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四十（梁本）
三月初一乙卯日，右通政郭尚宾升任太仆寺卿，大理寺丞韦藩升任右少卿，均为添注官职。
起初有人建议裁撤蓟辽总督，因山西道御史王祚昌进言，最终保留了这一职位。《两朝从信录》记载：中枢大臣请求尽快推选蓟辽总督，当时原总督王象乾告老还乡，朝廷商议找人替代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内阁辅臣孙承宗认为不如暂且搁置，但宁远距离山海关二百里之遥，到三协又有数百里路程。辅臣独自一人承担千里疆土的防守重任，怎能不太过劳累？况且王象乾离开密云等候接替者时，途经顺义，出发之日，军民拥堵道路挽留，三十六家夷人趴在地上痛哭不止。若非他向来威望德行深厚，深得汉人和夷人之心，怎能达到这般境地？兵部请求挽留旧总督并催促新任总督到任，用意极为深远。
初二丙辰日，宣大总督、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吴用先改任蓟辽总督；广西巡抚何士晋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
兵科左给事中章允儒弹劾总督杨述中，称他祸害贵州还不够，又祸害天下。贵阳被围困时，城中守军几乎人吃人仍坚守不下；鸭池溃败，十万大军覆没而巡抚却未归，并非兵力不足。如今又调遣浙江、广东的军队，行军跨越数省，万一有人趁机作乱，那么吴、粤两地都会重蹈重庆之覆辙，樊龙之流也将接踵而至，怎能不让人寒心？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初三丁巳日，皇帝的病痊愈。
陕西巡抚、右佥都御史孙居相升任兵部右侍郎；尚宝司丞濮中玉升任少卿；礼部主事旷鸣銮升任尚宝司丞，均为添注官职。
蓟辽总督、兵部尚书王象乾去年冬天听闻父丧，至此卸任离去，晋升少师兼太子太保。
广西道御史宋师襄进言：陛下终日筹划政务，整饬吏治，平息盗贼，但这些举措最终未能推行，原因何在？御史条陈上奏便算尽职，却不管条陈是否施行；各部大臣题本回复便算了事，却不管议复是否落实；内阁大臣票拟旨意便算完成使命，却不管票拟是否执行。皇上励精图治，每日阅览奏章，下达严厉旨意，但哪些事已推行、哪些事未落实，无人向皇上回话。皇上本就决心革新，执意推行新政，臣恳请皇上不仅自身坚持，也要求群臣切实履职。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
登莱巡抚袁可立被罢免。
初四戊午日，大理右少卿傅振商升任太常少卿，添注官职。
初六庚申日，南京吏科都给事中姜习孔升任南京大理右丞。
初七辛酉日，南京户科给事中欧阳调律升任南京通政右参议；行人卢时泰、知县李恒茂升任礼科给事中。
朵颜等卫都督花歹等人派遣头目可脱赤等前来进贡马匹。
户部尚书李宗延请求发放国库银两八十万两救援贵州，皇上命令户部先筹措十万两，借支十万两，其余款项等外地赋税解到后再处理，不得借口国库不足推卸责任。
浙江道御史袁化中进言，为消除灾异应推行实政，请求召回邹元标、王纪、毛士龙、熊德阳、侯震旸、江秉谦、贾继春、文震孟、郑鄤、徐大相等人，皇上批准了。
山东道御史王尊素进言时事存在十大失误：一是边疆多事，军队动辄战败，平庸怯懦的将领随处可见；二是敌人来犯时便潜藏，敌人离去后便安逸享乐，误国丧师者得以世袭官职，拼死守卫孤城者却仅得微薄奖赏；三是会推官员的文书传递迅速如电，昨日推荐的人还称资历深厚，今日推选的人却又图谋调任；四是奸邪与正直之人混杂，忠臣与奸佞之人并存，直言敢谏的风气被揣摩迎合的行为压制；五是辽地百姓因穷困前来归附，却被奸人捕风捉影诬陷，导致愿意归顺的人尚未行动便心生忧虑，心怀异志者趁机煽动蛊惑；六是户部、兵部的重要事务，不专注于实际落实，回复奏章后便不管是否施行；七是市井无赖喜欢谈论军事，入幕谋士巧言观测天象，使得忠臣束手无策，时机逐渐丧失；八是街巷之中贿赂盛行，官员盘剥百姓，谋求私利；九是大臣犹豫不决，顾虑毁誉，处事模棱两可，旁观退缩，耽误军国大事；十是议论繁杂，当权者不知所措。至于百姓愁苦怨恨，户部国库空虚，京城和边疆还缺二百多万军饷，内库钱粮改折金花银的旧额，暂时挪用便可救急，却执意说内库仍需解送，天下本就是皇上的天下，为何要留着这些无用之财？甚至宫中宠臣的权势比汉代赵娆还重，京城禁军的状况堪比唐末，内部隐患比夷狄入侵更为惨烈，日后恐怕会出现有人想说却不敢说、想听却听不到实情的局面。皇上大怒，罚他三个月俸禄。
初八壬戌日，太仆寺少卿魏说升任应天府尹。
初九癸亥日，山东右布政使程启南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南京福建道御史谭锴升任南京光禄少卿；吏部验封郎中张守道升任大理右寺丞。
初十甲子日，河南巡抚、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冯嘉会改任宣大总督；陕西参政宋槃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太仆少卿董元儒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太常少卿王命璇留任少卿。
十一乙丑日，右通政涂乔迁升任南京太仆寺卿。
日讲官、太子宾客、礼部右侍郎赵秉忠回乡改葬，皇上赏赐金币。
十二丙寅日，兵部直方郎中邹维琏改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当时验封主事吴羽文也是江西人，请求离职。吏部尚书赵南星进言：吴羽文请求离职，称江西人不应在吏部有两人任职，邹维琏也随之请求离职。有人劝说邹维琏，称这并非经过咨询商议的结果。同乡之人任职本不忌讳两人，臣之前已经说过，他们却仍请求离职，难道是认为臣年老无能，还是另有畏惧？他们是否应到任，等候皇上裁定。皇上命令两人即刻到任，不得回避。
十三丁卯日，户科给事中周之纲请求裁撤贵州总督，处分相关镇道官员，优待抚恤秦明屏等战死的大臣，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天津巡抚毕自严进言：天津海防营现有水陆士兵二千五百名，每年军饷四万五千两白银。前任巡抚汪应蛟因海滨无战事，开垦屯田八千亩，每人耕种四亩，每年收获谷物八石，总计价值四千八百两白银。如今操练完全荒废，船只器械都已不存。现在兵部想将葛沽的士兵调回屯田，春季耕种田地，仍令天津巡抚兼管，遇敌时听候调遣。这种既管屯田又管操练的做法，只会导致两者都荒废。不如将水兵归属臣管辖，增补至二千人，陆兵一千人，分别归属屯田大臣管理。兵部尚书赵彦坚持原有意见。
十四戊辰日，阮大铖升任吏科都给事中。
通政左参议李茂英升任右通政；刑部郎中张肇枋升任通政右参议。
十五己巳日，户科都给事中朱钦相升任太仆少卿；尚宝司丞金士衡升任少卿；河南按察使藩文升任太仆寺少卿，均为添注官职。
翰林编修方逢年负责纂修实录。
十六庚午日，大理右少卿谢应祥升任太常寺卿。
十七辛未日，太仆寺卿程绍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太常寺卿武之望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户部给事中郭巩升任大理左寺丞。
进士、普宁县人徐天凤上奏，称其父徐朝纲以乙榜身份担任贵州安顺府推官，在安邦彦叛乱中殉难。相关部门核查后，皇上追赠徐朝纲为光禄寺卿，赐予祭葬、建祠、谥号，荫封其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
十八壬申日，尚宝少卿姜忠礼升任尚宝司卿。
户部给事中孙锦联名上疏弹劾内阁首辅叶向高，被罚六个月俸禄。
十九癸酉日，皇上临朝听政。
二十甲戌日，四川左布政使林宰升任太仆少卿。
工部尚书陈长祚回复御史姚应嘉关于疏浚漕渠的奏请，请求抚恤泇河工程初创时的尚书刘东星、侍郎李化龙、郎中梅守相等人，皇上批准了。
二十一乙亥日，瑞安公主的庶子万长祚荫封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尚宝司丞陈以闻升任尚宝司卿。
王维周、薛国观补任户部给事中。
贵州道御史张矿请求逮捕总督杨述中，并治镇道官员之罪，皇上未予批准。
左都御史孙玮进言：御史奉命出使回来后进行考察，是旧制。如今很多御史称病不经过都察院，请求从今以后，考察出使归来的御史都在御前复命，逾期两个月以上的按照会典查处。各御史若确实在地方患病，由巡抚代为上奏；若已到京城，由都察院代为上奏，不得自行上奏。皇上批准了。
河南道御史熊则祯进言时事，趁机弹劾吏部郎中张国绅贪污腐败，未获回复，再次弹劾，仍未回复。
巡按直隶御史彭鲲化请求抚恤原户部尚书李三才，皇上不许，因为李三才被起用后尚未到任。
二十二丙子日，礼部右侍郎何如宠、公鼐升任礼部左侍郎，担任实录副总裁；左庶子张广升任少詹事；右中允刘鸿训、左赞善缪昌期升任左谕德，负责撰写诰敕。
田尔耕晋升少傅兼太子太保。
陕西巡抚御史刘廷宣请求将宋代儒者张载的父亲张迪供奉于启圣公祠，奏章下发礼部。户科都给事中尹同皋进言：选官制度整体已趋清明，但基层弊端仍很严重。选拔官员不论资历先后，晋升官员不论任职深浅，颠倒无序，全凭个人意愿。即便是州县佐官、兵马等职位的空缺，行贿数额竟达数百两甚至上千两白银，其他职位可想而知。请求按照考核、纳捐的先后顺序和资历深浅，分类刻制成册，每人发放一本，根据空缺职位进行补任，京内外官员都照此执行。奏章下发相关部门酌情回复。
二十三丁丑日，魏忠贤荫封为锦衣卫百户，赏赐金币，以奖赏他缉拿伪造文书的官吏。吏科右给事中彭汝楠进言称封赏过滥，皇上不听。《两朝从信录》记载：荫封魏忠贤的侄子一人为锦衣卫百户，赐予银币、钞币、敕书，因为他捕获了伪造印信文书、勾结卖官的项君锡、英守福等人，
前后还缉拿了开矿盗贼、调换官银鞘的罪犯，多次铲除奸弊。却不知他擅权作威的苗头已由此滋生。御史宋祯汉随即上疏，称爵位荫封不应轻易赐予，确实有道理。有人说：由此可以看出封赏爵位的不当。魏忠贤铲除奸弊的功劳，与御史梁之栋捕获奸细刘保的功劳相比，哪个更大？而魏忠贤却能得到爵位荫封，梁之栋不过是按常规升迁，人心怎能平衡？
总兵萧如薰镇守保定，黄越镇守贵州，提督平清等卫的王云鹏被任命为署都督佥事、总兵，镇守湖广。
二十四戊寅日，福建道御史李应昇进言：内廷操练军队，先皇曾推行过一次，不到两年便停止了。如今皇上身体刚刚痊愈，精神容易受惊，为何要仓促忘记静养？金鼓之声仍如昨日般喧闹，恳请停止。皇上不听。
贵州巡抚、右副都御史蔡复一呈上六条建议：一是审察夷人情况。猡鬼（对西南少数民族的称呼）眷恋主人，即使受到虐待也不怨恨，千百年来未曾改变姓氏。此前首恶未擒，便先划定疆界，夷人罪犯都有不安之心，邻近官府也有兔死狐悲之感，最终激怒猡鬼，让他们拼死与我对抗，这就是所谓的自树敌人。如今应只以严惩安邦彦为首要目标，奢社辉、安位是被胁迫反叛，若归顺可予以宽恕；各头目、把总投降后仍可照旧任职；能擒获安邦彦的，可替代他的土同知职位；即使一同反叛，若能互相擒杀，可完全赦免前罪并奖赏功劳；凡夷人头目念及安氏先人的恩德，就应共同献上首恶，才能保全安氏的祭祀权。二是清理官道。道臣推测逆贼未攻打省城时，必定会突出到清镇、兴义之间，煽动仲、黑二苗，劫掠我军粮饷运输。粮道受阻则我军补给困难，人心震动，因此疏通道路、保护粮运是当前最紧急的事务。只有土知州蒙诏颇为忠诚顺从，凯里司的土兵也可用。如今应奖赏犒劳蒙诏，委派他负责清镇、平越一带安抚苗人的事务，若苗人安分、道路畅通，就给予优厚奖赏；凯里的土官也照此办理。至于邻近的土司，相机加以操纵，使其服从管束。他们本是濒临灭亡的土司，若失去同党相助，自然无法作乱。三是严明法纪。土司被逼迫反叛，苗人设阻作乱，而苗人设阻是因受到骚扰，这些往事难以追究，应弥补之前的失误。用兵贵在严明纪律，搜刮百姓粮食已伤害降民之心，撤军时还满载辎重、裹挟妇女，怎能让百姓再愿意归附？想要开辟夷人土地，必先安抚夷人。凡领兵劫掠的，副将以下官员按军法处置，并上奏弹劾。四是明确协防的防区。自从贵州发生战乱，朝廷下令协防却未见实效，这是因为防区不明确。奢安之乱联合后，四川、贵州必然不能分割。关键在于在遵义驻扎重兵，从背后牵制敌人、扼守其要害。应令总兵李维新率领四万精兵前往遵义，以沙溪等地为防区，听候臣调度策应；云南军队直赴毕节，广西军队直赴普安，进攻敌人腹地；新任偏沅巡抚李仙品向来深得遵义民心，应在当地开设府署、训练军队，从偏僻小路经过偏桥暂时驻扎，与遵义相互呼应，使得上下各卫所形成猛虎在山的威慑之势。因为遵义距离敌人巢穴较近，而贵阳反而遥远，日后消灭敌人终将从遵义着手。五是重视统一指挥。贵州已是残破不堪、气息奄奄的地方，如今依赖四川、湖广支援。湖广的物力、辰沅的转运，都是为了巩固贵州；而在遵义驻军，是为了图谋消灭敌人。借助湖广的力量，范围广阔但战线较长；借助四川的力量，地势险要但战线较短。若两臂无法运转，如同身体腐朽，怎能与敌人搏斗？川东、湖南、湖北的将领及各路军队，暂时授予臣军法处置之权，做到有调必赴、有呼必应，一切奖惩都与本属官员相同，足以起到鼓舞作用，待战事平定后再恢复旧制。六是端正战败者的处置办法。撤军失利时，镇道官员与巡抚一同出征却不一同返回，这是自古以来用兵从未有过的情况。中标军营的军官应依法处死示众，监军道、总兵都令总督分别处置，有才能可用的戴罪任职，领兵官员杀敌赎罪。安邦彦能断指歃血，像困兽一样拼死反抗，而我军损失一名巡抚却安然处之，这会让反叛的夷人轻视。皇上非常认可这些建议。蔡复一又请求湖广派遣荆南道右参政刘宇烈、屯盐道按察使担任监军；郧阳游击蒋吉嗣改任贵州行都司佥书，尚廷栋升任游击；夷陵知州刘炳文、荆州经历尤印负责监造军器；九江道副使陆梦龙应升任贵州参政，前湖广参政王世德可起用为贵州参政，临洮知府冀懋中可改任贵州副使，令他招募延绥骁勇骑兵五百名，这些人都有大用。山东右布政使熊文灿、前四川佥事越其杰都是贵州人，若川、广、湖邻近省份有职位空缺，调任他们任职，必定能立下特殊功绩。皇上批准了。
二十五己卯日，皇上谕令兵部：加强京城缉盗工作。
左通政邹德泳升任太常寺卿，代理少卿事务。
慧济扯包寺等部族的番僧马你完卜、郎劄巴等人进贡方物。
吏部回复吏科都给事中阮大铖的上疏，决定严惩贪污：凡巡抚、巡按弹劾的官员贪污案件，现任官员在本任追缴赃款，未到任官员在原籍追缴，将追缴情况纳入考核，转交户部。若有顽抗不缴或缴纳不符合规定的，连同地方官一同弹劾查处。皇上批准了。
二十六庚辰日，凤阳巡抚吕兆熊上奏，捕获徐鸿儒的余党金科、马嘉等人，他们都伪造符谶，蛊惑江淮地区百姓。皇上命令将其斩首，其余党羽继续缉捕。
二十七辛巳日，南京户科给事中欧阳调律上疏，请求编纂建文帝编年史书并建立庙祀。他说：臣在南京任职，多次前往陵庙，遥望东陵，心中怅然若失。建文帝的太子庙貌依然存在，每年祭祀九次，但建文帝生前是帝王，死后却无谥号，既不能入祀太庙，又不能单独建立祠堂，坟墓无人祭扫，魂魄无所依附，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必定不安。至于编年之事，成祖诏书并未说要降削建文帝的位号，此前都是沿袭错误。如今即便将建文年号列在永乐之前，也会引发嫌忌；若强行附在洪武之后，又会导致统系不明。恳请下令廷议，果断推行，成就一代美事。皇上不许。
二十九癸未日，太仆寺少卿陈伯友升任太仆寺卿，代理少卿事务；大理右寺丞易应昌升任右少卿。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进言：今年夏至祭祀地神，工部营缮司官员及巡视工程御史向臣等禀报，称皇上要亲自前往祭祀，祭坛需要预先修筑，神幕、器服等物资准备，距离祭期仅剩一个多月，即便日夜赶工也难以完成，请求改到明年举行。臣等认为，方泽大祭是重要祭祀，怎能拖延？这是相关部门的职责所在。但祭期确实紧迫，不得不如实禀报。若祭祀大典不能废止，可稍加修饰，仍按原计划举行；若皇上认为亲自祭祀不可草率，可暂时派遣官员代为祭祀。皇上命令明年亲自祭祀。
户科给事中孙绍统进言：驿站招募、佥派百姓服役造成沉重负担，命令户部严厉禁止此类骚扰。
东江镇都司张盘提议守卫金州，必须在南关岭设置栅栏抵御敌人。刚启动工程，敌军突然抵达，张盘被俘牺牲。
《两朝从信录》记载：当月科举乡试即将举行，礼部大臣请求斟酌云南、贵州的考试事务。皇上说：科举是重要大典。南京官员担任主考官，应尽早选派。贵州不得停止科举，暂时按照壬午年之前的惯例，听任御史酌情处理。当时礼科魏大中因南方局势不安，请求云南、贵州暂时仿照壬午年之前的旧例，下令当地巡抚、巡按酌情征召邻近省份或本处司道府中政事清闲、文章向来有名的官员，或从提调、监试四人中减去二人，或巡按御史若无监军职责，即便有监军职责但恰逢战事胜利无需筹划的，便由御史负责考试事务。因此，尽管礼部有此请求，最终仍命令工部主事施邦耀、御史张□陛前往，同时下令各省巡按沿途派兵严密护送，不得疏忽大意。吏部尚书赵南星请求革除“乞恩”“挖选”制度。当时等候选官的人纷纷控诉，称原本是按顺序入京，以为能即刻获得官职，却迟迟等候，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衣食无着，恐怕最终无法获得官职，客死他乡，悲泣不止，令人不忍听闻。这些人大多是吏员，品行混杂，多有狡猾之徒。臣等愚昧，既不能洞察他们隐藏的弊端，就连那些公然违法乱政的人也不敢查处，实在辜负皇上的信任。我朝在科举、贡生之外设置吏员一途，根据吏部职责规定，纳银充当吏员必须考核文义、公文书写、书札撰写三方面，均合格者为一等，两方面合格者为二等。考核一次不够，还要进行第二次考核；两次考核之后，还要进行京城考核、御史考核、部堂考核。考核不合格者会被降职、参劾、斥退；即便合格，进入官场后也要先担任办事人员，日积月累，必须等到三次考核期满，才能奏请授予冠带。可见获得冠带如此艰难。获得冠带后，还要在官府办事半年，回家后需省祭十五年或二十年，再到京城守候吏部选用半年或一年，逾期者还要面临压选、重新考核，考核又分合格与不合格，如此日积月累，必须等到各项条件都满足，才能依次补任官职。可见获得官职如此艰难。这难道不是因为吏员人数众多、弊端丛生，所以才限制其入仕途径、阻碍其晋升，以防泛滥吗？自从推行相关事例以来，选官制度已经败坏，如今又凭空出现“乞恩”一例，祖宗立法的本意荡然无存。起初，吏典中有随军、随工、随边的人员，事务完成后各衙门便为他们上奏，减免其应有的省祭、考核。后来便有非随军、非随工、非随边却谎称有上述经历的人，进而有在军工、边功之外虚报私劳的人，还有非吏非典却直接通过亲友、下属等白丁走卒谋求官职的人，甚至有不经过上奏直接移送吏部请求的人，统称为“乞恩”。不知这种“恩”指的是什么，难道朝廷的官职可以当作臣子的私恩吗？而且“乞恩”获得的官职多为丞、簿等职。丞、簿是朝廷的八九品官员，若按实际资历，吏员中正八品、省祭考核合格者才能担任丞，正九品、省祭考核合格者才能担任簿；即便按照惯例纳捐，也需纳银八百七十两才能担任丞，七百七十两才能担任簿。如今这些人既无实际资历，又未纳捐，早上还是白丁，晚上便成为品官。奖赏爵位本已成为不良之政，“乞恩”更是怪事。至于官职有固定的等级顺序，先后有序，怎能允许越级插队？如今又有“挖选”一例，向国库缴纳银两，便可从吏部选取官职，不论资历长短、等级高低，只要有国库收款凭证，就能获得官职。于是后来者“挖选”导致先前者被积压，积压之后又有新的“挖选”，贫穷之人何时才能出头？等级顺序一旦混乱，吏弊百出，国家法律更无从谈起。吏员如此尚且不论，就连明经等正途出身的人也有“挖选”的，这些人毫无天理，怎能让他们位居百姓之上？总之，推行相关事例导致实际考核三次期满的人滞留，推行“乞恩”导致纳捐和实际任职的人一同滞留，推行“挖选”导致按顺序等候的人也滞留，这就是贫穷守候者痛哭流涕的原因。臣等请求，冠带授予、官职补任都沿用旧制，“乞恩”“挖选”一律停止。对于已经“挖选”的官员，每次选官时，每十名中搭配两名，逐渐淘汰。明经出身“挖选”的官员，不得担任正官。停止“乞恩”无需再商议，理财者即便担心财政困难，也不应采用“挖选”这种方式。各吏员缴纳粮饷，不论所属部门，一概统一缴纳三十两，这并非户部、工部的规定。各吏员本应候选仓巡等二等杂职，而州典缴纳粮饷后便成为从九品，州司成为正九品，府司成为从八品，道司成为正八品。以无名的仓巡职位，换取有品级的丞、簿职位，相差悬殊，怎能因缴纳三千两白银便让其越级晋升？而且缴纳银两减免考核都允许抵充粮饷，假设服役三年的人，缴纳减免费用不过四十两，以三十两抵充粮饷，两年按服役计算，难道以十两便可减免吗？为何不将缴纳减免与抵充粮饷分开，抵充粮饷的银两数额根据品级分为四级确定多少。这样以抵充粮饷增加的收入，弥补“挖选”减少的收入，既不损失户部、工部的库藏，又不破坏吏部的选官制度，或许可行。自从辽东战事爆发以来，主管财政者招揽钱财的手段，到“挖选”已经达到极致。臣等认为，不如追缴贪官的赃款更为妥当。如今世道衰微，士风污浊，贪官众多，有人贪污数额高达十几万两，为何不追缴这些赃款补充军饷？这样一是可以减轻百姓的额外摊派，二是可以宣泄百姓对贪官的怨恨，三是或许能使士风、吏治稍有改善。杭州发生兵变：正月十七日夜，陆姓生员家设宴，张挂灯火引发火灾。有人听闻许姓等两名生员参与抢劫，士兵们便手持器械，与生员及市民发生冲突，随后进入接待寺与把总对峙。把总举铳为号，各营士兵云集，捉住生员并向杭严道申诉。杭严道将生员杖责后拘禁，以此安抚乱兵，但九营士兵仍愤愤不平，拆毁了钱塘门外以北的十座更楼。有一营的杨把总出示告示约束士兵，不许冲突，士兵们却将杨把总捆绑回营，悬挂在高竿上，拉弓搭箭想要将其射死才肯罢休，经两名游击跪地求情才得以幸免，如今杨把总已被革职。如此混乱的局面，西湖一带几乎变成战场，这与东边的努尔哈赤、西南的安邦彦、奢崇明之乱无异，这样的军队有何用处？刑科沈惟炳上奏《时事百无一恃疏》：臣回到官署后，本应有上奏的奏章以弘扬圣德，但各类奏章已堆满公车，几乎无话可说，即便皇上未必全部施行，相关言论也已穷尽。第一年，东北的战事警报未传，西南的军事形势略有好转，便以为太平无事，如同燕雀在堂屋筑巢般安逸。一旦贵州战乱再次扩大，巡抚被俘，又出现风霾、地震等灾异，日月星辰昏暗无光，天道警示不断，月食再次出现，恰逢皇上身体不适、静养多日未临朝，人心惶惶，于是便有忧国忧民的大臣忧心忡忡、难以释怀。皇上孤身在上，内廷无可靠之人；群臣在下懈怠顺从，外廷无可靠之力；各边疆战事依赖侥幸，相互蒙骗，长城无可靠之防；百姓剜肉补疮，生活困苦，国家根本无可靠之基。全靠上天眷顾、祖宗庇佑、皇上洪福，才得以暂时安稳。群臣却得以用功名富贵粉饰盛世景象，万一努尔哈赤不知悔改，夷狄违背盟约，不知此时百姓居家如何才能安心？君臣应警醒反思，防患未然，怎能不急于行事？如节制起居、减少侍从、节约恩赏、亲近正人君子、召回被贬大臣、选拔有名望的贤才、停止内廷操练、谨慎下发中旨等事，都是群臣已经进言、皇上已经认可的，圣明的君主必定会依次采纳，绝不会将劝谏当作耳旁风。所担忧的是，君主圣明、臣子正直的盛事可能会被身边之人阻挠，忠心为国却偶然获罪的大臣可能会被奸邪之徒排挤陷害，隐藏的祸患如同潜伏的盗贼，光明的德行可能会受到杂乱之事的拖累。至于群臣各自勤勉履职、诚心为国，以回报圣明的君主，有良知者应当知晓自我效力，无需臣繁琐陈述。御史李应昇详细陈述百姓疾苦，请求切实推行宽恤政策，上奏说：臣观察如今议事者，只知急于筹措钱财，却无暇顾及民生；只知担忧边疆，却不知担忧地方。额外摊派之初，各地都加重税额以求足额，即便是贫瘠之地也要求缴纳微薄之物，户部坚决不肯应允。征收急迫导致百姓贪婪，盗贼趁机作乱，四川、云南、贵州相继发生变故。各地请求留存、分配的款项，耗费了天下一半的财力，又加上太仓的转运，匆忙供应唯恐不及，却不知人心一旦失去，所得的不足以弥补所失的。如今天下之中，稍有安宁、能供应数百万军队储备的，全靠东南半壁江山。若东南发生变故，即便想要调运漕粮，又怎能做到？因此，如今安定天下的关键，莫过于体恤内地百姓的生计。百姓已极度困苦，兴办有利之事未必可行，不如先为他们消除祸害：一是徭役繁重，奸猾小吏欺诈隐瞒；二是地方官吏贪婪残酷，刑罚严苛、额外盘剥；三是奸佞之人暗中侦查，肆意株连诬陷；四是养马户、河工家破人亡；五是盗贼横行，邪教勾结；六是土地荒芜，虚粮负担沉重，百姓拖欠赋税；七是里甲负责修缮，粮长负责摊派；八是庸俗官吏妨碍农事，不按时节摊派徭役；九是白丁下乡，乘车骑马骚扰百姓；十是豪强权贵侵占土地，凭借私债掠夺百姓。此外还有五种反常现象：国家设立预备仓是为了百姓，如今却佥派粮里购买谷物，损害百姓利益，户部甚至想要搜刮一半平价出售的粮食，那么各郡县如何应对水旱灾害？这是第一种反常。祖宗制度设立保甲是为了平息盗贼，如今却设立巡逻区域和捕役，诱导盗贼作乱，而议事者还主张招募乡兵，使得耕种的百姓都变成了持械作乱之人，这是第二种反常。官员贪污入狱后，攀咬平民以补足赃款；预先挪用工食费用，却搜刮百姓拖欠的赋税来抵扣，这是第三种反常。惩治贪污没有有效办法，反而提拔贪官污吏；考察官吏却容忍其作恶到底，仍授予州县官职让其肆意残害百姓，这是第四种反常。诏书搁置不行，而县丞、县尉的朱批文书却迅速下发；讼师横行霸道，南京大理寺十起诉讼有九起被批准，这是第五种反常。臣听闻，养马要去除害马，这些祸害不除，百姓的困苦就不会停止。恳请下令相关部门，通行巡抚、巡按，应当禁止革除的坚决禁止革除，应当清理整顿的认真清理整顿，不要让贪污之人助长气焰，让冗官拖延时日，使百姓日夜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损害皇上清明的治理。至于额外摊派的危害，因形势所迫未能去除，臣不敢多言，但有明显应当去除的，莫过于长期累积的赋税一并征收的危害。就像人每天扛着百斤重物，本就疾病缠身，若数日累积的重物一并扛起，定会立刻倒下。百姓正剜肉补疮，勉强缴纳天启年间当期的赋税都来不及，怎能缴纳万历年间的旧欠？户部明知追缴无益，暂且免于参劾处罚，但朝廷既未豁免，百姓便日日遭受追缴骚扰。州县的狡猾小吏喜欢勒索钱财、谋求私利，司府粮房下发一纸催缴文书，便纷纷出示告示、派遣差役，每张文书都要收取数贯赏钱，差役如虎狼般四处搜刮，导致百姓家破人亡，国家却未得到丝毫益处，差役的私囊却已填满。因此苏轼说，拖欠赋税的百姓是县吏的“食邑”，百姓的哀怨之气上通于天。大江南北各省，各地都有地震发生，盗贼随之兴起，水旱灾害接连而至，又有徐鸿儒、叶朗生、史八舍、陈鼎相之流振臂一呼，聚众作乱，实在令人寒心。皇上试想，这些旧欠赋税，与其空挂虚名、不见实效，年年记账却始终无法缴清，不如下发几道诏书，明确予以豁免，以感召天意、收拢人心，若这样还不能让百姓踊跃缴纳当期赋税，臣实在不信。所谓舍弃虚名而获得实利，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另外，近年吏部下令，考察代理官员时不许征收赋税，可谓体谅百姓疾苦。但考核官员往返至少需要四个月，若因考核被留在吏部，时间则更为漫长。而且冬季是收获季节，百姓尚可缴纳赋税，转眼到了春夏之交的荒月，怎能有能力缴纳？如今四方多事，建议可以从权处理，必须核查州县正官中官声良好、资历未满但无过错的，全部留任免于朝觐，尽早奏明，免去他们数月前为准备行装、馈赠礼物而耗费的精力，既可以让他们专心安抚地方，也可以节省在京城的送礼开支，这难道不是安抚百姓的紧要事务吗？希望圣明的皇上采纳，切实推行，不要因事情琐碎而放弃，这是百姓的幸事。
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四十
天启三年闰十月初一丁亥日，督理军务大学士孙承宗上奏守卫山海关的大致策略：臣考虑朝廷为边疆长远谋划，要让贤能豪杰能够有所作为，中等才能之人能够坚守阵地。如今山海关与辽东仅隔一道城墙，而京城距离山海关七百里，没有名山大川作为屏障，因此天下安危系于这一道城墙。即便有沉着雄健的将领、勇猛敏捷的士兵，尚且需要以人为屏障，更何况将领未必沉着雄健，士兵未必勇猛敏捷，怎能将屏障寄托在人身上？如今天下告诫不要像刘綎、杜松那样轻率作战，却未察觉辽东、广宁的消极防守之弊。谈论防守的人，只料定不敢作战，却未必真正懂得如何防守。假如没有辽东，京城就能安稳吗？臣怎敢在榆关之外夸夸其谈？殊不知失去辽东就必定无法守卫榆关，失去觉华岛、宁远就必定无法守卫辽东。臣斗胆再详述三百里范围内的情况，以阐明防守的策略。臣于九月初八日从山海关出发，经过八里铺，会合的士兵、百姓约有六百余人。靠近山海关的土地未能全部耕种，堡中百姓抵达中前所，将领杨应乾负责安抚夷人，朱梅负责安抚歹青，两位将领共有士兵一千五百余人，极为精锐，马匹也膘肥体壮。当地居民约三千人，可耕种土地约五百多顷，但实际耕种的不足三十顷。高岭站是前屯卫的后援要地，应当有三千士兵，却仅有十分之一，百姓约一千余人，可耕种土地一百多顷，尚未耕种。最近更换了官员，才稍有生机。又过了一天抵达前屯卫，协将是赵率教。远远望去，田间收割的景象如同成群的鹅鹳即将飞来，登上城墙，看到城郭工事已经完工，道路四通八达，城墙厚二丈五尺，高九尺多，东南角的敌台完全按照臣提议的都城敌台样式建造，火炮既可以向外迎击敌人，也可以向内护卫城池。周边有十四处屯田，可耕种土地一千零七十多顷，官员和百姓耕种了一半，预计可收获七万石粮食。赵率教去年率领三十八人前往守卫这座城池，安抚了臣先后接济的数千名老弱百姓，逐渐将他们团结起来。去年九月，他率领难以自保的百姓徒手修缮城墙；今年三月，臣东行巡视时，才提议给予他三千六百两买牛钱、五百石谷种，如今收成丰饶，城池也坚固屹立。他能够让百姓辛劳而不怨恨，士兵、百姓约六万人，更加勇于为国家作战，有警报便立刻奔赴，曾缴获四十二匹胡人的战马，斩杀三名敌酋，使得前来通好的虏人谨慎小心不敢违约，确实是将才。负责安抚夷人的协将是王牧民，暂时在此安抚虎酋各部，广宁道最近提议将其迁移到兴水。又过了一天抵达中后所，将领是鲁之甲，同时负责安抚哈剌慎各部，安抚夷人王之栋最近分出来安抚拱兔，仍然同城居住。又过了一天抵达中右所，将领是王楹。臣在四月命令鲁之甲出兵守卫，而王楹拖延了两个月。两处都各有三千士兵，鲁之甲的兵马、器械以及挑选的副将都比王楹略好，因此中后所的城防工程不亚于前屯卫，火炮、器具都精良坚固。而且当地物资丰富，士兵、百姓不下一万余人，可耕种土地一千多顷，所属堡寨的可耕种土地一百多顷。给予三千两买牛钱、谷种费用，耕种时间比前屯卫稍晚，也略有收获。除原有荒地外，还有暂时荒芜的六百顷土地未耕种。中右所的土地比中后所贫瘠，而且出兵守卫的时间更晚，城内城墙可修筑三面，高度、厚度符合标准，可耕种土地一千多顷，暂时荒芜的有七百五十顷，所属堡寨的可耕种土地三百顷，因错过耕种时节，仅耕种了二百顷，收成也不太好。给予两千两买牛钱、谷种费用，仅领取了一半。回想春末经过时，这里还是帐篷废墟、墙角仅有矮灯的景象，如今看到士兵、百姓一万余人，官员士兵往来交错，俨然一派兴盛景象，不禁潸然泪下。又过了一天经过曹庄，抵达宁远。曹庄是宁远的后援要地，官员百姓自行团结，有五十多家。臣起初认为宁远距离山海关更远，距离虏人更近，而且城池大但有缺陷，土地广阔但荒芜，暂且让祖天寿负责城墙修筑，汪翥负责烧窑制砖，无事时可以逐步积累工程进度，有警报时众人可以相互配合。即便前任巡抚提议让徐应垣统领军队守卫，臣也未敢应允，因为既然没有全力争夺的实力，不如不争夺以保全自身。没想到先后接纳了河东一万多名百姓，加上士兵、百姓不下数万人。臣率领众臣登上城墙四面眺望，看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于是考虑为国家长远谋划，这座城池是必争之地。城池原有和新建的两面城墙较低薄，不符合标准，另外两面更是腐朽破损。让祖天寿修筑内侧一面并增高，贺谦、方登元、李应魁也分别负责一面；汪翥、吴守礼已经烧制了二十万块砖，督促在今年完成城郭工程，明年用石头加固外侧。可耕种土地一千五百顷，已耕种四百顷。又过了一天前往觉华岛，岛屿距离海岸十八里左右，经过龙宫寺，此地靠近海边，土地肥沃，可驻扎登岸的士兵。第二天遍历岛屿各处，西南方向眺望榆关，近在咫尺，只有金冠率领的水兵和运输船只在此。当地百姓依附两山之间的沟壑居住，共有十五条沟壑，约五十多家，可耕种土地六百多顷，百姓耕种了十分之三。这里是东西交通要道，水陆枢纽，借助水风之力，可发挥无穷的威力，本就是有智慧的人必定争夺的地方。岛屿上的旧城遗址可驻扎两万士兵。臣尚未出关时，就命令龙武两营分别在觉华岛巡逻，并特意在山顶建造敌台，树立红色旗帜，时常眺望，时常在数百里外巡逻，以熟悉海上风浪和航行路线。第二天返回宁远，又过了一天巡视汤泉，这里也可以驻扎士兵，但不如望海台。望海台之下可以停泊辽东船只，登上山顶向北眺望，首山旁的黄毛山，向南眺望，觉华岛的靺鞨口、刘家山错落相对，如同两道门户。山南麓伸入海中，可以建造堡垒，驻扎一万多人；北面孤立突起的地方是望海圈，原本就是敌台，树立红色旗帜，与南面觉华岛唐城的旗帜相互呼应，各自驻扎一支军队，在上面设置铳炮，在入海口停泊沙唬船，天然的屏障使得一叶帆船也无法轻易渡过。又在岛屿背面建造敌台，面向外侧，便可阻断水道。大海汪洋，虽然可以四通八达，但辽东的船只必须靠近岛屿才能航行，虏人即便不从水路进攻，即便从水路来，看到这样的防御也会心惊胆战。而且三道门户的形势相互呼应，无论敌人不能从水路侧面进攻，即便从陆路来，也会多方顾忌。又过了一天，在五更时分出发，从宁远向东行驶十五里，天色才渐亮，只见黄沙白草，荒无人烟，只有烽火台依然在荆棘之中。行驶二十里到双树堡，仍有树木遮蔽，仿佛还有人家居住的痕迹。又行驶十里到连山堡，城墙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角城，百姓家中的果树仍然枝繁叶茂。又行驶十多里到罩笠山，山顶有大士祠，可以建立炮台，眺望大红螺山可达一百里，杏山三十里，笔架山尽收眼底。近处，向西距离瓦窑冲九百步，向东南距离山头镇倭堡三千六百二十七步，大海环绕其三面，东南方向有一条险峻的小路。臣在前一天在望海台与金冠约定，第二天清晨在葫芦套会合。葫芦套在镇倭台南面，臣从陆路前往，金冠从水路前往，臣到达时，金冠的船只已经停泊在葫芦套。当时凭借侧风，白天行驶一个时辰、夜间行驶两个时辰便可到达。臣提议在葫芦套设置水上埋伏，特意命令金冠根据当地的风向、水流情况，掌握距离远近、行驶快慢，以便灵活策应。瓦窑冲有东宁伯焦礼创建的寺庙，可以设置山地埋伏，向西接应沙河，向北接应椵木冲，向东南连接罩笠山，一直延伸到海边。海边的田地、山间的废墟以及山海之间的区域，可以设置疑兵、奇兵。山海之间夹着罩笠山，长约十二里，瓦窑冲山距离椵木冲三十里，若以宁远为关隘，此地可以作为前锋。向北是塔山，即中左所所在地，位于群山之下；向东北是杏山，也是平坦广阔的平原，没有可防守的地形。从椵木冲向西北是红螺山，蜿蜒向西南延伸到威远山后，东面连接康家台山，转折向东南是蜡子山，最终到达首山；西面是白塔峪，经过兴水向西通往一片石。臣随即从五河西行，眺望茨儿堡，经过团山堡，在安山堡小憩，下令参将祖大寿略微巡视此地。起初在马上私下思考，安山距离胜家山，可以作为山海关一片石的屏障；从安山西面直达庾山背面，可以作为黄土岭的屏障。东北连接红螺山，是西虏的地盘，东虏若借道进入大红螺山，红哈喇侵犯此地，向西则会进犯前屯卫，进而威胁蓟州；向东则只有兴水县可能进犯宁远。向西的防御形势，就如同蓟门对于昌镇，而安山以南连接望海台，也如同大石崖对于望海楼。私下打算仿照徐达修建山海关的方法，在此修筑关隘，南面从望海台向北连接首山，在与王□空珑山相夹的要道之处建立关城，命名为宁远关，向北连接蜡子山，中间有平原，河水环绕其下，可以建造堡垒，西北直接连接康家台山。巡抚听从臣最初的提议，仍然将安山、灰山纳入防御范围，灰山的石头可以烧制石灰，而且当地随处有石头、柴火。西面打算仿照总兵戚继光修建蓟门的方法，建造敌台、城墙。臣之前巡视宁远时曾提及此事，只是过去说南北长约五十里，而且偏在东面，二百里内荒无人烟，同时也未完全摸清敌人入侵的路线，不险要的地方无法据守，不关键的地方无需堵塞。抵达城中后，与各位将领再次实地丈量，大约长六千一百二十丈。其中一等平地二千零七十丈，折合十一里半；二等下坡地三百八十丈，工程量可减少十分之二，折合平地一里七分九毫；三等山岭地二千八百七十丈，工程量可减少十分之六，折合平地五里九分七厘九毫；四等山顶五处，八百丈，工程量可减少十分之七，折合平地一里九厘一毫；总计折合平地二十里二分六毫，还不及八里铺的宽度。而且此地占据险要地势，可以将周边形势全部纳入防御范围，向外阻断东面来敌的道路。占据首山的有利地势，侧面拦截敌人借道的路线，即便西虏通行的地方较多，但既然有安抚赏赐作为牵制，再逐步修建城墙、敌台，按照蓟门的先例，将这二百里范围收为内地重镇，山海关便处于多重屏障之内。而且距离京师越远，声势上就不会让敌人产生威胁感。祖宗时期必定有远大的谋划，只是当时力量未能顾及实施，如今创建起来，可以带来千百年的利益。先后筹划边疆的各位大臣，常常说修筑边疆是为了占据有利地势，即便总督也说要依山修筑城墙、挖掘壕沟、引海水为屏障。过去经臣请求发放一百万两国库银两，修建二十里的城墙，朝廷内外未议论其费用，臣当时也未敢指出费用问题，只是说与其用一百万两在八里铺附近修建边疆，不如用一百万两在二百里之外修建边疆。如今若能借助三万班军的力量，给予三年期限，筹集的资金、粮食达到经臣所需的一半，就能实现经臣的深远谋划。因为道路遥远、物资昂贵、地方形势危急，稍微增加一些粮食供应，但不会耗费过多。而且此地距离红螺山一百里左右，总兵毛文龙曾公开说要在此防守，臣认为不能舍弃内地而迁就虏人的疆土，但在此地防守，就相当于掌控了红螺山的险要关隘。前任巡抚实际上与臣一同商议守卫宁远，只是先后对远近情况了解不够，才认为是虚妄夸大。如今山海关之外有五座名城，都已充实兵力；七座内堡，已有五座充实兵力；十七座边堡，也已有一半充实兵力。再加以整顿，便可谋划向远处修筑防御工事。总之，借助辽东的山地进行策应，借助辽东的大海进行防守，借助辽东的百姓来供养辽东的百姓，借助辽东的土地来斟酌防御的远近、分布兵力进行控制，借助先后在辽东任职的大臣，总体统筹，为皇上守卫山海关。臣从去年开始商议，只有开垦屯田这一方法，可以借助土地养活百姓。不久前新巡抚巡视边疆归来，也将开垦屯田作为议事重点，开垦田地、种植柳树，以阻挡胡人的骑兵。起初只有前屯卫数千人，赵率教在修缮防守之余尝试屯田，取得了成效。但山海关之内人口多于土地，山海关之外土地多于人口，并非人口不足，而是耕种土地的人太少。臣不想撤掉山海关已经形成的防御态势，而放弃山海关之外尚未完成的布局。如今山海关之外急需的是防守和修筑工事，全部依靠辽东百姓。既然使用耕种的百姓作为士兵，又要使用士兵进行耕种，若不是像赵率教那样精心谋划，必然会导致两者都荒废。如今总计五座城池、三十座堡寨，士兵、百姓不下十余万人，可耕种土地应当有五千多顷。如今若不考虑买牛、种子的问题，明年耕种就会延误，而首要之计莫过于获得耕牛。臣与总督、巡抚商议，用国库银两购买耕牛，其他耕种工具、粮食、草料都已储备计算，仍然命令胡维宁、赵佑会同各城堡官员，大规模召集当地原有百姓，核查土地的高低、肥沃贫瘠、各类土壤的数量并上报，同时允许民间有能力耕种的人，三年内免征赋税。恰逢又与总督、巡抚等大臣商议，借助煤炭来铸钱，借助土地来煮盐，借助船只来提供物资，这些在山海关都已初步推行并取得成效，只是需要发放工料费用，而巡抚精心谋划能够推行。臣从连山返回后，便驻扎在前屯卫，所有作战、防守的器具，山海关现有的足够山海关使用，便逐渐转移到关外，山海关的各位大臣不得独自拖延，可以在十天半个月内筹备完毕。至于距离遥远、难以仓促获得的物资，尽管近来朝廷多次下令督促各部门，但仍然不得不大声疾呼，希望皇上再三叮嘱。山海关的防守器具，经过一年的艰难筹备，大致已经齐备，整顿训练军队，特意借助新巡抚的旗帜来鼓舞山海关的士气。总督在十月抵达山海关进行调度，臣先命令杜应芳、程仑以及郭竹徵、林凤翔、刘诏会同三镇将领，配合巡抚处理应办事务，命令袁崇焕会同三名参将经营宁远，三镇将领仍然与杨嘉谟等人在二百里内外交替训练军队。查国宁负责调派水兵前往觉华岛，臣与鹿善继、茅元仪、万有孚以及满桂、孙谏、赵率教，将防守山海关的力量补充完备后，督促他们筹备前屯卫的防御，同时训练车炮，仍然由万有孚负责提调，王世忠、王牧民会同项俊卿等人处理与虏人通好的事务。前屯卫的防御筹备完毕后，便可以用筹备前屯卫的方法筹备宁远，前屯卫稳固则山海关安宁，宁远稳固则前屯卫更加安全。倘若不采用这一计策，而以一步不出山海关为防守策略，将安置辽东百姓视为强行接纳，将经营宁远视为冒险之举，那么没有辽东的土地，如何护卫辽东的城池？舍弃辽东的百姓，谁来守卫辽东的土地？没有宁远、前屯卫，如何安置辽东的百姓？不修筑防御工事，如何拥有宁远、前屯卫？而修筑工事不付出一时的辛劳，如何能带来长久的安逸，维系万世的安宁？我太祖高皇帝平定辽东，起初派遣叶旺、马云两位将领从登莱进入金州，起初也只是修缮城池、整顿军队、开垦屯田、兴办学校，后来便以防守为作战手段，最终平定辽东。又命令大将军徐达修建山海关，以阻挡敌人向西进攻，大致的实施策略可以查考，关键也是从金州、山海关的屯田、修筑工事开始的。臣的言论是有依据的。皇上批复：览阅卿的奏章，关外的情况以及规划的防守策略非常明晰，按照提议施行，全部听任卿灵活调度。其中应当商议回复的事项，令相关部门迅速具奏。
○太仆寺卿柳佐因皇子诞生，需发放应赏赐的官员、差役、士兵等费用，支取十五万两马价银，极力陈述太仆寺国库空虚、无法筹措，请求恩准减免，皇上不许。
○初三己丑日，皇上临朝听政。
○初四庚寅日，甘肃巡抚徐餋量上奏，请求将新推选的甘肃镇参将盛略改任庄凉参将，镇羌堡守备柴时亨加都司佥书职衔，照旧管事，批准中军游击任汝威回卫调理。
○初五辛卯日，升任吏部左侍郎萧云举为礼部尚书兼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太常寺卿管国子监祭酒事南师仲为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务；左庶子黄士俊为詹事，右庶子施凤来为少詹事，均兼侍读学士。
○皇上传旨：神宗皇帝的清惠顺妃坟地不必另外选择，著附葬于银钱山恭顺荣庄端靖皇贵妃坟内，令钦天监选择日期开挖隧道，动工兴建。
○因恭敬书写怀冲太子的铭旌，赏赐辅臣叶向高等人、中书官张邦经等人银币，各有等差。
○初六壬辰日，兵科都给事中赵时用进言：接济贵州、湖广的额定拖欠银两五十多万两，多次催促仍未交付，应当责成湖广巡抚及湖广布政司暂时挪用其他款项转发，限定日期令其回复。但担心湖广的额定款项不足以完成贵州的事务，那么除了发放国库银两外别无他法。又进言：调遣的军队中，泗田等土司的士兵狼子野心，不可依靠信任，应当按照广东巡抚何士晋的提议，只使用板角、安龙两路官兵，从小路分兵牵制敌人兵力。遵义是水西、蔺州的要冲，必须用重兵扼守，大军则从陆广进入，逐渐逼近敌人巢穴，使敌人陷入困境无法展开。此时或围剿或安抚，都由我方决定，如今不可仓促商议安抚。皇上批复：湖广应当供给贵州的军饷，按照提议施行，其余事项令相关部门商议回复。
○调山东曹州营都司佥书李在沐担任兖州府总兵标下坐营游击。
○初八甲午日，礼部尚书林尧俞上奏：圣驾亲自前往南郊祭祀，臣等准备了仪注呈请皇上阅览。祭祀前五日视察祭品，奉旨派遣公张惟贤恭敬代行；祭祀前一日，圣驾前往南郊，抵达昭亨门，臣等会同太常寺少卿等官员一同引导，皇上从昭亨左门进入，到内壝左门，太常寺卿跪地迎接，一同引导皇上到西陛，臣等都在此止步，太常寺卿引导皇上到圜丘，恭敬视察坛位，臣等都先前往东陛前等候。皇上视察坛位完毕，太常寺卿引导皇上从东陛下来，臣等一同引导皇上到神库视察笾豆、到神厨视察祭品等，这是臣查阅历年仪注的结果。本月初三日朝会结束后，会同太常寺等官员一同前往郊坛演习，发现太常寺所开具的仪注中，有臣等引导皇上到内壝左门、太常寺卿跪地迎接之后，一同引导皇上到午陛的文字。午陛就是中陛，臣等才发觉与之前呈进的仪注中从西陛下来的仪式略有不同。于是相互参考，皇上从西陛登上圜丘，是为了尊崇上天；太祖高皇帝的配位在东侧，是为了敬重祖先，旧仪的记载未必没有深意。但又考虑到，东西两陛是钦命分献官上下的通道，皇上应当从正南面向南站立，只有一道中陛，不能像在太庙那样从中左陛登上。因此，皇上恭敬视察圜丘，似乎按照太常寺的仪注，直接从午陛登上、从东陛下来更为合适，这样可以明确区分等级。臣等已经前往郊坛实地查看斟酌，不敢不明确奏请，恳请圣明的皇上裁定。皇上命令：查明万历三年会典中记载的仪注施行。
○兵部右侍郎刘曰梧称病请求退休，皇上不许。
○南京兵部右侍郎沈儆炌任职三年考核期满，因安抚云南有功，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照旧管事。
○初九乙未日，皇上临朝听政。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上奏：因皇子诞生，颁发恩诏，令臣等商议拟定后呈进。臣等谨慎地将六部各衙门送来的诏条斟酌删改润色，仍然遵照圣谕，不得滥施恩惠。对于各衙门未提及的事项，不敢擅自增加；对于各衙门提及但过于泛滥、难以施行的事项，酌情删除，力求宽严适中，既不辜负皇上的仁德之意，也不开启侥幸之门，全部等候圣明的皇上裁定。至于勋戚等大臣，从来都是恩诏中没有涉及的，特殊的恩典由皇上决定，臣等不敢擅自拟定。只是近年来被贬谪的翰林、科道官员，如文震孟、郑鄤、毛士龙、侯震旸、熊德阳、贾继春、江秉谦等七人，有的心怀忠诚却不知忌讳，有的忧虑边疆事务而有所条陈，有的被仇人诬陷而众望称冤，有的因一时失误而随即后悔。这些都是皇上培养提拔的忠良之臣，足以光大朝廷、重视词林、整肃言路。如今普天之下都已沐浴恩泽，而这几位大臣却沉沦困顿，不能蒙受皇上宽大的恩典，这是朝廷内外共同叹息的事情，臣等也感到惶恐不安。昔日《诗经·大雅》称颂周文王：“文王的子孙，本支百世繁衍”，接着又说：“众多贤才，文王因此安宁”。帝王统治天下，必须子孙繁衍而后国运才能日益昌盛，也必须贤才众多而后子孙才能有所依靠。皇上正值盛年，将来圣子神孙数不胜数，而贤才的产生数量有限，培养起来十分艰难，摧折起来却很容易。臣等为这些大臣请求，并非偏爱他们，而是为国家考虑。皇上批复：文震孟等人肆意妄言，难以轻易宽恕，恩诏条款已知晓。
○加荫原任大学士余有丁的孙子余维训进入国子监读书，因纂修实录时间长久，考虑到他是皇祖时期的旧辅臣，此为例外，不引以为常例。
○福建道御史周宗建上疏陈述选官制度：一是用人的途径应当开辟，得到一百个普通人不如得到一个贤士，提拔一个正常晋升的贤才不如提拔一个长期被埋没的贤才。那些因某一件事而被构陷的人，应当就这件事查明来龙去脉；因一时偶然失误的人，尤其应当就这件事为他洗刷生平的冤屈。疏解被压抑的人才，以顺应太和之气，这是如今新的选官负责人执政的第一要义。二是用人的路径应当清理，如今用人者首先重视起用被罢黜的官员，但起用被罢黜的官员，提拔长期被禁锢的人，势必难以拘泥于常规资历，而考察他们的生平应当稍加区分。同样是争论国本，有的被杖责、有的被削职、有的奏章被留中，应当区分对待；同样是争论矿税，有的被逮捕、有的被贬谪，应当区分对待；同样是争论国家大事，有的被压制、有的被提拔，应当区分对待。这尤其是如今士风、臣节的一个重要关键。三是用人的权力应当集中，冢宰（吏部尚书）是六卿之长，作为百官的表率。国家有辅弼大臣，百官无不仰望而敬畏。假如过问升迁除授的名目必定会引发不满的怨言，古代大臣正色立于朝廷，推荐人才的文书送入宫中而外人尚且不知道缘由，任命官员的文书发出而下属无从插手，这样的风范并不遥远，值得学习效仿，这尤其是如今澄清世道的根本所在。四是用人的方法应当统一，自古以来唐尧、虞舜尚且重视考核的期限，难道如今可以施行破格提拔的做法？应当对京内外各官员，分别确定应升迁的标准，预先列出他们的资历俸禄等级，制定成一本书，符合标准的根据他们的官职俸禄高低来确定升迁的等级，不符合标准的即便贤能也不混淆其中。考核制度一旦确定，昭示天下，即便有急于求进的人，也会安心于自己资历尚浅而不再钻营；即便有孤独无依的人，也会期盼着符合期限而自我安慰，这尤其是如今疏通京内外官员选拔的一个重要补救措施。皇上批复：用人应当公正严格，今后有钻营谋求官职的，著实参劾查处。
○顺天巡抚岳和声上奏：臣到任已满一个月，所竭力做的边防事务、训练士兵、核查军饷等事情，不过是就现有的士兵酌情调遣，将内地的兵力转移到边境要地，撤掉无用的兵力以充实有防备的地方，没有招募新的士兵；就现有的军饷，淘汰军队中的冗员，核查士兵名册中的虚额，没有滥加增加。如今提议将原防守昌平、调往深河防守的士兵军饷，原防守巩华城、改建芦峰口威武营的士兵军饷，都发放给永平饷司；原防守黄花镇以及留在遵化防守的通湾、浙江士兵，与原防守昌平、调往蓟州防守的士兵，都发放给蓟州饷司；原防守黄花镇、调往石匣防守的士兵军饷，发放给密云饷司。此前应得的月饷，都听任各道严格核查是否有虚报冒领，随即支取发放。顺义的官兵二千八百人，分别隶属于两名总兵，以及所淘汰的各士兵虚报冒领的额定军粮，听任两名总兵各自招募补充，都分发到蓟州、密云两饷司，今后按月造册支取。如果有逃亡冒领以及不加以训练、白白耗费额定军饷的，分别轻重程度，全部以弹劾查处。所有营房、盔甲、器械、车马、旗帜、响器等各项物资，动用永平库储存的视察军队银两，事情完成后造册上奏缴回。相关部门回复：按照所请求的施行。
○御史刘惟忠等人联名上疏：数百名门军羞辱御史赵延庆，将其财物抢劫一空，这种犯上作乱的行为，难道真的是无业游民、乞丐之流？实为大奸大恶之徒暗中依靠、公然指使。万一首恶未被擒获，只抓几个无赖抵罪，导致营军、边军习以为常，后果不堪设想。皇上命令相关部门迅速查处。
○南京兵部等衙门尚书等官员陈道亨等人上奏：近年来山东妖贼逼近彭城，南京大为震动，稍微进行了军事修缮，耗费了本就匮乏的赋税。而江南、江北的奸徒聚集在冶城，于是陈鼎相将女儿许配给齐庶人朱睿爁，陈鼎相自恃懂得兵法、善于观测星象，日夜聚集江南、江北的盗贼以及有罪逃亡的人，制造器械，积累金钱，肆意散布奸邪言论，推举拥戴朱睿爁，以他是齐王的后裔为由，足以煽动天下人。又以自己身高七尺、腰粗五尺，轻财好赌，能够聚集众人，藏匿敢死之士胡五郎、陆明宇（号称飞将）、武举汤之辂、原哨官胡祯等人为羽翼。观测星象，见六七月间火星贯穿斗魁星五十天不退，更加坚定了作乱的图谋，多次部署军队进攻的路线，觊觎南京。幸好陈鼎相与他的母亲、叔叔、兄弟揭发了这一阴谋，先行被逮捕。胡祯等人于是秘密派遣胡五郎到南京购买兵器，朱睿爁暗中协助递送，在太湖聚集党羽，图谋劫狱救出陈鼎相，行动日期已经确定。恰逢大规模搜捕的消息传来，过了一天在江边将其擒获。入城之时，店铺停业，百姓聚集观看，宗室朱庆栋等人率领二百多名宗室成员联名签字，揭发其罪行。但在臣等看来，朱睿爁本是一个愚蠢的小子，只是凭借自己高大的身材，依托宗室身份，被一些狂妄之徒蛊惑，才落到这般境地。随后下令各郡县共同审理，事情经过大致查明，两郡搜查得到的书信、符节、印章、地图以及盗贼相互贿赂赠送的物品也多有证据。臣等怎敢不公开揭露其罪行，让天下人明确知晓臣子的道义，不敢再有奸邪叛逆的想法？但案件仍在两郡审理，尚未会同审问，被捕关押的人员还未到齐，除一面下令各郡县对应当追捕的进行追捕、应当解散的进行解散、应当安抚的进行安抚外，如今仅根据现有情况及各罪犯的供词，如实奏报。皇上批复：下发法司审议。刑部等衙门尚书等官员孙玮等人回复：陈鼎相等人煽动妖言，聚集不法之徒，推举狂妄的宗室为旗帜，勾结亡命之徒横行霸道，幸好上天厌恶其恶行，使其自投罗网，残余党羽于是溃散不敢聚集。若不予以严厉惩处，以警醒天下人，怎能让蛊惑人心的狂妄之徒清楚知晓祸福、顺逆的道理？但此事起初发作时，朱睿爁、陈鼎相实为罪魁祸首，一两个无知的宵小之辈追随依附。歼灭首恶，正应执行朝廷的刑罚；宽恕胁从者，如同网开三面，这样才能消除叛乱的萌芽，使心怀异志者安心。皇上批复：同意，仍下令限期迅速具奏，不得拖延。
○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上疏陈述留都（南京）的重要事务：一是地方风气不可不端正。士子把持县丞、县尉等官职，残害百姓，服饰奇异，廉耻丧失，应当下令提学官严格执行降职、罢黜的规定，重视德行的选拔。二是宗族法规不可不设立。齐庶人虽然有宗长，但并非都贤能，导致出现煽动叛乱、窝藏盗贼的情况，朱睿爁甚至以谋逆罪告发他人。应当批准新的条例，宗室成员触犯法律的，与平民一体处罚。三是民心不可不安定。何伟在杭州树立“万人一心”的旗帜，曾雩在维扬聚集上千人的集会，张元在姑苏图谋叛逆，叶朗生在槜李企图作乱，都是因为刑罚过轻、众人无视政令的缘故。应当严格推行保甲制度，专门责成五城御史，即使是公侯、驸马之家，若有大奸大恶之人，也可直接抓捕。四是城池防守不可不严密。守城的官兵多雇佣市井乞丐，如铜贼一事，贼人进入禁门、翻越禁城，从未有一人盘查，甚至放火焚烧皇宫内殿。应当下令营官常年分班守卫，巡视检查。五是钱币制度不可不改革。铜、铅来自云南、四川，因战乱道路阻塞，铜价暴涨，应当仿照开国初期的旧例，将天下的铜山全部登记在册，设立铸钱局，责成布政司统一铸造，使天下的铜产全部归入国家财政，同时严格禁止私铸的法律，设立举报奖赏的条款。六是军事防备不可不修整。应当将责任专门交给兵备道臣，兵备道臣得力，军事防备才能整顿振作。皇上批复：这条奏疏中关于留都的重要事务，有可选择施行的，相关部门即刻商议回复。
○兵部尚书赵彦上奏：我朝设立九边重镇，如同群星罗列、棋子分布，均与夷虏相邻，经营规划与制度设计详尽完备。一边的士兵与将领，足以供给一边的作战防守；一边的粮食储备，足以养活一边的士兵与马匹；一边的官员，足以振奋一边的军威。战事发生之前，各项准备无一不足，既不相互干扰也不混乱；面临敌人之际，人人效力，既有勇气又有谋略。从未听闻无事时虚报军队、冒领军饷而皇上不予过问，有事时缺少士兵、马匹而战功不成，战败后相互欺骗隐瞒而法律不予施行，如今的弊端竟严重到这般地步。往事暂且不论，如世宗朝对内安定、对外威服，号称兴隆盛世。当时吉囊雄踞河套，俺答在云中嚣张跋扈，青把都在上谷虎视眈眈，土蛮在辽东骚扰不断，即便如此，也不免年年征战、处处防备，但边臣各自用本镇的物力巩固本镇的疆土，何曾轻易说兵力单薄而请求调兵招募，何曾轻易说军饷微薄而妄想增加摊派？即便庚戌年间虏人直逼都城，形势危急，各镇也都勇于奔赴国难，人心安稳如泰山，从未听闻有溃散逃亡的情况。这是为何？只因世宗肃皇帝赏罚严明，纲纪振作，有罪之人即便地位尊贵也绝不姑息，有功之人即便地位卑微也必定加以褒奖。考核严密，欺骗隐瞒者无法逃避实情；奖惩制度明确，败事者无法逃避罪责。没想到太平日久，法令全被废弛，惯战的老将早已消亡，纨绔子弟从未经历过艰难险阻。如今，庸碌无能的将领贪图声色货利，世间罕见，服饰用具堪比君王；武官的奢侈放纵，到今日已无以复加。他们不管理土地，不治理百姓，积累的大量财物从何而来？只听闻是克扣军饷、虚报士兵名额、消耗马匹、剥削百姓所得。武官的剥削肆无忌惮，到今日也已无以复加。臣等请求不厌其烦，为皇上一一陈述，以图振作，可行吗？边军的月粮，多则七钱，少则六钱、五钱，极为微薄。招募补充之初，需通过贿赂才能入伍，将领有惯例，中军、千总、把总有惯例，甚至办事人员也有惯例，通常要缴纳三五钱到一二两白银。又要扣除一两月粮作为公用，一名士兵刚入伍，就已缺少半年的口粮。到每月发放军粮时，纸张使用、人员差遣有扣除，四时节日、寿辰有扣除，馈赠庆贺有扣除，安抚夷人、犒赏士兵有扣除；另外发放帽子袜子、弓箭、粮食、柴草等，也各有扣除，且都加倍收取以满足私欲。一名士兵应领一两军粮，能得到七八钱就庆幸得多，若再扣除到五六钱，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还有占用士兵服劳役的弊端，劳役使用确实不可缺少，但自有定额。如今占用劳役的数量常常超过一半，挑选士兵从事刺绣、打造等工匠活有占用，打猎、割草、耕种有占用，随身护卫、伙夫等差役有占用，看门、厨师、帮厨有占用；甚至建造房屋、修缮花园，动辄使用数百人，闲置将领家中仆人的口粮也用数十名士兵的名额支取，无一不是占用士兵的军粮、借助士兵的劳力。还有虚报军粮的弊端：借口轮流休息，每月全额扣除五七钱军粮的有；充当监狱差役仍从事私人营生，每月缴纳三四钱班银的有；虚报数十名士兵名额，前一个月在一哨，后一个月转移到另一哨，相互躲避、无法核查的有；虚报一两百甚至三四百名士兵名额，只登记虚假姓名，完全不招募补充，按月支取军粮中饱私囊的有。还有占用马匹的弊端：将领常常用劣马换取好马，随身护卫多因抢夺马匹而导致士兵贫困，士兵执行长途、短途差役都有费用折抵，驮运柴草不辞辛劳；甚至占用饲养的小马，多则两三百匹，少则百十匹，即便中军、千总、把总也各占用十余匹、七八匹，都全额扣除草料归为己有，将马匹放到野外而无人看管喂养，随即倒毙；更有甚者，虚报马匹数量如同虚报士兵名额，月粮公然纳入私囊，毫无顾忌。至于购买补充马匹的弊端，尤其严重。每匹马官价十二两，而所购买的都是市场上交易的劣马，卖家多索要高价，又有中间环节的费用，最终往往要多花费近一半的银两。因此贫困的士兵马匹倒毙后，往往只能用微薄的私财补充，将领又索要一两二两白银，即便用老骡充数也不加过问。因此，军营马匹的虚报情况比士兵还要严重。如今综合九边来看，士兵、马匹的实际数量，多则七八成，少则五六成，其余都是虚报军粮的虚数。即便实际存在的七八成，又多是老弱病残和被占用服劳役的人，总计能够作战的士兵不过三成左右。遇到核查，就东拼西凑进行掩饰，侥幸过关；遇到调遣，就长期或短期雇佣他人冒名顶替，虚报滥充的情况更多。并非没有正直不阿的人，但会被众人共同嫉恨，讥讽为怪物；只见到自夸欺诈的人被众人称道，因此原本勇猛如虎的豪杰，全都变成了钻营谄媚之徒，将领才能的消磨，到今日也已达到极点。捍卫边疆，关键在于士兵与马匹，训练士兵与马匹，关键在于将领。如今将领贪婪放纵成风，而士兵与马匹虚耗严重，又加上月粮常常拖欠，差役劳苦不均，因此健壮勇敢的人都另谋生计，而应募入伍的，不是老弱病残充数，就是无业游民。他们一听闻要出征剿敌就逃跑，稍不顺心就闹事，军法的松弛，到今日也已达到极点。唉！不良惯例由来已久，谁能不知？清理革除应当趁早，谁能不言？但最终却没有切实推行的人，有人说积习深重难以改变，形势不可为。然而要改变这种状况，有关键所在，那就是“治人”；有方法所在，那就是“治法”。何为“治人”？就是兵部与总督、巡抚、总兵、道臣。兵部负责调度，又负责任用将领；总督、巡抚身处地方，对边疆的利害得失谋划必定周密，对将领的贤能与否鉴别必定精准。只要兵部有指令，总督、巡抚必定响应；总督、巡抚有咨询，兵部必定依从。商议事情无论是否可行，都不嫌反复；谋划与决断相辅相成，务必符合最恰当的情况，都以国家利益为重，不因地域而产生嫌隙，这是兵部期望与各总督、巡抚同心协力的。除了总督、巡抚之外，还有兵备道臣；兵备道臣之下，又有监收的府、厅官员。年终的奏疏中，将他们与道、府官员一同考核鉴别，有举荐有弹劾，使他们知晓激励与劝勉，蒙蔽的风气便可立刻革除。除了文臣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总兵。总兵是三军的主宰，一镇的表率。总兵若能整顿军队，谁敢懈怠？总兵若能关心体恤士兵，谁敢勒索？总兵若能奋勇向前，谁敢退缩？如榆林的道臣与总兵，同心整顿振作，军营面貌焕然一新，两年来，狡猾的虏人屈服，没有战事警报，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成效吗？这就是臣等所说的“治人”。何为“治法”？就是精准考核将领才能、充实士兵与马匹、严厉禁止剥削。天下之事，得到贤才就兴盛，得到不贤之人就衰败。有一位贤能的总兵，一镇的政务就会兴盛；有一位贤能的副将、参将，一路的政务就会兴盛；有一位贤能的游击、守备，一营的政务就会兴盛。下令各总督、巡抚，对所属大小将领随时考察检验，根据实情评定等级，以军队的虚实来确定官员评价的优劣；至于中营操练的千总、把总，以及世袭官职、武科举出身中具有奇才异能、可备紧急之需的人，也按照将领的标准，继续造册后，兵部即根据册籍注明，酌情推举任用。如此一来，内外一心，切实推行，还怕没有真正的人才、没有廉洁的将领，而任用后没有成效吗？将领侵吞军饷、虚报士兵与马匹名额的情况，九边都存在。核查时就雇佣他人顶替，看似有人有马，核查过后就散去，仍无人无马，即便核查也难以全部革除。只有在训练挑选士兵的过程中，采用清查的方法，明确告知各营，不追究过去的过错，从现在开始，原有定额三千名的，补足三千名实际人数；原有定额五七百名的，补足五七百名实际人数；小马、虚报的马匹也照此办理。每次开始操练时，各营按照哨、队在教场中排列站立，道臣、府臣点验没有差错后，再分队比试武艺。同时下令，管辖五百人的哨总必须熟悉这五百人的面貌与技艺，管辖百人的百总必须熟悉这百人的面貌与技艺，管辖五十人的队长必须熟悉这五十人的面貌与技艺。如此切实执行，持之以恒，若有虚报军粮五石以上的，立即揭发报告总督、巡抚，审问追缴赃款，从重参劾追究，惩罚一个警示一百，虚报的弊端或许就能革除了。然而训练的方法，并非只是放炮呐喊、沿袭旧例而已。必须步伐整齐、不超出规范，才算训练；必须赴汤蹈火、不避艰险，才算训练；必须头目与士兵团结成一体，才算训练。训练精良后，士兵便可任用，必须划分防区，预先谋划作战与防守。一旦有警报，某营防守城池，某营扼守险要之地，某营追击围剿，某营埋伏，不必等待调遣，自行接应支援。延误期限的有惩罚，战败的有惩罚，退缩逃跑的有重罚。每年年终，总督、巡抚与总兵各自撰写手札报告兵部，凡有功劳与罪责，即按照名册进行赏罚，不致使临战时有人找躲闪的借口，事后有人有推诿的困难，这样士兵与马匹才能都得到实际使用，地方才能确保无忧。至于占用劳役与剥削，更是武官的严重弊病。只有每营每路设有每月负责的旗牌官，凡营路的一举一动，无不听闻目睹，无不全部报告给总兵。总兵若肯以革除弊端为己任，凡营路中有虚报军粮、占用劳役、搜刮百姓的，情节轻的直接捉拿惩治，情节重的上报总督、巡抚从重参劾审问，严厉迅速推行，长期的弊病自然清除，谁敢不改变思想与态度？然而这也并非易事，人必须先自我约束，而后才能治理他人。如今总兵与营路，都有挂名的空粮、发放奖赏的劣马，又有节日、寿辰、喜庆的馈赠，长夫、长马的费用折抵，游客、术士的怂恿，寺庙道观僧道的布施，不良惯例沿袭已久，被视为固有之物。必须先除去这几项，而后才能源头清澈、水流洁净，人心自然肃整，这就是所谓“自身正直，不用下令就能推行”。下令各总督、巡抚，每半年向兵部上报册籍与报告，一并说明总兵能否清理革除弊端，以此作为评价优劣的依据，使兵部有所凭据，会同兵科商议。总之，谋划边疆安宁，并非要严厉苛责大将，这就是臣等所说的“治法”。皇上批复：这条奏疏中关于选任将领、核查士兵马匹等事，尽显安抚边疆、抵御外患的谋略，即下令与总督、巡抚等官员同心协力，切实推行。其册籍报告、题请回复等事宜，内外相关部门仍遵照屡次颁发的圣旨，由吏部、兵科注销、查核参劾，务必振作积习已久的懈怠之风，不要做表面文章。
○湖广沅陵县清水坪有百姓家的怪牛生下一头牛犊，一身两头三尾；又有玩坪溪百姓家生下一头猪，长嘴、猪身、人腿，只有一只眼睛，随即死亡，巡抚、巡按上报此事。
○总督四川等处兵部右侍郎朱燮元军报：七月十七日，监军记录官李仙品、刘可训等人报告，官兵在龙场坝将奢崇明父子的据点上下两街、旧官署放火焚毁，烧死男妇不计其数，导致奢崇明父子无处居住。该镇总兵随即督率参将林兆鼎等人领兵前往楠木坪、白水尾等处，斩杀俘获伪都司王么儿等三十六人，苗族士兵首级四百五十七颗，生擒伪都司陈清等四人。又遵义路副将秦衍祚等人各自领兵攻打茶园、横山箐等处，斩杀奢寅的伯父奢阿东、蜡九父子三人，大首领四名，苗族士兵首级三百八十四颗，生擒伪总兵王朝臣及夷族、苗族士兵七十九人，招抚投降高寨大首领王廷彭、家营首领赵汝安及苗族夷人四十余人。又绥阳路加衔都司傅元勋等人攻打白荡、毛台等处，斩杀黑苗族大首领阿□犭臼廿□、李狗儿，苗族士兵首级二十一颗；又在杜包等处招抚投降伪守备李廷相等苗族夷人五十多户。根据各路斩杀、俘获、招降的情况，贼人的形势逐渐窘迫，总兵李维新移驻古蔺，催促军队逼近，只待银两、粮食稍作筹集，立即渡河进军，下令相关部门知晓。
○山东巡抚赵彦弹劾德州营参将栾维城、登莱水营游击蔡同春，二人均被革除官职，返回卫所。
○丙申日，升任游击将军张应辰、巢丕昌、赵世臣，都司掌印周官，都司佥书柴时秀为参将；都司佥书潘惟忠为游击将军。张应辰任职通州中营，巢丕昌任职蓟镇石塘岭，柴时秀任职山东德州，赵世臣任职广东雷廉，周官任职川贵西路，潘惟忠任职固原东路。
○丁酉日，升任河南彰德府知府张梦鲸为本省按察司副使，分管河北巡道。
○浙江巡按傅宗龙弹劾前任浙西运粮把总、今升任山东都司佥书的赵荣祖，赵荣祖被革除官职，返回卫所。
○戊戌日，任命刑部尚书孙玮为吏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事务。
○起用礼部右侍郎张邦纪，以原官职管理军职官员的贴黄（官员档案）事务。
○礼科左给事中魏大中进言：今年十一月初一，皇上将在南郊举行祭祀，想来上天会辅助顺应天意之人，众神欢喜，但臣认为近来四方边境多战事，法纪松弛，道路拥挤，五方之人混杂，营军、禁军多雇佣他人顶替，地方广阔、人口稠密，容易成为奸人聚集之地。自正阳门以南到祭坛宫殿两侧，应令该城以保甲制度编成名册，每十家为一甲，登记每家人数，冬至以前不得让外人在屋内居住。所有旗尉、差役在护卫警戒的周围，每人应悬挂一块牌子，写明某卫所某伍下某人，由长官统领，长官由勋臣担任，划分防区，让他们负责稽查防备。皇帝车驾所到之处，无尘土飞扬，千军万马肃静无喧哗。旗帜飘扬，随从与车夫不惊慌，这正是如《诗经·车攻》所描述的，祭祀顺利、成就大事的景象。皇上认可他的建议。
○升任兵部左侍郎张经世为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巡抚天津副都御史李邦华为兵部右侍郎；左佥都御史郑三俊为左副都御史。
○河南道御史袁化中进言：保定巡抚张凤翔捕获妖贼于弘志，于弘志招供称，滦州石佛口的王好贤是闻香教大教主的门下，有数十万徒弟，原本约定燕、赵、秦、晋、齐、鲁、徐、豫等地的党羽都在八月十五日一同起事，没想到山东因其他事情引发变故，提前举事，如今听闻师傅有难，想要前去救援。张凤翔审讯完毕后，立即秘密写了两封书信，一封送给顺天巡抚李瑾，一封送给巡按倪应眷。二人收到书信后，立即秘密给永平道岳和声下发文书。此时岳和声见到文书后，本应亲自暗中捕捉贼首，除去隐患，永、蓟两地便可无事。但岳和声将王好贤的财富视为奇货，派人将王好贤叫到屋檐下，说：“如今有人诬告你是妖党，该怎么办？”机密本应极为严密，却先泄露了，这是为何？猛虎已入牢笼，却让他回去收拾行装，到第二天才派遣千总孙继先率领四名家丁前去捉拿。孙继先到了王好贤家中，收受了五百两白银后返回，竟然搁置此事不予追究。直到王好贤收拾财物，率领家丁杀人逃走，人们都说孙继先应当从重处置，岳和声却还说：“妖贼已经离去，地方没有受到骚扰，还应当算孙继先的功劳。”唉！岳和声将受贿放贼视为功劳，那么景帝、武帝平定邹滕之乱，岂不是会被讥讽为罪过？这无他，只是被利益蒙蔽了心智。皇上批复：巡抚肩负守护疆土的重任，不能因一件事就追究到底，王好贤仍需严厉缉拿，务必捕获。
○平辽总兵毛文龙军报董骨寨大捷，斩杀敌人二百三十余人，生擒四人，缴获马匹九十四匹，器械二百三十件，相关部门核查属实。皇上嘉奖他的功劳，颁发敕令奖励，赐予金蟒袍，仍发放国库银两三万两作为奖赏有功人员等费用，其粮饷令户部商议处理。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为毛文龙请求发放国库银两，皇上命令户部将各位官员捐助的银两凑集数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己亥日，皇上临朝听政。
○因宣府、延绥、宁夏、甘肃四镇告捷，祭祀南郊、宗庙，派遣侯吴汝胤、伯陈伟、驸马万炜分别行礼。
○升任山东道御史刘惟忠为太仆寺少卿；福建道御史彭际遇为大理寺右寺丞。
○庚子日，兵部右侍郎刘曰梧因病离职。此前给事中蒲秉权弹劾刘曰梧升任超过一年，却整天收拾行装准备离职，刘曰梧上疏辩解称到任原本并未逾期，蒲秉权再次上疏诋毁他。刘曰梧先后五次上疏请求离职，才得到允许，仍赐予应得的诰命。
○派遣南京户部广东司员外郎田敦俭管理应天四卫仓；山西司主事陈钟衡管理扬州钞关。
○辛丑日，升任太仆寺少卿侯执蒲为太常寺卿；光禄寺少卿彭端吾、大理寺左寺丞杨鹤、文选司郎中李达节为太常寺少卿；尚宝司少卿钱春为太仆寺少卿。
○壬寅日，皇上登殿，因皇子诞生诏告天下。诏曰：朕惟自古帝王传承基业，无不重视子孙后代以巩固宗庙。朕以微薄之身继承皇位，日夜思念皇祖、皇考积累福祉，留下基业，希望早日延续子嗣，以告慰在天之灵。如今已过三年，幸蒙上天眷顾、九庙神灵庇佑，于今年十月二十二日，皇子诞生，系皇贵妃范氏所生。喜庆之事遍及国家，欢乐之情惠及万民，特颁布恩泽，广施天下，所有恩条开列如下：一、自天启三年闰十月十六日黎明之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罪行，除谋反叛逆、临阵脱逃、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家长、杀一家非死罪三人、采生折割人、谋杀故杀、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妖言、奸党、假印假官、人命十恶等死罪及永远充军、终身军役不赦免，以及涉及边疆事务、违禁通夷、伪造各衙门文书诈骗财物等罪行不赦免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审结未审结的罪行，无论轻重，一律赦免。二、宗室中所有符合规定应授予名封的，迅速保奏；不符合规定的，酌情准许发放口粮，表彰善行、减免罪行，均按照登基前的诏书执行。长史司及守备衙门的奸猾之徒，相关主管官员务必严加禁止，不得勒索，使宗室各自蒙受恩泽，以彰显亲亲之仁。三、选择贤能之人管理宗室事务，不论亲疏、爵位、年龄，尤其要能够激励他人，其中遵纪守法、无危害行为的，照旧管理，不得随意变更。四、宗室子弟应举，不受定额限制，考场中的试卷必须与平民子弟一样糊名易书，不得另编宗号。登记姓名之日，即停止发放宗室俸禄，今后选拔任用，不得限制外任，使宗室中有志之人都能奋发向上。五、宗室犯罪被关押在高墙之内、已去世的庶人所遗留的子孙妻妾，无依无靠的，由巡抚、巡按衙门查明原犯罪情，开具奏请释放。六、各王府分封已久，宗室分支日益繁多，俸禄粮食逐年增加，而民间土地产出有限，加上相关部门催缴不力，地方时常遭遇荒歉，导致常禄拖欠，供养不足，深表怜悯。诏书到达之日，巡抚、巡按官各自将辖区内的宗室俸禄及摊派的民粮数额通融计算，严格设法催缴发放，如有不足，仍酌情商议补充、变通事宜，奏报朝廷处理，不得让贫困宗室流离失所，有违亲亲之意。七、驸马都尉的子孙，凡是世宗朝以后公主亲生的，荫封一人进入国子监读书。八、勋臣袭封现有爵位的，均赐予应得的诰命，未领取的准许补给；五府及宗人府、戎政掌印官，兵部核查有长期辛劳功绩的，酌情题请赐予肩舆。九、公侯驸马伯及内外文武官员、旗士人等，现有因事被革除、罚扣俸禄粮食的，准许照旧发放。近年来，贪污竞争成风，升迁过于急促，请托钻营习以为常，遇到事情相互推诿，无人挺身而出，朝纲政体衰败至极。相关部门遇到此类情况，务必严厉裁抑，科道官随时参奏弹劾；对真正恬淡清廉的官员，查明后立即提拔重用，以扭转颓败风气。十、两京三品以上文官，按例应荫子但未满三年考满的，均准许荫封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此前已准许考荫的不再重复。十一、两京文官一品至九品未满三年考满的，及在外地方五品以上、有司四品以上，各任职两年；府佐、州县正官任职两年且有正式举荐的，均赐予应得的诰敕；曾经到任但逾期的，查明后不予赐予。庶吉士、守候吏部选用的进士，均等候授官后补给。十二、两京文武官署职、试职及试御史，均准许实授。十三、被贬谪的各官，若确实是忠诚正直、言论有益时政、众望所归的，相关部门具奏召回任用；各衙门官员中被横加诬陷、经部院举荐、众口称冤的，一并昭雪叙用，但不得徇情滥及。所有被罢官为民的，均赐予冠带闲住；已冠带闲住的，等同于致仕。十四、两京各衙门历事监生及承差，各免历事两个月；办事官免一个月；办事吏免两个月；当该吏免四个月；礼部铸印局儒士、食粮候粮及纳银冠带正在历事的，各免三个月。十五、自东西边境发生战乱以来，征兵筹饷，百姓困苦已久。所有钱粮，浙江等十三省及南直隶，除万历四十三年以前已奉诏赦免的外；北直隶保、河、真、顺、广、大六府，除万历四十四年以前已奉诏赦免的外；顺天、永平二府，除万历四十七年以前已奉诏赦免的外，今将浙江等十三省及南直隶万历四十四年分，北直隶保、河、真、顺、广、大六府万历四十五年分，顺天、永平二府万历四十八年分，各未缴清的税粮、马草、农桑、人丁、丝绢、布疋、棉花绒、户口盐钞、民屯牧地、草场、庄田子粒租银、芦课、灶课、富户、历日、防夫、水夫、民壮、弓兵、机兵、课程、门摊、商税、鱼课、枣株、钞贯、果品等项，不分起运、存留，除已征收在官的照旧起解外，查明系小民拖欠的，全部赦免，以缓解民困。额外摊派的新饷，稍等战事平息后立即全部停止。百姓应当体谅朝廷不得已之意，努力为国效力，期望共享太平之福。十六、万历四十二年以前各省直拖欠的金花银两，查明系小民拖欠年久难以缴清的，准许全部赦免；淮、凤等处拖欠的改折漕粮，万历四十五年以前附带征收的，准许减免一半。十七、侵吞应上缴官府的银两，即便情节严重、数额众多，按例不应赦免，但若是万历三十年以前事犯，正犯已经监毙或正法，家属被拘禁年久、家产耗尽的；以及各项追赃人犯中，系因查盘、访察、风闻参论，原无实证，或正犯已监毙，家属累及亲族的，户部、法司详细查明，根据年月久近、赃款多少，列出应赦免、应释放的人犯，奏请裁定。十八、万历四十八年以前，沿边沿海仓场官攒、商人，守护支领粮料草束五年以上，经核查因受潮腐烂亏损、不属于定额范围内的，不分正犯家属，军罪以上的列出奏请，徒罪以下的均准许免追释放。十九、浙江等处总运粮官员，因船只漂流、挂欠粮饷被监追五年以上，家产耗尽或身故的，子孙准许袭替，按例扣除俸禄偿还官府；若是侵盗的正犯，奏请裁定。因逾期失误及中都等处失误领班被参奏停职、降俸、立功的，准许查核功绩予以宽恕。二十、天下盐运司、盐课司、提举司，万历四十五年以前拖欠的额课及储存年久、因风雨消折的，经巡盐御史核查属实，全部赦免；其中已开中、商人赴场等待支取的，准许在盈余盐斤中自行买补，酌情在没收的盐斤数内扣除。二十一、天下司府州县税课抽分衙门，原有定额，近年来各路关津货物经过之处，擅自设立牙行抽税，谋取私利，危害百姓。诏书到达之日，巡抚、巡按、司道官查明系额外私设的，全部裁革，违者由两京科道官访实参奏。二十二、万历四十七年以前，各处府州县官、各卫所掌印管屯官，催缴民屯钱粮未及额而被停发俸禄的，均准许恢复发放；降俸、降级及立功调卫的，巡抚、巡按官通查原欠分数，奏请裁定。有司积谷未及分数被停发俸禄的，均准许恢复发放；降俸的恢复原俸，但不补发停发的部分。因虚报数额在任时被参降的，不予恢复；离任后被参降的，准许恢复。二十三、各处上缴的赃罚银两，近年来已有定额，近日额外增加数额过多，导致问刑官故意入人罪名，肆意勒索，刑狱枉滥，有伤和气，引发灾异。自天启四年开始，各巡抚、巡按官收缴的赃罚银两，均按照旧额解送户部接济边疆，司道、有司官员胆敢故意入罪、滥行科罚的，巡抚、巡按官随时参奏处置。二十四、太医院在内殿供事、有功劳的官员士人，酌情提升职级；正在内殿供事的冠带医士，准许按照监儒的例子免役四个月，内殿供事的加免两个月；候缺的吏目，曾经考试合格、支取俸禄的，准许预授官职，只支领俸禄，不支领柴薪，也不得扣除任期；原系预授三年以上的，准许实授，遇到本科员缺，仍按照原奏依次铨补，不得超出定额。四夷馆译字生、会同馆通事官，也优免四个月。二十五、湖广、四川、广西等处宣慰等司土舍，应缴纳银两袭替官职，因年久不能缴清的，按照万历九年兵部题准的云贵事例，免其纳银，直接赐予冠带管事。今后土官袭替，均令照旧赴京；若地方有事或贫寒不能赴京的，向该管巡抚、巡按衙门具告，查明后代为奏请，在当地袭替。二十六、沿边沿海紧要多事的重镇，委派各营名色千把总无实职的，若是旗舍或三科武举，确实谋勇过人、有功劳政绩的，听凭总督、巡抚官核实奏荐，酌情授予署所镇抚，日后再有功劳政绩的，方准与实职官一体推用。军民纳授服色的，原本不在听用之列，不许乘机冒滥。二十七、所有应袭武职，比试逾期应当停发俸禄的，免其停俸；比试不中应给半俸的，准支全俸，等候两年后起送再比。总小旗因失误并枪被革役的，该卫所查明无其他问题，不论年月久近，准许起送补并还役。二十八、侍卫东宫的管领指挥等官，酌情提升职衔；带刀控马舍人及随侍大汉将军二十八名，均令冠带。二十九、军职万历三十三年以前因事降调两广等处烟瘴卫所，病故后不分是否到卫，子孙因路远不能赴所调卫分办理承袭手续的，准许在原卫起送承袭，带俸差操。终身军已经入伍回卫、年六十以上的，按照为民事例，子孙准其承袭；因事降级、年六十以上有子孙赴部替职的，准复祖职；未及六十的，只准暂替所降职事。因事立功的，准许复职差操，支领半俸，扣除至期限届满后支领全俸；期限未满病故的，子孙袭替免其减俸。三十、两京京卫指挥、千百户等官，系祖职功升、署试职级的，准实授衔，仍支原俸；按例应请续黄诰的，与京营实授各官一体题给。三十一、大汉将军侍卫两年以上的，赐予冠带；已冠带又历四年以上的，授试百户；年及五十、侍卫二十年以上的，不拘在役、退闲，均赐予冠带荣身。退役将军的儿子，正在守候大选袭替的，免其守候，根据其父历役年月久近，准其袭替；旗尉、力士若年分未及、与例不合的，不许冒滥袭替。三十二、武官五品以上致仕、年六十以上的，各进本品实授勋阶一等；为民的，赐予冠带闲住；闲住的，等同于致仕。若父亲系武职，子孙文职见任，其父应受子封而职高于子的，即便系署职，也进本品实授勋阶一等。三十三、东宫直宿巡缉旗尉，酌情按照舍人的例子赐予冠带；如原系后七所的，酌情改前五所；通事舍人升一级。三十四、各卫所指挥、千百户、镇抚等官，侍直多年、有试署职衔的，准实授支俸。三十五、锦衣卫堂上掌印佥书及南北镇抚司掌印佥书、理刑官，扈从直宿、审讯案件勤劳，及奉敕统领各兵能训练节省、著有实绩的，酌情提升职级，赐予新衔勋阶，撰写诰命。三十六、畿内各府州县历年寄养的马匹，瘦弱不堪的，拖累小民喂养，诏书到达之日，各掌印官立即核实呈报该司，按照时价变卖，解送太仆寺入库；历年倒死的马匹，核查无故意残害情节的，准许免予赔偿。三十七、京营及在外各营骑操及苑仆孳牧的马匹，倒失被盗应追买补桩赃等银，除已征收在官的截留起解外，万历四十年八月以前未缴清的，均准许赦免。三十八、各边将领，平日谋勇出众、屡立战功，偶因失事及失误被革职闲住、立功充军等，年力未衰、尚堪任用的，诏书到达之日，限三个月内，巡抚、巡按官查访核实，列出姓名奏闻。三十九、内外各衙门现监死罪重囚，有情可矜疑及人命在辜限外的，复审属实，均免死发边外充军；人命无尸可验、强盗赃仗不明、人犯无证、原问衙门未审结的，即按照热审例清查释放。四十、犯罪存留养亲，名例中有明确规定，凡军民罪囚有祖父母、父母年八十以上老疾，家无以次人丁的，犯该死罪，除极恶重情、常赦所不原的外，若系误杀、戏杀、诬告人累死、随行亲属等项，列出所犯罪情，奏请裁定。四十一、犯徒流并编发口外为民及迁徙安置已到配所的，除谋叛家属不赦免外，其余悉准放回原卫原籍居住。四十二、在京在外原系还官钱粮、监守侵盗的，均照旧监追；如正犯已经监毙或正法，拘禁家属年久、家产耗尽的，奏请裁定。其入官赃百两以上、给主赃五十两以上，监追年久身故及不足前数、监追一年之外核查无家产的，均予以宽恕。四十三、职官犯赃，除粮饷帑藏不赦免外，其赃私暧昧、未经质审、并无实赃的，准奏请开豁。四十四、铺窑夫匠、车户人等拖欠钱粮，确实系家产尽绝、身已物故、累及子孙的，自万历四十年以前的，全部赦免；有做过工程、上过物料已经实收到部后因赃欠的，与拖欠预支不同，查明确实年久人亡产绝的，均予以豁免。四十五、浙直木商旧欠监追年久，正身物故、家产罄尽、累及亲属代赔的，准许各该巡抚、巡按官核查明确具奏除豁。四十六、浙江、福建、苏、松、常、镇、徽、宁、扬州、广德等府州县，自万历四十年以前拖欠的岁造段匹，除已征收在官及起运在途的照旧解纳外，其余查明系小民拖欠的，全部赦免。四十七、柴炭铺商尤为困苦，一经佥派便家破人亡，已题准四年一编，今准减一年，以三年更换。四十八、此前登基颁布恩诏，陈乞冒滥的，一律停止，今次诏书均于颁行之日截止，今后升迁除授、推举起用各官及事在诏书颁布之后的，均不许援引。应当遵行而有司官阻挠搁置的，均以违制论处。呜呼！天降贵子，应和祥瑞，开启长久兴盛之兆；颁布诏令，广施恩泽，辅助革新之政。布告天下，使万民知晓。
○癸卯日，直隶顺德府内丘县梁原店地方有五十余名逃来的西兵，乘夜劫掠各店铺，随后到沙河县拦截抢劫陕西解送的银两二十余鞘，与官兵转战千里，经武安、越过辽州、渡过交州、途经文水，向榆林方向逃去。巡抚张凤翔上报此事，皇上命令山西、陕西的总督、巡抚、巡按官，令所属官员协同追捕，对经过地方疏忽懈怠的各官分别罚治，捉拿归案后方准恢复职务。
○甲辰日，工科给事中杨所修上疏陈述三件事：一是河工方面，祖陵的护卫应当周密。曹县、东平等处的河水已回归故道，但青田、灵璧一带仍一片汪洋，吕梁洪向来号称大水，如今竟淤浅到可以渡过，河水从旁边溢出，逆流向南，越过缕堤、遥堤，逼近集石堤。这座堤坝靠近祖陵，实在不可有丝毫逾越。如今河水干涸，应严令治河诸臣审度料理，以缓解对祖陵的威胁。二是海上接应方面，应当紧急商议。自从东边逆奴猖獗以来，只有毛文龙孤军支撑海上，每日从奴酋身边进行骚扰牵制，但山海关与海上应当相互呼应。在山海关，以逐步图谋收复为上策，不单独依赖海上；收复一座城池，就聚集百姓训练以充实该城；收复一座堡垒，就聚集百姓训练以充实该堡垒。在海上，以时常侦察动静为上策，遥相呼应山海关；奴酋未出老寨，就不时进攻劫掠以阻止其前来；奴酋离开巢穴窥伺山海关，就乘机袭击以截断其后路。三是仕途澄清方面，应当审慎。如今京堂官员过于泛滥，卿寺等衙门几乎无处安坐，每有一个空缺，众人便争相抢夺，当权者又根据其手段巧拙决定升迁快慢。从今以后，无论是官员自行请辞，还是被他人指责，均令该部酌情商议去留。此外，如司道等正官缺少，岂能让居家未任的人长期占据实衔，又岂能让频繁调动的官员如同驿站般往来？这是如今选官制度的主要问题。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顺天巡抚岳和声甄别主客将领，参劾石塘参将王嘉言、遵化右营都司周梦麟，二人均被革除官职，返回卫所。
○登莱巡抚袁可立提议裁革登州水营游击一员，现任游击刘宣化另行推用。
○乙巳日，皇上临朝听政。
○礼科给事中郭兴言上疏：吏治败坏源于奖惩不明，贪婪之徒贪污私财累计数万，却仅被降调处置；而那些孤高耿直、以钻营谋求为耻的人，反而被忌恨者诬陷为矫情偏激，遭受排挤中伤。如礼部主事程国祥，两次在偏远州府任职，家徒四壁，却被恶人视为眼中钉；如兵部主事刘永基，两次担任县令，不接受贿赂，不收取赎金，最终却未能得到提拔，被安置在兵曹任职；如广东罗定道副使张大猷，昔日在户曹负责浒墅关征税，清正廉洁，一尘不染，任职期满时节省七千余两白银，发放给苏州等府购置学田、赈济贫困生员，却长期滞留于偏远蛮荒之地。臣因此更对用人不公感到愤慨：像冯从吾这样纯正的学者、卞承宪这样清风高节的官员不予任用；像蔡献臣这样被考察长期弃用的官员却未被斥责驱逐；像何楝如这样骗取军饷、误国误民的官员却未被依法惩处，这怎能澄清仕途、激励劝勉他人呢？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丙午日，记录四川死难总兵杨愈懋的长子杨祚隆袭升潼关卫指挥佥事，次子杨祚盛袭升本卫千户，均世袭。
○戊申日，延宁套虏都督同知卜失兔、阿不害等人进贡马匹，由宣大总督代为进献，赏赐按惯例执行。
○派遣翰林院编修等官侯恪等人前往各王府布告皇子诞生之事；派遣尚宝司少卿等官陈一元等人前往各省直颁诏宣读。
○卤簿大驾制作完成，安设在銮驾库，派遣内监官举行祭祀行礼。
○根据毛文龙的请求，在鹿岛建造龙王庙，敕封显应龙王，神庙称为灵佑庙。
○户科给事中孙绍统上疏：选官制度日益衰败，应当一律遵循祖制。以京堂官员而言，如太常、太仆、大理、光禄、尚宝等衙门，太祖定制南北各设正卿一员，各少卿与丞有的二员有的三员，总计不过三十员。自从起用被罢黜官员的途径开启，不加区分一概添注官职，以至于大贤之人被起用，平庸之辈依附被罢黜者也得以起用，大奸大贪、屡经考察弹劾的人也得以起用。有的衙门官员多达二三十员，总计一百三四十员，导致按资历晋升的官员无处安置，京堂制度遭到破坏。以部属官员而言，六部均有固定员额，职责本就不轻。穆宗朝题准，户、刑、工三部司属官员无故不得轻易调动，若在职勤勉谨慎、众望所归的，与吏、礼、兵三部官员一体按顺序升迁。部门之间何曾限制人员流动？不料官员们厌弃此处、觊觎彼处，只见今日升迁、明日调动，前呼后拥，甚至贿赂成风、顶替官职盛行，部属制度遭到破坏。以台省官员而言，祖制三年一选或两年一选，均根据现有空缺选用，称为“急缺风宪”，因此早上授官、晚上就能上奏疏，官员与朝廷相互重视。如今等候选任空缺的官员多则两年、少则一年多，导致朝廷的耳目近臣，等同于仓巡之类的下级官吏，甚至将平息盗贼等小事夸为军功，将内地富庶之地托称为边疆任职，于情于理均不妥当，行取制度遭到破坏。以巡抚官员而言，国家授予其节钺，是为了让其弹压地方。近来有人想要疏通京堂仕途，先迅速担任巡抚，任职不久就被推荐升迁，安抚地方的功绩刚有起色就被调任。神宗朝下令各处巡抚官任职年久才准许推升，如今为何如此？巡抚制度遭到破坏。以司道官员而言，升迁过于容易，不久就调任按察司，不久又调任布政司，近来更是人人热衷于担任京卿，只知急于升迁，不顾政绩成就。不知世宗朝准允佥事依次升任副使、按察使，参议依次升任参政、布政使，不必频繁更换，如今为何如此？司道制度遭到破坏。以府州县官员而言，神宗初年题准，地方官大致以两次考核为主，知府任职六年左右才得以升迁，如今有知府任职六年才升迁的吗？至于州县官员，有的刚到任就想着调任好地方，有的因地方贫瘠就日夜谋求调动，甚至三年内一名官员两次调动，有的被吏部调动而巡抚、巡按挽留，有的离任后又返回，如同儿戏，郡邑制度遭到破坏。然而要扭转这一颓势、彰显遵循祖制的规范，关键在于掌管国家治理的人。京堂官员必须严格禁止冒滥挂名，被弹劾挂名的官员，应当听其自行辞官；年老体衰请求退休的，应当迅速准予闲居。至于滥举他人以市恩的，该部必须加以区分，不得一概听从推荐，而后无论是卿还是丞的职位，才能逐渐清理。同一部门、同样尽心履职，刑部官员为何能调任户、工部，户、工部官员又为何能调任礼、兵部？长此以往，刑部就成了储存不肖之徒的地方。自今以后，户、刑、工三部的贤能官员，应当与礼、兵二部官员一同商议优先升迁，也可一同调任吏部；而吏部司官必须由堂官秉公权衡，大力革除顶替官职的陋习，不合格的人不得滥加推荐，避免每有一个空缺，众人就纷纷争夺、举国若狂，而后部属官员才能各自尽心履职。行取官员，除了资历深厚的推官、知县、中书、行人应当按照吏部职责题请考核外，如军功、边俸等名目，姑且暂缓，选拔有固定期限，考核有固定标准，官员有固定员额，这样贤能之人才能不失立身之道，而后言路官员才能各自尽心进献忠言。巡抚保障疆土功劳重大，防备贼寇情况熟悉，难道不能加衔让其久任吗？近来甚至有巡抚不经过廷推而直接由吏部回复任命的，这又怎能长久？两司道臣分工协作，如监军、督粮、驿传、守巡等职责，各有责任，没有不经过考核政绩就频繁调动的。如近来规定督学官完成岁试、科试后才能升迁，难道不能作为监司官员的通用惯例吗？知府有表率下属的责任，升迁期限应当与州县官员相同，必须考满之后才能推荐；至于州县官员的调动制度，坚决不得再沿袭旧习，若确实无能胜任，只允许改任其他职位，即便能力有余，也不许调任富庶繁剧之地，这难道不应当成为固定的法令吗？而后外官才能各自修治实职，地方才能收到实效。凡臣所说的，都是为了针砭吏治、整顿政体。倘若有沿袭陋习、仍像以前那样不公不法的，允许臣等核实参奏，希望能迅速革除积弊、振兴新的治理，吏治就会大有起色。皇上下令将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工科给事中方有度上疏：如今生财的途径已经穷尽，只有节俭这一条路可走，而所谓节俭，并非如捐献俸禄若干、裁减粮饷若干、搜刮钱财若干、淘汰工食若干就能称得上的。谈论节俭，必须从宫廷开始。如今宫廷的年例开销日益增多，天下的物力却日益消耗，使得天下百姓困苦不堪，而宫廷却如同太平盛世一般。陛下是圣明的君主，如慧妃的冠册置办、顺妃的附葬事宜、外戚的坟地银两，陛下有节省减损的想法，已明确昭示天下。更希望陛下进一步弘扬节俭之德，并推广到百姓身上，大致用宫廷额定内的节省部分，稍稍弥补百姓额外的赋税负担，这将是莫大的恩德。至于毛文龙率领军队驻守海外，多方骚扰奴酋，不仅可以牵制奴酋的兵力，还能震慑朝鲜。如今陛下赐予敕令奖赏，发放国库银两三万两，且应允内阁大臣的请求，命令该部搜刮官员捐献的俸禄等款项数万两一同解送，尤其希望诸位大臣各自摒弃私念，共同为国家急事着想，立即发放军需物资，迅速接济海外军队。又进言：臣的家乡长洲有被追赠为光禄卿的任环，世宗朝倭寇作乱时，他在苏松一带统兵防备，有保障地方的大功，至今尚未赐予谥号、得到抚恤，应当立即下令相关部门商议举荐；已故户部尚书殷正茂平定两粤，却未请求葬祭之礼，应当加以优厚抚恤，并商议赐予谥号；原任山东参政梅守相开凿泇河三百里，国家明明享受其利，却最终弃之不用；徐州知州汪心渊在妖贼渡河时，有保障江淮的功绩，却丝毫未被叙录。皇上批复：国家财用匮乏，宫廷凡事都崇尚简约，各衙门奉旨节省开支，岂止冠册等事务，外廷大多无从知晓，不得胡乱猜测上奏。海外接济之事已有旨意。
○兵部回复皇亲范江的抚恤典制，皇上称皇贵妃诞育太子，范江的抚恤典制不得与郑福同等对待，下令给予更为优厚的待遇。
○庚戌日，升任右春坊右谕德钱龙锡为右庶子兼侍读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
○升任陕西三边总督李起元为南京户部尚书；太常寺少卿杨涟为左佥都御史；大理寺右少卿翟凤翀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
○升任礼科右给事中甄淑为吏科左给事中；起用原任兵科右给事中张其庭为户科右给事中；升任吏科给事中章允儒为工科右给事中。
○辛亥日，吏部尚书赵南星上疏：如今条陈选官制度的人，大多都谈论急于求进的危害，想要奖励恬淡自守之人、抑制竞相钻营之辈。然而那些良心被富贵淹没的人，都将急于求进视为理所当然。如果臣自身没有良心，对于钻营者就极力提拔，对于不钻营者就听任其滞留，那又能奖励谁、抑制谁呢？如今小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任职的官员都想要得到京堂之职，推荐贤才的人也都希望被推荐者能担任京堂，刚担任京堂就想要担任巡抚，刚担任巡抚就想要担任卿贰，仿佛完全没有拯救百姓的心意。能够拯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巡抚更重要的了，而这个官职非常难以胜任，必须是德望与威严足以让贪污官员辞官归隐的人才行；其次，知府的选择最为急切，知府贤能，县官就不敢残害百姓。这两种官职无论大小，都应当破格选拔任用，并让他们久任，而后予以优先提拔。近来听闻很多官职都是通过求人请托获得的，难怪等候选官的人将求缺作为常态。天下最令人担忧的事情，没有比百姓作乱更严重的了，夷狄之患次之。百姓将要作乱，必定会聚集徒众结成团伙，从三五人到数十人、数百人、数千人、数万人，夜聚晓散，并非一日之功。邻里必定知晓，衙役必定知晓，而官员却不知晓，与聋子、瞎子有何区别？等到作乱发生，才上报上级，上级为此兴兵动众进行屠戮，平定之后论功行赏，守土官员反而功劳最大。孔子说：“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是谁的过错？”如今祸乱发生，却将与众人一同追击作乱者视为功劳，那么孔子的言论就显得过于严厉了。臣认为，官员一旦上报百姓作乱，新任官员就应当追究前任官员的责任，任职满一年的官员就应当令其戴罪捕贼，这样或许能防乱于未然。然而最急切的还是惩治贪污。如今官员贪污已经成风，而京城中交际往来盛行，这些费用从何而来？官员怎能不贪污？贪污就会变得残酷，既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又施加毒害，百姓怎能不作乱？像这样仅仅将贪污官员罢官，他们就如同经商获利后安然归家、歌舞享乐一般。今后对于贪污劣迹昭彰的官员，巡抚、巡按应当先行审查讯问，核实后再具奏，追缴赃款以补充军饷、减少额外摊派。如果有听从嘱托、收受贿赂、曲意庇护贪污官员的，允许臣参奏重处，这样贪污之风才能逐渐革除，作乱的萌芽才能消除。臣已经自我责备。司官是与臣共同负责用人事务的人，臣想要在各省直司官出现空缺时，向该省直的卿寺、科道官员及吏科、河南道掌印官发放文书，命令他们举荐数名才品堪任的人选，奏请陛下点用，务必选拔当时最优秀的人才。至于掣签选官之法，从上古到我朝从未有过，自万历年间开始使用，以显示公正，起初就未能推行，于是出现了造签之法，求缺者无不如意，似乎应当改变这种做法，恢复祖宗旧制。臣必定不敢徇私舞弊，司官也无不相信，即便有徇私舞弊者，也请以不能约束下属治臣之罪。皇上批复：国家制度规定，升迁都必须积累俸禄，如今一年之内多次升迁，仍然急于求进，毫无节制。官员贪污受贿、劣迹昭彰，弹劾奏章中历历在目，却大多从轻处置，法纪何在？这份奏疏中关于惩治贪污、抑制钻营以及让巡抚久任等事项，深切关乎选官制度，均按照所请施行。卿老成清正，仍需一心一意坚持原则，督促率领各下属，务必扭转积弊，不辜负朕的委任。
○御史杨建烈上疏参劾顺天巡抚岳和声：一是白马关失事，虏人拥入内地七十里，蹂躏地方，惨不忍睹；二是举荐高应魁等二十余名将领人才，其中一半都是富豪通过大量馈赠得以入选；三是收受清客袁鏻的贿赂，竟然题请其担任游击；四是举人吴振元未经部考，就径直咨文任命为滦州知州，令其凭借城池、依靠乡社，招致众人非议；五是任用柯仲炯为永平通判，柯仲炯剥削士兵、祸害百姓。岳和声上疏辩解非常详细，因而请求辞职，皇上令其照旧任职。
○论叙畿辅平定妖贼的功劳：保定巡抚张凤翔加兵部左侍郎衔，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天津督饷户部左侍郎毕自严加右都御史兼户部左侍郎衔；天津巡抚李邦华已经升任，仍令加俸一级；各赏赐白银三十两、彩缎二表里；来斯行等人各自升级，赏赐各有等差。
○李邦华等人各自上疏推辞所加恩典，皇上不允。当时商议将天津的两位巡抚归并为一职，李邦华升任后，皇上下诏令督饷官兼管巡抚事务。毕自严上疏推辞，皇上批复：兵饷事务确实应当归并，毕自严才能足以胜任，不必推辞。
○癸丑日，湖广道御史吴之仁进言：近年来因奴酋蚕食疆土，关隘增设军队，新增军饷四百余万两，百姓困苦到了极点。加上四方水旱灾害频繁，很少有丰收之年，富裕的人变得贫穷，贫穷的人濒临死亡。百姓之所以忍死也要为国效力，是因为祖宗的德泽仍在人心，因此即便物力枯竭、徵调频繁、驿站骚扰，仍能维系至今没有内部崩溃。然而如今危机之势已经形成，百姓的处境愈发窘迫。近来太仓告急，主管财政的大臣束手无策，而拖欠赋税的分数已经明确，一份奏疏中就有八名知府因徵缴赋税未及额而被直接题请革职，可谓法令严密如凝固的油脂，政令严厉如秋天的苦菜。长此以往，知府必定会日夜督责知县以求赋税及额，知县必定会日夜拷打百姓以求赋税及额，百姓即便卖儿鬻女、折肢毁体也在所不惜，为何？因为官员必定不肯为了百姓而牺牲自己的官职。那么百姓的苦难就难以言说了。百姓拖欠赋税，并非本意，要么是因为田土贫瘠，要么是因为升科赋税太重；要么是因为水旱灾害频繁，要么是因为要弥补虚粮的亏空。如果用一刀切的办法催缴，百姓要么逃亡，要么死亡，甚至会挺而走险。一旦百姓挺而走险，祸患就难以估量了。至于拖欠赋税的地区，官员将其视为畏途，今后选官除授时，只有那些贪婪狡诈之人愿意前往，更不用说治理了。这样一来，不仅百姓受苦，吏治也会败坏；不仅户部穷困，吏部也会陷入困境，这难道不是一刀切的法令所导致的吗？臣认为，户部的考核制度应当定为三等：田土最肥沃、赋税最轻、户口最实在的为上等；田土稍肥沃、赋税稍重、户口稍实在的为中等；田土最贫瘠、赋税最重、户口最贫苦的为下等。在三等之间，再根据丰收或歉收情况临时斟酌。然而上等、中等、下等的划分，户部也无从精确稽查，只能根据多年来赋税完纳的比例大致估算。考核标准为：上等地区以完纳十分为及额，中等地区以完纳九分为及额，下等地区以完纳八分为及额，未及额的予以参罚。这样一来，官府就不会以难以完成的额度强加给百姓，百姓也不会因难以完成的额度而拖累官府，上下同心努力，以达到实效，这与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相比，相差甚远。至于充足军饷的途径，还有可以言说的。姜太公、管仲使齐国富裕，没有其他巧妙的办法，不过是通过九府掌管钱币、盐业专卖来获取丰厚利润。这两项都是天地间的自然之利，帝王作为山海之利的管理者，斟酌盈缺、调剂余缺，就能使国家富足。齐国不过是一块狭小的封地，尚且能凭借这些称霸诸侯、成就霸业，何况我朝九州广阔，却舍弃这些而另寻充足军饷的途径呢？如今铜产于四川，而荆州是商贩必经之路，户部应当专门派遣一名司官在荆州开设铸钱局，从四川购买铜料，而商贩贩卖的铜料，以五分或四分上交该司，按照时价领取货款，其余部分给予官票，允许自由买卖，没有官票的铜料，按照私盐的律法处置，请将此定为法令。铸钱的本金取自川湖地区的京边折银，或用九江的钞课补充，这样铜价可比京师节省十分之七，炭价、工价可比京师节省十分之五，利滚利，一年可获得数十万两白银的盈余。铸成的钱币解送京城，可顺路搭乘湖广的粮船，或适当给予运费，限定一年之内全部解送完毕，完成一次差遣再进行下一次，不得留有未完成的事务拖累后续差遣。司官的优劣根据铸钱情况评定，优秀者破格超迁，这件事非常简便，官府获取盈余而与百姓无涉，或许是充足军饷的一项策略。另一项策略是增加官盐的流通量。百姓按人口食盐，食用官盐与食用私盐没有区别，官盐的出产之地也与私盐无异，只是因为官盐的引票发放过少，明显将利权让给了私贩。为何？煎盐的灶户，官府无法全部收购其食盐，为了疏通积压，不得不卖给私商；食盐的地区，官盐供应不足，百姓为了避开高价、选择低价，不得不购买私商的盐，这是形势所迫。而且如今天下户口日益繁多，食盐的需求愈发旺盛，自然不能拘泥于旧例的食盐数量。如果在各运司的行盐地区，每年多发放盐引，那么灶户就不会有积压的食盐，百姓也能食用低价的官盐，私商自然无法买卖食盐获取利润。回收旧盐引，增发新盐引，国家每年增加的税收又不知有几十万两，这真是既富裕国家又通商惠民的便利之计，或许也是充足军饷的一项策略。皇上批复：徵缴解送赋税一事，关系国家税收和百姓生计，至关重要，这份奏疏说得有道理。关于盐业、铸钱的事宜，该部一并斟酌商议后奏报。
○荫封原任日讲官庄天合的儿子庄以临为中书舍人；顺天府府尹沈光祚的儿子沈循进入国子监读书。
○加协理戎政左副都御史朱光祚为兵部尚书。
○甲寅日，皇上因要在圜丘举行大祀，前往太庙祭告，请太祖高皇帝配享，返回后驾临皇极殿，告诫文武群臣，进行三日斋戒。
○派遣公张惟贤恭敬代行视牲之礼；驸马侯拱宸、伯张庆臻、尚书赵南星轮流查看祭品。
○复除云南道御史魏光绪到福建道任职。
○广西道御史宋师襄上疏弹劾：熊尚文久病缠身，周应秋生性没有刚劲骨气，袁可立无功却加衔，屡遭弹劾，都应当离职却未离职；须之彦通过钻营攀附得以转调，被台臣贾继春弹劾；吕纯如陷害窦子偁，导致窦子偁郁郁而死，不应当被起用却冒名前来。皇上批复：大臣的去留全听朕的裁决，言官议论他人应当顾全大体，不必连续上奏弹劾。
○礼科给事中陈奇瑜上疏陈述边事：各边除了巡抚院、布政司、按察司外，还设置各道进行总理，又设置管粮同知、府判进行分理，他们不仅掌管文书的出入，实际上还稽查是否存在克扣军饷的情况。如今军饷一到，就全部归入武官手中，名目繁多，弊端层出不穷。臣认为，想要消除克扣军饷的弊端，应当责成道府官员负责：凡遇到钱粮运到，先取出册籍核对人数，而后与将领一同唱名发放。至于偏远的小堡、荒寨，多设在陡峭的山岭之中，查明附近有州县的，发檄文令其按照惯例发放，即便有不肖的武官，也不敢向主管官员提出扣除军饷的要求。文臣各院官员入境、出境都有参劾，还需向部报备贤能与否，大计考核时予以淘汰，为何唯独对武官不是如此？常常看到各院的弹劾疏中，即便有赃迹昭彰、狼狈不堪的武官，也不过是下令革职回卫而已，甚至弹劾的墨迹未干，举荐的奏章就已到来，今年革职回卫，明年又被起用，武官又有何忌惮而不接踵克扣军饷呢？臣认为，想要培养廉洁的将领，首先要惩治贪污的武官：凡巡抚、巡按弹劾的武官，都按照文臣的定例处置，贪婪残酷、不谨慎履职的，永不叙用。一旦前途断绝，即便想要不体恤士兵、不廉洁自守也不可能。至于“边才”这一名目，兵部滥发咨文到各处巡抚院，巡抚院顾及兵部咨文的体面，又咨行各道，滥派武官负责操练防守，反而使将门子弟陷入困境，英雄豪杰叹息止步、抚心慨叹。今后该部应当停止发放所有此类札付，巡抚院、道府官员细心寻访，确实有弓马娴熟、膂力过人的，就予以补任；屡经战阵、通晓兵机的，就予以补任，这样优秀的将领不会层出不穷，臣不信。国家有固定的资历俸禄制度，如今升迁泛滥，依附权势的人即便资历较浅，一年之内也能多次升迁。臣认为，想要杜绝钻营奔竞之风，应当严格选官制度，按照资历俸禄的深浅进行推升，预先造册，遇到空缺时按册核查，不得越级。各武官的请托因定额限制而无法实现，贿赂因难以奏效而无从进行，这样钻营勾结之风就不会清除，臣不信。有旧兵就有旧饷，有新兵就有新饷，所用的数额原本不超过所收入的数额。何况连年增加军队，军饷也随之增加；即便近年军队减少，军饷却未减少，所收入的数额又似乎超过所用的数额。然而每次索取军饷，都称点金无术，难道军饷都像流入大海的尾闾一样消失殆尽了吗？应当令该部会同兵部，将钱粮的数额与兵马的数额相互核对，而后汇总总数：天下军士共有几万几千几百名，本部钱粮共有几万几千几百两。掌握了这些数据，要么酌盈济虚，要么量入为出，要么查参拖欠，要么堵塞漏洞，国家的弊病或许就能有所好转。相关部门回复：按照所请施行。
○工部回复遂安伯陈弘道请求给予盔刀的奏请。皇上称陈弘道奏称郭应麒原本领取的盔刀，自行请求按照惯例兑换领取，为何又题请另外给予？该司官疏忽不加稽查，令虞衡司郎中黎祖寿自行回话。皇上批复：将黎祖寿降三级调往外地任用。尚书王舜鼎引咎请求营救，皇上姑且罚扣黎祖寿半年俸禄。
○乙卯日，皇上传旨：内臣恩荫王之栋等人，著遵照敕谕，各自给予世袭待遇，均按照新的职衔给予应得的诰命。
○云南发生地震。
○因冬至节令，颁赐辅臣叶向高等人、讲官郑以伟等人、正字官张邦经等人膳食、酒品，各有等差，又赏赐辅臣上等酒食、珍贵菜肴。
○升任尚宝司丞王时熙为本司少卿。
○复除户科给事中郝土膏，填补给事中吴弘业的空缺，任职于吏科。
○任命锦衣卫指挥佥事李不矜为锦衣卫堂上佥书，负责相关事务。
○升任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魏成忠为山西按察使。
○盗贼进入顺天府，盗取库银二千二百余两，巡捕把总随即捕获盗贼，皇上罚扣代理印信的治中庄祖诲三个月俸禄。
○任命河南道御史刘大绶巡按淮扬地区。
○四川仁寿县长山一带忽然雷声轰鸣，山谷断裂，长七里，宽三尺，深度不可测量。
明熹宗实录卷之四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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