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太宗实录卷二（白话文）

大清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实录卷之二

天聪元年丁卯春正月己巳朔

黎明时分，皇上率领各位贝勒和大臣前往堂子祭拜上天，行三跪九叩头之礼。返回后，皇上登上大殿。各位贝勒、大臣以及文武百官按照次序朝贺，各自按照旗的顺序，行三跪九叩头之礼。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因为是兄长，被命令坐在皇上左右两侧，不允许坐在下面，凡是朝会的地方都按照这个规矩执行。按照国家制度，每年除夕和元旦，都要准备乐舞，摆设盛大的宴会。这一天，因为太祖皇帝去世正在服丧期间，所以撤去了乐舞，停止了宴会。

○丙子日
命令大贝勒阿敏，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硕托率领大军前往征讨朝鲜。皇上告谕他们说：”朝鲜历代都对我国有罪，我国理应声讨他们。然而这次出兵不只是专门讨伐朝鲜。明朝的毛文龙在附近的海岛上，依仗地势险要十分猖獗，收留我国的叛逃百姓，所以整顿军队前去征讨。如果朝鲜可以攻取，就一并攻取它。” 于是传授给他们作战的策略，命令他们同时完成这两个目标。

○派遣方吉纳、温塔石给明朝宁远巡抚袁崇焕送去书信说：
” 满洲国皇帝致书袁巡抚：我们两国之所以发生战争，是因为过去你们辽东、广宁的守臣，把你们的君主看得像天上一样高，把自己看得也像在云霄之上，使得天下各国的君主都不能自主，欺辱蔑视、欺压逼迫，让人难以忍受，因此我才昭告上天，兴兵讨伐。上天不区分国家的大小，只判断事理的是非。我国遵循事理行事，所以得到上天的保佑和帮助。你们国家违背事理的地方不止一处，我可以为你一一说明：
第一，癸未年，你们国家无故兴兵，杀害了我的两位祖父。
第二，癸巳年，叶赫、哈达、乌拉、辉发与蒙古无故联合出兵侵犯我国，你们国家没有出兵援助我们，幸好上天保佑我国，军队取得了胜利。后来哈达又来侵犯我国，你们国家还是不出一兵一卒援助我们。
第三，己亥年，我出兵报复哈达，上天于是把哈达赐给了我。你们国家却庇护哈达，逼迫我释放哈达的人民。等到我释放了哈达的人民，他们又被叶赫掳掠而去，你们国家却对此置若罔闻。你们既然自称是中国，就应该秉公持正，可是对我国就不援助，对哈达就援助，对叶赫就听之任之，这就是你们的偏私。
第四，你们国家虽然挑起了争端，我还是想要与你们修好，所以在戊申年，在边界树立石碑，宰杀白马黑牛，对天地发誓说：’ 满汉两国的人民，不许越过边界，违反的人处死。’ 可是到了癸丑年，你们国家为了防卫叶赫，竟然出兵越过边界。
第五，又曾经发誓说：’ 凡是有越过边界的人，看见而不杀的，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 后来你们国家的人偷偷越过边界，骚扰我国的疆域，我遵守之前的誓言把他们杀了。你们却说是我擅自杀人，拘禁了我国广宁的使臣纲古里、方结纳，并且要求我在边界杀十个人来报复。
第六，你们出兵防卫叶赫，使得我国已经聘定的叶赫女子改嫁给了蒙古。
第七，你们又发兵，焚烧了我国历代守边的房屋，骚扰我国的耕种，不让我们收获粮食，并且树立石碑，把边界划在沿边三十里之外，夺取了我国的疆土。这一带出产人参、貂皮、五谷等物资，是我国人民赖以生存的东西，你们却强行占有了。
第八，甲寅年，你们国家听信叶赫的话，派遣使者送来书信，用各种恶毒的言语肆意侮辱我。
我有这七大恨，至于小的怨恨，更是数不胜数。你们欺压逼迫得太过分了，所以我才兴兵。现在你如果认为我是对的，想要与我们两国修好，就应该拿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绸缎一百万匹、布一千万匹作为和好的礼物。和好之后，两国互相派遣使者往来，每年我国送给你们东珠十颗、貂皮一千张、人参一千斤，你们国家送给我们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绸缎十万匹、布三十万匹。两国如果真的能够按照约定互相赠送礼物，来巩固盟好，就应该对天地发誓，永远不违背誓言。你就把我的话转达给你们的君主，不然的话，就是你们仍然愿意发生战争。”

○丁丑日
有从喀尔喀蒙古逃来的人说：察哈尔汗兴兵攻打抢掠喀尔喀的人民，服从他的就收留养活，抵抗他的就杀死。扎鲁特部落的人都逃奔到科尔沁国去了。

○壬午日
贝勒杜度属下巴卜、富喇塔两个牛录的十五个蒙古人，从奉集堡逃跑了。阿达海、吴拜、康喀赖追赶他们，到了都尔鼻这个地方，这十五个人抵抗，全部被杀死，吴拜也受了伤。事情上报后，皇上说：”吴拜的贤能，先帝在世时就曾经嘉奖过他，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提拔重用。看这件事，他确实是贤能，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让这些人逃脱了。” 于是给予他优厚的赏赐。

二月戊戌朔

○己亥日
给蒙古奈曼部落的衮出斯巴图鲁送去书信说：
” 听说你曾经和乌木萨忒、绰尔济喇嘛说过，想要与我国和好。如果真是这样，你衮出斯巴图鲁可以和敖汉部落的杜棱、塞臣、卓礼克图商议决定，派遣一个明白事理的人来，以便商量此事。我一向秉持正直之道行事，善良的人我不欺骗，凶恶的人我不畏惧。我过去征讨各国，并不是喜好战争，而是因为他们欺压逼迫得太过分了，所以才昭告上天，进行讨伐。
我征讨明朝，是因为我多次想要与明朝修好，可是他们不答应，反而偏袒帮助叶赫，派遣军队防卫，使得我国已经聘定的叶赫女子改嫁给蒙古，又侵犯我国沿边的居民，骚扰他们的耕种收获，毁坏他们的房屋，驱赶他们离散。明朝这样欺压逼迫我，所以我才有征讨明朝的军事行动。
我征讨喀尔喀，是因为我国与喀尔喀一向和好。自从介赛侵犯我国兀扎喇城，杀死我国的使臣，又有巴噶达尔汉娶了我国已经聘定的女子，把她配给他的儿子，于是才挑起了争端。等到我擒获了介赛，喀尔喀五个部落的各位贝勒都来与我国议和，对天地发誓说：’ 如果以后征讨明朝，就联合军队一起去；如果与明朝和好，就共同商议。’ 并且发誓说：’ 如果满洲与喀尔喀有被明朝的花言巧语和丰厚贿赂迷惑而私自与明朝和好的，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 不久喀尔喀就违背了誓言，听信谗言贪图利益，偏袒明朝，杀死我国的哨兵，把首级献给明朝，又多次进行骚扰抢掠，夺取我国的牲畜。我念及以前的和好，对此置之不问。去年我从宁远回师，喀尔喀错误地认为我军已经全军覆没，一心帮助明朝，调动军队逼近我军。我派往科尔沁的使臣，又多次被他们拦截抢劫，这是喀尔喀违背盟好肆意作恶，所以我才有征讨喀尔喀的军事行动。
我征讨朝鲜，是因为朝鲜一向与我国通好，却无故与明朝合谋，联合军队侵犯我国。幸好上天保佑，我军取得了胜利，我还是宽恕了他们的罪过，俘获的士兵没有杀戮，都放他们回去了。可是他们仍然断绝与我国的友好，背叛我国而归附明朝，依附我的仇敌，收留我国的逃犯，这是朝鲜忘恩负义作恶，所以我才有征讨朝鲜的军事行动。
既然这样，那么我兴师动众，难道是不得已而为之吗？战争不是好事，我实在是想要与各国共同安享太平罢了。你们如果真的想要和好，共同铲除强暴，各自保卫疆土，现在正是时候。那个察哈尔汗攻打抢掠喀尔喀，任用异姓的臣子做达鲁花，地位在各位贝勒之上；又离间各位贝勒的妻子，强行夺取各位贝勒的女儿，嫁给普通的士兵。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吗？如果你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可以把这封信给两个克西克腾的各位贝勒看一看。”

三月戊辰朔

○己巳日
生员岳起鸾上书说：”我国的大军还没有渡过江，潜伏在凤凰城有什么好处呢？应该迅速撤回。万一京城有警报，路途遥远难以迅速赶到，那谁来守卫呢？” 又说：”应该与明朝议和。不议和的话，恐怕我国的人民会四散逃亡殆尽。如果与明朝和好，应该迅速把汉人放回去，不然的话也应该放回其中的绅士，不能再迟疑了。”
奏疏呈上后，皇上说：”明朝人如果派遣使者以礼来访问，归还我国的逃民，那么和好就有名义了，我自然可以答应。至于俘获的士民，是上天赐给我的，怎么可以再还给敌国呢？”
把这件事传达给汉官们商议，大家都很愤怒，请求处死岳起鸾。皇上说：”你们想要杀他是对的，但是恐怕杀了这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敢说话的人了。”
各位大臣极力请求说：”这种人，心里向着敌人，不能不杀。” 皇上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壬申日
方吉纳、温塔石陪同明朝宁远的使臣杜明忠等人，带着袁崇焕和李喇嘛的各一封书信来到。
袁崇焕的书信说：
” 辽东提督部院致书于汗帐下：再次收到你的书信，知道你逐渐停止了战争，用来休养部落人民，就这一个爱惜生命的念头，上天自然会鉴察，将来上天保佑你使你强大的福分，是不可限量的。
过去的七件事，是你家一直怀有的深仇大恨，我怎么忍心漠然听之呢？但是追思往事，探究根本原因，是我国边境的小人和你家的部落人民，因为口舌之争，导致了祸端。汉朝的过错不先于满洲，满洲的过错也不后于汉朝，谁是最先作恶的人？即使逃脱了人间的刑罚，也难逃上天的震怒。我不必一一列举，你也一定都知道。现在想要一一分辨清楚，恐怕很难向九泉之下的人问明白。我不但想要我们皇上忘记这些事，也想要你一并忘记。
然而你家十年的战争，都是因为这七件事，我不能不说一句话。现在南关、北关在哪里呢？河东河西，死去的人何止十个，分离的人何止一个老妇？辽沈一带的人民，已经不能保全，何况是田禾呢？这是你的怨恨已经昭雪而你志得意满的时候了，只是我天朝难以消受罢了。
现在如果想要修好，城池土地如何退出，官民男女如何送还，这全在于你的仁明慈惠，敬天爱人了。然而天道无私，人情忌满，是非曲直，原本是明明白白的，每个人都有良心，不能偏私。我又希望你再想一想。
一念杀机，会引起世上无穷的灾难；一念生机，会保全身后多少吉祥。我又希望你考虑这件事。至于信中所开列的各种物品，以中国之大，皇上的恩德养育四方夷狄，难道会缺少这些东西，难道会吝惜这些东西吗？但是过去的典籍上没有记载，多取违背天意，恐怕也应该由你自己裁定。
刚刚有使者往来，你又对朝鲜用兵，为什么我国的文武官员，都会怀疑你的话不是出自真心呢？军队没有撤回就立即撤回，已经撤回就不要再去，来表明你的盛大德行，停止战争，把前后的事情，讲说明白，往来的书信，不要用带有意气的话，恐怕不方便上奏朝廷。
如果使者往来，皇上已经知道了。我们皇上明见万里，仁爱养育八方，你只要一心一意侍奉我们皇上，宣扬圣德，料理边境事务，严格遵守文书来安抚夷夏，那么有边疆大臣在，你不必担心美好的心意不能上达。交好交恶，是夷夏常有的事，原本不会断绝使命，你还有什么要教导我的吗？”

李喇嘛的书信说：
” 我自幼修习佛教密宗，朝拜名山，上报四种恩德，风调雨顺，天下太平，这是我僧人的本愿。
去年袁巡抚听说老汗去世，念及他在世时的美意，宽释了杜明忠，不肯加害他，又来到宁远，以礼致书，所以特地派遣我到沈阳，承蒙汗和各位王子供给美好的饭食，并且赠送礼物，我铭刻在心。等到返回时，又派人远送，并且派遣方吉纳、温塔石等人同我前来致谢。
我到了宁远，把汗和各位王子的美意，都详细地陈述了。袁巡抚非常高兴。因为文书内的字样不妥当，没有拆开。到了第三次换来格式，差使已经妥当，于是拆开观看，里面有七恨以及往来修好的礼物，这些都是汗应该说的话，只有 ‘ 仍然愿意发生战争 ‘ 这句话，难以转奏，恐怕朝廷见了不高兴，辜负了汗的美意。
想来汗和各位王子，都有福智，心地明白。我佛教法门，以慈悲为本体，以方便为功用。众生的苦乐，一切过去的因缘，都是自己造成的。法界有亲情，能够登上彼岸的人，根源在于觉悟。如来有戒、定、慧三种学问，才能达到最高境界。圣人远离四相，断绝百非，因此才能成为王子身，成为宰官身，需要救济众生，消除嗔恨，才能修成正果。
我佛家弟子，身体虽然贫穷，道却不贫穷，难行的地方能行，难忍的地方能忍，以解脱为本体，以劝化为功用。我佛祖留下这三个法门，只有欢喜，更没有烦恼；只有慈悲待人，更没有嗔恨损害事物。如果汗说这七宗恼恨，原本是过去的因缘，然而天道不爽，再说明白一下，就可以放下了。
袁巡抚是活佛出世，有理没理，他心里自然明白。所说的河东地方人民的各种事情，汗应当斟酌。好的时机容易遇到，善良的人难以相逢，有我和王喇嘛两个僧人在这里，随缘解说，事情不会出差错。麻烦汗和各位王子放得下，放下了，难以舍弃的东西，将来也能舍弃。
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战争早日平息，就是极乐世界。我用各种比喻，无非是为了解化修善，演说我如来大乘慈悲至教。恭敬地写下这封短信。”

○乙亥日
皇上和各位贝勒出游，到达辽河岸。皇上派人召大贝勒代善、莽古尔泰前来，命令代善坐在中间，莽古尔泰坐在旁边，摆设宴席。皇上说：”两位兄长一同到来，我愿意各赠送一匹马。”
两位大贝勒说：”皇上召见我们，我们一定前来，每次来都接受马匹，这样可以吗？”
皇上说：”也不是经常这样。今天高兴两位兄长到来，所以各赠送一匹马罢了。” 于是让他们乘马返回。

○辛巳日
在此之前，前往征讨朝鲜的大贝勒阿敏和各位贝勒派人上奏说：
” 正月十三日，大军到达明朝的哨地，楞额礼、叶臣、雅荪、孟安率领八十名士兵，乘夜袭击明朝的哨兵，全部俘获，六个哨所没有一个人逃脱。
十四日夜，大军逼近朝鲜边境，逼近义州，架设云梯攻城。巴图鲁艾搏率领八旗精锐率先登上城墙，总兵官楞额礼、副将阿山以及叶臣率领八十人随后跟上，各路军队奋勇齐进，于是攻克了义州城，杀死府尹李筦等人，判官崔鸣亮自杀，屠杀了城中的士兵，俘虏了居民。当天，军队驻扎在义州，又搜索敌兵，全部杀死，收缴了俘获的物资，留下八名大臣、一千名士兵守卫义州。
在攻取义州的当夜，分兵攻打毛文龙所居住的铁山，斩杀了无数明朝士兵。毛文龙逃到海岛上，没有俘获。
十五日，我军进攻定州，斩杀宣川副使奇协，俘获定州牧使金搢，全部降服了当地的人民。
十八日，招降郭山的汉山城，他们不投降，于是攻克了该城，俘获郡守朴由健，歼灭了那里的将领和士兵。攻城的时候，承蒙上天保佑，我军没有一人受伤，生擒朝鲜一名道员、一名参将、三名游击。
十九日，从定州渡过嘉山江驻扎。
二十日，我军向朝鲜国王过去的都城平壤进发，路途遥远来不及及时上报，请不要因为使者延迟而挂念。至于我军，承蒙上天保佑，不必忧虑。等到到达平壤，派遣使者前往朝鲜国王那里，顺便侦探情况，如果内部有可乘之机，就进军王京。
义州城留下八名大臣、一千名士兵，郭山城留下四名大臣、五百名士兵守卫。现在恐怕兵力不足，请求调发在外移营的蒙古兵，以及在内分管的蒙古兵，驻守义州，以便调取大军前进。如果承蒙皇上允许调发，请求派遣一位贤能的大臣统领他们，在冰雪还没有融化的时候迅速赶来，恐怕他们会侵扰义州的粮食和户口。至于各地归降的人，已经都命令他们剃发了。”
奏疏上报后，皇上告谕说：
“承蒙上天保佑，你们出师的各位贝勒所到之处都取得了胜利，我听说后非常高兴。前进的事宜，你们详细审察斟酌，可以前进就前进，千万不要像攻取广宁的时候那样，不进山海关，以致留下后悔。如果不可以前进，也不要勉强。你们在军中，应该仰承上天的保佑，珍惜名声，凡事相机行事。如果承蒙上天保佑，朝鲜的事情逐渐有了定局，一切事宜，有需要请示的，你们军中的各位贝勒共同商议决定，派遣使者来奏报，我根据你们的奏报裁定，我在都城，怎么能够遥测远方的情况呢？”
于是调发在外移营的蒙古兵，以及在内分管的蒙古兵连同他们的家属，前往驻守义州。

当天，阿敏等人率领大军渡过江，到达安州，在城下扎营，多次派人招降，安州不投降。二十一日黎明进攻，很快就攻克了安州。安州牧使金浚、兵使南以兴投火而死，杀死郡守张犜、副使全尚毅、县令宋图南等人，城中的居民安然无恙。那里的两万守兵，在攻城的时候有被杀死的，攻克之后，没有杀一个人，都让他们回家团聚。于是军队驻扎在安州，休整了四天，对俘获的人全部进行了处置。
二十五日，从安州出发。
二十六日，进军到平壤城，城中的巡抚、总兵以下的官员以及士兵百姓，都弃城逃走。当天，我军渡过大同江驻扎。
二十七日，军队驻扎在中和，休整兵马，派遣人前往朝鲜国王李倧那里，没有到达就返回了。
不久朝鲜派遣两名使者，带着书信来到中和，迎接我军。这两个使者就是我军之前俘获的朝鲜元帅姜宏立的儿子，以及参将朴兰英的儿子。当时姜宏立、朴兰英都在军中。两个使者拜见各位贝勒完毕，于是让他们各自与自己的父亲相见，以表示优待的意思。
朝鲜的来信说：”贵国无故兴兵，突然进入我国内地，我们两国原本没有仇怨，自古以来，欺侮弱小欺凌卑下，叫做不义；无故残害人民，叫做逆天。如果真的有罪，按理应当先派遣使者质问，然后再声讨。现在请立即退兵，来商议和好可以吗？”
大贝勒阿敏回复朝鲜的书信说：
” 你说我们无故兴兵，试着说说其中的缘故。
第一，过去我军前往攻取我国的属国瓦尔喀时，你们国家无故出境，与我军相对抗。
第二，乌拉贝勒布占泰多次侵犯你们国家，你们因为乌拉与我有姻亲关系，向我请求解救，我为你们劝解息兵，你们却没有一句好话来报答。
第三，我们两国原本没有仇怨，你在己未年发兵帮助明朝，合谋图谋我国，幸好上天鉴察，明朝军队大败，你们的将帅士兵被我军擒获，我不忘旧好，所以没有杀戮他们，并且豢养他们，放他们回国，这样的事有三次，你们却不派遣一个使者来致谢。
第四，上天把辽东赐给我，辽东的人民，就是我的人民。你们国家容留毛文龙，潜伏在海岛上，导致我的辽东百姓被他侵扰，听他引诱。我曾经命令你绑送毛文龙，来恢复两国的友好，你竟然不听从。
第五，辛酉年，我军清剿毛文龙，只针对明朝人，也希望你顾念以前的友好，不发一箭相加，你们国家终究没有一句好话来报答。
第六，毛文龙是明朝的将领，明朝尚且不给他粮饷，你却偏偏那么信任他，为他筹划供给，给他土地，引导他耕种，资助他粮食，供养他的军队。
第七，你说为什么杀了你们的何通事？我军攻取广宁之后，禁绝奸细偷偷来窥探的人，不杀他们还等什么？
第八，我皇考上天的时候，明朝正与我为敌，尚且派遣使者来吊唁，同时祝贺新君即位。我皇考与你们朝鲜一向和好，毫无嫌隙，为什么竟然不派遣一个使者来吊唁？
你们这样忘恩负义，结下怨仇，难以一一细数。我因此统率大军，声罪致讨，你还自以为是与我为敌吗？还是想要悔改灾祸，表达诚意引咎自责，对天地发誓，重新修好呢？我暂且留军五天等待，只希望能够和好。如果真的想要议和，迅速派遣使者来。如果违约不到，我军就立即击鼓前进了。”
于是派遣阿本、董纳密陪同来使带着书信前往。我军的游兵进入昌城，副使金时若逃走，被擒获杀死。
阿本、董纳密还没有返回，阿敏又派遣备御扎弩巴克什科贝再次送去书信。
书信说：” 前面的信有没说清楚的地方，所以再说明一下。
你来信说：’ 我国有倭寇之难，明朝曾经出兵帮助我国，恩情不能辜负，所以我也出兵帮助明朝。’ 难道不想想乌拉布占泰用兵侵犯你们国家的时候，我曾经劝解息兵，这难道不算是恩情吗？
又说：’ 我们两国一向和好，你却无故兴兵。’ 我们两国固然一向和好，可是你却出兵帮助明朝，侵犯我，这难道是有缘故的吗？
又说：’ 毛文龙奉明朝君主的命令而来，守卫这里，道义上不能驱逐。’ 毛文龙尚且不被他的君主信任，不给他粮饷，你偏偏那么信任他，为他筹划供给吗？
又说：’ 贵国军队来追击毛文龙的时候，没有骚扰我国民间一样东西，我也知道。’ 当时我原本想要和好，所以不骚扰损害你们罢了。
又说：’ 毛文龙侵扰辽东，并没有出兵相助。’ 毛文龙能够占据海岛，全靠你庇护。他沿江驻扎的军队，一边到达昌城，一边到达安州，都属于你们境内，堤防侦探，全是你教给他的。你帮助作恶，难道还不够多吗？
又说：’ 辽东的人民，是毛文龙招诱的，我国不知道。’ 你因为容留毛文龙的缘故，导致我的人民多次被招诱，你还能说不知道吗？
又说：’ 疆域遥远，没有来得及听到丧事前来吊唁。’ 难道明朝和蒙古就没有疆域吗？虽然路途遥远，他们都听到丧事前来吊唁了。你与我国接壤，不像明朝和蒙古那么遥远，你偏偏茫然不知道吗？
是非曲直自有定论，上天难道没有照临吗？所有这些结怨挑起争端的事，都是你的缘故，怎么能逃脱上天的鉴察呢？我只有理直，所以得到上天的保佑。你如果引咎自责，修好求安，可以迅速派遣亲信的人来。商议妥当之后，我立即回师。我不是为了土地人民才兴师到这里的。”
派遣使者之后，军队驻扎在那里，休整了七天。
二月初五日，大军到达黄州，城中的军民全部逃走，我军就在那里驻扎。
第二天，李倧仍然派遣姜宏立、朴兰英的儿子以及两名使者陪同扎弩到来。来使说：”我们国王听说贝勒的话，已经派遣一位亲信大臣来了，让我先来报告。”
当时大军驻扎在黄州，朝鲜的使者将要到来，和议有了头绪。大贝勒阿敏心怀异志，凡事不与众人商议，独断专行，想要率领大军前进。各位贝勒以及总兵官李永芳商议说：”我们奉皇上的命令，秉持道义而行，如果自己违背前言是不义的。前面的书信已经说过，朝鲜如果派遣亲信大臣来，负罪请和，对天地发誓，就立即班师。现在暂且驻扎在这里，等他们的大臣到来，听了他的话再商议。”
当时，阿敏当面辱骂李永芳说：”我难道不能杀你这个蛮奴吗？你怎么敢多说话！” 李永芳从此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于是大军从黄州前进，来迎接朝鲜的使者。遇到了几批朝鲜使者，军队行进到平山驻扎，逐渐逼近李倧所居住的王京。李倧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江华岛，长子李汪逃到全州城，城内的人民大多溃散。
初七日，我军从平山出发，遇到朝鲜的使臣进昌君，让他随行，到达瑞兴驻扎。
第二天，使臣进昌君进见。进昌君说：”我们国王听说贝勒到来，特地派遣我来，凡是有什么话，我都承担。现在我国自愿认罪，贵国一定要怎样定议呢？我国贫瘠，愿意搜尽我国的土产来奉献。如果这样可以定议，请驻扎军队在这里。我们国王恐惧，已经弃城逃到海岛上，城中的府库财物，仓皇散失。贝勒如果用兵前进，我们国王没有话可说，这件事也难以定议了。”
阿敏说：”如果是这样，你应当指点给我们屯兵牧马的地方。”
朝鲜使臣于是指点了三个屯，每个屯大约有三四百户人家。各位贝勒大臣都想要驻扎在那里，阿敏不同意，命令吹角进兵，直趋王京。
贝勒岳托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不能劝止，于是策马返回本营，邀请阿敏的弟弟贝勒济尔哈朗到营中共同商议。济尔哈朗说：”我也看出来了，但是我们不宜深入，距离这里三十里有平山城，可以在那里驻扎军队，来等待和议的成功。” 于是率领军队前往平山城驻扎。因为众人意见不同，于是分道而行。
当天，把朝鲜使臣进昌君留在营中，而派遣副将刘兴祚率领十人一同前往。刘兴祚乘船到达江华岛，见到李倧，李倧端坐着不说一句话。刘兴祚愤怒地说：”你是什么东西，做出这副泥塑木雕的样子！”
李倧脸色羞惭无言以对，于是说：”我因为母亲的丧事还没有结束的缘故。”
刘兴祚说：”你只知道自尊自大，狂悖无礼，国中百姓遭受兵祸，已经非常严重了。你先前让我国的使臣演戏跳舞，又直呼我先帝的名讳，问 ‘ 先帝是否已经去世 ‘，如此愚妄，怎么能够议和？”
李倧无言以辩，只是说：”我实在不知道，这是臣下的话。”
刘兴祚说：”今天的事情，成败就在顷刻之间。你想要修好议和，可以派遣你的亲子弟一人前往对天地发誓。你们国家所产的财物牲畜，每年按照礼节贡献，你亲自确定数额，事情完毕，我立即回师。”
李倧犹豫不决，说：”城下之盟，是《春秋》所耻笑的。你们国家如果真的行大义，何不退兵之后再议和？”
刘兴祚说：”你还在用支吾的言辞抵赖吗？迟一天，你的百姓就多受一天的害，恐怕早晚不能保全了。我今天说这些话，实在是为了你的百姓，可以派遣你的弟弟迅速前来，不要再迟疑了。”
李倧于是派遣他的族弟原昌君李觉，以及一名侍郎、四名官员，陪同刘兴祚来到平山，拜见各位贝勒。当时八旗的将领都整齐排列，阿敏坐在榻上，五位贝勒分别坐在两侧，命令李觉从角门进入，行一叩头礼，抱着阿敏的膝盖相见，又依次拜见五位贝勒。李觉进献马一百匹、虎豹皮一百张、绵绸苎布四百匹、布一万五千匹。各位贝勒用优厚的礼节招待他，摆设宴席。宴席的时候，李倧低头听命。
和议已经达成，岳托说：”我们来到这里，事情已经办成了。我国中御前的禁军很少，蒙古和明朝都是我们的敌国，万一有边疆的事情，不应该考虑防备吗？何况我军中俘获的人很多，应该让朝鲜国王发誓，就可以班师了。”
阿敏说：”你们想要回去的，自己回去好了，我却一定要到王京。我常常羡慕明朝皇帝和朝鲜国王所居住的城郭宫殿，没有机会见到。现在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不看一看再回去呢？我的意思是到那里附近再商议，如果他们不服从，就屯种在那里居住。至于我们怀念妻子儿女，想来不会不打发人来接我们团聚吧？”
接着对贝勒杜度说：”别人愿意去的就去，我们叔侄二人，可以同住在这里。”
杜度脸色一变回答说：”我为什么要和你同住？皇上是我的叔父，我怎么可以远离他呢？”
于是岳托、济尔哈朗等人各自返回营中，命令八旗大臣分开坐定商议。七个旗的大臣意见都相同，只有阿敏和他本旗的大臣顾三台、孟坦、舒赛听从阿敏的意见，商议了很久没有决定。
不久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在一个地方相会，共同商议派人让朝鲜国王定盟，来告诉阿敏，阿敏才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商议才确定下来。于是派遣刘兴祚、巴克什库尔缠前往江华岛，与朝鲜国的议政判书等官员共同商议盟誓中的事情，三天没有决定。李倧请两位使者到他的住处附近，往来共同商议，才确定下来。
三月初三日丑时，李倧焚烧书信盟誓。寅时，朝鲜国的议政判书等八名官员，也焚烧书信盟誓，宰杀白马、黑牛，焚香，摆设酒、肉、骨、血、土各一件，祭告天地。满洲的誓词一份，朝鲜的誓词一份，宣读完毕后焚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