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二
万历四十年闰十一月初一(庚申朔),冬至,在圜丘祭祀上天,命成国公朱纯臣恭代行礼,恭顺侯吴胤绪、阳武侯薛濂、吏部尚书赵焕、兵部尚书王象乾分祭。
○派遣永康侯徐应坤、灵璧侯汤国祚、怀宁侯孙承荫、临淮侯李邦镇、成山伯王国柱、广宁伯刘嗣爵、伏羌伯毛国器、东宁伯焦梦熊、武进伯朱自洪祭祀长陵等皇陵。
○百官在午门行庆贺礼,大学士叶向高前往仁德门叩头称贺。朝廷颁赐御用珍馔,叶向高上奏谢恩:“臣任职以来,庆贺冬至已有五六次,每次都只有臣一人,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臣请求补充阁臣的奏疏、揭帖已将近百份,再无其他可说之事,因庆贺冬至有所感触,故再次恳请。至于大臣应当补充、受牵累大臣应当释放等事,统望圣明的皇上明察施行。”
○初二(辛酉日),荫封兵部尚书王象乾的儿子王与耔为锦衣卫左所指挥佥事。
○陕西巡按毕懋康进言:“陕西的亲王藩府有四个,而秦王、韩王两府的宗室数量最多,其中韩王府宗室桀骜不驯、不服管束的情况最为严重,谨条陈四项约束建议请求施行:一、设立宗学,选拔学问品行兼优的人担任宗正,掌管教导之事,酌情设置廪生、增生名额以示鼓励,学官的俸禄都从空缺的郡府官员俸禄中调拨供给;二、限制佃种土地,平凉土地贫瘠,韩王府宗室繁衍,占籍既广,拖欠赋税的情况遂日益增多,如今应当规定,三将军、三中尉的佃种土地不得超过二十顷、十五顷,郡县主以下不得超过十顷、五顷;三、裁汰冗员,韩王府的郡府有三十九处,因犯罪、除名、去世而空缺的占三分之一,府中已无现任官员,却仍铨选任命,其意义何在;四、设置闲宅,如近日永福庶人暂且居住在庙宇中,极为不合礼法,应当令平凉府用裁革太仆寺空缺官员的俸禄银两,筹措建造闲宅。”
○初三(壬戌日),左副都御史许弘纲请求确定刑部尚书人选,以整肃国家禁令:“臣在都察院已兼任三职,又加上刑部的事务,相当于将六个人的职责托付给臣一人。如今监狱中长期关押的有八百余人,而受牵累的大臣未能释放,获罪的宗室含冤未雪,若非依靠重臣,怎能实现诉求?”
○初六(乙丑日),吏部尚书赵焕再次称病请求退休,皇上圣旨:“卿多次请求归乡,朕屡下温旨慰留,为何又以患病为由请求?言官轻率进言,已有圣旨严厉斥责。卿身为大臣,应当以君恩分义为重,怎能因此漠不关心?大计之期临近,铨选事务繁忙,还需遵照圣旨立即出来供职,不得再陈述。” 赵焕陪同完成祭祀礼仪后,仍上奏请告。辅臣进言:“圣恩深重,卜履吉之事甚小,赵焕不宜就此离去。” 科臣范济世、余懋孳、张键,台臣潘之祥都为此进言,过了数日,赵焕才出来任职。
○初七(丙寅日),肃王恭敬进献马匹,皇上赏赐大红纻丝常服及银币,各有差别。
○御史崔尔进上奏:“作恶的宦官屡屡出现,肆意横行,国家法令难以容忍其漏网。王信作为宫门宦官,诬告科臣张延登,导致门吏被诘问追究,擅自改变关防制度,扰乱祖制;胡滨身为税监,却害死无罪的命官,如经历李光显、中牟知县欧学启,怎能置之不问?马堂在天津残害百姓,毒害已极为深重,为何以兼管为由前往扬州,大船遮蔽天空,导致居民罢市?一并请求立即治其罪责。”
○初八(丁卯日),荫封原任贵州巡抚郭子章的孙子郭承昊,加一级授予锦衣卫指挥同知。
○南京署吏科给事中高节进言:“外察之期临近,谨摘录两项关键事宜以辅助考核官吏:一、接受私揭;二、徇私情、守资格。以往见吏部官员过堂,被考核的官员一旦有不服,再无其他办法,就取出私揭帖驳斥;抚按的上报,不依据藩臬官员的当面陈述,不听从众人意见,人心怎能信服?至于不注重名声实绩,只论出身,尤其不符合公平之体。科甲出身与岁贡选拔的区别,只可在考核文章之时论说,不应在担任官职之后计较。如今的偏重偏轻,于理本难说得通,而积重难返的态势愈发难以扭转,真正的人才怎能得以显现?”
○初九(戊辰日),准予湖广副总兵、今升四川总兵杨应光返回本卫养病。
○初十(己巳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臣入宫值班已二十天,多次请求推举补充阁臣,情辞已竭尽。近来听闻人情纷纷,愈发多有猜疑议论,谋划推举、相互攀附的虚假传言日益滋生,起初还只是翰林院官员,如今已蔓延到外署;起初还只是现任官员,如今已涉及退休官员,相互传告散播,甚至形之于奏章,臣私下感到诧异。选拔任用官员的制度,下由廷推,上由圣断,众人不认可的人,朝廷必定不会推举;下面不推举的人,皇上必定不会任用,私下推荐的门路不开,宫中直接下达的谕旨不出,即使有大奸大恶之人,又能有什么作为?议论者实在是过虑了。总之,这件事不施行,猜疑的端倪就从此产生,门户之见就从此树立。皇上若能慷慨了结这件事,那么千疑万怪都可立即消除;否则,臣当率先走出京城,等待诛杀,必定不忍心以不才之身,长久妨碍贤路、耽误国家,且白白遭受党人之祸。”
○礼部覆奏巡按徐养量条陈“安置贡夷以节省耗费”的事宜:“肃州、哈密等处各类夷人,居住在此的有近四百名,每年耗费粮食二千余石;又有土鲁番等国的贡夷,除赴京的七十人外,还留存三百名,一半居住在甘州,一半居住在肃州,每名每月供给粮食一石五斗,每年支出五千余石。自万历三十六年入贡以来,至今尚未返回,嘉峪关到会同馆不过六千余里,怎能有四年不能往返的道理?不过是借此贩卖货物、谋取利益,徒然骚扰邮驿。去年番王派遣夷使前来催促其返回,如今应当下令迅速遣返,且令以后往返限定三年为期限,逾期未归的,先停止粮食供给和居住安排,仍转谕番王知晓。” 皇上圣旨:“照议施行。”
○革去游击刘国镇、周一夔各自的操守职务,返回本卫;剥夺佥书李国勋半年俸禄;升任清水营守备张斌为都司佥书,掌管分守延绥高家堡参将事务;延安卫指挥周一亨为延绥清水营守备。九月初四日,虏骑进犯高家堡,不过二三百骑兵,该营游击刘国镇却上报有一千余人,建安堡操守周一夔上报有三千余骑兵,扰乱军心,于是听任虏骑纵横,挖墙攻墩,抢掠军火器械,杀死军丁。左营佥书李国勋借口向东支援,导致营丁李应祥丧命。兵部覆请按照督臣的意见,将刘国镇、周一夔革任,李国勋罚俸;佥事朱腾擢领兵在后面,虏人抢掠在前,但能在初七日于建字十六墩再次遏制虏众,总兵王学书、兵备郑友周,或因距离遥远不能迅速支援,或因内地原本没有损失,均应免议。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御史过庭训进言时事,请求“消融个人成见以平息喧嚣纷争,杜绝株连以消除倾轧陷害,禁止捏造事实以杜绝煽动蛊惑”。
○十一日(庚午日),命令严厉谕示重要衙门,禁止朝觐官员相互馈赠,这是依从都察院的条奏。
○吏部覆奏南直隶巡按题请留任太平府、巡抚题请留任吴县等县、漕运总督题请留任泗州等州县、浙江巡抚题请留任定海等县的各正官,辽东巡抚题请留任海盖兵备刘九光,均免除朝觐。
○命令顺天府祈祷降雪。
○按照惯例宴请朝鲜国陪臣。
○十二日(辛未日),吏部覆奏大同巡抚题请留任大同府县各正官,免除朝觐。
○十三日(壬申日),吏部尚书赵焕进言:“大臣多有空缺,诸事不便,恳请下发会推的奏疏,以便任用倚靠。”
○左副都御史许弘纲进言:“大计之期迫在眉睫,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万万难以长久空缺,请求早日赐准任命。”
○十四日(癸酉日),吏部尚书赵焕请求收录旧臣以尽仁德之意:“自万历十二年以来,离开朝廷的官员不下百数十人,万历三十三、三十四年都有分别起用、酌情奏请起用的圣旨,但实际上却仍然吝啬不予任用。如今各部门署空虚,推举官员不足,恳请将起用废弃诸臣的事宜迅速赐准施行。”
○十五日(甲戌日),升任开原参将李效忠为辽东副总兵,黄花路游击公光国为蓟镇建昌参将,宁夏兴武坐营尚摆言为松棚游击;起用原任参将高应节为石匣游击,调杭嘉湖参将董永燧为广东惠州参将,以大同入卫游击李正翰为宁夏领兵游击,湖广巡抚中军刘思祖为江西都司。
○户科给事中商周祚进言:“官仓储备空虚,天下财力匮乏,议论者说府库堵塞是由于内府的腐朽浪费,法定赋税拖欠是由于额外的横征暴敛。想要疏通其源头,实在以发放内帑、停止税收为第一要义;而想要节省其支流,又应当以精简士兵、核查军饷为第一要义。但臣认为,有应当裁汰的冗官,即禁卫中的冒滥人员:锦衣卫掌管宿卫亲军,是君主的亲信近臣,如今最上等的是边臣的滥荫,不然就是宦官的余孽,再不然就是旗校的冒升者,近来更是成为税监爪牙、逃亡之人的藏身之所,奴仆脱胎换骨的地方。另外,捐纳制度过于泛滥,靠钱财捐官的人充斥官场,殿阁等清贵之地逐渐成为污浊之所,似乎应当大加裁革,所谓省去一个官员就省去一份官员的费用,就是这个道理。臣又认为,有应当清理的冗费,即内官的冒领损耗:国家的钱粮经费,如工程造作等项目,哪一项不经过内官之手?这些人贪污纳贿、祸害百姓,将户部视为外府,将侵吞冒领当作生计。如瑞王的婚礼,起初拟定比照大婚规格,已经违背了尊卑等级,却又不断增加费用,查亲王的婚姻之事,却填满了宦官的贪欲,更是不符合法度。其他厂库监局的弊病,各省直接解送缴纳的困苦,不能一一尽数。如苏杭织造,长久耗尽民力,每年织造的绸缎质量粗劣,恐怕会引发边患,为何唯独在经费上吝啬,反而对冒领损耗宽容呢?似乎应当全部停止,所谓节省一分就增加一分国家储备,就是这个道理。”
○兵部题奏:“朝鲜奏报解送王秀等八十一人,供称是从浙江前往福建贩卖货物,遭遇风浪漂流至此,但王秀等六十三人为何又畏罪逃脱?请求将现存的褚国臣等十八人解送浙江巡抚衙门严厉审讯发落,其中沈文私自记录日本的路程、倭将的姓名,一并审讯拟罪奏报;在逃人犯,通行内外衙门严厉缉捕正法。” 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礼科给事中余懋孳进言:“请求任用邹元标、赵南星、钟羽正、逯中正、孟一脉、冯从吾、高攀龙、钱一本、史孟麟、王德完、穆深、乔彻、万自约等人。又言说祭酒陶望龄,若在孔门,应当处于颜渊、闵子骞、曾参、仲由之间,却因是浙江人而遭受猜疑;前侍郎杨起元、太常卿王时槐,都是近来正统儒学的宗师,应当按照邓以赞、张元忭、孟秋的先例,迅速加以表扬,以倡导后学。”
○十六日(乙亥日),准予吏部覆参:户部主事万时俊冠带闲住,员外郎任国祯降三级,主事石廷举降二级,洪启聪降一级,各调外任。任国祯掌管崇文门税课,石廷举掌管下粮厅,被御史龙遇奇参劾贪污鄙陋;巡仓御史耿鸣雷因此参劾洪启聪在北新仓长久以来有污浊名声,石廷举代理其职务后又重蹈覆辙,于是尚书孙玮一并劾奏他们。
○升任工部郎中周泰峙为直隶顺德府知府。
○兵科给事中麻僖请求迅速更换辽东巡抚,责令镇臣以保全危急的辽东:“巡抚杨镐崇尚气节侠义,生性好报复,千方百计想要起用李如梅却未能如愿,就又谋划驱逐新将,为李如梅腾出位置,导致张承胤毫无计策,只能捶胸流涕。而且李如梅在蔚山战败逃跑,坠马伤臂,已经成为废人,起用他有何用处?臣认为,耽误辽东的是杨镐,耽误杨镐的是李如梅,恳请罢斥杨镐。”
○兵科给事中丘懋炜进言:“倭患令人担忧,设防应当趁早,谨条陈八议以备采用:一、选拔将领,昔日壬子、癸丑年间的倭寇之役,蹂躏十余年,而后才有文如谭纶、阮鹗,武如俞大猷、戚继光这样的人出现,他们所培养的偏裨将官、士兵,也留存为数十年的可用之力,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但在于加以鼓励,严格核实的法令,开启功名之门。二、整治器械。三、加强训练。四、修缮城堡。五、建造船只,海战之法,大船胜过小船,坚固厚实的船胜过单薄脆弱的船而已,应当核查修缮旧船,加以补造,务必坚固厚实,使船与水势相称,士兵、火器都与船只相称。六、加强间谍工作。七、安抚属国,琉球作为二百多年朝贡的夷国,横遭残破,如今虽然似乎被倭人控制,想必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其名义甚正。臣认为应当厚待来使,好好谕示遣返,告知其海外情况仓促,来不及救援,而我朝整饬武备,对内制定自强之策,对外显示可以救援的态势,这也是巩固边疆的办法所应当做的。八、筹措财计,如今动辄担忧财货匮乏,以臣之见,田连阡陌的人家必定不会贫穷,地方百里的区域必定不会贫穷,之所以担忧贫穷,自有导致贫穷的原因,又不讲究致富的方法。若能赫然振作,严厉敕令大小臣工,清除耗费蛀虫,开辟利源,时时讲求,事事核实,足兵足食的计策,指日可待。”
○十七日(丙子日),广东副使胡琳因母亲年老请求归乡奉养,皇上批准。
○十八日(丁丑日),升任浙江参政王在晋为本省按察使。
○二十六日(乙卯日),大学士叶向高进言:“礼部衙门今年的事务更多,代理的事务尚未了结,接着是乡试,乡试结束后又是庚戌年的会试,转眼又有科举考试之事,只有侍郎翁正春一人,既处理部务,又办理讲章,又担任知贡举,将如何支撑?如今翰林院资深的官员遭受摧折殆尽,明年的主考官也苦于无人可用,臣极为担忧。恳请皇上将吏部所推的礼部尚书及右侍郎慷慨赐准任命,臣所推举的掌管詹事府事务的府官也一并赐准任用。”
○礼部侍郎翁正春等请求下发代理事务的议覆奏疏,以彰显圣断、确定藩封,科臣也为此进言。
○二十九日(庚辰日),吏部上奏:“奉圣旨命臣部公正分别被论劾各官的去留,除三品大臣照例等候圣断,如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礼部侍郎史继阶告假回乡,吏部侍郎王图外,南赣巡抚牛应元、顺天府府尹袁奎、应天府府尹刘日升、左谕德黄国鼎,均应回籍调理;山东巡抚李同芳回籍听用;总理河道刘士忠报灾不实,应当加以罚治;南京光禄寺卿吴华雅有清廉的操守,应当鼓励其供职;尚宝司卿赵鹏程按照引年之例,以新拟的太常寺少卿衔退休;左谕德邵景尧在籍听用;右庶子南师仲调往南京其他衙门任用;左谕德赵秉忠在籍听候审查;南京翰林院侍读陈懿典在籍调理。” 因言说:“臣部的职责,凡是官员被论劾,必须奉有专门的圣旨,科抄到部后,才能据此覆奏,这是固定的惯例。如今的覆奏奏疏,实在是变例,恳请皇上以后的章奏立即赐准批发,臣部得以按照惯例遵行,臣也可免去失职的罪责。” 当时众臣被论劾后均未奉圣旨,不知去留,吏部为此分别商议,局势才稍微安定。
○吏部因通政使司左参议缺员,请求推举光禄寺少卿添注曹璜升任补任,皇上圣旨:“闵廷甲升任通政使司左参议,曹璜升任右参议。”
○韩府襄陵王府中尉朱朗釳、朱朗金□乞窝藏盗贼、拦路抢劫、分赃,陕西巡抚、巡按审讯查明后参奏,请求按照惯例将二宗革去封爵,发送高墙禁锢;朱朗钑因兄弟不能谏阻,起初被牵连又不立即辩解,应当酌情处罚,仍令韩府严加拘禁看管,法司具覆后,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三十日(辛巳日),大学士叶向高进言:“近来众臣的言论,诚然有过多之处,然而议论人物的也十得四五,议论事务的则十得七八,其中那些触犯皇上、违背忌讳的言论,圣心也能宽容,未必十分抵触。如今各衙门谨慎供职,纲纪整肃,也足以看出言路有人的成效。只是众臣的意见稍有分歧,门户之见尚未消除,这是他们不得不承担的过错,其根源只在于各自秉持成见,彼此争胜。如有人原本平平,有人过分称赞其贤能,反驳者必定认为其不肖,再争论下去就视为大不肖;又有人原本也平平,有人过分言说其不肖,反驳者必定认为其贤能,再争论下去就视为大贤。贤与不肖的品评,与本人的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只是用来供给争论者的言辞。更有甚者,将自己归于贤能,将他人归于不肖,自己是君子,他人是小人。世上有真君子,必定不会自称为君子;世上有真小人,必定不甘于被认为是小人。君子、小人的名号一确立,事情就已经多了,更何况株连蔓及,又加上‘党’的名目呢?而这一切的根源又在阁臣。往日阁臣常有四五人,辛酸甘苦相互调剂,因此个人的见解不被采纳也不会产生众多猜疑。如今臣孤身任职五六年,虽然小心翼翼自我约束,不敢有徇私植党的罪责,但身处局中已久,浅见容易被窥见,责任专一,众人的情绪难以满足,不仅天下人不能体谅臣,即使臣自己也产生怀疑。若能有三四位新臣在此位置上,他们刚刚接受事务,没有沾染旧习,空空洞洞,没有偏袒党派,下面的猜疑既已消除,上面的疑虑厌烦自然会消解,转移世道的关键之机,实在在于此,这也是臣对皇上的殷切期望。不久前见到科臣张延登陈述‘无党’的言论,认为主张全在辅臣,其心意甚为平和,其言论甚为恰当,因此敢再次以此请求。” 当时门户纷争纷繁,枝蔓不断,御史周起元有“近臣蒙蔽圣明”的奏疏,翟凤翀论劾科臣彭惟成,一并涉及诚意伯刘荩臣的从祖刘世学,刘荩臣为之伸冤辩解,且讥刺东林党诋毁御史台省,群臣群起攻之。张延登于是进言:“这都是出于猜疑与庇护罢了,李三才的案件已经定论,而王象乾的争议尚未澄清,其余众贤才自然应当推荐任用。” 因言说宋朝朋党之说,只有韩琦当国时得以平息,扶持善类,韩琦出力最多,也只是端正自身、平心静气,群情自然安定,辅臣何必如此深惧。又请求今后议论事务,如“党脉”等名目,不许出现在章奏中,以省去罗织罪名之事。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二(续)
○三十日(辛巳日),兵部题参:“庄浪参将、今升宁夏副总兵杨定国,任职庄浪已经九年,与同中军千把总冒支军粮,每年约二千余石,武官的剥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将杨定国、曹世武、徐公辅、李希靖均革任,仍令巡按御史提问正法。” 皇上批复同意。
○宣府总兵孙邦熙因阅视被劾,连同盛以中、王嘉评、丁昂、吴光先、冒希尧、马应元等人均被革任。
○礼科给事中亓诗教条陈考察四款:“一、穷究是非的根本;二、极力辨明虚实;三、果断决定去留;四、打破劝惩的成规。” 并请求任命左都御史掌管考核事务。
○刑科给事中郭尚宾进言:“朝政多有谬误,迫切希望转移。如受牵累大臣满朝荐等人的困苦应当允许释放,梁盈女等人的跋扈应当从重惩处,代府的事情已有定案,史晋必须追究主使之人,以及京城百姓苦于佥商,宦官成为百姓的祸害,这些权力都在皇上手中,不可不加以转移。” 因言说:“法司所应当谨慎修持的:一、人命案件的相验应当谨慎;二、狱情中的贿赂请托应当禁止;三、滥用文书、擅自访拿应当禁止;四、部臣的廉洁正直应当优待。”
○授予庶吉士成基命为编修。
十二月初二(甲申日),升任湖广参议魏珩如为四川副使。
○起用原任福建副使熊宇奇为浙江副使。
○任命永康侯徐应坤为总督京营戎政。
○初四(丙戌日),大学士叶向高进言:“工部侍郎刘元霖因被人议论而封印辞职,如今岁末之时,该部百务繁杂紧迫,难以长久停滞,恳请将刘元霖的辞职奏疏迅速赐准批发;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已经掌管过两次考察,不便再掌管,多次上奏请求归乡,如今不得已出城等候圣旨,臣认为应当迅速允许其离去,另外补充科臣以掌管考察事务。” 当时叶向高为曹于汴多次催促请求,都没有批复。
○升任南京工部郎中徐如翰为山西参议,河南参议董光宏为本省副使,江西南康知府傅道唯为云南副使。
○调陕西副使潘文为西宁道副使。
○前任花马池副总兵石尚文、游击王承业因阅视被劾,均被革任,王承业永不叙用。
○工部侍郎刘元霖因踏勘瑞王府第,病重不能前行,请求改派司官,皇上圣旨:“命刘元霖立即出来供职。”
○初五(丁亥日),加升山西冀北道佥事杨述程为副使,照旧供事。
○任命兴安伯徐汝孝为南京中府佥书。
○升任辽东巡抚标下游击李元荣为开原参将,大同入卫游击黄应诏为黄花镇参将,原任参将李裕徵为杭嘉湖参将,神枢二营参将李承爵为兴武游击,原任参将刘国庸为大同入卫游击,天津游击只登瀛为真定车营游击。
○兵部覆奏陕西巡按毕慰康参劾:“新升知州姚九万借差使乘坐驿站车马,与押解进贡返回夷人的委官沙有金等,并无邮符却强行索要供应。请求今后贡夷给予勘合长单,并请求命吏部将姚九万议处,以惩戒将来。” 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礼部奏:“奉圣旨会同吏部、都察院、吏科、河南道等官,集议庚戌科场弊病。汤宾尹与韩敬的师生情谊,全国皆知,从其他房搜取试卷,确实有据可查,只是接受钱财没有实际证据,汤宾尹已经因行为不谨获罪,姑且免于再议;此外,韩敬的形迹已经彰显,放纵恣肆更为严重,应当将关节罪、违背官箴罪一并论处,按照行为不谨的惯例,冠带闲住,并请求调取号簿核查,其余十七人分别议处。” 当时参与会议的有六十三员,只有台臣刘廷元、董元儒、过庭训不完全认同会议结论,认为作弊、搜卷的不止韩敬、汤宾尹二人,号簿明显被礼部侍郎吴道南带走,应当将韩敬革职听候审查,等号簿送到后查明核实再一并处置。因为行为不谨的处罚归考功司办理,而关节之罪何止是行为不谨,科臣商周祚指责吴道南说话含糊,台臣马孟祯又认为牵连不应太广。
○户科给事中官应震上奏:“昨日见到户部一本‘为婚礼钱粮恳请赐准裁酌’的奏疏,又见到御用监‘为婚礼请求增加费用’的奏疏,奉旨着户部再行酌处,臣不禁叹息不已。想到太仓库有白银四百万余两,其中属于边饷的有三百八十九万余两,近来九边共拖欠至二百九十三万六百两,太仓的匮乏由此可知。实在是由于百姓日益请求减免赋税,边疆日益请求增加军饷,朝廷之上挪用混淆,难以追究。如今天下内地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京城的商人困苦,陕西的羊绒产业困苦,山西的绸缎产业困苦,三吴的织造产业困苦,豫章的瓷器产业困苦,滇粤的金珠产业困苦,楚蜀黔的木材产业困苦,加上宦官的搜刮,干旱水涝不时发生,势必导致拖欠赋税。皇上何不拓展免除徽歙米税的心意,全部停止各项税收,让百姓能够全力从事正税缴纳?而且令地方官讲求备荒之政,不如考察《周礼》及旧臣吕坤所著的两利仓、乡会仓、自救仓等方法,切实推行。平时既多方开辟百姓自身的利益,而遇到荒年又加以救济,以此考核县令的政绩,责成郡守,若还有积欠难以完成的,臣不信。曾考察国初的额定军饷,成弘年间才五十余万两,嘉靖初年也不过六十万两,庄皇帝登基后才制定经制,还只有二百二十六万零,为何延续到今日,虏人已经通好,费用却日益增多?就如宣镇,如今的士兵超出旧额三千八百余人,马匹六千七百余匹,各将的家丁额定支取粮食一石五斗,如今尚且支取至二石,各军的布匹棉花,额定有全支、半支,如今尚且一概全支,仅宣镇如此,其余各镇可想而知。辽沈开铁之间,新近增加士兵,虽然有发纳班价银、绝军粮银、两淮加带盐引银三项收入,但仅足以供给十年之用,十年之后恐怕就要觊觎太仓了,仅辽镇如此,其余各镇可想而知。则请求申明‘年例’的含义,自从边警仓皇,动辄商议增加设置,于是将一切权宜之计沿袭为常规,称之为‘年例’,这是非常没有意义的。应当令边疆无事之时,士兵与军饷都有定额,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增添的,名为权宜,不称为经制,不得一概以‘年例’请求。等到事情平定、士兵撤回,军饷停止,经制的恢复就在此了。挪用收支有监守自盗的法律,更何况是国家储备,‘借’之一字,怎能作为准则?近年来太仆寺、光禄寺的借用,尚且说是边饷原本供给的,至于如甲丙二库的绵布花绒,每年从内藏拿出供给士兵,去年冬天尚且向太仓索要。瑞王的婚费已经进献了九万两,仍然想要增加,又有更严重的,赵世卿前些年刻书一册,内开‘不时进办、无正额银’,五年内共进过一百八十三万八千八百三十七两,如今又过了两年,不知情况如何。御用自有御用的银两,臣考察《会典》,如内府库所掌管的最大项是金花银,国初解送南京,供进各边,或有紧急情况,间或也从中取用,正统元年才从南京改解内库,此后多为御用。看‘各边缓急’二语,可知内库不专为内廷,兼以救济边疆,说明内库的钱财可以散发到外廷是很明显的。太仓的银两,嘉靖二十二年题准:‘今后各处京运钱粮,应解内府的,一并催解贮库,悉备各边应用,不许别项挪用。’ 又议准:‘今后各运司余盐银,解送太仓贮库,专备各边客兵粮草,不许分毫别用。’ 看‘太仓原以备边’‘不许挪用’二语,说明外库的钱财不可聚敛到内廷是很明显的。希望皇上颁布明确的谕旨,分别内外库的界限,不要让宦官混淆索要,动辄涉及军饷定额,其他如工部的料价、太仆寺的马价、光禄寺的上供,也各归各项,不相侵占。倘若有混淆索要的,臣等得以依据原旨封还,主管财政的大臣若依从附和解送,臣等得以用弹劾的奏章进行弹劾。这样一来,太仓归还其作为太仓的用途,军饷又怎会不足?伏请敕下户部,同九卿大臣从长计议,永久留下长久可行的办法。不然,在皇上只知有太仓,在臣子只想着发放内帑;合上下而言,皇上的心意主张充盈,臣子的心意主张缩减;合文武将吏而言,主管军事的心意主张增加,主管粮饷的心意主张减少;合内外大小臣工而言,内臣中目击边事的主张催征赋税,外臣中目击百姓困苦的主张安抚体恤。臣子之间相互相持,军民相互对立,内外大小相互相持,臣不知最终会怎样。”
○初六(戊子日),命检讨钱象坤、徐光启、周炳谟、丘士毅、黄立极、张鼐掌管起居注。
○吏部请求申饬朝觐事宜,又覆奏河南道御史余懋衡辅助考核的七项建议:“一、抚按的注考应当准确;二、咨询访问的品评应当谨慎;三、斥退幽劣官员的轻重应当适当;四、揭报优异官员应当严格;五、私人揭帖害人应当禁止;六、违反禁令擅自辩解应当处置;七、禁止馈赠应当重申。” 皇上均批复同意。
○礼科给事中余懋孳参劾:“御马监太监杨秀擅自参劾上林苑监左监丞张继等人,指称为其属官,奉旨夺俸,并将署吏交付审理。臣闻太祖高皇帝设置各监局内官,只令其从事洒扫之事,不许干预外部事务,这记载在《宝训》中,何等森严,从未听说过以文官作为其属吏的。而杨秀公然这样做,违背祖制应当治罪,欺骗皇上应当治罪,却不蒙受谴责杀戮,反而对张继等人示罚。臣担心这一开端一开,宦官朦胧获取圣旨,将会使外廷的事务职权全部被宦官牵制,旧制法令全部听任其变更,而朝廷之中不再知晓南北司的区别。恳请申明祖训,严防内外勾结,治杨秀捏造奏疏的罪责,遏制众宦官骄横跋扈的苗头。” 当时吏部尚书赵焕也有奏疏争辩,均没有批复。过了很久,法司进言:“杨秀声称张继等人为属官没有凭据,说谎应当惩处,署吏没有对应的法律条文可比,依法应当免于提审,并请求治杨秀奸邪欺骗的罪责。”
○初七(己丑日),补原任河南副使王守正为四川参议,升任四川按察使柴应乾为湖广右布政使。
○剥夺原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王宗贤半年俸禄。按照旧例,土司奏请升迁赏赐,必须由巡抚、巡按代为题奏。先是万历三十八年,云南丽江府土官知府木增,因随从征讨顺大等夷人,捐助军饷二万余两,请求比照北胜州土司同知高承祖、姚安府土舍高光裕等的事例加级,王宗贤当时为验封司员外郎,于是题覆加三品服色。等到巡抚周嘉谟、巡按邓渼参劾其违背常规,王宗贤才具奏请罪,自悔没有进行核查,部议应当从重处罚,并追夺新增加给木增的服色,按照巡抚、巡按的意见,以惩戒越级请求,并申明旧例,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礼部进言:“福王是陛下的爱子,封于伊雒已经数年,此前因府第工程未竣工,耽误了前往封国的日期,导致烦劳皇上多次降下明旨催促,时常牵挂于心。如今工程已经竣工,新城开启,正是亲王出府之时,国家根基奠定,正是亲王前往封国之候,惟望皇上立即赐准选择吉日举行。” 皇上圣旨:“朕览阅所奏,府第工程竣工,前往封国已有日期,所需一切事务钱粮,着各该衙门立即预备整顿、造办齐全,不得导致临期失误。” 礼部的奏疏自初夏呈上,议论者纷纷,长久没有批复,到这时礼、工两部科及各衙门又接连上奏恳请,才下发前道圣旨。
○任命成国公朱纯臣为左军都督府佥书,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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