿站驿夫的粮食不足,用索伦所储存的米粮供给。黑龙江以内的每个驿站,原先设置二十人,应当核减一半,并入蒙古驿站。如果蒙古兵五百人数量过多,再酌情核减。索伦人效力勤勉,传谕日后加以恩赏,以示鼓励。”
此前,宁夏灵州百姓吴仲良等人,隐匿田地一万一千余亩,甘肃巡抚叶穆济咨文上报户部,户部商议按照田亩征收税粮,同时追缴地价归入官府。到这时,叶穆济因吴仲良等人生活贫苦,地价长期未能缴纳,题参负责征收的同知卲逢春等人,户部商议将相关官员按条例处分,仍然征收税粮、追缴地价。皇上降旨说:“宁夏是边境地区,土地贫瘠,百姓贫苦,吴仲良等人隐匿田亩的地价,以及赔补的钱粮,全部予以免征,所题参的官员,也从宽免予处分。”
丙申日,评定收复江山、常山的战功,授予浙江总督李之芳拖沙喇哈番的世职。
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索伦、打虎儿的总辖之任,极为重要,必须得到贤能的人,才能胜任管理。如今著令理藩院选派擅长骑马的拨什库一人,通过驿站迅速前往马喇处。马喇身在当地,若有贤能之人,能够胜任索伦、打虎儿总辖之职的,马喇将他的姓名,明确写成奏疏,立即交付派遣前往的拨什库带回上奏。所派遣的拨什库,限定往返在二十日之内。可传谕理藩院遵照执行。”
丁酉日,翰林院商议回覆左副都御史胡昇猷的奏疏,奏疏中请求刊刻经筵讲义,颁布中外。翰林院认为应当应允所请,恳请降旨给经筵讲官,编纂满汉讲义进呈御览,恭请皇上御制序文,放在卷首。皇上准奏。
戊戌日,皇上前往太皇太后、皇太后宫中,问安。
大学士会同户部遵奉谕旨商议回覆:直隶顺天、永平、保定、河间等处被圈占的地方,应当征收的康熙二十一年地丁钱粮,已经奉诏蠲免。所有直隶八府康熙二十三年未完的地丁钱粮,应当全部予以豁除。其中顺天、永平、保定、河间未经圈占的地方,以及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处,康熙二十四年地丁各项正赋,都减免三分之一。皇上问道:“康熙二十三年,直隶八府未完的地丁钱粮,数额有多少?”户部尚书科尔坤回奏说:“大约有六十余万两。”皇上又问道:“康熙二十四年所减免的三分之一,数额有多少?”科尔坤回奏说:“大约有五十余万两。”皇上说:“我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只以爱护养育百姓为急务。近来天下安定,仍然担心百姓的元气没有恢复,时常心怀挂念。如今军国所需的用度,通过节约制度,自然足够使用。必须让百姓安居乐业,家家富足、人人丰足,没有一个人得不到安身之所,才能宽慰我日夜操劳的心意。况且京畿重地,连年遭遇旱灾,百姓尤其值得怜悯体恤。这份所奏的内容,著令等候谕旨施行。”
调任刑部右侍郎席柱为左侍郎,提拔通政使傅腊塔为刑部右侍郎。
吏部等衙门题奏:礼部尚书杭艾,原本是宗室额奇属下的人,却谎称不是其属下,越级控告。另外他前任户部尚书时,拨给地亩,挑选靠近关厢的园池好地,实属不合规制。应当将他的尚书、佐领、拜他喇布勒哈番,以及一拖沙喇哈番世职,全部革去。皇上准奏。
户部商议回覆顺天府府尹张吉午的奏疏,奏疏中请求从康熙二十四年开始,凡是民间开垦的田亩,永远不准圈占。户部认为不应准许。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凡是民间开垦的田亩,如果圈给旗下人,恐怕会拖累百姓。今后永远不许圈占民间开垦的田地。如果旗下有应当拨给田地的人,就用户部现存的旗下剩余田地拨给他们。”
副都统马喇等人上疏说:“臣等今年正月二十八日,派遣打虎儿副头目倍勒尔等人,率领三十多人,前往雅克萨城北,务必擒获当地活口,并且详细勘察当地情况回报。三月初五日,倍勒尔等人生擒罗刹七人返回,称雅克萨的城墙、房屋都和原来一样。又据生擒的罗刹噶瓦力喇等人说:去年雅克萨城内,设立双层木墙,中间填满泥土。听说大军抵达额苏里,立即派人四处求援,援兵一千人,今年二月前队已经抵达,后队还未到。去年新来的头目额里克舍,晓谕众人说:大军来到这里,都是因为你们杀掠侵扰所致,今后再听说有侵扰索伦、打虎儿的人,定行诛戮。因此我们往来行走,不敢携带兵器。之前释放回去的两个人,已经送往国主那里,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国主的命令。雅克萨的兵众,不满一千人,后来增发的人数,还不知道具体数目。生擒的罗刹,逃走了一人,现存六人,已押送到京城。”皇上谕令:“倍勒尔等人,直接抵达雅克萨,探查当地情况,生擒罗刹,值得嘉奖,相关部门按惯例予以奖赏。押送到京的六名罗刹,各赏赐应时衣服一套,送往将军萨布素处,等大军进剿的时候,向他们宣示我朝宽大的心意,全部予以释放。”
皇上谕令兵部:“人材各有不同,有骑射精熟的人,也有擅长其他技艺的人。如果一概用弓马考核,恐怕会埋没人才。况且自古以来为将之道,全靠谋略,不仅在于武艺。今后凡是投诚的官员,都按照军功评定高下;其中没有军功的,再考核弓马。如果既没有军功,又不熟悉弓马的,按照文官不及的条例引见处分,他们也会心服口服、没有怨言。”
授予厄鲁特伊拉古克三胡土克图为归化城掌印扎萨克大喇嘛。
刑部题奏:易州知州韩文煜等人,诬陷良民为盗贼,应当革职发配戍边,知府以上的官员,分别予以降级、革职等不同处分。皇上降旨说:“这件案子可按照所议办理。不肖的官员,只为了自己的考核政绩,诬陷良民为盗贼的情况非常多,百姓蒙受冤屈无处申诉,实在值得怜悯体恤。今后应当制定什么样的法令奖惩,让善良百姓得以安宁,百姓没有冤屈,才能不辜负我慎用刑罚的心意。著令九卿、詹事、科道,会同商议后上报。”不久九卿商议:“凡是有盗案,其中涉及人命的事情,该督抚必须亲自详细审核,务必查得实情,让无辜的良民不至于蒙受冤屈。如果地方上有不肖官员,仍然有诬陷良民为盗,并且涉及人命的事情,该督抚亲自审出实情,据实题参,将诬陷良民的官员,按照律例从重治罪,督抚免予议处。如果督抚没有亲自审出,或是部院衙门察出,或是被害的人告发,将督抚一并严加议处。”皇上准奏。
己亥日,皇上驾临玉泉山,驻跸于此。
免征江南徐州康熙二十三年水灾的额赋。
免征江西宜春、鄱阳、乐平三县,以及袁州卫康熙二十二年水灾的额赋不等。
调任福建兴化总兵官吴英为浙江舟山总兵官,提拔陕西提标中军副将王万祥为福建兴化总兵官。
阿霸哈纳固山贝子滚楚克扎卜去世,派遣官员前往致祭。
辛丑日,皇上谕令户部:“我统治天下,爱护养育百姓,日夜操劳,勤求治理,民间百姓的疾苦,无时无刻不深感挂念。想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家家富足,只应当把减免租税、让百姓得到实惠作为自己的责任。直隶地方连年遭遇旱灾,百姓生活匮乏,应当加以恩宠体恤。顺天、永平、保定、河间等处被圈占的地方,应当征收的康熙二十一年地丁钱粮,已经下诏蠲免。所有直隶八府康熙二十三年未完的地丁钱粮,全部予以豁除。其中顺天、永平、保定、河间未经圈占的地方,以及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处,康熙二十四年应当征收的地丁各项正赋,都著令减免三分之一。你们部里迅速行文该地方官,遵照执行、晓谕百姓,务必让人人都能享受到皇恩,以符合我体恤百姓疾苦的至诚心意。如果有不肖的官员,借端蒙混,私自重复征收,一经参奏,或是被告发,定当从重治罪。你们部里立即遵谕施行,特下此谕。”
皇上谕令太医院的官员:“我在研究经史之余,翻阅诸子百家的著作,到《黄帝素问》《内经》等篇章,看其中的义理内涵,实在饱含着对百姓的恻隐之心,百姓的疾苦,没有不洞察明晰的。这之后历代的医家,虽然多有著述,却各执己见,比如《难经》以及痘疹相关的各类医书,未能精心思考、透彻论述,文义也没有贯通,我深感惋惜。如今天下太平,正是应当关怀保全百姓,让他们都能安康长寿的时候。你们可选取医林中的典籍,斟酌古今、准确定论,广泛采集各家言论,折中形成定论,编纂成一部书,永久流传,以符合我体恤百姓的至诚心意。”
调任兵部尚书哈占为礼部尚书。
壬寅日,授予一甲进士陆肯堂为翰林院修撰,陈元龙、黄梦麟为翰林院编修。
甲辰日,皇上回宫,前往太皇太后宫中,问安。
皇上驾临瀛台。
提拔太常寺卿葛思泰为通政使司通政使。
命令奋威将军王进宝,率领标下的官兵,从平凉移驻固原。
丙午日,孝端文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昭陵。
兵部商议回覆四川陕西总督禧佛的奏疏,奏疏中称:洮州与诸番部落接壤,当年逆贼叛乱的时候,将守备移驻洮州,副将移驻岷州,原本是为了便于调遣。如今内地太平已久,边疆防务最为紧要,应当照旧制,令副将仍驻扎洮州,守备驻扎岷州。兵部认为应当应允所请,皇上准奏。
丁未日,翰林院上奏:“皇上天生聪慧,好学敏求,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臣等会同詹事等官员,正在日夜撰写日讲的讲章,恳请皇上稍稍放缓进讲的进度,让我们能够陆续撰写进呈。”皇上降旨说:“仍然按照每日的进度进讲,讲章你们撰写完成后,分批进呈。”
戊申日,皇上前往太皇太后、皇太后宫中,问安。
议政王大臣等会同商议:定例之内,旗人身故没有子孙的,他的家产,只有同旗的族人,才准许继承。如果其他旗有同族人,不准继承,于情理上值得怜悯。今后同祖父的子孙,无论在其他旗、其他属,按照血缘亲疏,令亲近的人继承家产,著为定例。皇上准奏。
礼部商议回覆福建总督王国安的奏疏,奏疏中称:外国前来进贡的船只,请求征收税款,准许他们进行贸易。礼部认为应当应允所请。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外国前来进贡的船只,如果征收税款,实在有失体统,而且也不是我怀柔远方的本意。”王熙等人回奏说:“皇上此言真是宏大深远,不是臣等所能想到的。”
兵部商议评定秦州、平凉各处的军功。皇上谕令大学士等人说:“我看所议定的穆占、希佛等人,击败秦州内外贼众,定为头等第一军功,太过了,可改为头等军功。翁爱等人,击败秦州后营的贼众,定为头等军功,可改为二等。至于议定招降伪道员,以及沙窝击败贼众等案子的军功,都应当减等改定。平凉的贼寇,被我军击败,王辅臣走投无路前来归降,才得以收复平凉,如今所议定的军功尚且太轻,头等军功可改为头等第一,二等军功可改为头等。击败护山墩贼众的头等军功,也改为头等第一。至于盐关各处的贼众败逃,却不全力追击,吴之茂等人也没有擒获,佛罗诺等人却声称箭尽兵疲,虚假上报、妄图侥幸邀功,情状实在可恶,佛罗诺等人都不许请功。其官兵所议定的二等军功,减为三等。”
兵部商议回覆户科给事中王又旦的奏疏,奏疏中称:各省的武闱乡试,第一场、第二场考核骑射、技勇,是监临官的职责;到第三场阅卷,各省的规矩参差不齐,应当酌情制定统一的制度。经查武闱乡试定例,在京城,由皇上钦点主考官出题;在外地,由巡抚出题,而监射、评阅文章的官员,听任巡抚酌情选用,才导致各省规矩不一。今后应当令巡抚总领其事,至于同考官,从地方官中进士出身的人里,选用四员;如果没有进士出身的地方官,才从举人、贡生出身的官员里选用。皇上准奏。
按惯例为福建海澄阵亡的拜他喇布勒哈番陈振元赐予祭葬。
己酉日,福建兴化总兵官王万祥向皇上辞行,皇上谕令说:“如今天下太平,你到了地方,不要骚扰百姓,务必让军民和睦相处,这是你镇守封疆的职责。”
庚戌日,皇上谕令内务府:“如今看到内府佐领的人员里,擅长射箭以及读书、擅长文章的人非常少,可专门设立学舍,挑选可造就的人,令他们读书习射,优秀的予以录用,低劣的予以罢黜。学舍应当设立在我常能看到的地方,让学习的人勤勉修习学业。”
辛亥日,提拔鸿胪寺卿穆称额为太常寺卿。
吏部商议回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胡昇猷的奏疏,奏疏中称:京城是天下首善之地,藩司、臬司的职责,归属于守巡两道,不是寻常的监司可比。两道的职位出现空缺,请求将道员、知府中廉洁贤明、向来有名望的人,统一开列名单上报。吏部认为应当应允所请,今后守道职位出现空缺,开列盐运使、按察使司副使、佥事等官员;巡道职位出现空缺,开列布政使司参议、知府等官员,具题请旨。皇上准奏。
甲寅日,皇上驾临太和门临朝听政,文武升迁调任的官员谢恩,其次喀尔喀的使臣等人行礼。
按惯例为已故内大臣、二等阿思哈尼哈番鄂摩克图赐予祭葬。
乙卯日,免征山东济宁、海丰、沾化三州县本年水灾的额赋不等。
丙辰日,命令在广东花山地方设立县治,这是听从了户科给事中王又旦的请求。
丁巳日,颁发皇上御制的《桧树赋》,在阙里孔庙镌刻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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