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一
天顺八年春正月初一（甲寅朔），皇上前往奉先殿行礼完毕后，出宫亲临奉天殿，文武百官及四方蛮夷朝使行庆贺礼，随后又前往东宫向皇太子行庆贺礼。皇后下令免除命妇朝贺。
○镇守广东的左监丞阮随上奏：“广西流贼攻破新兴县及乐民千户所，守御指挥席珍等人都弃城逃跑，导致贼寇大肆劫掠，烧毁百姓房屋，杀害掳掠军民一千余人；又攻破石城千户所，杀死十二人，掳走五百七十人。把总指挥马政率领官军民壮迎战，击败贼寇，斩首八十二级，全部夺回被掳人口，其余贼寇溃散逃窜。” 奏章下发兵部，兵部请求追究席珍等人弃城失机的罪责，并发文给镇守、总兵、巡抚官员，指责他们号令不明、提督失职，命令他们尽心剿贼，以弥补此前的过失，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初二（乙卯），皇上患病，不再临朝听政，敕令文武百官说：“朕身体不适，想要加以调理，暂时免除朝参。”
○文武百官在奉天门东廊朝见亲王。
○初三（丙辰），皇上不临朝听政。这天是宣宗章皇后的忌辰，皇上派遣官员祭祀景陵。
○初四（丁巳），皇上不临朝听政。公侯、驸马、伯及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贤等人上奏请安，请求皇上好好调理身体，以慰大臣们的殷切期盼。皇上回复说：“连日来服药治疗，病情已经有所减轻，你们安心处理政务即可。”
○初五（戊午），皇上不临朝听政。
○黄昏时分，月亮侵犯外屏星；夜间有流星，大小如杯子，颜色青白，光芒照亮地面，运行一丈多后消失，余光如同大碗，从郎位星东北方向出发，抵达天纪星，有两颗小星跟随。
○初六（己未），皇上不临朝听政，命令皇太子在文华殿处理政务。
○文武百官按照常规礼仪朝参。
○孟春时节祭祀太庙，皇上派遣会昌侯孙继宗主持祭祀。
○派遣宦官祭祀司户之神。
○下令修缮高邮湖岸三十余丈，因为年久失修，风浪冲击导致湖岸的砖石、木桩都已脱落。
○都察院上奏：“西城兵马指挥司指挥王旒、吏目刘总未能严格约束巡视人员，导致枷号示众的罪人逃脱，按照法律应当赎罪受杖后恢复官职。” 锦衣卫镇抚司弹劾二人不称职，不能按照常规处理。皇上命令二人赎罪完毕后，降职调任外任。
○初七（庚申），皇上不临朝听政。
○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贤等人上奏：“本月初四日我们上奏请安，承蒙皇上告知连日服药后病情减轻，如今又过了三天，仍未听闻皇上圣体康复，大臣们心中十分挂念。恳请皇上努力服药，好好调理护养，早日痊愈，我们不胜期盼。” 皇上回复说：“朕知道了。”
○光禄寺上奏：“十一日祭祀天地，十二日举行庆成宴，按照惯例应当赐予文武群臣宴席，想要提前准备就绪，等候皇上旨意。” 皇上说：“免除宴席。”
○金星在巳时白昼出现。
○初八（辛酉），皇上不临朝听政。
○忽石门等卫的野人女真都指挥兀笼哈等人、泰宁等卫平章仰孩等人派遣达子仰答儿等人前来朝贡，献上马匹及土特产，皇上赐予他们纱、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品，各有差别。
○初九（壬戌），皇上不临朝听政。
○辽东定辽等卫的达官指挥撒春等人前来朝贡，献上马匹，皇上赐予宴席及彩币表里等物品。
○初十（癸亥），皇上不临朝听政。
○十一日（甲子），皇上不临朝听政。
○在南郊举行大规模祭祀天地的典礼，皇上派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主持祭祀。
○当天大雾弥漫，咫尺之间难以分辨人和物。
○十二日（乙丑），皇上不临朝听政。
○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贤等人上奏：“已经十天没有见到皇上圣颜，不知皇上圣体康复情况如何。有幸承蒙皇上已命令皇太子处理政务，大臣们会像往常一样尽心处理事务。恳请皇上好好调理身体，务必早日痊愈，以满足大臣们的敬仰之情。” 皇上回复说：“朕知道了。”
○礼部上奏：“昨日翻译出蒙古麦儿苦儿吉思可汗的番文，他希望请求派遣使臣往来，以通和好。奉旨命令臣等商议，臣等认为应当告知来使满都等人回去禀报麦儿苦儿吉思可汗，如果他确实能够尊敬朝廷，就允许他派人前来朝贡；如今朝廷如果派遣使臣前往他那里，恐怕会引发其他是非，反而产生嫌隙。请求遵循祖宗旧制，不派遣使臣，这样才能保持永久和好。” 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出现雨木冰现象（下雨后树木结冰）。
○十三日（丙寅），皇上不临朝听政。
○十四日（丁卯），皇上不临朝听政。
○建州左等卫女真都指挥塔失等人、辽东安乐等州达官都指挥李政等人、陕西岷州卫番僧禄竹劄石、四川乌思藏喇嘛陆竹巴母等人前来朝贡，献上马匹及土特产，皇上赐予他们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品，各有差别。
○十五日（戊辰），皇上不临朝听政。
○下令提拔建州左等卫指挥佥事歹都勿里哈为指挥同知；已故都指挥佥事童凡察的儿子木答木、撒里赤答的儿子索颜革承袭官职。
○广西流贼夜间攻入广东清远卫，守备指挥王瓒等人弃城逃跑，都指挥尹通、按察佥事王鼎被贼寇抓获，指挥马龙被杀，军民死亡众多。贼寇烧毁城楼，劫掠一空官库及百姓财物后离去。不久后，尹通、王瓒、王鼎都用银子赎回。镇守左监丞阮随将贼寇攻破城池之事上奏朝廷，并请求追究王瓒等人失机的罪责。奏章下发兵部，兵部请求下令江西清军御史疾驰前往广东，与巡按御史一同将王瓒等人逮捕审讯，依法处置，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镇守广西的左少监朱详上奏：“蛮贼攻破怀集县及守御千户所，烧毁官府办公场所，劫掠官民财物；又攻破梧州府，杀死县丞、主簿、学官。臣与总兵泰宁侯陈泾等人驻扎在梧州，率领官军击退贼寇，斩首一百八十五级，官军死伤八十余人。如今柳州、宾州、上林、怀远、罗城、柳城等府州县都有贼寇流窜劫掠，道路不通，形势十分猖獗。臣等提督不力，罪该万死。” 奏章下发兵部，兵部认为朱详等人失机，依法不可宽恕，但当时两广正在合兵剿贼，应当记录其罪责，责令他们相机剿捕，务必将贼寇全部歼灭，以赎回此前的过失，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十六日（己巳），皇上病危，召皇太子及太监牛玉、傅恭、裴当、黄顺、周善到病榻前，谕示他们说：“自古以来，人生必有一死，如今朕的病已经很重，如果有不测，皇太子要尽快选择吉日即皇帝位，过一百天后再举行成婚典礼。皇后钱氏的名位早已确定，你要尽孝奉养，让她安享天年。德王等各位亲王，都要赐予良好的封地，让他们前往藩国。殉葬并非古礼，是仁者不忍心做的事情，众妃不要让她们殉葬。入殓时，必须沐浴洁净，棺木内装用袍服，系好腰绦、环佩，皇后与皇太子一同挑选带有皮鞓的，更换为绦鞓。衣服不必过多，即使多了也没有用处。选择好的墓地修建陵寝，皇后将来去世后，应当与朕合葬，惠妃也必须迁来合葬，以后各位妃嫔依次祔葬。这些话都要严格遵守执行，不得违背。”
○十七日（庚午），皇上驾崩。遗诏谕示文武群臣说：“朕以微薄的德行继承祖宗大业，前后在位二十二年。朕一心谋求治理天下，日夜操劳，从未安宁，常常担心不能善始善终，辜负先帝托付的重任。如今患病弥留，恐怕难以痊愈。生死是人之常情，即使是圣哲之人也不能避免，只要后继有人，国家和百姓有主，朕即使去世，也没有遗憾了。长子皇太子朱见濡仁孝明达，早年就有美好的品德，应当立即即皇帝位。朝廷内外文武群臣要同心辅佐，以完成朕的心愿。丧礼全部遵循皇考的遗制，以日易月，二十七天后除去丧服，不要禁止音乐和嫁娶。皇位继承是头等大事，婚礼不可超过期限，一百天之后，有关部门奏请举行，不得执意违抗。宗室亲王肩负着藩屏国家的重任，不得擅自离开本国。各地镇守、总兵、巡抚等官员及都、布、按三司官员，要严格加固边疆，安抚军民，不得擅自离职。听到朕去世的消息后，只在本地早晚哭祭三天，进香可派遣官员代为进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及各布政司七品以下衙门，都免除进香。诏谕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
○制作棺木。
○十九日（壬申），举行大殓仪式。
○二十日（癸酉），举行成服仪式。○这一年二月乙未日，为皇上上尊谥为“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庙号英宗。五月庚申日，将皇上安葬在裕陵。皇上在位期间两次改元，分别为正统、天顺，共计二十二年，享年三十八岁。皇上天资聪明英武，临朝时端庄严肃，如同神明。复位之初，励精图治，急于任用人才，文武大臣一旦接见，言论有可取之处、才能有可用之处的，就立即加以委任；后来发现不合适的，就疏远斥退，毫不顾及。此后更加熟悉国家事务，各部门的奏章一览便知其大意，处理决断往往出人意料。朝廷大臣的才能品行高低、内心邪正，皇上无不洞察清楚，稍有过失，必定贬黜惩罚以示警戒，若能改过自新，就立即重新任用，即使多次升降，也不以此为嫌。皇上尤其厌恶贪官污吏，一旦发现，必定彻底追查，绝不宽恕，甚至派人侦察监视，让他们有所畏惧而改正行为，说：“贪污之风停止，天下就能治理好。” 对于武臣，则弃短取长，加以任用，不要求全责备。皇上自身生活节俭，宴游有节制，举止有度，严格治理后宫，对待宗室、外戚，不因为恩情而违背道义。爱护百姓，时常有所宽容赦免，一旦听闻有水旱饥荒，就赈济抚恤十分周到。安抚四方蛮夷，采用宽厚简约的政策，遇到他们前来朝贡，赏赐十分丰厚。至于朝政的施行，无不尽心竭力，赏功罚罪，都参考既定法规，而赏罚大权亲自掌握，臣下敬畏顺从，无人敢干预。这就是皇上的英明谋略。皇上还有超越古今的大德：自幼继承皇位，天资纯正，深沉稳重，即使是身边的亲信大臣，也不能窥探到他的喜怒。在朝的百官及四方各国前来朝见的人，看到皇上的仪容，无不相互庆贺，认为是太平天子。临朝之余，入宫侍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和颜悦色，极尽孝道；出宫后则居住在便殿，参加经筵讲学。当时，累朝的旧臣如杨士奇、杨荣、杨溥等人先后辅佐，用古代的教诲和当今政务的适宜之处劝导皇上，皇上不固执己见，委任大臣，责成他们办事，因此天下富庶，教化盛行，洪熙、宣德年间的治理，也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可惜时运不佳，王振凭借跟随皇上登基的旧恩，轻慢扰乱纲纪，导致皇上被迫前往沙漠。但皇上圣德宏大，立场坚定，敌人想要献上异族女子侍奉，皇上坚决拒绝；敌人想要假借皇上的威命打开边关入侵，皇上则秘密谕示守将加固边疆，保卫国家。皇上在敌营中被尊奉，却安然如常，保持自身的尊严，经过一年时间，能够使异族感化，护送皇上返回京城。自古以来，用华夏的文明改变异族，世事逆转恢复，没有像这样的情况。等到皇上返回南宫，历经七年，超脱于政务之外，悠然自得，哪里还有重新登上皇位的心思呢？天顺年间恢复皇位，是上天自然的眷顾，也是亿万臣民不约而同的心愿。那些窃取上天功劳的人，皇上早已洞察，因此最终不能容忍他们的欺骗冒领。日月无私照耀，任何情况都无法隐藏；雷霆无私决断，任何邪恶都无法逃脱，皇上多么圣明啊！古代圣人的喜怒依据天理而非个人好恶，皇上的为政之道正是如此。因此，景泰年间的年号，皇上没有废除；大统历中记载的景泰年间的政事，皇上没有修改；各部门仍然按照原来的制度执行。由此可以看出皇上对兄弟的友爱之心。至于恢复恭让皇后的位号，修缮她的陵寝；释放建文皇帝的近亲，让他们守护皇陵，无一不是体察祖宗的心意，弘扬天地般的度量，这确实是超出寻常情理的孝道。皇上对母后，每天都要问候请安；对奉先殿，每天早晨都要拜见；祭祀郊庙，必定斋戒虔诚，面对神灵时，如同亲见。如果不是患病，皇上必定亲自参加祭祀；前往天寿山陵寝拜谒，必定停留徘徊，不忍离去。皇上认为这是孝道的常规，但前代的帝王，也很少有能做到这样的。皇后虽然没有儿子，皇上始终与她相敬如宾，到病危之际，还命令当今皇上尽孝奉养。自妃嫔以下，平时没有依仗宠爱而骄横放纵的人，皇上也不让她们沿袭过去殉葬的陋习，使她们能够各自安享天年，这体现了端正的夫妇之道。当今皇上在文华殿读书学习，各位亲王也一同就学，皇上选择贤能之人教导他们，没有偏爱。长女重庆公主出嫁时，皇上亲自送到东华门，但当她的家人请求赐予庄田时，皇上却命令法司治罪，将其流放边疆，这体现了端正的父子之情。宗室亲王有过失，必定加以纠正；而像襄王等人，品行高尚，皇上则尊敬爱护，赏赐丰厚，唯恐不够。勋贵有过错，绝不宽恕；而像会昌侯这样的国舅，皇上则加官授权，毫不吝啬。宦官中有受到宠信的，但复辟之后，皇上亲自掌握大权，朝政不让宦官干预，对宦官的罪责绝不宽恕。大臣中有遭到贬谪的，但像王直、胡濙、高谷等人，没有参与迎复皇上的谋划，最终却得到保全；陈循被流放，最终也被召回。文官武将的选拔都十分谨慎，尤其严格挑选内阁大臣，只任用贤能之人，每件事情都与大臣商议，君臣之道十分端正。皇上在人伦道德方面都能坚守正道，没有过失，这是最大的德行，其他的优点如骑射娴熟、明辨奏章、时常弹奏琴书、亲自挥毫写字、事务虽久不忘、臣下虽远皆知，只是大德中的细微之处罢了。只有有大德，才能有大福，因此皇上在位二十二年，与太宗皇帝在位时间相同，加上担任太上皇帝的时间，前后共计三十年，仅比太祖皇帝少一年，这是极大的福分。与开创基业的祖宗相比，皇上的基业能够长久稳固。圣子神孙代代相传，亿万世无穷无尽，这是必然的结果。史臣虽然愚钝，也敢预言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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