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五百九十四(白话文)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九十四

万历四十八年五月初一日,皇上因题写大行皇后的铭旌,赏赐辅臣白银五十两、纻丝二表里、新钞三千贯,以及中书官汪民敬等人银币、新钞,各有差别。

○ 初二日,江西巡按张铨进言:“自古以来,国家的动乱都源于百姓穷困、财政枯竭。自从国家遭受奴贼之患以来,战事兴起,费用繁多,掌管财政的官员束手无策,不得不按田亩增加赋税。然而,也应当斟酌轻重,稍微留下余地,不应过度剥削。但如今赋税增加三厘还不够,又增加到七厘,七厘还不够,又增加到九厘,穷苦百姓怎能承受?天地之间的财富有限,民间的物力也有限,正常的赋税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额外增加?增加一次已经艰难,更何况多次增益?长此以往,百姓将穷困到何种地步?这是谁导致的祸患呢?臣认为,即便不能在七厘之内减少赋税,也绝对不能超出七厘的限度。譬如人的身体,辽东如同肩背,天下如同腹心,肩背患病,尚且可以借助腹心的血脉滋养,如果腹心先溃烂,那么危亡就会立即到来。竭尽天下的财力来支援辽东,辽东未必能安定,而天下却会先陷入危局。如今的计策,关键在于凝聚人心以巩固国家根本,怎能再无休止地剥削百姓,驱使他们起来作乱呢?因此,众臣为国家谋划的策略是错误的,皇上为自己谋划的策略更是错误的!皇宫内库积聚的金银超过万斗,将有用的财物放置在无用之地,与瓦砾粪土有什么区别?而大臣们请求发放内库钱财的呼声,多次上书却没有回应,而增加赋税的提议,早上上奏晚上就得到批准,臣实在无法理解。难道钱财是皇上的钱财,而百姓就不是皇上的百姓吗?有人才会有财富,百姓离散逃亡,钱财又由谁来守护呢?恳请皇上怜悯民生,仔细考虑国家大计,下令户部酌情减免增加的田亩赋税,并恳请慷慨发放内库金银,供给辽东军饷。这样一来,人心就能凝聚,国家的元气就能巩固,士气就能振奋,精神就能振作,外患内忧就能立即消除。”奏疏呈上后,皇上没有采纳。

○ 初四日,大学士方从哲前往仁德门等候皇上圣体安康。

○ 工部尚书周嘉谟回奏:“臣查看寿宫的地形地势,山环水抱,气势聚集,风气藏纳,确实是万万年永久的吉地。经查阅,殿庑、阶墀、厨库、垣墙等各处,都壮丽坚固,金碧辉煌,用这里来安葬大行皇后的梓宫,足以不辜负皇上优厚的盛情。除了更换金柱需要选择吉日动工,将另行具奏外,隧道挖掘以及沿途搭建棚厂等事项,将按照惯例依次举行。只是工程经费钱粮繁多,施工过程中容易出现奸弊,若非急需侍郎级别的官员分别管理,各自承担提督催督的职责,怎能核算工程、稽查虚报冒领之事?恳请挑选吏部会推的原有人选,迅速赐予任命,以免耽误典礼。”皇上命令挖掘隧道、搭建棚厂等事项按照惯例举行,左右侍郎等待核查选定后任命。

○ 初五日,礼部因百官成服已满二十七日,请求从初六日开始,更换素服朝参、处理事务,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

○ 初七日,是孝宗敬皇帝的忌日,朝廷派遣灵璧侯汤国祚前往泰陵祭祀。

○ 初八日,大学士方从哲进言:“近来传闻皇上专心静养,各部门的章奏一送到皇上面前,就被封存搁置在高处,一概不予审阅。如果这种说法属实,那么天下国家的事务将会有始无终。自从宫廷与外界隔绝以来,只有这几行章奏是上下沟通的渠道,如今一概搁置不予审阅,就如同人的咽喉被堵塞,血脉不通,这个人怎么会不立即死亡呢?目前,大行皇后的丧礼,如商议谥号、派遣官员讣告等奏疏仍然没有得到批准施行。除此之外,户、兵二部关于兵饷的奏疏,都察院关于巡按差遣的奏疏,都关乎军国大计、地方安危,而批准的旨意最终却无法得到。由此造成的误事后果,难以尽述!恳请皇上在静养之中,不要忘记振奋精神,将已经选定的内阁大臣先赐予任命,会推的吏部尚书立即钦点,其余关系紧要的章奏,全部下发给臣拟定批复意见,陆续施行。这样才能使朝政畅通,人心欢畅,这也是保养精神、维护身心和谐的一种辅助。”没有得到批复。

○ 初九日,此前礼部提出派遣官员讣告的请求,列出了官员名单进呈,但因旨意长期没有下达,担心耽误国家大典,于是将原本题请的九名官员分别派遣到各省直地方:谕德张鼐前往直隶河间、广平等府及辽东都司;户科给事中李奇珍前往福建、浙江;大理寺寺副曹文衡前往广东、广西;中书舍人于纬前往贵州、云南;行人四名,黎国俊前往河南、湖广,甘学阔前往陕西、四川及直隶潼关卫,刘芳前往直隶安庆、太平等府及山东布政司,张柽芳前往南京礼部、江西布政司。一边具奏题知皇上,一边令他们前往讣告。其中工科给事中惠世扬一员,等待任命尚未补任,按照去年题请差遣册封的先例,注明前往山西、直隶保定、真定等府及延庆、保安二州、万全都司,仍然在等候旨意。不久,下发原派遣官员的奏本,传旨:“这次讣告派遣官员,另外拟定其他衙门的官员前往,科臣用于册封差遣。”

○ 初十日,是太祖高皇帝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 大行皇后的丧礼,按照《会典》规定,有礼部请求敕令派遣官员讣告的先例。当时内阁收藏的旧稿中没有记载这一款敕词,改为世宗朝时孝洁皇后、孝烈皇后崩逝时的敕谕,记载在《皇明诏令》中。礼臣因未能及时考究,导致遗漏请求敕令,上书陈述,辅臣方从哲也上书陈述,仍然拟定一道敕谕进呈御览,奏请誊写下发给讣告的各官员,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

○ 皇上敕谕礼部:“朕的中宫皇后于万历四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崩逝,朕遵奉祖宗旧制,一切丧祭礼仪,你部详细开具明白,在京的文武衙门各自遵照执行。另外,行文各王府及在外的文武衙门,自听闻丧讯之日起,哭临三日,成服二十七日除服,都免除进香。特此谕告。”

○ 十一日,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都城隍之神。

○ 大学士方从哲上奏:“礼部派遣官员讣告的奏本中,有两名科臣,一名是李奇珍,听闻题知的次日就辞别朝廷起程,怎能下令让他返回更换差遣呢?一名是惠世扬,因是等待补任的官员,仍然在京城等候旨意。如果认为不宜仓促差遣,就只留下这一名科臣用于册封,其余官员恳请下令前往讣告。”皇上认可了这一请求,惠世扬用于册封差遣,讣告另外派遣其他衙门的官员前往。

○ 十二日,是仁宗昭皇后的忌日,朝廷派遣彭城伯张嘉猷前往献陵祭祀。

○ 十三日,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汉寿亭侯关羽。

○ 户部尚书李汝华再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没有批准。

○ 十四日,给予管理练兵事务的徐光启所请求的民兵军器。

○ 调协守宣府副总兵许世臣为大同副总兵,协守大同副总兵文应奎为宣府副总兵。

○ 十六日,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近日章奏逐渐得到下发,群情欢悦,但目前紧要的事务,没有比选拔官员更重要的了。昨日经略熊廷弼的奏疏称,如果三道官员不补任,辽东事务将无法开展。臣连日入朝,有数百名贡生,因候选时间长久,口袋空空,向臣哭诉他们的困苦憔悴之状,令人不忍目睹。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吏部印信不能长期空缺。况且如今处处缺官,不仅仅是辽东一镇,人人等待任命,不仅仅是教职这一类,而且各部门都有应当办理的事务,也不仅仅是文选司一个部门。为何要如此懈怠轻视呢?恳请皇上圣断,立即下令施行。”没有得到批复。

○ 十七日,管理练兵事务的少詹事徐光启因四川、浙江的客兵相互争斗受伤,随后局势得以平定,迅速上书奏报皇上,事情下发兵部。

○ 石柱宣抚司统领士兵的女官秦氏上奏:“臣承蒙皇上加授臣及儿子土汉援将三品服色,加授臣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明屏都司守备职衔,全家蒙受这样的大恩,怎敢不捐躯报国?只是臣所率领的士兵只有三千三十员名,又自成一派,恐怕军威不够振奋。想要将在四川的土兵三千五百余名陆续调来,共同形成一股力量。然后请求皇上赐予臣战车,供给臣火器,士兵一半步行一半骑马,灵活运用奇正战术,听从经略大臣的调遣。另外,臣的土兵从四川抵达辽东,一名士兵的总费用不过四两银子,比照川将周世禄、湖广土司彭元锦所率领的土司兵安家的先例。况且安家银两名为安家,实际上是给各士兵制备器械以抵御敌人所用。臣的士兵长途跋涉万里,如果不是器械损坏不堪使用,怎敢如此喋喋不休地恳求?如果承蒙允许臣继续调兵,必定先颁发赏赐和安家费,以鼓舞先头部队的士气,凝聚后续士兵的心。这样一来,臣的志向就能得以施展,忠义之心就能得以伸张。”奏疏下发兵部。

○ 兵部回复奏报:“辽东巡抚周永春请求在广宁增添士兵防守。私下盘算,自从援助辽东以来,各边镇的调募已经空虚,况且增添一万名士兵,就需要二十五万两银子的军饷,臣部从哪里获取这笔钱粮?虽然商议增加赋税,但臣部分配到的数额不多,即便供应经略大臣所请求的十八万士兵的军饷,尚且担心不足,又怎能再增加广宁二万士兵的军饷呢?商议决定,将景国佐、李成龙目前所率领的山西、陕西民兵家丁九百余名,与刘、麻两名获罪将领罚赎的家丁一千八百名,不计入原本题请的十八万士兵数额之内,在十八万士兵数额之外,大约剩余京城附近招募的士兵一万名。如今河西形势危急,应当酌情留下上述士兵,加上广宁的七千名新兵,与该镇原有的主兵合并,足以满足广宁分防的需求。”皇上听从了兵部的商议。

○ 钦天监官请求在五月二十五日进呈大行皇后的册宝,皇上说:“册宝、冠服尚未制造完成,日期临近,如何举行仪式?着令另外选择吉日进呈。”

○ 十九日,钦天监为修建大行皇后的山陵,选择五月二十五日更换金柱开工,六月初九日挖掘隧道,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

○ 二十日,夏至时节,在方泽祭祀地神,朝廷派遣泰宁侯陈良弼代为祭祀。

○ 再次派遣行人刘廷佐前往山西等处讣告。

○ 朝鲜国王李晖因辽镇塘报称朝鲜与奴酋讲和,奴酋派遣中军迎接高丽宰相,又听闻天朝为东部事务谋划,有人认为朝鲜与奴酋表面对抗、暗中顺从,有人提议派遣官员宣谕,有人主张加以监护等原因,派遣陪臣携带奏本前来辩解,大致内容为:“自从奴贼猖獗以来,小邦奉敕令倾尽兵力随从出征,上天不助顺遂,全军覆没。贼寇既已勾结蒙古西部部落,仍然担心小邦从后方牵制,于是派遣胡人送信,言辞凶恶狂妄,并非不知道应当焚烧书信、声讨其罪、斩杀使者、迅速奏报,但根据形势灵活应变,是用兵的上策,开合张弛,是对待外夷的常道,因此仍然允许辽臣自行打发使者。之所以小邦国内不直接回复,是因为道义上不可如此;让边臣随意回复,是表示拒绝与他们交往。他们以‘后金’为号,而边臣在书信中却称之为‘建州’,这是沿用他们受命于天朝的部名;他们自称‘汗’,而边臣在书信中却称之为‘马法’,这是将他们当作番人头目对待。至于陈述祸福,告诫他们改邪归正,始终以天朝即将颁布恩宠绥靖的典章为言,是希望他们洗心革面,回心转意,向往我朝的美好德音。奴酋见到回复的书信后,更加愤怒凶狠,这难道是小邦想要通和,反而故意挑起怨恨吗?边臣派遣一名小校前往回复,想要打探他们的情况,不知是什么官职,却被指称为‘宰相’‘差官’。小校返回后,贼寇又派遣胡人送信,以结盟作恶为说辞,言辞荒谬无礼,令人不忍卒读。奴酋的女婿好好里等人对我国的投降将领表示,怨恨朝鲜不听从讲和。而且奴酋父子称,北关及宰赛都已被消灭,只有朝鲜仍然存在,不能把朝鲜放在后面而先进攻辽东。又听闻他们在牛尾寨、万遮岭布置兵力,想要抢劫宽奠、镇江等处,企图实现他们堵塞内外交通、截断天朝与小邦联系的阴谋。贼寇肆意暴虐、蔑视天朝的样子,万分叵测,这难道是想要与小邦通和,反而制定这样的侵略计划吗?昔日倭寇蹂躏小邦,国家形势已经穷困到极点,命脉几乎断绝,却始终坚守臣子的气节,不被凶贼引诱。奴贼虽然极为猖獗,但与倭寇相比,本来就不可相提并论,小邦怎会一旦见到凶恶的书信,就立即胆怯害怕,与他们约定和好,相互赠送财物,背叛君父、侮辱祖先、蔑视宗庙社稷,自取不可预测的祸患呢?臣仍然想到,所谓‘宣谕’,是谕告他们的迷惑,告知他们的利害,起到提醒告诫的作用;所谓‘监护’,是监督他们的情况,观察他们的形势,进行详细审慎的审察。小邦如今既没有可以宣谕的缘由,也没有可以监护的必要,却想要将小邦置于被怀疑的境地,以至于麻烦天朝在外部设置官职吗?臣实在感到冤枉。汉朝时,渠犁的屯田、车师的攻破投降,有时派遣领护,有时设置都护;等到焉耆、龟兹受到匈奴的逼迫,相继叛乱后,又再次设置都护。如今设置官职、命名的含义,大概与古代的旧事相似。他日国史记载此事,天下流传,将会把小邦比作古代投降汉朝的胡国,那么小邦二百年来以赤诚之心侍奉天朝、生死坚守气节的心意,就无法彰显,最终沦为夷虏的附庸,这是臣最为恐惧的事情。恳请皇上将臣的奏疏尽快下发相关部门,详细核查辨析,以弘扬天朝保护绥靖小邦的深厚仁德,以彻底洗刷小邦的冤屈,彰显大恩大德。”奏章下发兵部复核商议,兵部称:“该国世代忠诚忠贞,只是因与胡人的使者往来,书信相互应酬,该国自信本心无亏,而听闻此事的人却拘泥于表面现象,‘表面对抗、暗中顺从’的说法,未必不是由此产生。阅读该国的奏疏,君臣坦诚表白心意,显然是不愿意焚烧书信、斩杀使者,挑起怨恨、加速祸患的内心隐情,悲愤惋惜难以言说,如今不得不倾诉,其情实在可怜。应当给予一道敕书,让经略颁布示谕该国,以彰显天朝爱护小邦的仁德,以平息狡猾夷虏诬陷的阴谋。”礼部复核商议也认为,不能凭借道路上的流言蜚语,怀疑忠诚顺从的藩属国,应当颁发敕书晓谕,令其陪臣李廷龟带回本国,这样既能不失天朝体恤小邦的道义,又能让该国归顺向化的心意更加坚定。皇上都认可了他们的商议,敕书由陪臣携带回去。

○ 阅视边务的吏科给事中姚宗文上奏:“臣奉敕令出关,探访得知北关被奴贼攻陷,金台什奋力作战而死,白羊骨被捕获后处死,其子孙部落都被俘虏。白羊骨的弟弟卜儿汉右赤,以及金台什的儿子得力革,如今都在奴酋的营中,年长的名叫速不地,是西部蒙古部落脑毛大的孙媳妇,年幼的名叫仲根儿,是虎憝兔憨的妻子。虎憝兔憨派遣部落夷人三金榜什等人,曾经与奴儿哈赤商议,奴儿哈赤不予理睬,口出狂言。昔日,臣的同僚张延登、御史王象恒、辽东巡抚周永春以及臣,都有利用蒙古部落的说法。如今虎酋既与金台什、白羊骨有姻亲关系,又因受到奴酋的大肆辱骂而心怀愤恨,因此挑拨他们,使他们与奴酋的矛盾公开化、无法调和,不让他们倒向奴酋,这也是笼络控制的紧急事务。恰逢虎憝兔憨派人在界领义院等关口商议赏赐事宜,臣于是与巡抚周永春、总督文球商议,派遣通官王猷,跋涉前往蒙古部落的地域,抵达脑毛大、虎憨等营中,起初以访问金台什、白羊骨的下落为名,随后挑拨他们报仇雪恨的心意。虎酋以厚礼相待,随后派遣夷人使者一同前来,约定出兵日期,攻打奴贼。臣等商议认为,虎酋出兵有三大难点:一是夷人的心意难以预测;二是必定要求丰厚的犒赏,难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三是战胜则蒙古部落独占功劳,战败则我国共同承担祸患。如果最终以访问北关为名,将朝廷的优恤之恩惠及他们的女儿,让他们以雪耻报仇为计,名义上非常正当,恩义也相互契合,似乎是妥当的计策。于是命令副总兵官姜弼晓谕脑毛大,如果确实为天朝报效,消灭奴贼,先传谕粆花各部落,不要听信奴酋的欺骗恐吓,等待天朝军队进军征剿时,两处夹击。随后向他们出示斩杀奴酋、头目、部落首级的赏格,仍然以赏赐给予金台什的两名女儿,身为虎憨妻子的赏银三千两,身为孙媳妇的赏银一千两,此为特例,下不为例。不久,虎憝兔憨派遣贵英恰、必力兔等人到关领取此前的优恤赏赐,臣随即给予他们四千两银子,明确晓谕这是朝廷优待忠诚顺从部落的至意。四千两银子的赏赐,并非丰厚的利诱,而蒙古部落尚且按时前来领取,可见天朝的恩威已经深深扎根在虎酋心中,传闻于各蒙古部落,他们怎能不有所触动,感激中国的恩德呢?何必一定要提及协助出兵之事,只要让他们不被奴酋所用,我国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如果脑毛大日后果然前来,另有谋略,巡抚周永春深知夷虏的情况,必定有激励驾驭的方法,以收全局之功,这就是臣所谓的借访问之名,行笼络控制之实。至于金台什、白羊骨二酋,应当建立祠堂以示劝勉。另外,南关的后裔王世忠,如今在广宁担任加衔游击,臣见他身为少年,身姿挺拔,仪容举止颇具华夏风范,应当授予他实职,以作为外夷向往道义的表率。又钦奉敕令,因朝鲜效忠顺从,想要加以鼓舞,这在众臣的奏议中已经详细论述,只是派遣官员宣谕并调拨士兵防守,考量藩属国的心情,都是他们所不愿意的。因此,只有给予丰厚的赏赐以嘉奖他们,让他们自行守备,作为我国的屏障。在我国的镇江等处,如臣的奏议所提,另外制定防守策略,或许能让朝鲜得到声势上的依靠,有所依仗而没有后顾之忧。”皇上命令兵部知晓此事。

○ 阅视边务的吏科给事中姚宗文弹劾宁夏镇援辽游击卢养材:“怯懦贪残,既有延误军机的罪状,又有枉杀无辜、贪婪淫乱的罪行,应当审讯正法。广宁坐营游击闵正官,原本跟随总兵李如桢,坐视开原、铁岭失陷,反而割取阵亡士兵的首级来虚报功劳,主帅已经被商议处死,坐营官怎能安然无恙?应当追究问责,从重拟定罪名。”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决定将二将交由辽东巡按审讯,分别追究拟定罪名后具奏,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

○ 二十二日,大学士方从哲再次上疏问候皇上圣体安康,奏请皇上减少思虑,谨慎起居,以保养身心平和。

○ 兵部上奏:“援辽的延绥将领袁大有,率领一千名士兵抵达昌平关,领取行粮草料时,大约有七八百名士兵逃脱。如今援兵四面赶来,正是人心观望的时刻,一处出现这种情况,其他人纷纷效仿,后果不堪设想。恳请下令臣部,责令袁大有多方招集逃兵,仍然赶赴辽东,允许他赎回此前的过失。如果不能招回逃兵,又引发其他事端,一并交由当地督抚镇等衙门,依照军法追究惩处。仍然恳请严厉下旨申饬,以后各省镇督发援兵,务必谨慎选择统领将领,严明军令,避免中途出现意外。”皇上说:“援兵逃脱数量众多,领兵官的纪律何在?袁大有著令该督抚从重究处。以后各省镇发兵,务必谨慎选择将领,避免出现疏漏。”

○ 二十三日,巡抚贵州张鹤鸣上疏:“赤水卫白撒所是开国之初创建的,用以屏障保护各夷族,额定设置的田土,由所内士兵耕种,缴纳粮差。各士兵因贫困,误将本所东山堡吴家沟等处的田地,收受夷人的财物,私自典当。当时没有立即纠正买卖军屯田地的法律,拖延至今,强横的夷人趁机施展阴谋,霸占田地不肯归还。即便各士兵将典当的原价退还,夷人仍然依仗势力,不肯退还田地,即便是没有典当的田地,也被他们公然占据,改为私人庄园。原本额定的粮差,他们坚决拒绝缴纳,导致兵力单薄的守军难以完成任务,只是因为畏惧他们的抢劫杀戮,不敢与之抗争。虽然经过本所官军控诉,两院会题委派官员查勘决断,但叛逆酋长奢崇明、奢寅不遵守原本的决断处分,听从奸猾之徒者务等人的挑拨,招纳同伙盗贼龙仲、者个、者拨等一千余人,再次占据靠近城池的桃园堡、白蜡园等处田地、房屋、谷粟,任意焚烧抢劫。如果不题请会勘追究决断明白,那么白撒所将不再为贵州所有,而蔺酋骄横跋扈,在贵州腹地横行霸道,贵州的抚按无法控制,四川的抚按不肯控制,尾大不掉,恐怕四个卫所都将不再为贵州所有。他日,如果四川的勘官偏袒前任,不予查勘,就如同川南道不查勘水西的旧例,那么贵州的祸患将不知会发展到何种地步。恳请下令户、兵二部,行文四川、贵州的抚按诸臣,委派两省的该道官员亲自踏勘,勒令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奢寅,纵容凶恶夷人以及旧占、新占白撒所田地的人,一一退还田地,交给该所各士兵耕种;占据居住的夷人,责令他们迁移到其他地方;挑拨事端的凶恶夷人者务等人,以及安田应龙等,严厉从重惩处;拖欠的粮差,责令他们赔偿归还。如果崇明父子仍然像以前那样违抗不遵处分决断,公然公然叛逆,听任臣据实弹劾奏报,将其改土归流,以让土夷知晓警戒。”皇上命令兵部知晓此事。

○ 二十四日,是穆宗庄皇帝的忌日,朝廷派遣东宁伯焦梦熊前往昭陵祭祀。

○ 二十六日,大学士方从哲因吏部尚书职位长期空缺,选拔官员的制度都已荒废,缺官误事,滋生祸患,养痈遗患,催促请求任命会推的尚书,前往文华门具奏皇上,没有得到批复。

○ 礼部右侍郎孙如游进言:“臣认为,祈求福分、避免祸患是人之常情,而用花言巧语编造祸福来迎合人心的,是旁门左道。白莲教、无为教等邪教,已经两次经臣部题请严厉禁止驱逐。近来又出现红封教、大成教等,他们回避白莲教的名称,却传承其衣钵,逃脱无为教的名号,却扩大其教派势力。四方各地都有教首,虚假声称自己是佛祖,招募门徒,甚至在京城重地,竟敢聚集数十上百人坐在一起谈论佛经,围观的人聚集,并且以进香为名,络绎不绝地在路上行走。姑且不论他们擅自使用龙凤图案的车马仪仗,这是国家法律所不容许的,而且他们旌旗遮蔽日光,金鼓喧闹震天,万一民间的奸盗之徒依附潜藏,奴贼的奸细混入其中作为内应,那么看似是穿着僧衣道袍的人,实际上正在酝酿如同绿林、黄巾起义那样的变乱。如今天降灾祸,人人幸灾乐祸,凡是空腹亡命之徒,正苦于没有栖身之所,而旁门左道恰好成为他们的巢穴,归附的人越多,势力就越嚣张,未必不会出现像刘福通那样的人,萌生窥探皇位的野心。而天下的兵饷又都为辽东征调殆尽,实在担心发生意外变故,难以扑灭。况且正值母后梓宫即将发引,京城内外更应加强防备。臣猜测,这些乌合之众,必定有窝藏在寺庙庵观之中的,这些地方更是藏匿奸人的巢穴。而城坊、厂卫都有查捕奸人的职责。除了臣行文在京在外的地方,只要有白莲教等邪教潜藏居住,立即加以严厉缉捕追究,将其驱逐,金鼓、旗帜等物品追回,发放给军营使用,对于游手好闲的僧道以及窝藏奸人的人家,严厉驱逐,实行连坐之法外,更恳请皇上颁下谕旨,申饬朝廷内外的臣工,一体遵照执行,这样才能使法纪整肃,人心端正,消除乱萌,让天下清明。”皇上认可了这一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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