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九(梁本)
月丙戌,吏部再次推举邹元标为南京吏部尚书,皇上以其年老为由不允。叶向高进言“邹元标精勤可任”,皇上不听。
《两朝从信录》载,科臣程注请惜老成以重表率疏曰:“窃惟古称冢宰为六卿之长,其由来已久。至我朝,南北并设吏部尚书,岂无深意?盖陪都为祖宗丰镐之区,是清议所从出之地,分设各自彰显鉴别人才的机构,期望合力共成统筹治理的成效。”
“自尚书赵南星执掌铨选以来,有‘再剖良心疏’,幸门顿塞,仕路渐清,大小诸臣相互庆贺、弹冠相庆,皆曰‘皇上简用老臣,得人如此’!若原任左都御史邹元标,本就素讲良知之学,与赵南星是同一代人,众人都期望他能成为先朝的遗直之臣。”
“他刚考中进士时,便抗疏严厉斥责权相,受杖刑后戍守边疆瘴乡,至今筋骨拘挛,行走蹒跚于台阶之上,人人都怜悯他——这也是圣明之所明察,而他当年的刚直不屈可想而知!中间被召回补任给事中,条陈奏疏忤逆旨意;再次起用为吏部郎中,处理事务违背时势,归乡后收徒讲学,绝意仕进,更加弃官隐居岩穴数十年,在朝廷任职仅一年,最终因人言而飘然离去,一时公论都为他惋惜。”
“如今南京吏部尚书职位空缺未补,廷臣同心举荐,众口一词,都认为非邹元标不足以胜任此职,于是在前月二十三日共同推举,铨臣因此具疏上奏——这是臣等会推的始末。却静候旬日,邹元标的疏奏独留宫中未下发,臣等始相顾骇愕,不知其故!”
“或有人怀疑他因讲学不合时情——臣等则认为,讲学并非自邹元标开始。宋朝程颐得孔孟不传之学,为诸儒倡导,他在经筵时,常以礼法自持,议论者谓其不近人情,于是吕陶、胡宗愈、孔文仲等人连章极力诋毁,将他排挤出朝;宋朝朱熹入朝,相知者谓曰‘皇上正厌弃“正心诚意”之说’,朱熹曰‘生平所学惟此四字’,终究以此入对。百世之后,终究会知晓程颐、朱熹是何等人物!”
“我皇上圣学精进,日讲经筵,寒暑不辍,从未厌弃‘正心诚意’之说,而学朱熹之学的人不被任用,臣为圣明之世惋惜!元辅叶向高先前为邹元标奏论甚明,近来又具揭恳请甚切,难道是急于为邹元标谋一官半职?实则担心邹元标不被任用,百世之后推原其故,将使邹元标之名愈发厚重,而圣政为之不光——老成爱君,自然不容己,皇上推重元辅之心,用以推重邹元标,不必等臣等言辞说完!”
“况且邹元标并非急于求官之人,观其正色立朝、急流勇退,与冯从吾先后一同离开京城,进退有礼,俨然圣贤家法,比起近来被弹劾的大臣甘心顽钝,气节何止天差地别!天下第一等官爵,自应首先授予不爱官爵之人,如今冯从吾已被起用安置在南京御史台,又何必吝啬南京吏部尚书这一职位,独令邹元标未蒙‘求旧之恩’,而抹杀向来会推的旧例?”
“且从此之后,名列台省者会振奋其敢谏之风,忠言会日益听闻;在朝任职者会观摩其难进之节,廉耻之心会树立兴起——这未必不是激厉人才、磨砺世风的一大契机!岂独为邹元标一身的用舍进退而已哉?”
有男子朱八,自称庆成府宗室,称颂冤情,乞求名封、禄粮,礼部以“越关奏扰”为由,仍将其禁锢。
丁亥,大学士顾秉谦释奠太学。
督师大学士孙承宗言:“今边方大计,不过曰守、曰款、曰恢复。皇上敕臣曰‘宁远、广宁及河东土宇,渐图恢复’,乃观天下大议,似专守关以内,而议论者曰‘国家失河套、大宁,不失为全盛,何必复辽东’!”
“然而,辽东不复,关不可守;欲复辽以守关,则关以外必不可不屯兵、必不可不修筑,而宁远、觉华之议必不可轻罢。请以‘守’言之:凡客兵利速战,主兵利久守。今关城聚集秦、晋、川、湖、齐、梁、燕、赵之众,尽号客兵——且不说粮料不继,即便粮料能继,士兵不逃亡、不喧哗,却坐食度日,也会自行坐困。这是以速战之备,为久守之谋,欲进则不足,久守则必变。”
“故议兵必在土著,然蓟、鲜无土兵,而守辽以内,则辽兵亦为客兵。故应随辽人之便,安插于两卫、三所、二十七堡间,以土以屯,曰‘以辽人守辽土、养辽人’——使关外之备稍足,则关内之防稍减。况守在关以内,则内备浅薄;守在宁远,则山海已在重关,神京遂在千里之外,今天下亦尝计及此乎?”
“再以‘款’言之:臣之初抵关,毡帐、旗车杂乱于冈阜,一登上城墙,腥膻之气扑面而来,每日上报劫掠杀戮,商议远设抚场,而通官为难。得广宁道商议相合,初移至中后所,相距百里;又再移至宁远,相距二百里,以两协提路将,分其防区,即安抚即防御,劫掠渐少。今议撤关外之防,为守关内,则仍入关为抚,而八部三十六家仍环伺于关门。且宁远有道、宁前有道,镇曰辽镇、抚曰辽抚,而安插辽人于宁前,则曰‘贻祸’——且不说十余万生灵何地安宁,而既无宁、广之土地人民,何独留存宁、广之赏?今天下亦当计及此乎?”
“再以‘战’言之:贼寇逼近宁远,则以‘置亡置死’之兵,合‘与亡与死’之众,心坚敢死,气励亡生,而外无可掠、中无可守,炮矢既倍,兵民既济,兼以海出其后、山恃其前,奇伏间出,贼必被歼。即或越一城而前,宁城已牵制其后;即或合一城而守,各城已扼其咽喉;即或直抵关门不顾,而前有坚城、后有救兵,自可立见扫荡;又或妄意攻海,则觉华岛之驻师与望海台之泊船相互控制,长鲸必授首于水军;又或令关臣之精甲进图恢复,则水师合于东、陆师合于西,水师之间奇一正一、出没无端。”
“故拒贼于门庭之中,与拒贼于门庭之外,其势既不同;从贼于二百里之外,与贼逼迫我于二百里之中,其势又不同——今天下亦尝计及此乎?”
“有心在天下而边塞之情形未悉者,间凭道路之口以为忧疑;亦有心不在天下而边塞之安危不顾者,只念身家之计以为侥幸。伏望皇上立断无摇众议,庶臣之肝胆有依托,而土宇可复!”
上嘉答之。
戊子,亦辖等族番人竹木等贡方物。
孙承宗言:“臣议‘合款防’,由两抚臣分任蓟、辽——因皇上不听臣辞官,特借此让他们各分其任,待臣离去之日,仍推举总督。盖真见边事不宜纷纭,非总督妨碍臣,抑亦臣妨碍总督,私念臣与总督不必两设,非谓臣可久留而额员可裁也。”
“自今粮料不继,且即将断绝!去年采青近二百万斤,遂可省银十二万余两,而今且断绝;部价不发,皇上所发帑金为军需者,户部借走三十余万,而关城如洗;近合马步战辎为车营者十,而器械不备;臣所请宁远边城,岁可得十七八万两,而未敢言说;若马价不定、抚赏不定,何以应对突发情况?”
“至于臣,当边务稍暇,欲用十余日觐见天颜,边事重大,一一面奏,仍与朝臣一一讲明其事,臣仍任之,岂敢推卸责任?臣之初抵关也,‘有给发无议论’;既而‘有给发有议论’;今且‘有议论无给发’!”
“关抚明达而有才干谋略,可谓有才,其议守与臣相同,而所以议守,似与臣有异。臣自抚臣到来,凡更调将吏——如满桂之守宁远、陈九德之守北山、马爌之守中右、孙怀中之守高台、陈一元、安邦之招辽兵,皆议于镇道、决于抚臣;其未从抚臣者,独抚臣数次言‘臣不可出关,恐兵马少无以威敌’——此老成之见,臣念关外未安,实对其言心存顾虑,而终究未能听从。”
“抚臣乞皇上下廷臣杂议:主客之兵可否久戍?本折之饷可否久输?关外之土地人民可否弃置?屯筑战守可否兴举?再察今日之敌,果否坐待自可消灭?臣不敢望为百年计,只及五年,问究竟何如——勿徒取快目前,令当事之臣任其极重不返之势也!”
上报曰:“兵饷战守,卿前后条奏,听便宜行,不必廷议;巡抚官意见不同,恐不便行事,该部议奏。”
刑科给事中解学龙言:“建州之人去冬之来,非真来;今春不来,非真不来也!今铁甲曾有的数否?收买马骡、硝黄、盔甲曾验否?三农告匮,束手莫支,乃三帅各得一万二千两为治第之资,令人骇愕!营房每间价六两,镇将侵吞克扣,实际花费不过五六钱;马料草豆,十扣其半;至于抚赏,藉此以纾边鄙之警,非特此以撤吾战守之防——今果何如哉?”
上切责其泛泛而谈。
《两朝从信录》载,刑科解学龙《饬玩惩贪疏》曰:“封疆有苟且之政,不可不知;中外有贪鄙之臣,不可不问——微臣义难缄默,敬直陈以告之皇上!”
“窃维神京之安不安全,系乎榆关之固不固;而榆关之固不固,全视乎奴酋之来不来。去冬据回乡之口传与抚道之揭报,盖岌岌乎朝不保夕,而今侥幸又过二月矣——噫,亦危矣!”
“职谓奴酋去冬之来,非真来;而今日之不来,非真不来也,请得而悉言之:奴酋骁骑有数,尽来则不能尽数而来,又不能前进(顾虑主客之势),退又有巢穴之虞,非万全之策,故奴不来也;既得河东,固形势、任耕种,不得不用辽人,又不能不防辽人——虏虽不能制约奴酋,然奴酋不能不防虏,皇皇焉内谋之不暇,故奴不来也;其国东接朝鲜、西接三岔河、南临沧海、北界虏穴,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奄有千里之沃土,妄想亦已少歇,故奴不来也;昔年一取清抚、再堕开铁,逼近辽沈,势不两立,其志甚决、其势甚锐,其必欲得辽沈,不待智者而知也;今三岔河距榆关不啻遥远,明知我不能前往,故奴不来也——此职所谓‘去冬之来非真来’也。”
“奴酋知中国防我、畏我,竭海内之力供应,驿骚民不聊生,可一举而乘其疲惫,则奴何以不来也?自广宁溃散,中国何曾探得彼中一毫消息?而田有仓、赤没哈等分布侦探,出入一片石等处,有如无人之境——今有仓虽就擒,然先有仓而逃脱者不知凡几,此中情形彼知之甚详,奴酋未尝忘中国,则奴何以不来也?李、佟二贼虽倾心于奴,但非彼族类,终不能释奴之疑,若不日日有事于中国,不足见归附之诚而邀奴酋之重——夫有此二贼朝夕撺掇,则奴何以不来也?郎素不过虏中一部落耳,公然率零星之卒,歼灭我将领数百人,而我吞声不敢问——夫虏不与我合,则必与奴通,小路不防之处,皆奴酋眈眈之地,邓艾之绵竹、白马关之溪王峪,皆可偷袭也,则奴何以不来也——此职所谓‘今日之不来非真不来’也。”
“此宜何如绸缪?何如拮据?何如从实处做功?何如从根上著脚?何如同心戮力以奖王室?何如知人善任以备指麾?乃现在铁甲曾有的数否?闻抚臣欲点阅而各帅不应,且亦无如之何也;收买马骡、硝黄、盔甲曾经验否?闻各道与各镇将交欢结契、修饰情面,试问马骡若干、盔甲若干、硝黄若干,当必茫然无以对也;兵马操演,未尝不修其故事,然不过千把总领百余游手之众,在演武场放炮呐喊,辰时聚集、未时解散而已——彼大将不借病以偷闲,则称觞为乐事,近且遣人于南都置买名姝,此乾坤何等时,而为此也?”
“司农告匮,束手莫支,曾有一日不言饷缺否?乃三帅各领银一万二千两为治第之资,令人且骇且愕!曾不思斮石刊山,即此宵啼露处的民夫,工穷极巧,无非敲骨吸髓的物力!且所贵大将者,为其申明军令、有犯必斩——乃出关之总兵,其伴作家丁在中前所奸宿辽民之妻,本妇喊叫,反捆打其夫,以致坐视奸淫而不敢言,广宁道具揭而该镇称病不出,此于军政之律何如也?忽而荷戈、忽而掉臂,谁司总领而令若此也?”
“乃大帅之营,逃亡倍于他将,有游手而出入于虏地者,有在丰润、玉田、三河等县见为响马行劫者——自知逃亡日众,而拿一做工班军枭首警众,何其不仁甚也!营房每间领价六两,乃暗自侵吞克扣,每间不过花费五六钱,拉兵为工、筑土为墙而已——一旦遇风雨,而军士露宿如故也;马料草豆,贪弁视为奇货,十扣其半,以致马匹朝衔尾而入、暮伏枥而毙,且倒死又不即日呈报开除钱粮,而迁延为冒支之计——国家有多少金钱,而堪此浪掷也!”
“嗟乎!以奴酋之情形若彼,而我之备御若此,而诸将领且大袖高巾、昼夜聚饮,沉湎于金谷、流连于青楼,弓矢器械十无一有,惟望奴酋一到,为辽阳、广宁之教场耳——天下事尚忍言哉!”
“至于抚赏一节,尤愿与当事者共商之:盖虏明明挟奴以要我,奴明明借虏以困我,直待彼中养得气势十分完足、作得事体十分停当,且俟我东奔西走无暇照管、又俟我东缺西残漫不理会,然后一面讨赏、一面声击,使我财匮不能支、兵困不能守,于是或合或分、或奇或正,欺我之疲、乘我之怠——不识我之债将、单兵羸车、下驷,何以应之?”
“窃谓从来款虏之法,不过藉此以纾吾边鄙之警,而未尝恃此以撤吾战守之防。若以款而离奴虏之交,则可谓‘彼受款而我为出死力以捍奴’——三尺童子知其必不然也!夫一意于守,而后可言剿,舍守言剿,不得也;一意于剿,而后可言款,舍剿言款,不得也!我常示以不欲款,而后虏不得挟款以求多于我;我常操其不必款,而后奴不得借虏以坐困于我!且以抚金为饷金,而捐升斗以宽加派,则民不困;更以抚资为犒资,而散千金以酬壮士,则将自勇——层层有天险,人人有战心,彼望而必不敢来,来而必不能进,我无如彼何,彼亦无如我何哉!”
“从古三代御夷,深得此法;迨宋之终没于夷也,以岁缯和戎、杀武穆而戒言兵也!鼌错谓‘匈奴之贪,不如勿赂;勿赂则变疾而祸小,赂之则变迟而祸大’——畏其疾也,不若畏其大;择其迟也,不若择其小!善哉苏子《审敌篇》,可为今日左券,不可不深长思也!”
“大抵治天下者,须有治法,又须有治人:有治法亦可以立人,有治人亦可以立法。有治法则人之惰者奋、顽者廉,吏舍无不醒之酒、暮夜无无故人之金,故可以立人也;有治人则法之堕者饬、玩者慑,汾阳敛衽于平章、淮南寝谋于长孺,故可以立法也。”
“迩来高者优游以养望,卑者缩朒以避祸,身在局外则争枭奋,一当事任则竞鸠藏——寄封疆者多全躯自营之臣,而膺圭组者乏一丝不染之守,职窃惧之!至于部曹奉差而出,既为台省耳目所不知,又当抚按纠弹所不及,而抚按既假以体貌而不尽言,州县又慑其威灵而不敢言,以至狼贪虎噬,不顾坠地之讥,而狗苟蝇营,丧心无知之馈——如某某者,真士绅所羞称、名教所不齿也!所以使朝廷之德意不畅、闾阎之生理不遂、天下脊脊大乱,皆坐此辈!”
“伏乞皇上赫然震怒,天语叮咛:敕边疆之臣鞠躬尽瘁,毋以闲事为急事;敕中外各臣精白一心,毋以民财作己财——则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而天下平矣!”
朵颜等卫都指挥懒秃等补贡马。
叙河南平妖功:前巡抚、今宣大总督冯嘉会为兵部右侍郎,恩荫监生,赐金三十两、丝织品二匹;巡按御史丘兆麟、梁之栋各赐金二十两,其余人员记录功绩。
庚寅,广东左布政吴中伟为光禄寺卿。
辛卯,太仆寺卿饶伸为刑部左侍郎;南京户部右侍郎白所知改工部左侍郎,协理殿工;大理寺卿柳佐为工部右侍郎;右佥都御史杨涟为左副都御史;广西道御史王一中为太仆寺少卿。
故河南道御史汤兆京赠太仆寺少卿。汤兆京是宜兴人,万历壬辰进士,任丰城知县时,有巨盗范氏盘踞此地,流劫袁、临、吉、赣之间,勾结左右窥探官吏动静,汤兆京密擒之,政绩最为突出,被授予御史,署河南道。给事中赵兴邦恃太宰赵焕之势,贪婪放纵,汤兆京连章弹劾之。辛亥京察,力斥汤宾尹及其党羽邹之麟、韩敬——起初汤宾尹有盛名,群心归附,考察时列出其罪,当事者错愕。一日朝会,汤宾尹问人曰“孰为汤伯闳(汤兆京字)”,人指之,汤宾尹悚然。
南京工部尚书张辅之致仕。
巡按直隶御史潘云翼勘核先后巡按辽东诸臣,言:“桂一桂抚辽,而抚顺之变起;陈于廷按辽,而四路之师败;方震孺按辽,而广宁之城弃——然各有心迹,非人力所能挽回。”
上是之。
壬辰,兵科都给事中赵时用为太常少卿;御史王尊德、李时营为太仆寺少卿。
总督仓场户部尚书张世经致仕。
癸巳,礼部尚书林尧俞、工部左侍郎陈长祚同钦天监正周子愚择葬怀冲太子。
户科左给事中周之纲言:“恤民当怀三蠹:一曰奸书飞洒民粮,二曰有司火耗太重,三曰户丁逃亡,量行补豁。用人当协人情——而邹元标推南铨不下,余懋衡、曹于汴皆陪推点用,避嫌而去,诸臣续到,格不得考选,人情觖望。”
下所司。
乙未,工科给事中陈尔翼为广东右参议;郭兴治为河南右参政;四川道御史姚祚瑞为四川副使;河南道御史张捷为陕西副使;云南道御史杨维垣为山西副使;福建道御史周汝矶为陕西佥事;吏部考功司郎中伦肇修为河南参议。
巡抚顺天岳和声免。
戎政兵部左侍郎朱光祚奏核练饷节省费:先是元年发练饷三万二千两、发帑三十万两,逾岁花费将近二十万两,债帅奸徒出入不问。朱光祚核查出节省银十四万六千二百余两,刻石贮库。
丙申,始御经筵。
御史张泼为太仆少卿;彭鲲化为大理右寺丞;山西左布政韩为太仆寺卿。
工科都给事中周士朴等疏救杨姜,被贬。大学士叶向高等亦为之言,不报。
丁酉,大理左少卿左光斗为左佥都御史;南京通政使林学曾为南京户部右侍郎;添注太常寺少卿叶茂才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兵科给事中李精白为都给事中。
沈儆炌仍为南京工部尚书。《熹宗旧纪》载:以左佥都御史沈儆炌为南京工部尚书。蓟州、永平、山海地区屡次地震,城郭庐舍毁坏无数。
戊戌,御史李应昇言:“山东流民复业,被驱逐,请远图消弭之法。”时邹县知县田吉以平妖后驱逐流民。
吏部都给事中程注为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山西参议刘复初为光禄少卿;广西参议曹学佺为广西副使。
南京刑部尚书李养正致仕。
己亥,御史汪泗论为太仆少卿;高推为大理左寺丞。
翰林编修陈子壮、方逢年、刘必达、陈具庆、倪元璐充起居注;锦衣卫都督佥事许浚祥进都督同知。
总督杨述中奏贵州巡抚王三善败陷,兼请饷,下兵部议。《两朝从信录》载,黔抚王三善被陷注:“抚臣入大方,酋把陈守愚诈降,赦其罪,予以参谋,令招安位母子——此其以剿为抚之策略,原自不差。及提兵回省,中途被猺鬼诸苗所截,咎在抚臣寡谋、督臣无备耳。”
兵部以贵州的祸患尚未消除,陈述战守善后的九项事宜,其议论曰:
黔省孤悬偏远之地,被围困多年,最终凭借忠义激发士气,军民誓死固守——可见人心未尝不可鼓舞;巡抚亲自率军解除省会重围,直捣大方老巢,都是身披铠甲、以少击众——可见黔兵未必不可任用!只是在大方之役后,巡抚回省筹划,斟酌剿伐之策,令总兵坐镇当地,调度指挥本应得心应手,却奋不顾身、勇往直前,不料中了贼寇的诡计,他的志向固然壮烈,遭遇实在令人悲痛!
然而胜负乃兵家之常事,多难方能兴邦,我军也屡有捷报,贼寇的计谋岂能万无一失?如今最紧急的事务如下:
其一,督臣需收拢溃散的兵将,让士气重新振作;巩固远近的防守,让人心不再动摇。统领军队、筹措粮饷、安抚民众、守卫城池,贵阳既然已经保全,再次讨伐贼寇又有何难——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一件事。
其二,巡抚出征数月,督臣已经代为处理事务,如今贼势紧急,督臣肩负调度兵饷的职责,难以独自承担重任。应迅速选拔雄才大略、熟悉西南利害的人,或推举或调遣,立即任用——猛虎在山,自然威慑四方,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二件事。
其三,偏沅是黔楚两地唇齿相依之地,一方有难另一方必然受影响,贵州告急则偏沅也面临危机。况且湖广的诸多土司,多与安邦彦有物伤其类的顾虑,观望成败再决定顺逆取舍——所以先年征讨播州之时,曾设抚臣镇守,事平后随即裁撤。此前已经会议并得到圣旨批准,后来因贵阳屡次告捷,又暂停了此事。如今事态紧急,偏沅督抚应当重新设立,选择就近有才能声望的人推举担任,令其督率湖广的粮饷军队作为贵州的后援,同时联络土司、保障三楚安全,这些都是其职责所在——得到合适的人选,黔楚两地都能有福无祸,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三件事。
其四,御史傅宗龙屡次进言滇黔事务的方略,句句切中要害,此人忠义果敢,精通谋略,对两省的夷情地理都了如指掌,早已胸有成竹。应当授予他监军视师的职务,与督抚三位大臣商议军机事宜,大展宏图,必定能平定西南、建立大功——等到军队凯旋庆功之日,破格给予优厚待遇以酬谢其功劳,傅御史与滇黔接壤,义气非凡,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四件事。
其五,出兵征战,变化万千,督抚大臣希望能同心协力处理事务,若非心胸宽广则难以统筹,若非深沉稳重则难以周全。贵州远在天边,又恰逢战乱,各司道大臣都规避不前、不愿赴任,一时间在位的多是从府县就近推举的,贤愚混杂,所以深入偏远之地,终究没有超凡出众的人才。如今各道官员是否称职尚不可知,应迅速选拔附近道府及部属中有才略、懂军事的人,立即推举补任,限定期限到任,功成之后破格提拔重用,以彰显其功绩——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五件事。
其六,黔地夷人种类繁多,加上猺鬼兵勇猛难敌,如今我军受挫,锐气已挫,贼兵新胜,气焰嚣张,不固守则无法保卫城池,不力战则无法平定叛乱。而黔南一路兵将有限,贼夷四面环绕,消息难以传递,应按照原议,令滇、蜀、广西各省分别出兵征剿,让贼寇腹背受敌,才能报仇雪耻。巡抚身陷贼中,想必贼寇也不敢加害,若不大量集结兵力则无法剿贼,不声讨其罪行则无法安抚民众——先以剿伐彰显威严,再以安抚了结此事,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六件事。
其七,安邦彦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贼子,却起兵称帝,号称罗甸国王,号召西南半壁江山,远近纷纷响应。安位母子及其部下头目想要投降却未能实现,都是被安邦彦控制。所以今日擒获安邦彦,贼寇今日就能平定;不除掉安邦彦,贵州的祸患就不会终结,安抚与剿伐都无法收尾——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七件事。
其八,安、奢二酋联姻勾结,并非一日之功。前些日子奢寅到安邦彦营中阅兵,可见奢酋如今的举动,全看安邦彦的动向。如今安邦彦猖獗跋扈,奢酋也必将狂妄作乱,万一遵义危急,川南一带又会陷入震动。应令四川巡抚防守永宁以遏制其中路,严备遵义以防范其叛乱,对首恶如奢世煇、奢寅之流,明面上给予生路,暗地里设下罗网;一切计谋表面上似有似无,让酋首放松防备,之后才能施展制御之术。遵义安定则全蜀都安,奢酋被平定则安邦彦自然孤立——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八件事。
其九,贵阳已经万分危急!从镇远到偏沅,都有土司交错分布;从辰常到荆襄,都是黔楚两地的要冲。不仅各土司非我同族,容易动摇作乱,即便各州县因临近灾祸而惶恐不安,万一不法之徒趁机挑起事端、勾结夷人作乱,关系到国家安危,绝非小事!应令湖广两位巡抚严整兵备、严格推行保甲制度,安抚民众以预先消除叛乱的苗头,务必做好事前防备,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第九件事。
巡盐河东御史刘徽辞行时,疏中提及此事,给事中周士朴等人也上奏支持,皇上传谕内阁并派遣刘徽,叶向高具揭救援,皇上未予回复。
前甘肃总兵薛永寿因侵吞粮饷,被巡抚李若星弹劾逮捕。
太常寺卿桂有根致仕,晋升为工部右侍郎。
辛丑,应天府尹毕懋良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
邓汉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改抚治郧阳蔡复一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
右通政王佐为太仆寺卿,管辖西路;南京太仆寺卿岳元声为南京兵部右侍郎。
山东道御史黄遵素请求恢复午朝,允许大臣面奏,皇上回复“严格执行现有制度尚且不能遵守,为何还要增设午朝面奏”。
壬寅,东厂太监魏忠贤奏请减少香品供应,皇上依从。《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免去四川、广东、福建、浙江的香贡;国子祭酒蔡毅中进献《字学要览》,下令刊印发行。
癸卯,工部左侍郎陈长祚升任尚书,总督两广;兵部右侍郎胡应台为南京刑部尚书;南京太仆卿林才为南京通政使;起用俞安性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乙巳,大理右少卿武之望为太常寺卿;太常少卿孙鼎相为太仆少卿。
丙午,起用吴仁度为兵部左侍郎;太常寺卿柳佐为工部左侍郎;太仆少卿李成名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顺天府丞毕懋康为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
四川右布政李仙品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偏沅;光禄寺卿吴亮为大理右寺丞;礼部郎中周尔发为尚宝少卿。
巡按贵州御史侯恂进言拯救贵州的事宜:一是选拔重臣,巡抚误中贼寇圈套,督臣应当戴罪处理,如今征集兵马再次谋划大举进兵,若令督臣独自承担此事,恐怕难以完成平定的大业;二是设立偏沅巡抚,贵州的军队粮饷一一依赖湖广供应,若无人专门督办,势必难以持续输送;三是选择大帅,鲁钦、马炯已是败军之将,军队失去主帅,大帅不可不慎重选择;四是扼守要地,新添、平越、偏桥等地,处处应当驻守,每道臣各自招募三千人,清剿沿途苗贼;五是迅速协调援军,下令云南巡抚调兵越过盘江以牵制贼寇的侧翼,下令四川总督发兵进驻毕节以冲击贼寇的腹地,同时下令广西巡抚挑选精锐进军普安或都匀,作为贵州的犄角之势;至于营中尚有四五万士兵,如何整顿;贵阳商贾聚集、流民迁徙,如何安定;省会仓库粮食不过四千余石,新添以下虽有储备,但转运极为困难,只有军队运作该如何处置;依附叛乱的土司沙学温、如璋之流,先前已经投降,如今如何驾驭;苗仲、龙蔡等人,半年多来多方安抚剿伐,如今如何笼络——这些都有待主事者谋划。皇上深表赞同。
《两朝从信录》记载贵州巡按侯恂《按黔事竣敬陈奠安遐荒疏》曰:
臣受命巡按贵州,至今已有一年,四处咨询探访,对地方的利害得失已然尽知。大致说来,黔中积弊的根源,千言万语归结到一个“贪”字,最终导致军事实力日益削弱,夷人祸患日益加剧,再加上治理无人,事务繁杂混乱、毫无起色,如同病弱之人脏腑亏虚,百病缠身,又没有良医诊治,只能坐以待毙,如今总算有望平定,正是革新除弊的时机,不可不抓紧整顿!
臣谨将地方利害开列上奏:
其一,增添将领以辅助战守。黔中土司叛乱,苗贼频繁作乱,战乱之后,亟需妥善布置。如铜仁逼近红苗,而三山之苗又为心腹之患,近来趁总兵赴镇、省会防备空虚之机大肆猖獗,如今局势未定,正需大将镇守,必须永久留驻贵阳,以壮全黔的威势;铜仁应设立参将一员作为保障。盘江地势极为险要,实为盗贼聚集之地,一个巡检司不足以应对,应派遣精锐士兵在上下盘江设立建武营,选拔两名才官授予守备职衔,统领军队巡逻缉捕,滇黔之间的交通就能常年畅通。洪边十二马头,西接安邦彦的水西、陆广之地,东通乌江、遵义、板角,绵延数百里,地处省会近郊,安邦彦的残余势力仍有潜伏滋生,此处应设立守备一员,负责控制苗仲——这些都是心腹要地不可或缺的防御力量。
其二,增加兵饷以支撑防御。黔中兵力薄弱,虽有营哨编制,但粮饷大多亏欠,士兵也多有缺额,至于巡抚、总兵及各位参将、守备的额定士兵,合计仅三千余人。但凡有盗贼作乱,都需借助土司兵力,因此土司气焰日益嚣张,最终导致局势决裂、不可收拾。所以充实兵力,是今日最紧迫的要务。大致说来,巡抚、总兵各需士兵三千人,参将各需六百人人,守备各需三百人,遇到紧急情况才能从容应对。而关键地方如黄参、清平等处,尤其需要添设营哨士兵,才能遏制苗贼祸患。旧有士兵的粮饷照例依靠协济,新增士兵的粮饷从何而来?只能请求留存湖广粮饷数万两,每年按季度解送贵州,才不至于陷入缺粮的困境。有人说国家财政正匮乏,怎能长期割取湖广粮饷供应贵州?却不知黔中自开国以来,多次大规模征战,每次出兵都耗费数百万两,且生灵惨遭杀戮的惨状令人不忍言说,不如未雨绸缪,树立威严、防患于未然,长久享受太平之福,所节省的费用更多。
其三,核查田亩以确定赋税额度。黔中地处群山之间,溪流沟壑高低不平,都可开垦耕种,当地的田地大致分为三类:一是军卫屯田,二是地方官管辖的民田,三是土司管辖的夷田。起初制度设计相互交错、相互制衡,多年前曾经清查整顿,但时间一长弊端滋生,私下顶替、暗中投献的弊病无法根除;绝户田产的荒芜与重新开垦无从查考;隐瞒田地、虚假申报的危害无法禁止;吞并侵占、丢弃荒废的漏洞无法整治——这些都是法度存在缺陷、屯田潜力未能发掘的原因。况且近来洪边、龙里等处刚刚勘察平定,而省会、安顺等处户口流亡,田地大多无人耕种,不可不逐一核查。不如趁此时机大力开拓,逐一清丈:某块是屯田,某块是民田,某块是夷田,查明各自原本缴纳的赋税粮饷数额,酌情商议分摊。对忠顺的土司,让他们各自管理原有土地;对叛逆的土司,其土地全部收归朝廷版图;原本未确定赋税粮饷的,按照惯例征收。即便有贫瘠荒芜、荒无人烟的土地,也需逐寨逐庄查造入册;若有乡绅富豪冒占土地的,也必须造入册籍,赋税粮饷有据可查,彻底革除“有田无税”的积习。那些无主民田应收归官府的,相应责成府州县设法招募百姓开垦,长期荒芜的田地酌情减免租税;而军卫多年来衰败残破,屯田数量更多,应责成管屯卫官督促五所,将屯田全部分配给屯军耕种,以弥补粮饷的不足。如此全力推行,有利无弊,为何迟迟不做?但必须专门委派一名道臣负责,才能取得实效。如今分巡新镇道无事可做,不如授予其专门敕令,让他悉心料理,巡行田间地头,切实做好核查、劝勉农桑等事务。至于清丈后的屯田、民田、夷田,各自造具鱼鳞图册、弓口册、赋税粮饷册籍,一份上报朝廷奏缴,一份存放在布政司、都司,一份存放在府卫州县,相互监督核查,永久避免侵占隐瞒的弊端。
其四,禁止克扣以革除弊政。黔中各项应发放的钱粮,全都深受克扣之害,奸猾之徒盘踞把持,国库空虚如洗。就如驿站马匹、馆舍的费用,照例从条鞭银中由州县按额定数额征收解送,经府衙转解供应,这是固定不变的制度。如今积弊相沿,大多由奸猾之徒包揽承办,手持一份印领文书,前往额定征收的州县,串通粮差、胥吏挨家挨户称重收取,额外加征耗银、勒索钱财、强行折算等危害不可胜言,百姓忍痛承受,最终倾家荡产,一旦遇到风雨灾害,更是困苦不堪——这是马价征收的危害。而供应馆舍的银两,驿站官吏虚报冒领、中饱私囊,盘剥乡民,额外征收远超定额——这是馆银征收的危害。又如卫所、驿站、馆舍、营哨的官军俸禄粮食,有的就近借支剩余的屯田粮、驿站马料,到期限仍赴布政司支取协济粮饷;有的已经借支粮饷、马匹购置费用,而正式文书一出,竟然不扣除归还官府;有的衙役、豪强采用“四六和买”的方式,与士兵私下折算克扣;有的官吏、师生的俸禄廪米从屯田粮、秋料中支取,却私下到乡下与纳粮户折算兑换;甚至贪婪的军官、奸猾的胥吏将粮饷侵占入己,借口田地荒芜,或称田地被苗贼占据,或称百姓拖欠赋税——长此以往,国库怎能不空虚?如今应严厉禁止上述弊端,刻石立令,凡每年收支钱粮,一分一毫都必须征收解送官府,存入仓库,按时起解,由道府核查发放,不得允许奸猾之徒经手领取,再像从前那样克扣、和买、勒索百姓,违反者从重追究治罪,只有这样,积弊才能肃清,百姓的疾苦才能缓解。
其五,增添辅佐官员以分担治理。黔中地处偏远蛮荒之地,置身于夷人巢穴之中,所设官员大多不全,也是因为俸禄供应不足、财力匮乏。只是安顺一府,是通往云南的要道、黔省的咽喉之地,先前仅以一名兵备道统领安顺等六卫,后来改州为府,却没有设立首县官员,因此堡宁各司纷纷协助叛乱、充当内应,导致城池失陷。如今应将西堡等处各叛乱土司及原十三板地方,连同各司吏员一同划归,在府城近郊设立一县,县令、县尉的俸禄费用,全部从没收的叛乱田地收益中支取,这样既没有增添官员的困扰,又能获得设立官员的益处。埧阳位于粤西各夷人的边界,过了定广谷隘,现有守备驻守,仍应添设一名安顺通判负责驻防,既能核查军队运作,又能方便协调民情。从威清到平埧,地域也十分辽阔,界首、芦荻等处都是要害之地,应让安顺府推官驻守镇平埧,左控埧阳,右连安顺,相互呼应、形成犄角之势,这样既能警示军官、土司,又能借助其整顿营哨、驿站——这是土司与卫所改革的关键举措。
其六,斟酌升迁降调以激励官员。黔中缺官废事,根源在于前往贵州任职的官员都犹豫不决、裹足不前,主事者对此忧心忡忡,于是有了破格升迁、边疆俸禄的规定,可以说是多方激励,但人们终究不愿前往,为何?局势动荡不安,俸禄薪饷匮乏,而且一旦前往贵州任职,就如同流放荒蛮之地,饱受瘴气瘟疫之苦,几乎等同于永久禁锢。那些任职十年、劳苦功高却得不到升迁的官员,又何苦奔赴偏远之地!如今不如酌定二年或三年的任期制度,对政绩突出的,立即调任富庶之地;若有人与当地情况相宜,经巡抚、巡按题请留任的,听其留任。至于黔南山高路远、崎岖难行,刚到任就萌生归乡之念,而且瘴气瘟疫弥漫、环境极为恶劣,刚到当地的人无不患病,这也是官员任职的一大苦处。臣先前疏中提议任用四川、云南、湖广、广东之人,因为这些地方与贵州接壤,便于启程赴任,而且风土人情相近,也便于适应为官——这有待主事者留意。
以上各项,均等候皇上裁决。
左通政邹德泳疏论郑养性身为叛逆余孽却逃脱罪责,皇上未予回复。
兵部左侍郎高第致仕。
川湖总督朱燮元奏请划分管辖蔺州之地,当时奢崇明被擒获,安氏势力被肃清,蔺州平定,朱燮元请求以赤水河为界,河东的龙场等处归属贵州,河西的赤水、永宁归属四川,在永宁设立道府,与遵义、建武相互呼应、形成声势。若贵州方面认为不便,则四川自行设立郡县,贵州仍保留卫所建制,交下部议。
《两朝从信录》记载四川总督朱燮元《议处蔺地疏》曰:
臣投身军旅,查访得知古蔺、落红、大坝、新寨、太平、泸江一带,都是肥沃之地,虽然隶属于贵州,实际上地处四川境内。如今二酋发动叛乱,奉旨征讨,臣与巡按及道将文武官员不惜性命,聚集五路大军,耗费三年之力,才取得今日的局面。虽然二逆逃奔境外,尚未献俘,但蔺州疆土已经肃清!
四川自遵义设立郡县以来,不以获得土地为利,反而以供养军队为累,因此谈及改土归流,众人无不皱眉。但二酋叛乱滔天,连年血战才得以平定,如今若仍设置宣抚司,将这片土地交还给他们——难道要再次让他们为祸一方吗?
当初圣祖时期,天下初定,西南夷人无不畏惧法度,因此在当地设立卫所,以疏通交通、相互牵制,仅取相互制衡之意,却缺少强有力的弹压手段,久而久之,二逆肆意横行,目无王法。在四川看来,他们是土司,因此放宽法律约束;在贵州看来,他们是相邻夷人,因此置之不理,阴谋策划多年,一朝突然发动叛乱,杀官戮民如同割草,这是亘古未有的变故,怎能因循苟且,不为长久之计!
议论者想要以赤水河为界,自河以东的龙场一带全部划归贵州,自河以西从赤水到永宁全部归还四川,在永宁城中设立道府,与遵义、建武相互呼应、形成犄角之势,这样就能相互联络、声势相通,用以弹压各夷人、保护内地,没有比这更妥善的计策了。若贵州方面以“祖制”为由不肯更改,则按照黎平、镇远的先例,四川自行设立郡县,贵州仍保留卫所建制,虽然略显重复,也无不可。
臣不敢以开拓疆土为名滋生事端,只是审度地势、参考民情,似乎不得不如此,只听从朝廷的公正商议、皇上的斟酌裁决。至于二酋,已然无党无家,逃入偏远险峻之地,或许早晚就能被擒获,或许需要等待一年半载,尚未可知。黔蜀两地唇齿相依、利害与共,屡次接到该省巡抚的文书请求支援,臣已派遣参将林鼎兆率领一万士兵,攻克羿子、猥猡等关隘,直入大方,该巡抚请求留下合力进剿;臣又下令总兵李维新搜剿草木丛生之地,事情完毕后再派遣重兵支援。
除此之外,唯独四川连年征战,公私财力都已匮乏,府库钱财一再搜刮,钱粮屡次借贷,百姓流离失所尚未返乡,民脂民膏已然耗尽,若再不收敛,必将引发更大的叛乱,这是臣最为痛心疾首、日夜难安的事情。疆土既已平定,应早日明确商议,一面设法逐渐撤回各军以减轻民力,臣谨会同巡按联名上奏,恳请皇上赐予裁定,仍敕令内阁会同九卿科道从长商议后回复,再转行臣逐一料理奏报,这样西南夷人之地就能永久安定。
丁未,大理寺少卿张廷登为太仆寺卿;添注尚宝司丞王时熙为太仆少卿。
吏部尚书赵南星言变通铨法:吏部四司额定官员十五人,如今仅八人在岗。从前司官都由堂上官自行选拔,没有咨询探访的说法,而且每个省直通常有两三名人选,每个人都从主事做起,历经员外郎、郎中,都轮流遍历四司,之后再请求辞官。文选、考功郎中的职责尤为重要,偶尔出现空缺,则从其他部门调补,陆光祖、郑汝璧等人便是如此。近来离任的官员都推荐他人替代自己,议论者于是有了“买官卖官”的指责,因此偶尔出现空缺,便发单咨询其同乡的京堂、科道官员,同时让吏科、河南道的非同乡官员参与,以显示公正,为众臣消除疑虑指责。
然而旧人大多按照资历起用,偏远地区的官员难以及时到任,不得已只能就近推补,限定期限迅速到岗;那些偏远地区不能按时到任的,也就近调补,同一地方暂时有两人任职也无妨,等到偏远地区的官员到任后,再让其中一人回避。往年吕坤、黄克念都是宁陵人,却同时任职;周汝霖、傅作舟都是江陵人,也是如此,这都是臣亲眼所见。推行这一办法,旬月之间四司就能满员,铨选政务就能顺利开展。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两朝从信录》记载冢臣赵南星《酌议铨司变通之宜疏》曰:
吏部四司额定官员十五人,如今仅有八人,只有稽勋司有现任郎中,验封、考功司的官员都从家中起用尚未到任,文选司由员外郎代理,而且三司都没有员外郎,只有主事职位不缺,都是新近提拔的官员,让他们代理事务,即便代理也苦于官员变动过于频繁,导致事务多有荒废停滞。臣等虽然有尽忠报国的志向,却难以自行推行。
从前司官每个省直通常有两三名人选,每个人都从主事做起,历经员外郎、郎中,都轮流遍历四司,常常两次请求辞官后才离任。在职的官员想要请求辞官,就提前让符合条件的人前来,不等空缺出现再起用补任,那人到任后自己再离职,因此官员空缺从未出现空缺。大致说来,十年之后才能担任郎中,文选、考功郎中的职责尤为重要,不可空缺,偶尔出现空缺,则从其他部门调补,陆光祖、郑汝璧等人便是如此。
近年来离任的官员都推荐他人替代自己,相互援引,议论者于是认为存在“买官卖官”的银两交易,因此臣等每次遇到官员空缺,便发单咨询探访,以此为众臣消除疑虑指责。而旧人大多按照资历起用,偏远地区的官员难以迅速到任,因此必须选择路程较近的人补任,尚且不足以填补众多空缺,却仍拘泥于按资排辈的说法,势必导致从数千里之外起用补任官员,掌管铨选事务却长时间由他人代理,考察期限临近,仓促催促负责考察的官员前来,只能敷衍了事,正如科臣所言。
因此臣等不得已只能就近推补,命令下达后立即启程,按照期限到任;那些偏远地区不能按时到任的,也就近调补,同一地方暂时有两人任职也无妨,等到偏远地区的官员到任后,再让其中一人回避即可。从前吕坤、黄克念都是宁陵人,却同时任职;周汝霖、傅作舟都是江陵人,也是如此,这都是臣亲眼所见。推行这一办法,旬月之间四司就能满员!
文选郎中必须掌管六次铨选后才能向内调任,考功郎中任职一年即可向内调任,不必掌管铨选;如果任职一年已满却恰逢考察,则等到考察完毕后再调任,这样担任铨选官员的人会专心于职责而淡泊于钻营。
然而司官很难担任,掌管铨选尤其困难,人人都想要好官,都想要迅速升迁,既为自己谋求,又为亲戚故旧谋求,或者通过亲戚故旧的关系谋求。掌管铨选的只有一人,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意愿,稍有指责呵斥,就闭门请求辞官。臣等谨慎选拔司官,与他们同心奉公,如果有升迁除授的请托,一一与臣等斟酌商议;如果是提拔长期埋没的人才、洗刷冤屈,正是臣等所乐意的;如果是畏惧权势、徇私枉法,就听任参劾处置;如果因为勇于任怨而招致非议,就立即查明留用,必定不让他们随意引退。
戊申,大理寺丞倪思辉为右少卿。
督师大学士孙承宗言:
臣于天启二年抵达关门,唯独赵率教率领二千余人在前段艰难经营,等到马世龙到来,分立五部三十营,章法极为有条理,之后尤世禄、王钦相继到来,边疆百姓顿时有了生机。如今有人说马世龙收受贿赂、贪婪荒淫,臣以全家性命担保他没有此事,臣也有自己的判断,岂能昏聩到选用奸人而耽误天下大事!
臣愿意任用袁崇焕、刘诏这样竭尽全力、尽心为公的人,不愿任用腰缠万贯的逃兵、闭门诵经的懦夫;臣愿意任用胸怀宽广、刚强坚毅的马世龙,年轻英勇、锐气十足的尤世禄、王世钦,不愿任用懦弱逃避、圆滑狡诈的奸猾之徒。
臣曾总论各位大臣,如王在晋、阎鸣泰尚且想要有所作为,只是有时未能施展,一经推举便立即前来,曾经请求辞官,这些都是君子之流;即便熊廷弼刚直有谋略,王化贞勤勉用心,倘若驾驭得当,都能再有作为——毕竟烈马需要善御,有缺点的人才必须加以约束。至于那些才能鄙陋怯懦、见识浅薄狡诈、善于迎合时势、巧于躲避祸患、完全不知天下有忠义肝胆的人,当他们想要谋求好的职位却误入危险的边疆,任职已久却毫无建树,只是借机扰乱天下的是非对错,这些都是熊廷弼等人所唾弃、王在晋等人所不齿的,幸好他们已经离去!
恳请皇上俯听臣言,立即为他们分辨清楚,不要因为臣的平庸而牵连他人。皇上表示赞同。
蓟辽总督王象乾上报属夷捆绑献上罪犯请求通好,并斟酌安抚赏赐事宜。先是十二月,王象乾因朗素等人请求安抚,令抚夷王牧民等调遣部落首领一千人到密云,各夷人因守备边疆辛劳却领取的赏赐不如插汉,心怀不满。王象乾以他们杀害王楹为由加以斥责,又将相关人员绳之以法,才赏赐前来朝贡的使者并让其返回禀报朗素。
于是朗素等人察觉尚未达成通好,打来明暗多奈名台吉部落的夷人伯彦儿太,被朗素下令捆绑献上。到这时,三十六家共五百人到喜峰口缴纳罚金请罪,王象乾令参将朱梅等人商议赏赐事宜,想要每年赏赐两次,待遇与插汉相同,朱梅不允许,而朗素等人率领哨兵运送炮铳也颇为辛苦,酌情给予九百五十两银子,每年春季防守无虞后再发放,其弊端等到次年再逐步增加,最多不超过四倍,因杀害九名百姓、八名士兵,各罚“三九”之数,共计马牛羊二百九十七头。皇上命令叙录各位官员的功绩。
南京进贡鲥鱼、鲟鱼,限定十三艘船只,不得骚扰驿站。
己酉,进锦衣卫田尔耕少保兼太子太保,魏良材等人各自升迁,以嘉奖其缉捕之功。
刑科给事中解学龙弹劾督臣杨述中坐视王三善战败身亡,应当交巡按御史勘察奏报,皇上依从。
庚戌,尚宝司丞黄正宾为少卿;右通政胡汝政为南京太常寺卿。
辛亥,太常寺少卿薛凤翔、李若圭为大理寺左右少卿。
蓟辽总督王象乾言通好夷人的益处:敌人引诱西人,西人必定为敌人所用;我安抚西人,西人必定为我所用,即便这些人不能全部为我所用,也可以虚张声势作为声援——通好之说,是我与敌人争夺而加以利用的策略。皇上表示赞同。
壬子,朝鲜国昭敬王妃金氏派遣议政府左议政李庆全等进贡方物,礼科左给事中魏大中请求云南、贵州的主考官就近由巡抚、巡按征召聘请,当时因战乱道路阻塞,部里回复云南仍派遣京官,贵州按照魏大中的提议执行。
癸丑,大理寺丞吴之皞为左少卿。
孙承宗言:
臣见捕获奸细的报告纷纷上报,而偏袒经略的人,捕获的都是巡抚的部下;偏袒巡抚的人,捕获的都是经略的部下,甚至连聋哑的孤儿也被立即斩杀领赏。恳请下令相关部门协调宽严尺度,不要因为辽民身处苦难就疏于防备,不要因为辽民身份可疑就过于严苛诛杀。皇上表示赞同。
《两朝从信录》记载大学士孙承宗《弭边衅疏》曰:
臣在管理部门事务时,曾见捕获奸细的报告纷纷上报,而偏袒经略的人,捕获的都是巡抚的部下;偏袒巡抚的人,捕获的都是经略的部下——这难道是奸细分属不同阵营前来,还是巡逻兵挑选目标抓捕,无不屈打成招、定罪结案,个个都称是真实奸细,甚至连聋哑的孤儿也被立即斩杀领赏,贩卖刀具的残兵也因被欺骗而被捕获。
就如近日刑部咨文称,臣传称“将要杀王喇嘛”,奸细董成俊从罗城秘密放走王喇嘛逃走,如今王喇嘛每日都在关城,原本是尚书张经世从宣镇招来,而督臣用他来安抚夷人,臣时常赏赐慰问,何曾想要杀他,又何曾逃走?大约心怀二心的人的窥探,并非完全没有缘由,而巡逻兵的严刑拷打,想要什么供词得不到?
臣隐约听闻山东有被虏掠者的亲戚,极力想要招其作为内应,可以借助其进行离间,更可以通过离间加以利用。深知城中被虏掠者遭受的屈辱已经到了极点,又见脱身归来者流离失所更为悲惨,他们携带家眷在此居住多年,心中正犹豫不决,却又遭受残酷对待,即便不逃走也会被逼得铤而走险。
诚然,那些身陷城外的人,未必都是心甘情愿背叛,而脱身归来的人,难道愿意成为奸党?无奈身穿官服的大臣尚且可以苟且保全性命,何况那些地位低下的普通士兵,怎能都要求他们慷慨激昂?况且山东遭受战乱创伤尚未恢复,或许会一同心生异心;辽西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时常受到惊吓,而大户豪强流落中原,如同无根之木、心神不宁,携带财物而来的人,相互亲近依附,却动辄遭遇意外灾祸——不仅中原的狡猾豪强囤积居奇、行踪诡秘,就连一同前来的流民也相互转告、趁机要挟。
在他乡做客,举目无亲、倍感陌生;想要返回西边,却又处处都是豺狼虎豹般的危险。臣抵达关城后,立即严格禁止天津、登州的海禁,禁止从山海关越界冒进,同时下令沿海各郡县不许私自购买硝黄下海,从前自备资本、凭借官府批文上缴货物的,一概严格禁止——立法严格防范,但未敢一概严苛搜查。
自从杨文通在盖州投降,被虏掠的民心日益动摇;自从刘兴祚暗中归来,贼寇的残酷杀戮日益频繁。我方正敞开一面,借助贼寇的杀戮之心来瓦解其不坚定的追随者,怎能再密布罗网,丧失我方的宽宏政策,断绝归来者的门路?
恐怕逃难到中原的人,尚且会被视为叛兵的同党,人们只知道张元、吴昊这样的叛贼需要防备,却不知乡野之间的百姓被杀,也是有原因的。臣敢说已经被诛杀的人中有冤枉的,而认为执法应当谨慎对待未来;臣敢说防备可以适当宽松,而认为刑罚不应滥杀无辜。
况且如今关外十六岁以上的兵民,一听到谣言就惊慌奔逃、动荡不安,臣与各位大臣仰承皇上的恩德威严,日夜约束安抚,才得以逐渐安定。恳请皇上体察民心,敕令相关部门协调宽严尺度,不要因为辽民身处苦难就疏于防备,不要因为流民身份可疑就过于严苛诛杀,这样边臣就能仰仗皇上恩威的浩荡来安抚流离失所之人,借助其遭受困迫的仇恨来歼灭丑恶的贼寇。
先前潍县捕获解送的奸细、图谋叛乱的张迩心等人,辽人都吓得胆战心惊、不敢迈步。当时议论者称辽人必定会发动叛乱,以及如何解散他们,认为辽人在太平时期耗尽天下的金钱来供养,如同泥沙般浪费,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骑着骏马、手持强弓,习以为常,却完全不知道耕种的艰辛与节省的道理,如今恶习已深、难以改变,不耕种不纺织,坐享粮食,富裕的人难以保证长久富足,贫穷的人已经面临匮乏,这是辽人自身处于危难的形势,这是不安定的第一个原因。
辽人刚刚聚集,本属流民,而山东本地的残暴无赖之徒,常常依仗自己是土著,欺凌外来的客人,辽人与潍县人相互不和,这是不安定的第二个原因。三韩的民众、渡海而来的士兵,在潍县的将近三万人,百姓中自然有贫富之分,自然有借贷往来,而施舍者多为武官,向百姓求索无度,因此辽地的贪婪富人与之相互不和,这是不安定的第三个原因。
同样是辽人,又分为文武两类,所谓文人,就是生员、监生、隐士之类,他们在辽左时依靠请托、居间斡旋来谋取富贵,如今已非往日可比,却依然如此贪婪无厌,犹如昔日熊廷弼在潍县时的情况,独自一人客居他乡,想要请托却无人可托,想要居间却无处立足,言语是非不断,辽人则说“潍县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而潍县人则说“某某拥有百万家财,将要危害地方”,那些武官目不识丁、如同行尸走肉,对外要应对难以托付的锋芒,对内又不甘于放弃难以割舍的欲望,这是不安定的第四个原因。
这四个不安定的因素,都是叛乱图谋未发动之前的情形,如今又如何呢?统计已经解散的人员,大县有一百人,小县有七十人,分散到南北直隶、山东、河南各地,任由他们根据自己的意愿定居,官府给予凭证,士人农民跟随前往,不因为冒籍、虚假申报而苛刻要求——这有待巡抚、巡按及相关官员加以留意。
甲寅,皇上患病。
江西道御史刘璞言辽事:
除文臣死难之外,杜松因刚愎自用而死,王宣因慷慨激昂而死,赵梦麟因年老体衰而死,刘綎因竭尽全力而死,麻承恩因善于逃避而死,尤世功因奋力抗敌而死,朱万良因出兵作战而死——各位大臣死事的情况不同,但都无愧于疆场。
至于祖大寿逃跑后,仍然坚守觉华岛;鲁之甲、左辅逃跑后,仍然坚守宁前,已经立功赎罪,可以不再追究。而如许定国以加衔游击的身份逃跑,毫无功绩,如今却被授予参将,担任登州中军;王兴业以参将的身份防守辽阳,遇到敌人就逃归,却被调任陕西;江朝栋以参将的身份逃跑,又借助征剿妖贼的机会谋求副将之职,其他屡次逃跑却屡次被任用的人,数不胜数——不加以分别惩处,如何警示后人?皇上表示赞同。
安南都统使黎维祺侵犯莫敬宽,分兵三路:一路攻打高平,一路攻打归顺,一路攻打广南。归顺之地的夷人杀死两名酋首,莫敬宽的长子自刎身亡,妻妾及幼子三人都被擒获,莫敬宽与次子逃入山中,后来又返回高平。
《两朝从信录》记载本月御史喻思恂上言,认为治理仍有诸多缺失,大致说来是朝廷内外不能相互呼应,名实不能相互符合,人与职位不能相互适配,法令与执行不能相互信任。
提督操江熊明遇忧心国家根本,疏曰:
天启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申时四刻,忽然感觉到地震。臣立即下令通知所属州县核查有无人员伤亡、房屋损坏等情况,随后据上元、江宁、句容等县各自上报,地震从西北方发生,向东南方向蔓延,墙壁摇晃,屋脊梁柱都发出声响,城墙垛口倒塌;又据常州、镇江、扬州等府上报,地震有声响从西南方向传来,屋瓦摇晃掉落,房屋窗户倾斜倾倒,且多次发生地震,过了一段时间才停止——各地上报的情况一致。
臣又想到陛下天资聪颖、心神明达,广开言路、尊崇贤才、显扬士人,统治四海,修复废弃、兴办事业,本应出现大量吉祥的征兆,土地产出珍宝符瑞,甘泉四处流淌,枯萎的草木重新繁茂,让守卫边疆的百姓父老放松衣带、幼童安心进食,安然享受尧舜盛世的威严。为何各种灾害异常现象交错出现、层出不穷,比《春秋》所记载的还要多,上下相互映衬,岂能不心怀敬畏、防备万一?
近来如关中的怪异老鼠、中原的猪妖,这些微小的虫豸之事,臣不必越权陈述,只将臣耳目所及的情况向陛下详细说明,上天显现异常以警示告诫,切不可懈怠忽视!
癸亥年六月十五日后,有大星进入南斗,逆行二十五夜之后,停留在斗口;七月二十五夜,顺行再次进入斗魁,超过五十日没有离开——《汉书·天文志》曰:“斗为江湖、扬州分野”。八月初四日黄昏,火星侵犯斗魁的东一星,东一星隐没不见,当时月亮在昴宿初度,黄昏时分刚刚出现,月亮如同弯弧,金星如同弹丸,不久后金星被月亮遮蔽,金星隐没。九月十九日黄昏酉时,金星正凌犯心宿,火星在金星上方、心宿下方,相距如同书信、宝剑般接近。十二月初四日辰时,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在坤宫。又自从去年冬天木星逆行穿过苍龙七宿,至今正月初凌犯经过轩辕大星,相距不到一寸——《天宫书》曰:“轩辕大星,是天子后宫的象征,也是吴楚地区的预兆”,荧惑星占据鸟衡,而轩辕星正对应南京的朱鸟方位,也是古人所说的吴地分野——这些都是天空出现的异常征兆。
而黄河作为四渎之长,如今却泛滥决堤,洪水漫溢、逼近陵墓,秋天的雨水淹没岸边,徐州、淮安之间全部被黄河水覆盖,各位大臣背柴堵水、沉璧祭祀,辛劳超过汉武帝时期的瓠子堵口,花费超过宣房宫修建——这固然是阴气过盛、违背常理的应验。而润州、毗陵一带河水完全干涸,百姓无法漕运——这是地上出现的异常征兆。
人心内部叛逆,就会感动天地;上天的异常表现在星象、气象、日月,地上的异常表现在奇异事物、地震——地道以柔静为常态,地震则表示不安宁,这难道不是最为严重的灾害异常吗?
臣虽然不能像董仲舒、刘向那样兼治《公羊传》《谷梁传》,推算其祸福,传授《洪范》的学说,但想到国家根本重地,岂能出现动摇的征兆?臣的官署紧邻钟山,早晚遥望,高皇帝的陵寝有万灵呵护,当地震发生时,官署的屋瓦都摇晃作响,那么山陵的松柏可想而知。臣跟随宗伯之后恭敬拜谒先帝灵位,只能一同祈祷消灾,使用一些小法术。
陛下试想今日南京的重要性如何?民心如何?风俗如何?吏治兵政如何?高帝的在天之灵恐怕会感到伤痛不安,主要有六点:
其一,农夫织女正在辛勤耕耘纺织,以供应陛下的锦衣玉食,而织造的摊派额度过高,宦官的料价超出定额,以至于巡抚、巡按不能施展其庇护百姓、考察官吏的权力,水衡都尉不能掌控其量入为出的原则——这是第一点不安。
其二,官吏之道繁杂混乱,抢夺百姓利益,奸邪之人一同滋生,囚犯塞满道路,而善良的百姓常常因为无辜而饥寒交迫、死于狱中。弹劾与保荐,最终都凭借势力行事,而田间耕种的老人的公正评论,被阻塞不能上达——这是第二点不安。
其三,国库空虚,百姓因饥饿而自卖为奴的情况时有发生,唯独吴中几个郡,偏偏有富豪大户将田宅子女投靠权贵,侵吞百姓利益,想方设法逃避赋税徭役,繁重的徭役专门累及贫苦孤独之人,百姓破产卖奴,动辄触犯法网,民怨沸腾、私下议论纷纷,相关官员却隐瞒不报——这是第三点不安。
其四,水陆军队因为承平已久,如同称霸一方的豪强,而将领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兵,又加以侵占克扣,各卫所的士兵形同木偶,腹中饥饿,府吏胥徒仗势欺人、玩弄法令,侵吞贫苦士兵的粮饷成为固定惯例,听闻边关竟然没有能作战的精兵,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这是第四点不安。
其五,游荡无业的百姓轻佻怪异,谈论兵法、挥舞宝剑,家中收藏禁书,道路上流传妖言,不凭借兵符就擅自兴兵,歃血结盟、潜伏等待时机发动叛乱,其中的豪强又能借助权贵的力量,奔走于富贵之门,操纵他人的短处、煽动蛊惑舆论,而那些势力弱小的人家,即便有微薄的才能,也无不携带金银、张扬炫耀、在乡里横行——这是第五点不安。
其六,中都作为帝乡,芒砀山荒芜萧瑟,淮南作为咽喉要道,与梁、豫两地相互交错,五湖浩瀚无边,吴越地区相互盘据,灶丁盐徒既非百姓也非商人,因此盗贼如同浮云般众多,连接江海,焚烧官府,抢夺监狱囚犯,杀害地方长官——这是天下利益最大、危害最大的地方,倘若相关官员安抚治理不当,叛乱立即就会出现——这是第六点不安。
这六点,如讨伐奸猾、抓捕盗贼、整饬江海、严惩昏庸贪婪之徒,臣不敢不尽力而为,而臣不能做到的,中枢大臣必定能做到;中枢大臣不能做到的,巡抚、巡按各位大臣必定能做到。
当此天人相互警示之际,谁敢谈论无关紧要的常规言论、争辩毫无用处的空洞文章?只是臣等出身草莽、地位低微,微不足道的自我奉献,不过如同精卫填海,而君主大臣才是掌握命运的人。
从前殷高宗时期,有野鸡飞到鼎上鸣叫,难道不是异常现象?高宗能够反思其中的缘故,恭敬沉默、思考治国之道,最终享有百年的福寿,开创中兴的盛世。齐人有人报告君主说“大地将要震动”,晏子曰“这不足为虑,只是看到勾星伸展而维星分散罢了”,于是修养政事,齐国也没有发生其他变故。
希望陛下沉静深思、高瞻远瞩,审视官府内外之间,所应当推崇阳气、抑制阴气的,关键在于什么事情;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思考自己的过失,每一个念头都能得到神明的回应,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声音伴随回响,将会得到上天的回应,天下承受福祉,东夷进贡弓箭,南郡献上凤凰,陛下将远远超过殷高宗,以享万寿无疆,而辅佐治理的大臣应当向西看齐齐国的相国,这并非难以谈论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善于承接上天的仁爱之心吗?
江西巡抚田珍《破察吏积套疏》曰:
臣曾说,赏罚不明则天下没有良好的吏治,贤能与不肖不能分辨则天下没有公正的官评。而其弊病的根源,大致在于主事者没有经过实际考验的赞誉,而根源在于赞誉他人者贪图利益的心思,结党营私、徇私枉法、回避怨恨,无非是为了自己,也无非是为了利益。
况且不仅有道德、有功名的士人是这样,这样的人也没有多少。那些考中科举的人依仗资历,出身世家大族的人依仗门第,有党羽援助的人依仗势力,善于结交的人依仗钱财,一心盯着富贵之路、为所欲为。而负责考察官吏的各位官员,又多被人情关系牵制,因此坚定了他们的依仗之心,导致贫困日益加剧,民怨日益加深,有见识的人无不担忧会出现土崩瓦解的祸患——如此危害百姓、损害国家的,究竟是谁造成的,难道不令人感到奇怪吗?
臣心中既有感慨,便讲述江西藩司的官评一事,以及整顿的方法,皇上试请垂听。
查得司道、郡守及刑官,都有考察官吏的职责。臣自从上任以来,常常痛恨主事者的官评与士民的公论大多不相符合,因此进入辖区之初,得以按照六等划分吏治等级,口头嘱咐下属曰:“不要轻视中等之人,不妨同时列出优点与缺点,并非想要多选拔人才,也想要在对症下药之中,寄托爱护官吏、惠及百姓的心意。”没想到听话的人完全不加留意,只是敷衍应付,等到驳回后才分等级上报。
有的将知县注为二等,甚至有的知县全部列为一等,而揭发上报的真实情况不过三四条,唉!上官阿谀奉承下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世道可想而知!
而且赞扬的言辞如果真实恰当,就应当张贴在通衢大道,让众人都能看到其德行,而却密封盖章上报,实在毫无意义。臣冒昧认为,辜负君主的托付是不忠,纵容他人的恶行是不义,失去百姓的期望是不仁,陈规陋习贻误他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世道又可想而知!
然而整顿的方法是什么?只有责令完成的办法,无奈法令森严,却很少有人实际执行,只是当作一纸空文看待。因此想到,有上报才有举荐弹劾,不如在举荐弹劾之外,仍然揭发注明上报的官员,只要有不当之处,一并酌情处置,或许可以挽回人情关系的风气,使其进入清明之境。
臣请允许详细说明:议论的人说“藩臬二司距离州县较远,不得不借助府道的力量”,臣不以为然。自古以来,判断官吏好坏的标准,在于百姓的评价。试看衙门中每日出入的,无非是百姓,那么没有不可以询问的;没有不可以询问的,那么耳目就已经广泛畅通,贤能与不肖自然有公正的评价。虽然事务繁杂困难,但关系到重大政务,难以推诿给他人,如果此处核查失真,怎能将其评为上等?
其次,道府所承担的责任极为重大。各道官员管辖一路,而一路的利害得失,就是他自身的利害得失,为何要代替他们兴利除弊,也不过是说奖惩应当得当罢了。方面大员不是徇私情的官员,百姓不是徇私情的工具,而且做官到了这个级别,大多注重修养品德,而不能分辨贤能与不肖,就属于失职。府官作为一郡的表率,凡郡属官吏的清廉污浊,就是他自身的清廉污浊,贤能与不肖难道不能清楚知晓?只是问题在于偏袒庇护,那些残害百姓的人,就不可以作为百姓的长官!
至于刑官,专门负责官评,臣认为地方的安定与动乱,其关键完全在于此,而陷入陈规陋习的也不在少数。臣私下认为,混淆贤与不肖的区别则损害明察,冒着被嫌疑的风险则损害操守,接受不正当的言论则损害品行——这三者应当如何取舍?对此不严加追究,那么官吏的作风必定不能清正,地方必定不能安定。
至于臣自我约束、约束他人的,只有这公正之道罢了。一切官评,评论政绩而不评论资历,顺从百姓的意愿而不顺从请托,与司道府官相互验证,也据此来约束司道府官。其所举荐的,就揭发注明该管各官某某共同上报认为贤能,或某某上报认为不肖;其所弹劾的,就揭发注明该管各官某某共同上报认为不肖,而某某上报认为贤能——这样一来,负责考察的官员与被考察的官员,其优劣、公私都无法逃脱天下人的目光审视。
倘若有不肖之徒滥竽充数,大奸大恶之人逃脱法网,立即剥夺其官职,并根据原上报官员的责任轻重,分别处置,作为各位大臣失职的惩戒。臣之所以不避繁琐这样做,原本是因为贤能与不肖分明则奖惩得当,以此打破他们的依仗之心,扫荡他们的贪婪风气。
如果负责考察的官员自身首先因受贿而闻名,又怎能教导下属?应当立即以弹劾的奏章予以处置,绝不徇私。倘若日后臣携带一丝一毫的财物回家,也立即剥夺臣的官职,作为责备他人而忘记自我责备者的惩戒。
大致说来,官吏的不肖,终究是被旧例所牵制,当应当弹劾之时,才稍加警惕。臣冒昧认为,没有哪一天不进行物色选拔,每季度就提出弹劾的疏奏,即便回复命令进行大规模考察,稍微任用几人似乎也无妨。然而臣推行正直之道,不顺从时俗,而爱惜人才的心意,不亚于他人,对怙恶不悛的人必定不姑息宽容,对改过自新的人加以扶持鼓励,即便有先前的议论,也一并予以洗刷——这是臣之所以恳切期望官吏能够自我革新的原因,心意十分深厚。如果听任其养成恶习,然后再以弹劾的疏奏来博取刚正不阿的名声,而百姓遭受其祸害的已经很多了!
恳请皇上敕令部院设立相关条例,坚决执行,或许能让他们处于无法徇私的境地,从而打消他们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心思,而臣也得以仰仗皇上的威灵,以答复使命——这对于吏治民生,并非微不足道的益处。
命优议辅臣孙如游的抚恤典制。
御史吴尚默请求制定吏胥、税役的赋税制度,以弥补百姓赋税的不足,提议清查其“顶首钱”(买官的费用)并按数额征税,按照民间田房契税的标准,每两银子缴纳三分银子;又限定其任职年限并进行更替,办事吏员以三年为任期,一切书办等役也以办事吏员的任期为标准,任期届满则出缺,听任本衙门官员选择勤勉谨慎的人替代,替代者按照前面的标准征税;如果偶尔有奉公守法、没有危害的,或许可以不更换人员,但必须更换契约,也按照前面的标准征税,或者稍微补充粮饷额度内外的亏欠数额。
大学士孙承宗奏曰:
臣于正月初十日接到平辽总兵毛文龙的详细禀报,呈解屡次捕获的贼寇首级,随即派关外道监军副使袁崇焕逐一查验三次,首级三百七十一颗,都是真正的强壮夷人,当场生擒贼寇四名,除两名已故不向外解送外,现解送两名,都是真正的达虏。臣随即赏赐报功人员陈汝明等人银两,令中军官在衙门外集合将士,鸣炮三次、敬酒三杯,用彩亭将各人员送回住处。
臣当时在宁远,恰逢春季赏赐夷人虎酋等部落都已到来,特意令各官员押解所获首级,经过各受赏夷人部落,才抵达宁远——这不仅是向边民展示军威,也是让他们看到天下尚有能杀贼的人,贼寇自有可消灭的日子,一时间人心颇为感动。
想到毛文龙孤身一人在豺狼巢穴般的地方,漂泊于风涛波浪之中,能够团结属国、收拢流民,且耕且战,屡次挫败凶悍的酋首,而且他的志向是想要听从臣的请求,牵制贼寇的后方、捣毁贼寇的巢穴——世人中那些怯懦观望、惴惴不安只求自保的人,唯独他认为可以擒获贼寇,这真足以激发天下英雄的忠义之心,顿时让那些缩颈畏缩的人羞愧而死。
臣阅读他的疏奏,便向东举杯两次,随即寄送金银、丝织品以表示慰劳。又臣近来有间谍从辽东返回,详细讲述毛文龙有间谍被贼寇发觉,而广宁人铁信是该间谍的主使,近来也逃来,讲述了此事——可见毛文龙的胆识谋略,无时无刻不在贼寇巢穴之外。
只是骚扰贼寇而不能深入,那么他们的防守依然坚固;多次骚扰而不能攻入,那么我们的计策将要穷尽,只有大军相机而入,才能将其彻底歼灭。而毛文龙所请求的粮饷,尚未有分毫供给。
况且边地之人相互蒙骗,向上以实情请求,向下常常以虚假应对,何况给予他们虚假的名义,却要求他们取得实际的成效,向上不能以虚假变为真实,向下又怎能以真实回应虚假?
就如毛文龙上报战功则怀疑其不真实,而应当高兴他请求粮饷则相信其非虚假而感到为难——这样的举动,都足以瓦解天下的体制,而无法鼓舞英雄为国效力的心志。
大概行事含糊不清,没有了结的时候,而且有不可言说的隐患。臣认为,登莱防守南岸而不防守北岸,东江只是虚应故事而不做实际应对,看似严密实则疏漏,看似节省实则浪费,如同皮肤有邪气侵入却按压不进去,终究无关痛痒,最终疏漏将会成为漏洞,浪费将会变得毫无节制。
为今之计,应当明确赏罚,查核功劳,凡是毛文龙所报的战功,一一核实,该升则升,该赏则赏;所请求的粮饷,酌情给予,该给则给,该减则减。令登莱巡抚综合核算,无曰“功劳不必核实其虚假”,无曰“粮饷不必过问其真实”,让孤悬异域的大臣,为国大声疾呼而能得到回应。臣不胜急切等待之至。
起用南京吏部尚书余懋衡,他上疏推辞,得到批准,在家中调理身体。
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九
天启三年十月初一,孟冬时节,举行时享太庙典礼。
钦天监进献天启四年大统历,皇上前往皇极殿接受,随后颁赐给文武群臣。
○初二日,是孝洁肃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彭城伯张嘉猷前往永陵祭祀。
兵部代理部务左侍郎李瑾等人回复:万历四十五年以来,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取得九次大捷,都属于奇功,应当祭告郊庙,向朝廷内外宣示,立功人员按照惯例升职赏赐。皇上表示同意。
○初四日,总督两广侍郎胡应台称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平辽总兵毛文龙呈递塘报:刘爱塔事情败露被杀后,派遣张盘暗中率军趁夜行动,于是收复金州,如今想要占据金州以谋取三卫;又报奴寇想要向西侵犯榆关,派遣军队渡江以挫败其图谋,暗中设置空营、更换旗号,于是取得满浦、昌城大捷,斩杀奴寇首级一百三十八颗,捕获奸细四人及夷人器械等物。奴寇被梆子声扰乱耳目,被地雷惊吓,东西奔逃,人马饥饿疲惫,自相践踏而死的有二万余人,马匹三万匹。
总兵沈有容呈递塘报:三月内统领军队出海,已见奴寇废弃金州不再防守;又报六月内有张盘因风浪漂流至麻洋岛,船只损坏后在此居住;又报九月初二日,奴寇得知金州有人驻守,派遣二百名守城士兵突然袭击,将守城士兵全部杀害,张盘先前居住在麻洋岛,奴寇大肆焚烧并毁坏城墙垛口后离去。塘报内容相互矛盾,皇上传谕兵部:着该巡抚查明实情。
登莱巡抚袁可立上奏:刘爱塔事情败露后,金州空虚,沈有容提出“登州兵力薄弱,有四不可守”的议论,而张盘毅然进入金州占据此地,这是毛文龙有“金州已复”奏报的原因;奴酋听闻金州有人驻守,率领部众赶到,张盘退居麻洋岛,这是沈有容有“九月初二”奏报的原因——这是金州复与不复的实情。至于满浦、昌城的军事行动,应当以斩杀首级、捕获奸细、夷人器械等为实际功劳,而未交锋一战就导致奴寇死二万余人、马三万匹,这个数字终究难以考证。但他分兵设奇、举火放炮,使奴寇东奔西跑如同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应当从优叙功,以作为对善用谋略者的勉励。皇上降下敕谕奖励,赏赐毛文龙白银一百两、蟒衣一袭,又发放内库银三万两慰劳赏赐各位将士,并命令相关部门商议处置粮饷接济事宜。
○初五日,兵科给事中方有度上疏参劾登莱巡抚袁可立:毛文龙塘报收复金州、满浦昌城大捷,袁可立本应专门上疏奏报却毫无一言;沈有容塘报所陈述的金州之事,他却代为具报。袁可立若认为满浦一事是虚假的,那么毛文龙就是千古未有的说谎者,正应当明确告知君主,立即进行严厉惩罚;如果是真实的,恐怕是用毛文龙的长处凸显沈有容的短处,结党庇护、嫉妒排挤,为沈有容掩盖奸情,袁可立罪该万死。皇上回复:已有旨意。
○巡视京营科彭汝楠等人进言:近郊大盗横行,而南海子一带空旷无边,又是宦官管辖之地,各路奸盗常常以此为逃亡巢穴。近来捕获的盗犯,一半是逃兵,一半是通州营丁,他们先前已在部道衙门外鼓噪闹事,如今又在大道上肆意抢劫。该总兵张士显在京城附近开镇,统领众多士兵却毫无纪律,纵容下属有据可查。恳请皇上降旨申饬,大力清理营伍,但凡有士兵逃亡立即除名,如果以后有强盗出自该营,总兵官一并参劾处置。皇上表示同意,着近京各镇一律申饬。
○升任江西右参政蔡侃为本省按察使,负责赣州兵备事务。
○给予原任应天府府尹熊惟学祭葬,按照惯例执行。
○恩荫援辽阵亡榆林参将张斌的次男张拱薇为本卫百户,世袭;其长男张拱枢仍世袭其祖父原职。
○初六日,皇上临朝听政。
中宫千秋节,免去命妇朝贺,颁赐辅臣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祯、顾秉谦、朱延禧、魏广微等人上等酒馔、珍贵食物。
南京礼部右侍郎魏广微因新被选拔为大学士,抵达京城入阁任职,具疏谢恩。
○派遣福建道御史周宗建巡按湖广。
○派遣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吴昌期管理中河。
○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李右谏为南京太仆寺卿,光禄寺丞韦蕃为大理寺寺丞,浙江右参议钱春为尚宝司少卿。
○陕西巡抚孙居相弹劾河州营参将严奇武贪婪,引发变乱,将其革职审问,追缴赃款。
○初七日,复任福建按察司副使蔡善继于福建,改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曾绍芳于下川东道,升任浙江台州府知府张允登为云南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政。
○兵部叙录山东妖寇平定之功,皇上命令:赵彦加太子太保,给予应得诰命,恩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赏赐白银一百两、大红蟒衣一袭;袁可立升任兵部右侍郎;杨肇基升任右都督,恩荫一子为本卫正千户,世袭,赏赐白银五十两、大红纻丝二表里;李养正等三百余人各自升职加俸、给予赏赐,各有差别。
○四川道御史李乔仑上疏参劾登莱巡抚袁可立、工部侍郎周应秋:毛文龙在孤岛之外统领数万亡命之徒,中国向其输送数十万金钱于波涛之中,毛文龙报称金州已复,沈有容却称金州守军被全部杀害,听闻两人之间矛盾尖锐。先前袁可立审阅后无一言上奏,有巡抚如同无巡抚;工部衣袄钱粮一事,同堂官员一同遭受困辱,周应秋难道是局外人,却阴阳反复,想要向宦官示好,难道还算得上男子汉大丈夫?皇上旨意:袁可立新经叙功加衔,周应秋辅佐工部也从未有被指责的事迹,不必苛求。
○初八日,因平定山东妖寇之功,加恩内阁辅臣,叶向高等人再次上疏辞免,皇上依从。
○以原任添注副将陈希范实降游击职衔,仍掌管温处参将事务。
○初九日,皇上临朝听政。
朝审犯人李维翰、杨镐、李如桢等九人,出入长安右门时,手铐脚镣、长板等刑具都令家人手持。皇上谕令内阁:核查经管各官是否市恩枉法,该管山东司郎中余绳训、巡风主事洪声远、押送副兵马叚杲、张新、张应聘,均降一级调任外任。
○河南道御史翟学程上疏陈述铨政弊端:铨臣徇私情、看情面,风气颓靡,巡抚大吏、京卿清秩等职位一旦空缺,众人奔走钻营如同发狂。起初还托人说情,后来便亲自谋求,甚至排挤他人以利己。大臣尚且如此,何况小臣?因此监司统辖郡县,常常谋求好的空缺,向京城输送财物;郡县官员亲近百姓,却垂涎优越之地,暗中沟通、私下请托,暧昧揣摩的言语在道路上流传,这有什么奇怪的?
吏部本是统管百官、平衡天下的机构,却不惜以情分为旗帜,于是司道各下属相互勾结,善于钻营者被亲近,愚钝者被疏远,贤能者未必得到任用,得到任用者未必贤能,几乎让御史的弹劾纠察失去光彩——源头浑浊却希望支流清澈,是必然不可能的。
由此导致官吏奸邪而不知禁止,法度败坏而不知修正,百姓困苦而不知体恤,最终百姓愤然失去安居乐业之心,盗贼充斥,争相奔赴死地,难道是百姓敢于作乱吗?实则是贪婪暴虐的政令确实激发了民变!
至于掣签选官之法,尤其可笑。从来选官制度,只在于衡量才能品行、斟酌事务需要,务必使人与官职相称、官职与地方适宜。掣签之法已经违背了这两点,奈何还在大庭广众之中,以此作为掩人耳目的手段?空缺预先确定,再通过掣签决定,暗中操纵、掩耳偷铃,想要欺骗谁呢?这是如今应当紧急商议改革的。
臣还记得担任县令时,见今戎政侍郎朱光祚的铨政一疏,言辞恳切、切实可行,奈何被搁置而未上报,遵照推行此事,刻不容缓。皇上旨意:近来吏治不修,民生憔悴,亟待整顿。所奏徇情请托等弊端,着严行禁止,有违犯者科道官指名参劾处置;选官之法应量才授官,掣签之法虽称公平却多有阻碍,何况有人借此徇私,应否更改停止,着从长议奏;朱光祚前条陈铨政,奉旨已久,着查明原疏回复推行。
○四川道御史张应辰进言:自从广宁失陷以来,欺骗官职、盗窃粮饷的人纷纷出现,皇上赫然震怒,派遣科臣勘察审问,已经清理无遗,唯独太仆寺少卿何栋如一案,奉旨提问至今未结,难道能听任他在清明之世逃脱法网吗?
何栋如招募浙兵,虚报冒领粮饷八万二千余两,巡关按臣梁之栋逐一核查,了如指掌。先前计臣因乡情之故,故意含糊其词、曲意解脱,导致此案不了了之。难道关臣的弹劾全是捕风捉影,而何栋如的开销字字都是实录?难道关臣亲自点验还不值得相信,而何栋如纸上的兵马一一都可凭据?
臣先前担任山东司李时,听闻何栋如自知南兵数量甚少,便招募清源之人充数,一时应募者众多,后来因商议安家费、行粮太少,众人愤然解散,导致一群不法之徒三五成群、劫掠行人,地方官人人切齿痛恨其贻害地方——由此可知清源原本并未招募多少士兵,怎能耗费如此多的银两?这是何栋如冒领粮饷的第一个证据。
臣不久前巡视城务时,有陆时龙与何栋如的心腹梁才相互争斗,臣审讯时,梁才喋喋不休以奉命购买木料为由辩解,于是移交文职方司核查,得知梁才原本领取何栋如白银五百余两,用于购买木料修建营房,却从中侵吞一百余两,历时一年仍未完工,臣从重惩治梁才,仍发回职方司囚禁追缴。没过几个月,不知梁才有何神通,前辽抚竟然向职方司将梁才提走,如今不知梁才下落何处、银两是否追回——这是何栋如冒领粮饷的又一个证据。
以臣耳目之所睹闻,结合关臣之所列举,何栋如冒领粮饷的情形千真万确,无可置疑。如果不依据关臣的勘察册籍,只依据何栋如的私人册籍,无中生有、以少充多,即便百万金钱,何难通过一纸文书核销?钱粮有如此算法,国家有如此纲纪吗?
臣实在痛心朝廷的法律明明存在,却不能对这根深蒂固的奸人执行,而国家有用的军储,竟然填入贪婪之人的腰包而无法追回!皇上旨意:何栋如一案奉旨已久,着迅速提审追究,连同梁才的木料价款一并查明议处。
○初十日,皇上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兵科给事中胡永顺上疏陈述黔事:当今贵州之围解除后,我军喘息未定,便急于渡过陆广河进兵,这一失误在于想要剿伐过于急切;等到两河失利,胜负本是兵家之常事,却急于商议招降,这一失误在于想要安抚过于急切。已经进行安抚,却因对方轻慢而轻视我方、首鼠两端、观望不前,然后才发动问罪之师,忽抚忽剿,犬羊般的夷人便得以窥探我方虚实——这就是所谓的先后策略混乱。
如今黔地官员一心主剿,朝廷之中半数主张安抚。主张剿伐者,只知贼寇当剿,却不顾我方是否有能力进行剿伐;主张安抚者,也只知我方力量不足以剿伐,却不问贼寇是否应当安抚。
臣认为,最佳策略莫过于攻其不备,最高妙的手段莫过于使用离间计,最省力的方式莫过于围困固守,最紧迫的任务莫过于擒贼擒王。陆广、鸭池都是进兵的道路,而遵义正处于贼寇的侧翼,尤为关键。在陆广、鸭池之间陈列军队,堂堂正正、击鼓前进,我军想要进兵陆广,贼寇不得不防备陆广;我军想要进兵鸭池,贼寇不得不防备鸭池,时而前进、时而撤退,屡次出兵以迷惑贼寇,多方设法以误导贼寇,将精锐兵力全部集中于遵义,直趋西溪、奔赴大方,以正兵为疑兵,以奇兵为主力,东征西击,使贼寇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贼寇必定被攻破——这就是所谓的攻其不备。
先前贼寇内外隔绝、消息不通,如今招降的使者与乞求投降的贼寇往来频繁,如同从千仞深渊中捕鱼,是因为鱼饵香甜。难道不可以用千金施行离间计吗?蜀中成都之围,也是因为贼将罗乾象作为我方内应,营中起火,然后奢寅才逃走——这就是黔事可借鉴的榜样。因此,贼寇的腹心之人,即可成为我方的耳目,一人之力,胜过百万之师,否则军队疲惫、财力匮乏,终究无济于事——这就是所谓的使用离间计。
夷人习俗向来缺少积蓄,贼寇连年用兵,府库空虚如同悬磬,野外连青草都没有,肥沃的田地都在水外六目之地,如今全被我方占据。贼寇三面受敌,无处获取粮食,仅有蔺酋与安效良而已。蔺酋如今正处于走投无路的绝境,安效良贪恋夷妇的美色,舍弃乌撒而垂涎沾益,且想要与沙如玉为敌,每日寻畔争斗,无暇顾及贼寇——因此,贼寇昔日用来围困我方的手段,正是我方今日用来围困贼寇的手段——这就是所谓的围困固守。
安邦彦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贼子,却起兵称帝、擅自封号,名为罗甸国王,号召西南半壁江山,远近纷纷响应。安位母子及其部下头目想要投降却不能,正是被安邦彦控制——因此今日擒获安邦彦,贼寇今日就能平定;不除掉安邦彦,贵州的祸患就不会终结,安抚与剿伐都无法收尾——因此说,最紧迫的任务莫过于擒贼擒王。
以上这些,都是黔事既定的情形,也是安抚与剿伐必然能取胜的策略。而关键在于督抚同心协力——封疆大事,怎能因为个人意见而相互对立?听闻外界传言,想要获取水外六目之地以削弱贼寇势力的,是巡抚;不想要土地而想要擒获安邦彦的,是总督;既想要土地又想要擒获安邦彦明正典刑的,是巡按。三人的议论,应当以巡按的主张为正确,而总督想要割地、巡抚想要治罪,两人的主张又何尝不能相辅相成、两全其美?
恳请皇上独断专行、计出万全,严敕督抚二臣,不要为争夺意见而耽误封疆大事。奏疏呈上,交给相关部门知晓。
○原任贵州巡按御史、今升太常寺卿史永安上疏:近来黔事议论纷纷,都是因为提学道刘锡玄被臣弹劾,而巡抚却加以叙功,近来南科臣又加以申救;都司佥书黄运清先是被乡官御史王尊德弹劾,而臣仍然加以叙功,臣加以叙功如今巡按又加以弹劾;守备尚宗袭也被臣加以叙功,而近来南科臣又加以纠劾。弹劾与叙功相互矛盾,将导致劝惩难以依据,不得不将臣弹劾、叙功的功罪大意再次申明。
刘锡玄在贵阳被围的八个月以前,确实在守城方面有功,但到了最后阶段,见形势危急难以坚守,便变心失节,臣特意因为此事关系封疆安危,不得不弹劾他;黄运清为人机智莫测,而臣之所以叙功,是特意表彰他起初赴援的英勇以及最后阶段防御的勤勉,对守城有功,虽然已有乡官御史王尊德弹劾,但臣为封疆大计考虑,不得不据实叙功,如今巡按也说“不忍埋没其功,也不敢宽恕其罪”,可见其罪与功不妨同时陈述;如今南科臣所纠劾的守备尚宗袭,也是从遵义赴援省城的人,根据其列举的罪状,即便臣看到也恨不能亲手杀了他,但分配他防守次南门时,其调度极为老练,臣为封疆大计考虑,又不得不据实叙功。
总之,守城的功罪原本就分明,而之所以引发纷纷议论,大致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些想要献城买路的奸人,痛恨各位文武官员誓死不与自己同流合污,羞愤交加,千方百计进行倾陷;二是那些逃出城的士人百姓,不愿过多谈论士兵将领抢掠的罪行,以掩盖自己投靠贼寇的过失。
大致说来,臣之所以违逆众人、独自决断,只以封疆大事为重,而不顾及自身的声名。皇上旨意:所奏功罪,着部院一并议覆具奏;史永安守城有功,着立即前来供职,不必心存疑虑。
○升任河南按察使胡承诏为山东右布政使,礼部郎中陈玄藻为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加升四川布政使司参政闵梦得为左布政使,升任巡上川东按察司副使吴光义为布政使司参政,巡川西张京元仍以按察司副使改守川东。
○十一日,皇上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改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吴亮为光禄寺寺丞。
○升任南京兵部郎中乔拱璧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分巡荆州。
○铸造监督大通桥关防,颁发给主事陈大对。
○升任广东雷廉游击将军孟应聘为潮州参将,陕西都司佥书张万祚为红水河游击将军。
○十二日,皇第一子出生,随即夭折,辅臣具揭恭敬慰问,皇上回复知晓。
○礼部尚书林尧俞进言:谥典每五年举行一次,从万历四十五年到天启三年,凡是承蒙抚恤的各位大臣,以及此前承蒙抚恤但未赐予谥号而子孙又再次陈乞的,都按照惯例应当列出姓名、开立访单,提前分送大小九卿及台省各位大臣,商议是否应当赐予谥号,各自在后面列出事迹,会送本部,再加斟酌拟定,奏报皇上。皇上表示同意。
○礼科给事中熊奋渭上疏陈述谥典应当慎重,并为辽东死事诸臣请求谥号,奏章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巡抚陕西右佥都御史孙居相上疏:亲藩的承奉张清等人、校尉潘福等人,凭借亲王的信任,狐假虎威、肆意妄为,择人而食,士民被其鱼肉,宗室被其侵吞掠夺,有的以恐吓手段索取他人财物,有的以抢夺方式破坏他人家产,有的以暴力殴打致人死亡,种种恶行积累众多,宗室百姓苦不堪言。
他们又挑拨离间、怂恿亲藩,违背祖制,私自设立总理所衙门,让号称“西堂”的宗室负责审理案件,盘踞西厂,俨然如同罗刹恶鬼,专门以吞噬宗室百姓为业。先前经巡按御史高推揭发奸状,奉旨核查,他们却暗中指使宗室敬镣同几名宦官,携带金钱进入京城,潜伏在细瓦厂,广泛结交权贵作为靠山,谋求明旨,想要让按察使将各犯解送到藩王府,听任其核查审理。
臣遵旨命令按察使核查前述情况,与事实完全一致,现已到官的潘福等三名罪犯,应当依照“白昼抢夺他人财物、赃物数量重大者,加窃盗罪三等,发边卫充军”的法律处置;尚未到官的张清等九名罪犯,应当听候亲王核查审理后具奏。皇上旨意:朕以首藩为重,曲体其体面,潘福等既经审问发落,张清等仍听本府究问;敬镣是否有钻营勾结等情,一并查明具奏;其审理案件之事,经查如果确实设立了府署官员,着长史司启奏亲王,立即予以禁革。
○户部尚书李宗延进言:管理屯田太仆寺卿兼监察御史董应举称,畿东的屯田土地极多,也容易取得成效,所领取的国库银两,实际用于开荒的只有二万多两,收获的麦子、高粱、稻谷现有五万五千多石,还有黑石、小米等杂粮以及涿州水旱田收获的粮食尚未上报,成效已经显现。台省各位大臣接连上奏请求授予他节钺,该本部回复商议:事权一事必须隆重,若要统领总协、参游等官而使事务没有矛盾冲突,应当酌情商议回复请示。皇上旨意:董应举准加巡抚职衔,以加重其事权,其应授予的官秩及是否兼督军务,还着吏、兵二部酌情议题覆。
○改山西按察使邓渼于河南,负责通州兵备事务。
○追赠巡漕御史赵于逵为太仆寺少卿,因其死于王事。
○十三日,皇上临朝听政。
○礼部右侍郎李腾芳上疏辞谢新命,皇上不允许。
○十四日,大学士叶向高题:昨日刑部朝审,臣等已按照旧例拟定旨意呈上,朝廷内外的人情都认为,今年郊祀是皇上敬奉上帝、感动天心的第一要义,之所以能得到上天的明察奖赏、享有万年的宏大基业,都在于此。而且这是皇上登基三年首次举行郊祀,又与皇祖的情况相符,皇祖在位年数长久、国家安定兴盛,实在是三代以下所罕见,而郊祀期间停止行刑,意义尤为深远——实在是因为肃杀的刑罚不应当先于庄严的祭祀礼仪,罪犯的呼号之声不敢让上帝听闻,凝聚四海的欢心以成就一人的虔诚祭祀,其恭敬慎重到了极点。
皇上天性仁孝,登基以来,凡事无不以敬天法祖为准则,至于每年的祭祀,尤其极其恭敬肃穆。如今国内逐渐安定,凶逆逐渐被铲除,虽然是皇上神机独运、庙算无误,但想来冥冥之中,上天也有暗中保佑相助。因此停止行刑的举措,考查旧章、询问舆论,似乎也是今日必不可少的。
臣等深知皇上心怀怜悯,无需恳请,但三覆奏的日期临近,万一在落笔之间未能详细考虑,臣等即便想要具揭请求,也势必来不及,必定会后悔言之不早。因此不敢不预先告知圣聪,以重视大典。如果认为臣等是为封疆失事的诸犯借此解脱,那么诸犯已经被严密监禁在狱中,与死无异,宽限其数月性命以成就皇上如天地般的恩德,想必也是圣慈所不吝啬的,又何须臣等多言?皇上旨意:览卿等奏,今岁郊祀是首次举行,急切请求停止行刑,足见为国为民之心,也体现了朕钦恤好生的德行,朕心喜悦。但监狱中的囚犯众多,若放纵不管则会藐视法律,其中大奸大恶、情真罪当、不可赦免的,本该诛杀弃市以正国法,朕如今宫中恰逢喜事,又值郊祀首次举行大典在即,今岁各省直暂且停止行刑,都着牢固监候,以显示朕好生的至高德行。卿等还遵前旨执行。
○降补原任山西按察司副使朱汝器为河南按察司佥事。
○十五日,日讲官礼部右侍郎周炳谟具疏称病,皇上赐其驰驿及银币回乡,仍给予应得的抚恤典制。
○命令江西道御史杨建烈巡视仓场。
○加授庄妃弟锦衣卫副千户李国栋为指挥同知,带俸。
○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岳和声因南海子失事,有旨令该抚按督同地方官用心巡缉,因此上疏:高密店属于霸州道管辖的大兴县地方,巡缉的责任由京营负责,臣与道臣无权过问;南海子西围一带属于旧州守备的戍守范围,越过西围以及坝上各哨所,那些依靠城池、凭借村社居住的人,尚未察觉就已让盗贼潜藏踪迹,察觉后又加以偏袒庇护,守备不能控制,而臣与道臣更无权过问。
应当在内外各额定设置的巡捕官员之外,再设置一名总捕府佐官员,上则协同通、霸两道,下则统辖宛、大两县,并与各城司坊官员、京营将领、旧州守备相互配合。无事时则分别督率巡防,有事时则协力追捕,凡内属的海围、坝店,外属的卫屯、民居,都能一体稽查,而受巡城御史及抚按二臣的管辖。
该官员不必另外创设,听闻顺天府的军马两通判事务有余闲,可让其中一名通判兼管捕务,时常驻守在海子围中,兼管稽查坝上各哨所。其应执行的条款:一是内外军民都编立保甲,以清除盗贼的勾引接应;二是内外发生事务都相互接应支援,以保障守望;三是盗贼必定有巢穴,仔细搜查主犯姓名,以扫荡其盘踞之地;四是地方必定有邻居,严厉追究连坐之责,以杜绝包庇纵容。
若捕获的盗贼是军兵出身,则追究主将治军纪律不严之罪;若捕获的盗贼是坝围负责巡捕的人员,则追究该监纵容包庇之罪。能够立即执行的就立即执行,需要转告的就转告,年终根据失事情况与立功表现分别举荐弹劾。皇上旨意:令该部议覆。
○注襄城伯勋卫李国祯前军都督府带衔。
○十六日,皇上临朝听政。
庆陵安碑石、树立柱,派遣尚书王舜鼎行礼。
○升任少詹事赵秉忠为礼部右侍郎,充任日讲官。
○升任左都御史赵南星为吏部尚书。
○调补原任太常寺少卿陆卿荣于南京太常寺。
○甘肃巡抚徐养量商议留用高台游击陈洪范,以新升参将职衔仍管游击将军事,皇上批复同意。
○十七日,大学士叶向高等题:臣等昨日具揭恳请停止行刑,蒙皇上鉴察臣等为国为民之心,体察好生之德,臣等恭诵温纶,不胜欣感。但皇上称监犯中有大奸逆恶、情真罪当、不可赦免的,不执行刑罚也会违背天意——臣等未能明白圣意所在,怎敢再次烦扰?
只是郊祀大典,在前代都有特赦之例,实在是因为上帝好生,即便罪大恶极之人,也想要延长其旦夕性命,以彰显浩荡之恩。否则,凡是触犯刑律的都有不可赦免之罪,又何必在此时宽宥?
故皇祖有特旨:“今岁朕初行郊典,暂免行刑”——这不仅是因为郊典重要,而且因为首次举行郊典尤为重要。皇祖初年,难道没有大奸逆恶、情真罪当、不可赦免之辈,却仍然予以宽容,实在是因为敬天之心胜过一切,宁可过于仁慈,不可过于严苛。
往日太常寺奏请郊祀,都在一个月之前,后来改在五十日之前,也是因为典礼重大,应当倍加诚敬,这五十天之内,无时无刻不如同上帝降临。圣意或许认为距离郊祀还远,不妨碍行刑,却不知各省直的处决正与郊祀同时进行——皇上正手持圭币拜见上帝,而四海九州却在此时杀戮人命,一片惨淡悲愁的景象,白日也显凄凉,以此揣度,上帝之心能安宁吗?
昔日皋陶担任司法官,将要杀人,皋陶三次说“杀之”,尧三次说“宥之”。像皋陶那样明察公正,尚且坚持认为该杀,可见其为大奸逆恶无疑,而尧仍然想要宽恕他,这就是万古称颂尧的原因,认为他的仁德如同上天。
如今朝审,九卿各位大臣无不认为郊祀之年必定应当停止行刑,却不敢向上禀明,正是想要将如天之仁归于皇上,如同皋陶之于尧。即便是臣等,也怎敢歪曲皇上的法律而自愧于皋陶?只是认为法律有应当商议之处,而如今并非合适的时机,因此敢借着该科覆奏的机会,再次呈上,竭尽愚诚。
○贵州总督杨述中塘报:派遣副总兵左世选等人攻破安贼的碗哈<屯土>、羊雀<屯土>等处,擒斩共计一千二百余名颗,俘获人畜无数。皇上旨意:贵州大捷,朕心欣慰,即行令督抚各官督率将吏,协心奋力,务必早日荡平贼寇,有功人员先予以记录,事平后从优叙功。
○广西巡抚何士晋进言:臣先前遵奉明旨,将调发的汉兵、狼兵都移咨援黔,已经奏报。如今遵旨调发土兵,臣认为土司以仇杀为天性,自从川黔接连发生变乱,狐兔般的夷人萌生异心,其情更为叵测,不能确信其真的可用。因此千方百计加以鼓舞,幸好泗州出兵一万二千,去年冬天就已进入黔境,监军林梦琦救援安南庄,有报告称攻破软口寨以解新城之围,有报告称……这足以作为泗兵入黔的证据;田州出兵六千,也于去年冬天进入滇境,滇的叛目李保听从安酋的指使,抗拒阻拦田兵,监军葛中选因事关邻省,不敢放纵田兵擅自杀戮,因此调安隆司兵现正救援安笼所,安笼所就是黔地,剿杀狼羊,斩获众多功劳,也有报告——这足以作为田兵改调入黔的证据。
但臣自五月奉旨,兵饷全部归属黔督,如今已五个月了!黔中已经题委总兵麻镇专门督率泗、田土兵,随即檄令副使林梦琦、葛中选取有二土官交兵的文结,则粤地的兵事交割十分明确。至于粮饷,除了搜刮本省五万两发放给汉兵外,土兵原奉旨有湖广四万两,该省并未解送粤地;又题请有粤东五万两,户部不准开销;及会议粤西有二十一万两,又令总解黔督,则粤地的粮饷分毫无有,也已到了极点。
如今臣即便奉旨催督,也只能催督粤属的道将,不能催督黔属的麻镇。自古以来,没有粮饷供应却能用兵打仗的,土兵离开粤地已经五个月了,如今一饷未到军前,想要让他们在黔省就食,怎能越过贼寇巢穴的天险而飞渡呢?
近来见黔中按臣的奏疏说“异省的兵不应分发现存的粮饷”,则粤地的二十一万两现存于黔中的,恐怕不能惠及粤地的土兵;督臣又屡次派人到粤地索要粮饷,不知粤地无饷却责令臣做无米之炊,不知粤地相隔遥远却责令臣用长鞭抽打——臣怎能从数千里外填饱饥饿者的肚子、束缚溃散者的脚步呢?
恳请严谕麻镇专门督率泗城等兵,宁少勿多,限期前进,不要再夸大其词说十万之众,徒然惊骇荒远之地的人心,无益于危急疆土的实用。奏疏交给兵部,部覆言:粤兵入黔则离粤远而离黔近,给饷以就近为便;粤兵援黔则黔为主而粤为客,饷客以就主为宜。其土兵只以原调已发的数量为限额,更不宜夸大其词说十万之众,以免严重激怒土司,给粤地带来祸患。皇上表示同意。
○升任大理寺寺丞毛一鹭为本寺右少卿。
○升任五军营副总兵万化孚为总兵官,遵化标下中军游击朱来为参将,威虏营都司李世爵为游击将军,各照旧管事;加衔都司张惟德为威武营都司,遵化守备龚彰为宣武营都司。
○十八日,是诚孝昭皇后的忌辰,派遣阳武侯薛濂前往献陵祭祀。
○当日,京师发生地震,从西北乾方而来,缓慢向东南方移动。
○蓟辽总督王象乾举荐副将等官张体乾等人,弹劾游击韩国民、守备刘士杰,部覆:张体乾等人列入名册记录,韩国民、刘士杰革任,交抚按提问追赃。
○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岳元声为太仆寺卿,尚宝司少卿刘定国为太仆寺少卿。
○升任大同镇门堡守备李为柱以都司佥书管大水谷游击事。
○先是勋臣陈光裕等条议:招集舍余丁壮八千余名,分布十六门,责令时常操演,以补充守城、防御城池的人力,称舍余是各卫的亲丁,并非市井无赖之徒。不久后,这些人领到粮票后,便多有隐匿,雇人代替点名,虚报冒领、不堪任用。御史赵延庆特意上疏裁减,众人于是在赵御史的住所鼓噪闹事,随后前往兵部呼号请愿,兵部下奏此事。皇上命令严查首恶,依法处置,该管把总分别究处;仍以东事未宁,城守新旧军丁向来操演是否可用,还需通行点阅,应否通融斟酌淘汰留用,一并从长议奏。
○十九日,大学士叶向高等题:该臣等在刑科覆奏第二本中,拟定有停止行刑的旨意,具揭奏明,未蒙批允。臣等未能窥测皇上的尊意,生杀大权都由皇上掌控,但有皇天上帝的鉴察、祖宗列圣的临视,皇上登基以来,始终以敬天法祖为准则。如果郊典可以长久不举,首次郊典可以并行行刑,臣等也不必喋喋不休、反复烦扰。
但考察前代,有郊天肆赦的规矩,本朝有登极宽恤的惯例,至穆宗皇帝元年举行郊祀,先期停止行刑,既宽恕了可疑的囚犯,又免去了朝审的旨意;神宗皇帝三年举行郊祀,到三覆奏本呈上,奉有“朕今岁初行郊典,暂免行刑”的旨意——这都是近来的旧例,有据可查。
臣等在朝审覆奏时,再次商议停止行刑,无非是仰遵成宪,想要早日颁布仁德的旨意,以便惠及远方,却都未蒙允准,难道认为大典与大狱可以同时进行,上天遥远、百姓切近,界限分明、互不相关?
臣等伏睹高皇帝隆重祀典,每次祭祀必定有天道雍和、星纬昭焕的回应,列圣相继,无不恭敬祭祀、蒙受福泽。惟武庙时有雷震郊坛门的变故,当时认为是警戒的征兆,天人相互感应之际,其准确无误如此。我皇上御极三年,隆重的典礼首次举行,应当招致万方的祥和,以汇集三灵的福泽,何难施加浩荡的恩德,以重视虔诚的祭祀之举?
况且去年不举行郊祀的年份,宫闱有喜庆之事,连朝审也停止了;今年首次举行郊祀的年份,朝审既已进行,又要并行行刑,皇上的一言一行都务必作为后世的榜样,怎能因为郊典而反而忽视?
臣私下认为,圣明的皇上必定不会这样做。而且宫廷与官府不宜有所异同,内外应当相互一体,皇上不认为臣等不肖,让臣等得以在政务部门任职,而内廷的各位大臣都是先朝的旧臣,朝夕侍奉在皇上左右,却不能协力辅佐襄助,将要奉行皇上的德意,却只将圣朝的缺失归咎于皇上的本心,这难道是“善则归君,过则归己”的本意?
满朝的大臣将会说,臣等职责在于辅佐匡正,却未能尽到责任;内廷的大臣职责在于掌管典礼,却未能尽到职责,而且记录在史册上,又必将曰“天启三年首次郊祀,并行行刑”,圣意原本就没有坚定,是阁臣匡救不力,内廷毫无一言,不能仰赞皇上敬天法祖的第一新政——臣等将要得罪于天地祖宗,被天下后世耻笑,无法自我辩解。
正打算再次具揭陈述,恰逢蒙发下刑科覆奏第三本,臣等踌躇再三,认为圣意或许想要遵照皇祖的近例,等到三覆奏呈上后才予以允准,于是冒昧仍然按照昨日的票拟呈上,再次竭尽诚恳,仰犯慈鉴。
○追赠原任大学士吴道南为少保,按照惯例给予祭祀,仍加祭四坛,派遣官员建造坟墓,还赐予谥号,恩荫一子为中书舍人。
○革除德州参将栾维城、黄甫营参将洪世臣、威远游击张尔奇、登州游击蔡同春、河间游击甘胤、兖州游击王化溥的官职,各回卫所;王化溥仍交提问追赃,这是根据各督抚的疏奏弹劾。
○二十日,谕内阁:朕览刑部审录过的情真罪当的重犯甚多,其中失守封疆、惯于逃跑的怯懦将领,以及巨奸大恶、不可赦免的罪犯,本该杀戮弃市以正国法。朕如今宫中恰逢喜事,又值郊祀首次举行大典在即,今岁各省直暂且停止行刑,都着牢固监候,以显示朕好生的至高德行。卿等还传示该部,谨防囚犯出入,不许仍然像以前那样徇私枉法、纵容放任,特谕。
○刑科给事中解学龙进言:近来督臣有“江淮发生罕见水患,百姓葬身沟壑、生命垂危”的一疏,内称入秋之后,风雨连绵数月不止,桑麻禾黍全部被洪水淹没,可怜这些幸存的百姓,与鱼鳖一同沉浮。请求皇上赐予减免赋税、给予赈济、允许折纳赋税——这是亲眼目睹百姓的艰难危急,不得已才叩击宫门请求。
近年来,东西边境战乱不断,兵饷频繁征发,臣怎敢在司农愁眉不展之时,轻易有所陈述以烦扰天听?但吕纯如在福建铸钱以备赈济,地方依靠其得以保全;汤道衡在江右设法鼓铸钱币,于是抵偿了新增赋税的大半。如今请求在江淮各府,各派遣一名府佐官负责铸钱事务,必定会有成效——因为江淮一带舟楫往来络绎不绝,铜料不难获取;商贾往来繁杂,钱币不难流通;百姓聚集居住,鸡犬相闻,私自铸钱的弊端不难禁止。
管子使齐国富裕,不过是靠铸山为钱、煮海为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奇巧的办法。如今两淮盐政是国家赋税的一半,奈何鼓铸钱币一事,长久以来奉有明旨,竟然畏惧困难而不施行?
又黔蜀各位大臣王三善、侯恂、朱燮元、薛敷政、张论、李橒、史永安、刘锡玄、沈儆炌、何士晋、周著、丘志充等人的功劳,急需予以叙录;及两淮新设的盐法疏理二道官员,应当予以裁革,以方便盐政。皇上旨意:川、云、贵先后有功的各官,着从优叙功;江淮铸钱之事,从长议奏;添设的盐法疏理道,既然称不便,着即行裁革。
○派遣南京御史赵应期巡视上江,涂世叶负责屯田、印马事务。
○给予原任巡抚河南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思孝祭葬,按照惯例执行。
○命令调运漕粮十万石,运送接济海上,这是依从总兵毛文龙的请求。
○兵部回复贵州总督杨述中:加升随征领兵参将秦明屏为副总兵,领兵都司王观国为参将,加衔游击李犹龙、王尚德、杨愈光、张弘道、周文盛、万炼、杨士武、张好生、李廷师均实授游击,加衔都司鲁宗文、马烜均为都司佥书,皇上依从。
○二十一日,工部左侍郎周应秋称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因庆陵明楼立碑竖柱,颁赐辅臣银币,各有差别。
○恢复南昌府知府汤道衡的原职。起初户部主事杨绍震上奏,称汤道衡在户部时侵吞盗窃太仓银两,皇上下旨将其逮捕交付法司。户部尚书李宗延等人亲自率领司属同杨绍震查验,仓库铁门重重紧闭,草木丛生,盗窃国库的痕迹完全没有,法司因此奏请恢复其原职,皇上依从。
○山西道御史吴甡进言:臣负责京城的城防事务,如今已经完成,民间的疾苦,见闻颇多。想要整肃法令、整顿纲纪、去除祸害、安抚百姓,就只能依靠五城御史与宛、大两县的县令。
京师是五方杂处之地,凡是触犯法网、心怀奸邪的人,都将此地作为逃亡的巢穴,常常依仗有权势的奸人,为害无穷。只有五城御史能够行使惩治的权力,如臣的同僚梁之栋擒获刘保,方震孺擒获庄士元,刘芳擒获王一鹏,夏之令擒获王天授等人,雷厉风行、揭发奸邪如同神明。近来有人提议五城御史改为一年一换,或许也是看到了这一点?
至于亲自担任治理百姓之责的,在于守令,府尹的职位最为重要,而如今只是表面上受到尊重,实际权力并不重,刚刚上任,不久就被调任。宛、大两县是京畿地区的首邑,似乎应当重视其职责,精心选拔官员,让其长期任职、从优提拔,以作为天下官吏的榜样。
然而担任县令的人,将职位视为驿站,心思都用在谋求升迁、结交权贵上,对于百姓的事务漠不关心,刚刚上任不久,就上报升迁——臣亲眼目睹两县县令上报升迁后,由衙官代理事务,有百姓向臣申诉,进而询问得知,百姓叹息说“案件落到衙官手中,我们就只能呜呼哀哉了”——“呜呼”是悲痛叹息到了极点的声音。询问其原因,有两点苦楚:一是苦于衙役的勒索,二是苦于店家的拘禁。
凡是豪强之辈,因争斗私愤、钱债等小事,一旦向衙官禀报,就会派出数名差役,这些差役如同虎狼般聚集在一起盘剥勒索,因此民间极小的一件事,常常有好几名虎狼般的差役坐在家中鱼肉百姓,无法控告——这是第一点苦楚;狡猾的之徒占据市场谋取利益,称为店家,勾结衙役设下陷阱,凡是拘获的人犯,不送到官府,直接送往店家私自锁禁,如同进入地狱,不能见天日,任由其剥削殆尽,才开始送往审讯,而衙官没有什么明确的裁决,不过是押保追债而已,牵连拖累,没有了结之日——这是第二点苦楚。
臣曾经出示禁令,情况稍有好转,但这种弊端相沿已久,难以彻底革除。百姓有幸依靠在京城附近,不像偏远之乡,却也遭受这样的待遇。如今四方边境多有战事,叛乱的苗头已经显现,京城作为根本之地,不早日加以固结,依靠什么来保证没有忧患?这是长期担任县令的职责。
近京一带,吏部有“选用甲科官员,三年后进行行取”的疏奏,应当不能唯独对天子的首邑有所吝啬。皇上旨意:京师是根本重地,小民尤其应当安抚。所奏宛、大二县衙役、店家的各种弊端,着五城御史严行禁革;选用甲科官员,着该部立即酌情商议;府尹官也着推举任用精明能干、认真办事的人,不得频繁调动而滋生骚扰。
○二十二日,皇第二子出生,辅臣叶向高等具疏称贺。
○二十三日,以皇子诞生,颁赐辅臣叶向高等、讲官郑以伟等人银两、花币,各有差别。
○礼部拟定皇子诞生的仪注:本月二十四日,祭告南郊、北郊、太庙、社稷坛,一律使用酒、果、脯、醢,行三献之礼,南北郊各加一头牛,先期令太常寺准备,翰林院撰写祭文;当日祭告完毕,皇上穿戴衮冕服,前往皇极门内殿,文武百官各自穿戴朝服,鸿胪寺官致词称贺,先后行四拜礼;文武百官自本月二十二日开始,至闰十月初二日结束,均穿吉服朝参办事;本部令钦天监选择日期,题请诏告天下,按照惯例派遣行人、中书等官担任正副使,携带诏书前往各处开读;携带御书前往各王府报知,按照有王府的省份,各派遣一员,从翰林院、春坊、卿寺、六科中选取适合差遣的官员,列出姓名上请点用。
○二十四日,皇上亲自前往太庙,以皇第二子出生祭告,返回后,皇上穿戴衮冕服,前往皇极门内殿,文武百官致词称贺,派遣公张惟贤告南郊,伯张庆臻告北郊,驸马都尉侯拱宸告社稷。
○当日巳时,太阳出现双重光晕,光晕旁边生出左右耳状光晕。
○谕户部等衙门:朕以皇子诞育这一喜事,颁给应赏的各该员役、军士等项,查照旧例,支取太仓银二十万两、太仆寺银十五万两、光禄寺银五万两、顺天府税契银五万两,凑足数目给予,着各遵谕奉行。
○皇上命令湖广进贡的鲊类,只按照原额办理进献,其后续增加的以及改折、添补的,均免予办理,以节省地方驿站的劳累。
○吏部尚书赵南星再次上疏辞免新命,皇上不允许。
○二十六日,夜间一更时分,火星顺行,侵犯垒壁阵西第五星,大约相距三十分多,火星在上方。
○户部回复:招练道刘国缙侵吞冒领赈银,革除其官职,交提问审讯,仍追究侵吞领取各犯,按照法律追缴赃款。
○二十七日,巡视光禄的户科给事中陆文献上疏:其一,庆成赐宴是大典,陛下因皇极殿宇尚未建成,暂缓举行,臣认为郊祀之后,庆成宴最为重要,今日的庆成宴尤其重要——因为旧有的典章长久以来未能施行,人情认为应当举行,这是其一;太子刚刚光耀门楣,人情认为应当举行,这是其二。即便殿工尚未动工,但祭祀神明重在诚心而非形式,清简的祭品足以表达虔诚的祭祀,简朴的宫室足以联结君臣的欢乐之情,在文华殿宴请三公九卿,在廊庑宴请大小百官,以此抒发神人的喜悦,展示夷夏的观瞻,实在是新政中光彩夺目的第一件事。
其二,该寺额定的钱粮,供应日益增多,支出逐渐超过收入,通计本寺旧有的积蓄与新征收的银两,扣除本年进供、发放给外的部分,实际存有五万五千多两,如今奉传谕支取赏赐银五万两,寺臣何乔远为此愁眉不展、茶饭不思,不敢全部进献,不得不奏请进献银三万两,却仍未蒙允准,希望皇上酌情裁夺,允准免去,以应急需供应。
又进言:巡视的纠察应当严格,寺属的管理应当核实,额外的冗员应当酌情裁减,无根据的冗役应当去除,行户的劳苦应当缓解,传奉的数目应当慎重。皇上旨意:庆成宴已有旨意,其余着该部议覆。
○礼部呈上圣驾亲自前往南郊的仪注:一、先期六日早晨,皇上穿常服,亲自前往南郊视察祭祀用的牲畜,预先在太庙告祭,内赞官引导皇上到拜位,皇上就位,内赞官引导皇上到太祖及列祖的香案前,奏请上香,上香完毕,奏请回到原位,奏请跪下,奏请宣读告词,宣读完毕,奏请行四拜礼,完毕;二、先期五日,锦衣卫准备随朝的车马,按照常例,黎明时分,皇上穿常服,前往皇极门内殿,太常寺官奏请圣驾视察牲畜,百官穿吉服朝参,等候鸣鞭完毕,先行赶到午门外,在东西两侧排列站立,等候圣驾出宫,恭敬送行,皇上从大明门、正阳门、西天门的旧路,前往牺牲所的南门西侧,皇上下车,礼部尚书、侍郎,太常寺卿、少卿引导皇上到所内的幄次,礼部官跪下奏请视察牲畜,仍然同太常寺官引导皇上到各牲畜房前,太常寺卿跪下奏请视察大祀用的牲畜,逐一视察完毕,仍然引导皇上到幄次内,皇上稍作休息后出宫,礼部、太常寺官仍然引导皇上上车,皇上返回,百官均在承天门外排列站立,等候迎接,皇上仍然前往太庙参谒,如同前面的仪式;三、先期四日,皇上前往皇极门内殿,太常寺奏报祭祀事宜,按照常例;四、先期三日黎明,皇上穿常服,乘车前往太庙门西侧下车,到庙门的幄次内,穿戴祭服,前往太庙告请太祖配享神灵,行一献礼,完毕,皇上出幄次内,换上皮弁服,返回皇极门内殿,太常寺、光禄寺官奏请检查牲畜,皇上前往皇极门内殿,传下制令,文武百官穿朝服听受誓戒;五、先期二日早晨,皇上穿常服,亲自前往南郊大祀,预先在太庙告祭,内赞官引导皇上到拜位,皇上就位,内赞官引导皇上到太祖及列祖的香案前,奏请上香,上香完毕,奏请回到原位,奏请跪下,奏请宣读告词,宣读完毕,奏请行四拜礼,完毕;当日午后,太常寺官员捧着苍玉、帛匣、香盒,同神舆亭一起,进送到皇极门内,司礼监官捧着帛,一同安放在御案的北侧;六、先期一日黎明,皇上从文华殿出发,从会极门到皇极门内殿的御案前站立,太常寺卿捧着祝版,从中门进送到御案上,皇上填写御名完毕,太常寺卿捧着安放在舆中,司礼监官进献帛给皇上,皇上将其装入匣内,连同苍玉安放完毕,太常寺卿捧着安放在舆中,太常寺卿随后捧着香盒,在香亭右侧跪下,皇上三次上香,行一拜三叩头礼,完毕,转到东西向站立,锦衣卫官旗进入,抬起舆亭,从中门出去,太常寺卿随后前往天坛神库奉安,该卫的法驾在皇极门丹墀下正中设置板舆,内侍官跪下请皇上上车,皇上从中门出去,乘车从大明门、正阳门前往南郊,到昭亨门的西侧,礼部尚书、侍郎,太常寺卿等官面向圣驾,排列站立,行叩头礼,完毕,分两侧等候,皇上下车,尚书等官引导皇上从昭亨左门进入,到内壝左门,太常卿跪下迎接,一同引导皇上到西陛,尚书等官均停下,太常卿引导皇上到圜丘,恭敬视察坛位,尚书等官均先赶到东陛前等候,皇上视察坛位完毕,太常卿引导皇上从东陛下来,尚书等官一同引导皇上到神库视察笾豆,到神厨视察牲畜,均由太常寺卿引导进入,逐一奏报完毕,礼部、太常寺官引导皇上仍然从昭亨左门出去,到门西侧上车,前往斋宫,分献、陪祀官朝参,传旨赐早饭,各官叩头谢恩,到中午,各官等候旨意朝参,仍然传旨赐午饭,叩头谢恩,按照常例;当日午后,太常寺按照常例陈设,到一更时分,礼部尚书等官前往皇穹宇,尚书上香请神,侍郎二员引导,太常寺官依次捧着正位、配位的神版、从位牌,前往坛上奉安完毕,等候报时,皇上穿常服,乘车从西坛门出去,到外壝外神路的西侧下车,导驾官引导皇上到神路东的大次,上香官同引导官及捧着神版、神牌的官复命完毕,皇上穿戴祭服出宫,导驾官引导皇上从内壝左棂星门进入,行大祀礼,按照常例,祭祀完毕,皇上到大祀处换常服,前往斋宫稍作休息,皇上返回,仍然前往太庙参谒,完毕,皇上穿戴衮冕服,前往皇极门内殿,行庆成礼;七、正祭先期一日,免去朝会,文武百官按照惯例应当陪祀的,先期进入坛中等候,其余官员均穿吉服,在承天门外桥南东西两侧排列站立,等候圣驾出大明门,退回到各衙门办事,圣驾返回之时,陪祀官先返回,仍然同其余百官穿朝服,按照前面的位置排列站立迎接,等候圣驾进入午门,百官随后前往皇极门丹墀,等候行庆成礼;八、内监预备小次,如正祭日遇到风雪,即按照惯例设置在圜丘之前,皇上恭敬在小次内祭祀神明,其升降、奠献等礼仪,均由太常寺执事官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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