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
万历四十年十二月初一（庚寅朔），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臣私下观察皇上神圣聪明，对于国家大计无不留心，事情到了极致无不施行。即使是天下人最关切的福王前往封国之事，也已下旨令各衙门料理所有事务。这都是皇上独自决断的神圣谋略，非臣等所能辅助称赞。只是阁臣空缺，上关国家安危，下系一时朝政缺失，而臣的愚钝顽劣终究不足以打动皇上，臣的庸劣不堪已经十分明显了。皇上事事必定遵循祖制，如今割舍难以忍受的慈爱之情，施行分封大典，也是因为祖制重要。阁臣仅一人，且一人任职达五六年，祖宗朝有过这样的情况吗？臣怎敢不冒死极力请求呢？”
○追赠原任祭酒傅新德为礼部右侍郎。
○兵部题奏：“禁止私人出海贸易的禁令多次申明告诫，不料仍有像李文羙等人公然肆无忌惮行事。查验其货物虽非通倭之物，但脱逃行为可疑，应行文原籍衙门拘审，并通行所属沿海军卫及相关部门，禁止军民私自出海大洋贸易、通倭，以免引发争端。” 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补任原任编修林欲楫回原职。
○初二（辛卯日），调湖广荆州府知府费兆元为江西南康府知府。
○吏部覆奏：“两广总督张鸣冈患病，有旨令其照旧供职。”
○初三（壬辰日），起用原任浙江副使毕懋良补任本省副使，管理水利事务。
○初四（癸巳日），慈孝献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
○御史潘汝祯请求下令吏部，分别确定被论劾众臣的去留，以清理仕途；并恳请严厉谕示各门宦官、鸿胪寺卿，不得仍像从前那样欺凌考核官吏，以体恤群臣。
○初五（甲午日），尚宝司司丞章嘉祯上奏：“微臣有幸被召回任用，而同僚仍有被遗弃未被起用的，恳请录用在世者、抚恤死者，以慰藉舆论、激励臣节。请求将顾宪成与孟化鲤一同商议赐予谥号；因言说被废弃的众臣，两次奉明诏，因过失触犯、遭诬陷的官员范俊等一百一十人，被贬谪的官员邹元标等九十六人，如今已有半数凋零，又增添了姜士昌、宋寿等若干人，一并恳请录用。”
○御史俞诲上奏：“光禄寺库存储备极为空虚，后续增添核查应当严格。言说内廷器物用具都有回收销毁制度，尚衣监为何又增添朱红酒碟至一万九千五百三十余个、麻绳一万五千余斤？这些每月的开支虽少，每年累计却极为巨大，应当一并商议裁省。因言说如今天下百姓生计日益枯竭，国家用度日益匮乏，如财政的匮乏、边饷的紧急，其虚实应当核查，又该如何做呢？一并恳请皇上降下谕旨，叮嘱朝廷内外众臣大加振作整顿。”
○荫封原任湖广巡抚梁云龙的儿子梁思泰为国子生。不久后，礼部主事田大年论劾梁云龙冤杀楚宗，不应获得荫封，此事遂搁置。
○荫封原任宣府巡抚连标的儿子连得名为国子生。
○四川巡按上报蜀王于十一月癸巳日去世的消息。
○初六（乙未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臣自任职以来，未能推荐一位贤才、办成一件实事、挽回一项弊端、消除一处争端，庸庸碌碌，给国家带来忧虑，至今已有六年。转眼改岁便是七年，又怎能再拖延呢？恳请将科道官公推阁臣的奏疏赶紧赐准施行。” 当时台省接连上奏，称选拔阁臣万万不可迟缓，均未得到批复。
○荫封原任兵部侍郎迟凤翔的孙子迟一桂为国子生。
○调四川行都司都司佥书庄安世到云南，添注任职。
○兵部上奏：“镇安之战已经经过巡按大臣核查上报，而台臣田生金直接论劾巡抚大臣乘虚袭击杀戮、攻打营帐求取功劳，导致挑起边衅，每年没有安宁之日，应当治罪，何来功劳？并且逐一指明失事的时间地点，反复辩论，请求再次行文巡按大臣，将当日情形确切核查上报，无论是偷袭还是血战，虏人是入侵还是求和，与清河等处一并核查虏人入侵之地及擒斩的首级，究竟是何种虏人、在何月何日擒获，不论是否已经奏报，有无隐匿。” 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给事中姚永济进言：“我朝旧制，官吏贪污满额以上者发配戍边。皇上登基以来，如陈三谟、秦燿、沈汝梁、祝大舟等人，都因贪污败露，按照惯例拟定刑罚，极为严厉。然而近来贪污横行，攀附权贵成风，恳请敕令部院，若有贪婪蛮横、肆无忌惮、人神共愤者，挑选一二人立即送交法司，追缴赃款后发配戍边；在外任职者，行文巡抚、巡按依照法律从重处置。今后凡犯贪污等罪的，都要写明姓名、贪污数额，如实上报，不得视为寻常言论含糊上报。”
○给事中李成名请求释放满朝荐，言说：“近来听闻圣母患病目疾，皇上极为挂念，日夜问安，无暇安宁。满朝荐的母亲也在家患病，却不能侍奉汤药，这并非推广孝治的做法。” 因言说内臣之祸始于缙绅被逮捕，由此而轻慢巡抚、蛊惑巡按、侮辱地方长官、害死在职官员，到近日王信胁迫门吏、杨秀欺凌监丞，早上上奏的君王谕旨，晚上就有廷臣参劾的奏疏，却被置之不理。这是认为众臣无一可信，而宦官无一不可信。长此以往，势必使南衙北司如同水火，仇敌陷害善类，将朝绅视为奴隶，灾祸不止像满朝荐等大臣这样。不释放满朝荐，那么圣心终究会被宦官蒙蔽，而宦官日益肆意妄为，国家的祸害没有止境。
○初七（丙申日），吏部遵循铨选政务的职责，陈述第一紧急事务：选拔阁臣应当举行，考选官员应当下发，空缺官员应当补充，被废弃的贤才应当起用。如今已经施行的只有考选一事而已。两京九卿堂上大小官员共空缺二十六员，不久前分别众臣去留后又空缺多人；各省直司道共空缺十五员。这些难道不是国家的纲领部门、负责传达政令的关键职位，能够长久空缺不补充吗？因请求一并释放受牵累的大臣。
○吏部、都察院上奏：“河南巡抚李思孝论劾巡按曾用升，虽然按照惯例有相互监察的条款，但未免有报复的迹象，导致一参一辩，辱骂纷争横行，极为损害体制、藐视法律。李思孝已获准回籍，曾用升等候差满回道后听候本院考察。” 此前曾用升因参劾承奉徐进，言辞牵连李思孝，李思孝遂称病请求退休，已获批准。忽然有直接参劾曾用升不称职的奏疏，双方反复辩驳辱骂，议论者多不认可李思孝。
○吏部覆奏河南巡抚题请留任的河南府州县各正官，免除朝觐。
○广东参政陈亮采因思念亲人、病情严重请求退休，吏部为其覆请，皇上批准。
○礼科给事中范济世上言：“岁末祫祭，恳请钦谕太子代为行礼，以慰藉祖宗、光大典礼。臣听闻古人的教诲，首先恳切强调‘汤孙之将’，是表明大典不敢委托给他人。皇上自静养以来，派遣他人代为祭祀九庙神灵已有二十余年，不再目睹继承皇位、守护基业的君主。祝词乐章都是孝子用来彰显美德的，却委托给异姓，于道义何在？饮受祭祀后的酒肉福泽，是祖先用来安抚后代君王的，却归于公侯，于事情极为荒谬。如今太子睿智的身体已经册立多年，以继承皇位的储君作为承祭的宗子，这样祖宗之心安定，皇上之心安定，天下臣民之心也无不安定，这未必不是礼仪中的大事。请求下发礼部会议后上报。”
○礼部条陈清理科场弊病八议：一、各房考官闭门静坐评阅文章，不得借口送卷频繁拜见主考，以开启推荐嘱托的端倪；不得托言共事混入其他房，以滋生搜换试卷的弊病。所选取的正卷、备卷全部送交主考，去留高下全部听凭主考决定。二、选拔人才本是为了世间任用，有具备经世致用之才却不能在八股文中显现奇彩，而在二三场或许显露一二，并有通今博古、文辞自成一家之言的人，即使头场不算十分出色，各房不妨偶尔选取一二卷，以显示尊崇重视实学之意。三、弥封、誊录两处容易滋生奸弊，截换卷头、泄露关节全在弥封环节；又有贿赂勾结吏书，收买善于作文之人顶替差役，誊写精工，挑选文理荒谬的试卷汇集一束，而将此卷夹在其中，以图侥幸录取；至于优秀试卷则潦草涂抹，这是使劣质试卷得以混入录取，而优秀人才不免被遗弃。四、传递关节不仅在进呈题目及颁送之时，当商议刻印题目时，题目已经泄露。司门官以往多用武官，尤其习惯传递关节，今后应当以谨慎机敏的佐贰官掌管。又有举子故意在考场住宿，窃取购买他人名号进入考号，选拔录取完毕后立即投入水中，极为可恨，只有在监试、提调官员加倍留意检查，随收随送，弊病才能革除。五、评点文章应当贴合文章本身，不得过度粉饰、极力夸耀，以迷惑他人视听。至于落选试卷，竟有不沾一点墨迹、不评一个字的，怎能让士子信服？自今后三场试卷必须加以评点，不得只以一勾了事。六、搜阅落选试卷原本是为了士子多年辛苦求学，希望能有机会被选中，而喜好与不喜好难以一致，或许有遗漏的优秀人才。今后揭晓前两日，主考与房考聚集在内堂，将各房落选试卷相互送交分阅，如发现优秀试卷立即呈送主考共同品评，不妨将已录取的稍差试卷更换，属于某房的仍归某房。七、一场科举中各项事务繁多，前后日期紧迫，请求自今以后进入考场定在初六日，出考场日期定在月末，这样多两日搜求挑选，可无遗漏人才的遗憾。至于各官朝见也在揭晓的次日，监试、提调得以从容查收朱卷、墨卷，无匆忙繁杂的弊病。八、科举取士本不可以私人事宜干预，而公道尤其不可以谗言冤枉。实在是因为士子赠送礼物容易引发嫌疑，奸党仇敌习惯捏造流言。今后考官临场应当严加杜绝，至于一切诽谤帖子，行文五城兵马司秘密缉捕擒拿。皇上圣旨：“所奏深切科场弊病，照议严格施行，不得违背玩忽。”
○初八（丁酉日），兵部陈述征剿建昌番猓的策略十款：一、挑选人才，请求在各省直各镇选调勇敢有谋略、果断、熟知西南夷人情况及地理形势的官员数员，或注填现有空缺，或拟定虚衔，以备军中调遣。二、斟酌兵力。三、储备粮饷，四川接连兴起大的劳役，连年发生饥荒，万万难以增加赋税，应当核查滨江州县的仓粮，从嘉定逆流而上直达雅州；距离江边遥远的，核查库中银两，各府委派官员沿江河收购运输。至于从雅州进入黎州，则是羊肠鸟道，运输的艰难比征播州时更甚，应当令黎雅、宁越、建会等地招募脚夫，或三十里、五十里设定一站，派一官管理带领，依次运送。此地有背负木板、食盐的山民，习惯登山涉水，稍微提高报酬，必定争先应役，既可以救活穷山之中的百姓，也可以节省四川百姓的劳役费用，是两全其美的计策。四、明确间谍工作，汉人与番人种族不同，形势隔绝，非间谍怎能得知实情？天全的陆番以及瞿马的后裔，熟番人数众多，言语衣服与番猓无异，往来熟悉，这就是所谓的“乡间之人”。应当给予丰厚赏赐，将其视为心腹，而后虚实、险要平坦、动静都能知晓。五、扼守险要之地，建昌介于夷人区域，崎岖千里，中间只有一条通道，咽喉之地寄托在黎州、会理之间，两山都是碉房。番夷向来只止于劫掠，长期以来逐渐发展到攻城杀将，自知罪不可赦，铤而走险，势所必然。应当占据晒经关、打节泸以防其内侵，防守相岭、鹿闸以遏制其旁侧溃逃，防守金沙江、中庆以预备其向南逃窜。中部要地巩固后，再以大军进逼，直捣其巢穴，彻底清除，不留后患。六、广泛招抚，碉房交错杂乱，番夷不无顺逆之分，应当诛杀其首恶，赦免其党羽。如有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的，不仅免其死罪，还根据其部众多少立为头目，使其作为我军前锋，有功与土兵同赏，事情平定后与熟番一同安抚。一来瓦解其叛逆党羽，二来增加我军兵力，这是以夷攻夷的办法。七、杜绝骚扰，向来东援西讨以及剿灭播州等战役中，能约束部队不危害百姓的将领只有两三个人而已。平时尚且不能约束，何况面对大敌，能指挥其奋勇向前、畏惧我军而不畏惧贼寇吗？应当行文各道，在经过的州县储备物资供应，不使其匮乏。观察军队的安定或混乱，就能知晓将领的能力高下，各道如实上报，以凭分别议处。至于土兵，四川的蔺东伍司与石酉、平浥，贵州的水西，云南的沾益，有的从禄马前往会宁越，有的从元谋渡过金沙江，有的沿江河直达雅州，不仅可以使困敝的四川百姓避免欺凌逼迫，而且随时约束，军令严明，士兵服从，也是用兵的一个关键。八、安抚民心。九、重视根本，四川地势险要偏僻，百姓家中少有储备，近来有剿灭播州、善后、采办皇木三大劳役，加上征税开采的搜刮剥削，水旱灾害不时发生，民力已经耗尽而劳役仍不停止，万一奸宄趁机作乱，稍有动摇就难以收拾。臣私下认为，番猓原本没有统率，族落分散，驱赶则离去，搁置则返回，应当深入不毛之地，诛杀首恶，宽恕随从，设置墩台堡垒，划分土地屯田，作为一劳永逸的长久之计。十、核查功劳实绩，近年来东西用兵，赏罚之间也有不够谨慎的地方。姑且以四川之事为例，杀降人来凑足数额、攻击粮饷夫役来虚报功劳，如吴文杰等人的所作所为恐怕也不少。至于白鹻之战，逆酋开关迎战，我军迟疑退缩，石柱土官冉荩将老母幼子托付给监军，一跃七尺，越过涧溪，亲手斩杀五名贼寇，众兵随后渡河，于是取得桑木关大捷，这是平定播州的首功，而冉荩转战不休，身死如碎末，最终因是土夷而未被叙功，四川百姓至今怜悯他。这都是监军的责任，应当令监纪官员亲自到阵前，凡是当场斩获真正番人首领的，立即验明给予凭证，有拖延时日、希图冒领功劳的，治罪不赦。这样不仅功劳没有侥幸获得的，罪责没有逃脱的，而且深山穷谷的百姓或许不至于死于刀刃、尸身滋养野草。皇上圣旨：“照议施行，地方官用心料理。”
○当日又题覆甘肃巡按徐养量条陈两河要务：一、斟酌将领以谨慎边防，肃州之下的古城是多沙盐碱之地，难以修筑防御工事，而银歹套酋时常在毛目、天仓之间出没，区区一个防守官员势力难以抵挡。如今议请添设守备一员，增兵三百名，管辖两山口至双井交界之地，与金塔寺相互呼应支援，俸禄每年增加白银六十两，战马二匹，家丁六名，新增军丁的额定粮食即从双井未招募完毕的额定军丁数额中调拨供给。这是针对河西所议的事务。又阶州、文县所属都是番族，先前因作乱改设参将，如今议请照旧改设守备；岷州守备距离边境稍远，原本无用，即调阶州、文县所遗留的岷州兵马，听凭该道委派中军官统领，阶州、文县现任游击徐德荣应听候另行任用，符验、旗牌立即查缴，岷州守备员缺裁革，现任守备冯洪应改驻阶州、文县。至于毛堵、红水、归德、保起等处地方，修建堡垒、增加兵力，兰州守备撤回景古城。所议添设兵马及将临洮大军移驻河州、改参将驻守永安，而临洮、靖虏都以守备代理，事体重大，应行文督抚商议妥当后再覆奏施行。二、禁止冒滥以重视世职，将领等官侥幸获得世袭，往往以子弟报效为名，寄名于军营，未曾参加一战，或顶替购买、争夺占据功劳作为自己的功劳，这实在是如今边方的大弊病。如今议请以后将领子弟果真年富力强、技艺过人，先上报姓名给巡抚、巡按验试，发往军营操练，遇到紧急情况随从出征，如斩杀敌人有功劳，严格核查确实后才准予叙录升赏，上下不得委曲徇私。三、恢复戍边轮班制度以缓解士兵困苦，先前河东各卫所的轮班士兵原本轮调河西协助防守，自万历三十年该镇督抚等官题称无济于事，议请令其撤回各卫，每月每军扣除粮食四斗折价，令催班二都司在冬末汇总解送分司，以备河西招募士兵支用。如今议请，轮班士兵每年粮食每石仅值钱一贯多，一年的月粮价值仅一两多，而折价解送一两九钱二分，所得到的不足以抵偿所解送的，无户籍之徒随召随逃，防御反而空缺，徒然连累催征解送各官遭受拖欠的参罚之苦，应当恢复旧制更为便利。四、划分协防区域以重视事权，甘肃镇地域辽阔，逼近虏人巢穴，应当令三路副将按照延绥、蓟镇的事例分为三协，主将督责三协，三协督责各路将领，形成犄角之势，节制分明。议请将西宁副总兵作为东协，威镇二将隶属其下；凉州副总兵作为中协，镇番、大靖、永昌一带隶属其下，兼援阿坝、大松山二营；甘州副总兵作为西协，高台、洪水一带隶属其下，兼援肃镇二营，都听凭督抚、总兵节制。庄浪一将如遇西宁、阿坝有紧急情况，标营一将如遇山硖、镇夷有紧急情况，各听凭调遣，相机呼应支援。至于每年秋防，大将在硖石、水磨川、凉州等处适中之地驻扎防守，令一员副将率领精兵六七百名防守凉州，中协驻永宁，西协驻高台，以防备抵御东北的虏人，中、西二协的防守仍按照西宁副总兵先前的事例，行文礼部各铸造甘州、凉州协守关防各一颗，主将、协守遇有紧急情况都要彼此相机呼应支援，务必确保万全。皇上圣旨：“照议施行。”
○直隶巡按汤兆京进言：“通州是京城东边的首要交通要道，水陆枢纽，重叠征税将近数十种，如竹木、窑场、官营、广和店、弘仁桥、五里店、浮桥、土桥、哈叭桥、竹厂的房号税、车价加增税、屯丁解送店税等，河西务税之外，又有通湾的查税、崇文门税在内，还有巡拦的抓捕侵害，城中又有税课局，每年额定缴纳二百一十余两，作为本州官吏的折俸、儒学、昌镇、漕河、振武营的办公费用、本道的抄报工食费用。如今议请减免抵偿都有相应项目，那么此税可以罢免，税课局可以撤销，官员可以裁汰，疲惫的百姓也能稍微得到一点好处。”
○大同巡抚汪可受上奏请求归乡奉养，吏部为其覆请，皇上降下温旨慰问挽留，令其供职。
○云南参议周汝观、倪壮猷各自称病请求退休，吏部为其覆请，皇上批准。
○原任湖广巡抚、今升刑部左侍郎张问达因长期患病复发严重，四次上奏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并且谕示：“国家禁令事务重大，如今正缺少官员，着赶紧前来上任。”
○初九（戊戌日），升任刑部郎中朱万年为贵州安顺府知府。
○礼部覆奏漕臣孙居相条陈摘录的科场弊病四款：一、谨慎选拔内帘官员，进入内帘的分考官选择才行兼优之士及品德声望高洁者，如有谋求私利、培植私党等弊病，都听凭监临、部科官员指名参劾究治。二、禁止从其他房选取士子，分卷之初明确使用号印，如有私下相互更换而得以考中的，即为关节作弊，不许上榜。三、禁止近年来的弊病，怀挟、传递、埋伏、买号，在于监临官员关防不严；割换、抄誊，在于弥封、受卷官员不谨慎。今后必须选择老成忠实之人供职，不得用长期任职的胥吏，落选试卷发放给提调官员，再分发给众士子，如有上述弊病，该所官役全部依法究治。四、切实端正文章体裁，选取文章务求醇正典雅，如有诡异奇巧、谈论禅理偈语等言辞，必定罢黜不录，试卷送到部里后严加核查，如有上述弊病，举子罢黜，考官降职斥责。皇上圣旨：“照议施行。”
○初十（己亥日），补任原任编修张瑞图回原职。
○御史凌汉翀上奏：“举人刘琛钻营房考行人李一公，考中第二十五名；朱良材贿赂同经考官曹煃，考中第四十一名；富有的监生王廷鼎、乔之申等人，或用三千两黄金，或用五百两黄金，贿赂进士王象春得以考中。请求敕令三法司会同审讯。” 科臣李奇珍也参劾顺天乡试第四十七名举人张世伟贿赂勾结王象春，侥幸考中本房，礼部请求一并究治，皇上圣旨：“着法司一并审讯。”
○国子监署监事右谕德周道登进言：“太学诸生年终有假期，元宵有假期，驸马作为皇室懿亲，尤其应当体恤，请命驸马冉兴让参加朝贺并放假如例。”
○原任凤阳巡抚、起升南京刑部侍郎李志上奏推辞新任命，皇上不允许，并且谕示：“近来各衙门常常称缺少官员，而已经点用的又纷纷推辞不赴任，导致大臣更加缺少，责任将由谁承担？都着行文严厉催促，不得迟慢，那些按惯例不应推辞的不许烦渎陈奏。”
○十一日（庚子日），御史毛一鹭上奏请求选拔阁臣，因言说：“不久前见辅臣的奏疏中有‘意见容易被窥见，众人情绪难以满足’的话，臣不敢认同。辅臣的意思或许是认为世局分属不同部门，群议相互争执，姑且这样调停以保全自己罢了。宰相之位是何等重要，所主张的是何等事务，有意进行调停，势必不顾事理而顾及众人情绪，众人情绪又怎能满足？因此以主持公道为调停，天下享受调停的益处而辅臣不必拥有其名声；以个人意见为调停，辅臣每日花费调停的辛苦而危害反而比不调停更甚。恳请谕示辅臣，不要为世局、众人情绪横生回避退缩之心，专门为国家大事、人心树立一个主张。”
○十二日（辛丑日），准予辽东巡抚杨镐请求告老还乡，仍命其料理边务，等候接替官员。
○革去锦衣卫都指挥使陈居恭的南镇抚司佥书职务，令其闲住。陈居恭被御史万崇德论劾为宦官余孽冒领荫封，遂称病径自离去，兵部以擅自离任参劾，皇上愤怒其身为禁卫官员，严重违反法纪，着革职闲住。
○升任莱州参将曹登衢为宁夏副总兵，镇番参将崔廷振为洮岷副总兵，玉泉游击张调元为神枢二营参将，威远参将陈国策为固原镇参将，延绥入卫游击白兆庆为清平参将；起用原任参将袁登为庄浪参将，刘宁为天津游击；升任墙子岭提调吴守德为大同入卫游击，镇城坐营鲁之繇为威远堡游击；起用原任都司金城为四川都司佥书。
○十三日（壬寅日），起用原任总兵王学书，以原官挂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宣府地方。
○礼科都给事中周永春题奏：“瑞王的婚礼，奉旨选妃已将近四年，时间已经过晚，瑞王已过二十二岁的盛年，众臣连篇累牍请求已极为频繁，皇上为何吝惜一道俞旨，使婚姻之事得以成就，子孙后代早日繁衍，却如此迟缓呢？希望选择吉日举行，并且言说圣母听闻此事必定会喜笑颜开。”
○十四日（癸卯日），世宗肃皇帝忌辰，派遣东宁伯焦梦熊祭祀永陵。
○升任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为太常寺少卿，改刑科都给事中翁宪祥为吏科都给事中。
○准予曹于汴请求告老还乡。曹于汴拟推太常寺少卿已有两年，阁部院科多次为其催促请求，曹于汴也以父母年老称病，上奏将近十余次，都未得到批复，曹于汴遂出城等候圣旨。到这时考核期限已极为紧迫，廷臣又再次上奏请求，皇上才勉强允许其离去。辅臣进言：“曹于汴资历俸禄最深，贤能辛劳最显著，台臣如钱桓、乔允升等人都已升任京堂，唯独曹于汴被吝啬这一升迁，国家叙功迁转、酬劳的办法极为失平。” 皇上才听从。
○工部右侍郎刘元霖接连上奏称病，都被皇上降下温旨慰问挽留，仍命司官敦促其处理事务，不得烦渎陈奏。
○原任江西巡抚、今升南京兵部侍郎卫承芳再次推辞新任命，皇上不允许，仍谕示：“留都缺少官员，着赶紧到任。”
○刑科给事中郭尚宾上奏：“巡按大臣荆养乔擅自离任，都御史许弘纲引用前御史乔应甲的事例，议请降俸二级，认为比乔应甲仅降一级为重，比记录事务的郑继芳免于处分也为重。许弘纲的意思或许有一定道理，但臣认为擅自离去是明显的过失，降俸是虚假的处罚。记录事务的郑继芳的离去与免处，天下人都知晓，因此向来没有人议论，这对于国家体制来说实在可惜。自古以来，因擅自离去而被处分的，许弘纲不认为山西巡抚降职调任是过分的吗？副都御史詹沂、祭酒周如砥、尚书李桢不被闲置吗？科臣孙善继不被降为平民吗？科臣刘道隆、台臣吴亮不被降职三级吗？对彼等镌职，对此等仅扣罚俸禄，大臣被削官，小臣被减禄，这难道是帝王政令公平的体现吗？” 许弘纲又进言：“郭尚宾说得对，请求赶紧下发其奏疏，使臣院有令人敬畏、不可冒犯的法纪，实为万幸。”
○十五日（甲辰日），贞惠景皇后忌辰，派遣武平伯陈如松前往祭祀。
○任命临淮侯李邦镇掌管府军前卫印信，管事。
○任命佥书骆思恭掌管锦衣卫堂上事务。
○准予光禄寺卿赵健请求告老还乡，印信着本寺寺丞王象蒙代理掌管。
○十六日（乙巳日），兵部题覆福建巡抚丁继嗣、巡按陆梦祖的奏疏：“擒获通倭的蔡钦、陈思兰等人，请求皇上决断处置，赶紧正以重典，以彰显国法，并申明严厉海禁：一、责成澳甲；二、责成县官；三、责成官兵；四、责成各道。” 皇上认可，仍命照议切实施行，有违背玩忽的查参重治。
○吏部覆奏工部参劾管节慎库主事李垂街，降一级调外任，皇上听从。李垂街先前被御史潘浚论劾，侍郎刘元霖才具奏参劾。
○右给事中徐绍吉条陈科场事务五款以辅助部议：一、打破取卷的定额；二、核查试卷的情弊，令将朱卷、墨卷送交该科查阅；三、严格殿试的真伪，以杜绝代笔；四、革除考中后的陋规，不至于严重困苦贫寒士子；五、禁止随从的奢侈浪费。
○十七日（丙午日），给事中余懋孳进言：“当官的弊病没有比贪污更严重的，进入京城的危害没有比竞争更严重的。昔日科臣温纯拿着奏书质问参劾贪污，议论者怀疑其过于激烈，如今想要挽回狂澜，非此办法不可。请求敕令五城厂卫缉捕衙门，在挂榜拾遗之前，有派人奔走窥探的，立即抓捕审问，枷号示众。这样两个月之间，所节省的天下物力必定很多，成就的天下人才也不少。然而以奖赏恬静之人来激励天下，尤其应当破格。至于那些资历深厚应当留任的官员，各自按照旧规居住在远处，静听公议，不得自我损害高雅庄重的形象。”
○御史李若星上奏：“亲眼目睹库藏积累的弊病，损害国家、危害百姓，恭敬条陈四议：一、钱粮的收支应当明确，祖宗设立科道官员巡视、两主事监收，哪有只管收入不管支出的？请求自今以后，除内库听凭该监收纳、臣等严格核查外，十库凡是有收放，该监立即告知臣等共同收支，庶几没有侵吞遗漏的弊病。二、硝黄的储备应当预先准备，该库原本循环储备硝黄五百九十余万斤，永乐年间硝黄还储存在南库，嘉靖初年才开始商议煎熬挑选，万历十一年奉旨查盘时，硝黄就已化为尘土。如今入库数量虽然充足，但实际储备很少，应当在火药局的空地上另外建造一座外库，以储存积累，防备紧急需要。三、红萝的差役应当体恤。四、内监的柴炭应当折价发放。”
○蓟辽总督薛三才题奏：“昌镇空缺拖欠的粮饷三万二千九百余两，万历十九年经制后又加台巡粮料银三千五百五十余两，又增加永陵、昭陵卫军二百八十名，多需粮食二千八百余石。除三年来节省脚价一万四千二百八十余两抵补外，剩余拖欠应当责成管饷郎中逐年补足。只有加增粮料的折色、本色二项，不得不指望太仓。至于密镇空缺拖欠至二十余万两，更有失算的漕脚、营饷二项八千三百余两，新增行粮料草一万五千四百余两，谋划更为困难。臣衙门设有义兵银一万五千两，作为西虏的抚赏、各军的犒恤费用，如今依靠蟒阿拜等酋已经叩关服罪，东虏虎墩粆花也逐渐有悔祸之意，那么调遣可以节省，犒赏也可以节省，每年可以调拨五千两白银辅助军饷。又臣衙门材官等项原额八十七员，每年俸禄白银二千六百余两、粮食四百三十余石，名义上是储备人才，实际上多有冒滥，如今刻意淘汰，可以节省白银一千三百余两、粮食二百余石。此外仍多方设法筹措，但势难全部从本镇取用，更不得不指望太仓，请求一并编入年例内，照数发放，以免发生士兵哗变的忧患，并请将漕脚、营饷二项仍恢复旧额派解。”
○十九日（戊申日），按照惯例宴请乌思藏番僧。
○覆奏四川巡抚标下旗鼓守备徐允英，升任峨眉游击。
○二十日（己酉日），给事中孙振基上奏：“另城郡王在山西最多，自从前任山西巡按御史康丕扬、乔允升比照荆宗隶属楚藩的事例相继题请，靠近山西的隶属晋藩，靠近山西沈藩的隶属沈藩，已经奉明旨咨行巡抚、巡按，斟酌远近直接分属，山西百姓无不欣慰，庶几得以避免被各宗室侵吞侵害之苦。不久前宣宁等王管理府事，辅国中尉朱充革□羙等人以有碍祖训为由进言，称宣宁、隰川二府系代藩分封，改属不便。以高皇帝的亲藩治理高皇帝的遗业，有何嫌疑疑虑而说不便呢？查万历年来，隰川宗室朱充摭俊梨等人都被禁锢在晋府闲宅，代藩既已被晋藩拘禁管束，为何沈藩不能管束呢？祖训所说‘彼此抗衡，不相弹压’，是指秦、晋等亲藩而言，难道是针对小宗说的？而且祖训之后又有条例、要例，如果说分属有碍祖训典制，那么列圣斟酌时势、补偏救弊的做法都成为多余的了？” 又分为“谬”“惑”“遁”三段进行驳斥。
○礼科给事中周永春条陈科场事务：一、严格誊录；二、调派孤经考官；三、禁止私下会面；四、禁止搜卷；五、禁止推荐试卷；六、商议刊印文章；七、严格关节作弊；八、严格责成。刊印文章一事，台省多有进言，但最终未能施行。
○二十一日（庚戌日），升任文选司员外常澄为验封司郎中，以添注少卿陈禹谟为太仆寺少卿。
○兵科给事中赵兴邦进言：“虏人册封尚未妥当，已下的命令长久悬而未决，恭敬陈述操纵的权宜之策，以保全国家大体。卜酋的册封已有很长时间，事情尚未了结，以臣所闻，有两点可忧虑：一是卜石兔与素囊商议争执八件事，如归化城银佛殿、八板升及互市马匹之类，卜酋还以争执来要挟我朝，说‘家事一日未了，则封事一日未成’。如今各部落已经回巢，敕书已经送到边境，彼方越来越迟缓，我方越来越急切，犬羊的本性无常，贪得无厌的欲望难以满足，给予则超出定额，不给予则破坏盟约。而且将王爵悬挂在塞上，把君命交付给草莽，轻视中国的体统，亵渎朝廷的尊严，也是极为失策的。臣愚以为，卜酋已经离去，应当收回已下的成命，以此表示断绝，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认为卜酋的离去既说天气寒冷无处依托，情有可原，约定以春末到边，违背则不予册封，庶几操纵的权柄掌握在我方手中，对于国家大体仍无损失。”
○二十二日（辛亥日），补任原任检讨薛三省回原职。
○吏部题奏：“万历三十八年咨询访察考选的行人冯从龙、知县王道成等六员，任职期满赴部，请求各自暂时拟定授予部衔，等候台省员缺时再考选。” 皇上听从。
○准予顺天府府尹袁奎请求告老还乡。
○命府丞乔允升代理行朝觐事，通判詹廷代理掌管印信。先前袁奎有堂弟袁懋麒已考中顺天第五十名，因回避袁奎提调的嫌疑，被搁置不录，很久之后袁懋麒在京师去世。科臣余懋孳论劾副榜监生余焕的卷面有“批中第一百名”的字样，认为是主考草率，因言说袁奎厌恶在考场中，急于了结事务，导致一切事务混乱，于是涉及袁懋麒之事，称袁奎有意让他死去。袁奎多次辩驳过于激烈，台省纷纷论劾，袁奎才称病离去。余焕的试卷是中书于发藻房的皿号卷，因超出名额被裁去，余焕遂称是被童学贤更换，并非如此。这时又有第二十五名沉德符，因外界议论被搁置，在试卷上注明，言官责备主考在余焕的试卷上没有注明。
○命勋卫张嘉猷袭封彭城伯爵位，郭祚久袭封成安伯爵位。
○升任云南右布政刘之龙为湖广左布政使。
○升任大理寺右寺丞张涛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
○升任尚宝司少卿郭实为大理寺右寺丞。
○二十三日（壬子日），命御史徐应登前往应天担任巡按。
○兵部覆奏宣大总督参劾“剥削士兵、讨好虏人”的守备刘可畏、景必诚，均革任回卫，皇上听从。
○当日兵部又题奏：“春汛令人担忧，海防应当紧急，请求敕令南直隶、浙江、福建巡抚衙门，遇春防时移驻海上，将各分守信地的士兵将领、火器、战舰、器械及堵御、策应、哨探的方略逐一开报，限三个月内到部，防汛结束后核查功罪，具奏覆请定夺。辽东海盖一带练习兵船，一并按照三省的事例，务求实用，以破除向来申饬的虚文。” 皇上认可。
○吏科都给事中翁宪祥恭敬陈述末议，以辅助考核大典：在考核之前的，一、惩戒应当严厉，不以科甲出身宽容，不以权势阻挠，不以已经离任而遗漏；二、奖赏提拔应当公正，请求施行庚戌年奖赏廉洁的旧例；三、侥幸得官的门路应当堵塞；四、诬陷诽谤应当查明；五、拘泥固执应当打破。在考核之后的，一、擅自辩解应当申饬；二、迁转应当谨慎，不得改任教官及补任虚衔，或暂时从首领官立即转任节推，使考察处分反而成为推荐；三、降调应当审查，从未有外官被考察反而补任京职的，近来开始有这种情况，于是有以贡生出身从京幕升任京县的，应当立即禁止；四、旷废职守应当惩戒。
○署理刑部事务的左副都御史许弘纲请求趁着春令释放受牵累的大臣，以广施皇恩，为卞孔时等人求情。
○二十四日（癸丑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推补阁臣的请求多次上奏未获批复，如今岁时将新，恭敬将臣自李廷机离去后催促请求的奏疏、揭帖开列呈上告知，本揭共计十五通，专门为请求补任阁臣之事。恳请皇上留神审阅，以消除臣的疑虑，仍立即命该部会推点用，若仍不赐予省察，那么臣真的没有再留任的道理。并言说明年会试主考及知贡举官都已缺少，恳请将吏部所推的尚书、侍郎及臣所推的掌管詹事府等官赶紧下发任命。” 皇上圣旨：“览阅卿的陈奏，足见忠诚敬慎、为国周全详密。政务繁重，选拔阁臣及点用尚书等官，朕知道了，等候旨意施行。卿多次上奏及各类章奏，朕都详细审阅，是否可行何必疑虑？卿作为辅弼大臣，朕正急切依赖，怎能漠不关心地言说离去？卿应当安心辅助治理，不允许辞职。” 奏疏于庚子日呈上，至癸卯日再次上奏，当时言官多责备期望辅臣叶向高，言说皇上认为此事可以迟缓，不知他人将此作为臣的罪责，如今已经出现在章奏中了，只是皇上尚未来得及详细审阅。如东宫停止讲学已经十年，被废弃的众臣如同永久禁锢，封事堆积如山，九重宫门难以叩击，以及受牵累的大臣幽禁忧愁多年，诸如此类，已难以尽数陈述。加上士大夫门户纷争喧嚣，臣担心汉、唐、宋的党人之祸再次出现在如今，两方面劝说类似调停，协和反而如同观望，于是导致双方都受损害，黑白难以分辨，他人责备臣的过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又独自承受事务，百责交集，扪心自问虽无杂念，但言语常常疏漏，举动本无足轻重而力量更加薄弱，规避虽不敢，但担当实在无能，臣自己知晓得十分清楚，何必等待他人言说？黄扉独自任职，政务根本独居一人，上靠皇上宠信，旁无牵制，这是臣子的奇遇，是世人祈祷请求的，但臣独独为何这样苦苦请求呢？庚戌日又上奏：“臣的心情急迫到如此地步，而皇上仍不批复，于是臣的计策穷尽，即使是为臣谋划的人也感到困穷，烦闷郁结到极点，眩晕欲死，即使在卧床呻吟中，仍自我思考反省：贤路因臣而堵塞，邪正因臣而混淆，政务机要因臣而阻塞，人情因臣而纷乱，而近日的章奏更加壅塞滞留，留中不发的既不拟定批示，拟定批示的又复留中，臣都无法挽回，愈发增加罪责愧疚。到如今如果再不推补阁臣，真的是将孤臣困于死地了。” 于是先前的奏疏才得以下发。
○当日大学士叶向高又上奏：“臣捧读温纶，知晓各类章奏都经过圣览，没有壅塞阻隔的弊病，不胜喜悦欣慰。只是阁臣的补任与尚书等官的点用，仍然等候旨意施行。臣等候旨意已经五六年了，如今将要等候到何时呢？知贡举与会场主考的日期没有多少了，这还可以再等候吗？昨日台臣董定策责备臣，在奏疏揭帖呼吁祈求之外，没有其他感动挽回的办法，不要只是以引罪谢过了事。如今上下长久隔绝，所依靠的用以自我表明疑虑诚意的只有奏疏揭帖一路，此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或许有其他办法而臣不能做到。如果以引罪谢过为了事，那么这件事岂是引罪谢过所能了结的？台臣又引称我朝阁臣中最纯白无瑕的，远则薛瑄，近则王家屏，薛瑄任职仅五个月就离去了，王家屏因争册立一事四次上奏离去，二臣难道没有报答君主的心意而最终这样做，总归是无策之中以离去为策。臣滥竽充数六年，终日喋喋不休而仍不能离去，这是臣的罪过；不能离去而必定以离去相争，这是臣的责任。而且各衙门都有事务而臣独以呼吁上天为事，各衙门都有职责而臣独以领受罪责为职，上天不可呼吁，罪责不可逃脱，臣怎能不离去呢？至于三杨辅佐成祖、刘健谢迁辅佐孝宗，君臣融洽，千载盛事，以皇上的明圣，难道逊于祖宗？只是臣不是那样的人才，希望等待新臣而已。” 当时御史董廷策上疏请求选拔阁臣，言说辅臣心情痛苦、情况急迫，不能不以出人意料的举动期望皇上，以感动挽回的办法期望辅臣，因逐一列举满朝各臣中的贤能之人，期望得到任命。仓场总督薛三才仍以兵部尚书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当时大计极为紧迫，部院多次催促已经下发拟定批示，又停止数日，辅臣又上疏申请，任命才下达：升任甘肃巡抚周盘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升任南京大理寺卿钱梦得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升任太仆寺少卿丘度为光禄寺卿；升任江西副使张问明为陕西参政。署理刑部事务的左副都御史许弘纲宣读下发的怜悯可疑囚犯的奏疏，言说：“今年十月又蒙皇上停止执行死刑，其中情可怜悯、可疑的囚犯，立即开列请求皇上裁决。如今岁末已至，春天将要到来，恳请广施洪恩，使他们得以早日释放。” 御史刘策进言：“吏治长久败坏，恳请修明革除不实政务：一在惩戒贪污，一在表彰廉洁，一在打破资格之论以激励众官，一在留任州县的贤良以等候考选。”
○二十五日（甲寅日），日讲官礼部左侍郎翁正春上奏：“旷废职守，增加忧虑，恳请赐准罢斥，” 皇上不允许，仍谕示：“春季节气更替，讲学必须谨慎，新年开端临近，贡举之期已到，怎能因他人言论请求离去？还着立即出来供职。” 翁正春因会议庚戌科场事被科臣亓诗教论劾其犹豫不决、畏首畏尾，因涉及代题郎中鲍应鳌的告病疏，极力称赞，并且说“从优铨补”，以堂官过分举荐司官为失体，以病疏粉饰成荐疏为徇私，翁正春也应当具疏辩解，随即称病，很久没有得到旨意。辅臣进言：“目前有涤除旧习、练习礼仪、元旦等事，过此之后又有科场，都是礼臣的事务，并且言说今年该部事务繁多，翁正春独自调剂辛苦，而言论者的倾轧没有体谅，更可见大臣任职的艰难，恳请下发前疏，责令其供事。” 于是任命才下达。升任燕河参将白慎于为孤山副总兵，山西掌印都司郭钦为山东莱州参将，山西巡抚标下中军周有道为威远参将，永昌参将秉谏为镇番参将，琼崖参将张守贵为福建南路参将，右翼营游击刘士英为辽东巡抚标下中军，威远守备盛以彰为延绥游击，狭西行都司我守礼为玉泉游击。
○二十六日（乙卯日），调稽勋司员外孙鼎相补任验封司员外。兵部题奏：“九边自蓟门以西都有边墙，唯独辽东没有，其中虏患比各镇也更为惨烈，那么防御的利害关系极大。如今巡按大臣张五典为辽东事务痛心疾首，想要大规模修筑边墙，这是辽人万世的大计。然而做大事者必须先确定其规模，然后再条列其详细事宜，如今应当行文辽镇督抚按官，悉心核算，各道所辖应修边墙若干、墩台若干、应用银两若干，除营军不敢轻易调动外，扣除轮班士兵的一半，与征集民夫、核查地亩、查找余丁、招募民夫修筑，哪种方式更为便利，即自万历四十一年春季开始，集议妥当，画图贴说，以凭覆议。” 皇上听从。当日又覆奏蓟辽总督薛三才的题奏：“十一月二十四日，蟒金儿等酋趁着我军出边烧荒，即以当日丑时从东中右所国山堡入侵，劫掠曹庄，掳去男妇五十七名口、马牛驴六十匹。宁远参将季应选虽然冒死冲锋，但众寡不敌，阵亡官军九十四名、重伤一十九名、马一百零八匹。请求将季应选究处，中右所游击祖天寿哨探不周密、应援无功，守备王世禄等各有疏忽，一并应究处，仍敕令巡按御史严厉勘究。” 皇上听从。南京给事中高节参劾保定巡抚刘学曾的儿子刘奎伪造马牌，肆意横行，吏部覆请行文南京法司提问，皇上批准。
○二十七日（丙辰日），大学士叶向高进言：“明年元旦是皇上临御的四十一年，是万历无疆之福的又一个开端。不久前蒙皇上点用左都御史等官，法制焕然一新，朝端增添光彩，仰见圣明之心与上天合德。只是臣竭力祈请补任阁臣一事尚未见到施行，人情仍然郁结，皇上为何吝惜半道明旨，不为臣体恤呢？隐居林下的废弃大臣困苦日久，自身既可以安置，情感也可以怜悯，希望皇上广泛赐予收录，以彰显圣德。又被逮捕的满朝荐等三位大臣，在这新年开端之时，人人都盼望恩泽，我皇上如天覆地载，此前被逮捕的众臣无一不获释放，难道唯独吝啬于三位大臣吗？如今岁序更新，圣恩遍布天下，考核官吏云集于朝廷，拭目以观圣天子的德意，故敢再次冒死如此请求。” 升任编修孟时芳为国子监司业。礼部左侍郎翁正春奉旨在职，并请求赶紧补任官员，以完成大典，得到批复：“尚书等官等候立即点用。” 仓场总督孙璋上疏推辞总宪的新任命，皇上不允许，并且谕示：“考核大典已迫近，着立即到任供职。” 御史刘廷元条陈京营弊病：一、军事实力应当核查，言说三大营自副参游佐以下至千把总共有五百八十八员，仅一把总每月役使士兵四十八名，其他侵占士兵的应当不下三四万人；二、军器应当锋利；三、枢属应当恢复，请求比照仓场分司、漕运理刑、总河分司的事例，添设枢属二员，凡营中官吏的贤否、士马的虚实、器械的利钝、钱粮的领散，都交付其稽核，以考核其优劣。
○二十九日（戊午日），祫祭于太庙，派遣成国公朱纯臣恭代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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