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五十九
天启五年五月初一（戊申朔），因天气炎热，暂时停止日讲。
○御史陈以瑞弹劾少詹事钱谦益：主持考试时暗中勾结关节，任职期间把持朝政；兵部主事沈正宗：刚入仕便有诸多劣迹，被审查后仍被称赞。两人均被削去官籍，追夺诰命。
○初二（己酉），刑科给事中霍维华上奏：刑法存在三件不公之事：张我续贪婪淫乱、残酷狡诈，应当处置却未立即处置；赵彦纵容儿子收受贿赂，不应留任却仍留任；方震孺作为巡按大臣，没有失守城池的罪名，不必逮捕却被逮捕。又为内臣姜昇以及辽抚李维翰的逃臣高出等人请求宽恕。皇上旨意：张我续、赵彦已有处置旨意；方震孺勾结奸邪、伤风败俗，严重败坏官箴，导致丧失封疆；姜昇是内臣，热审之事自有相关法律规定；霍维华偏袒庇护、收买人心，暂且不予追究。
○户科给事中张士升上奏：馆阁官员是文臣，但所重视的不在于文采。馆试题目应当选取国家重大典故、重要政务，让考生陈述条对，不崇尚浮夸，不拘泥于一隅，不徇私情请托，以公平之心选取，以公正之道评判。今日馆阁选拔无差错，或许他日选拔内阁大臣也能更为慎重。因此进言：学士翁正春，有百岁老母倚门盼望，却不考虑回家奉养；侍读蔡毅中，多次被弹劾，却仍日夜操劳不休，恳请让他们自行辞官。皇上旨意：考馆严格谨慎已有旨意，蔡毅中准许退休。
○试御史李灿然举荐许弘纲、何熊祥、潘汝祯、姚宗文、林一柱、劳永嘉、陆卿荣、蔡奕琛、朱一冯、樊良枢。皇上旨意：奏疏中举荐人员繁杂，着令相关部门分别斟酌任用。言官的职责在于弹劾纠错，今后不许随意举荐以收买人心。
○试御史王际逵上奏陈述四款事宜：一核实名实；二减少议论；三消除成见；四破除门户之见。皇上赞同他的言论。
○试御史赵胤昌上奏陈述当前紧要事务：一整饬吏治，称近年来吏治混乱，品行高尚者掩饰虚名以获取声誉，品行卑劣者肆意剥削以中饱私囊，应当有激励劝勉、清理淘汰的方法；二审度奴贼势力，称旅顺位于奴贼腹地，且联络觉华岛、接应皮岛，应当有扼守要地、运用奇谋的策略；三洞悉夷人情况，称粤西右江的岑氏兵力最强，而黔蜀的酉阳、平茶、石邑等土司都可招抚任用，以夷攻夷最为稳妥；四解散小集团，称臣子应当忠心侍奉君主，不妨坚持己见、特立独行，却有人依附他人、迎合世俗，如礼部尚书翁正春，行为诡诈、机锋善变，太常寺少卿霍守典，都应当罢斥。皇上旨意：世道革新，封疆多事，枢辅大臣、六部尚书、督抚大臣自有谋略。翁正春是纂修大臣，不必轻易诋毁；霍守典著返回原籍听候审查。
○罢免巡抚浙江右佥都御史王洽，令其闲住，这是因为御史李应公弹劾他掌管选拔、巡抚浙江期间，饱受众人议论。李应公在奏疏中还以“急于升迁”弹劾陕西巡抚右佥都御史宋槃，皇上命令宋槃努力任职；御史袁鲸再次弹劾宋槃，还涉及南太仆寺卿刘宪宠的贪污秽行，皇上令宋槃退休，刘宪宠被革职。
○起用原任福建巡抚周祚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
○升任太常寺卿扶克俭为通政使司通政使，太仆寺少卿朱钦相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地方；左庶子李孙宸为南京国子监祭酒。
○兵部尚书赵彦第三次上奏请求罢免，皇上旨意：卿平定叛乱的功劳卓著，掌管兵部事务勤勉，朕正倚重信任，你却愈发恳切请求退休，准许返回原籍调理，仍令乘驿马前往。
○大理寺少卿韦蕃再次上奏请求辞官，皇上准许。
○初三（庚戌），皇上临朝听政。
○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韩光祐退休，韩光祐因丙辰年担任会试分考官时，误取举人沈同和，被御史张讷弹劾，于是托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
○赐予原任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朱国祚、沈鲤各祭祀九坛，再加两坛，赐予谥号、丧葬待遇。许久之后，又追赠朱国祚为太傅，沈鲤为太保，各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
○原任刑部郎中岳骏声上奏陈述张差闯宫旧案，请求改正以彰显真实史书：张差原本是蓟州井儿峪人，与李自强、马三道等人都居住在本州毛乡官的庄房。李自强等人以烧灰为生，而张差以卖柴为业。万历四十二年，内监庞保、刘成在本州黄花山中修建铁瓦厂，李自强等人依仗内监的声势，强买张差的柴薪，还想压低价格，张差坚决不答应。后来张差积攒的柴薪一夜之间被烧毁，张差怀疑是李自强等人放火，前往内监处申诉，内监发怒不予理会，跟随的役夫反而对他百般殴打、拘禁许久。于是张差气愤难平，疯病发作，口称要敲击登闻鼓喊冤。万历四十三年四月初二日，张差醉酒后闯入蓟道衙门，指天画地，言语多不合常理，道臣袁和审讯后认定其为疯病，将其释放驱逐。随后在本年五月初四日，发生闯宫之事。各犯的口供，与屯马御史移文核查蓟州、戚知州回复的印揭相符，可查证核实。当时臣与司官曾道唯等人认为，张差闯宫伤人，论罪当死无疑，庞保、刘成应当提审对质；至于李自强等人，都是卖菜的雇工，实属被牵连诬陷，重大案件应当谨慎处理。况且两次司官在公庭会审的口供，与王之采私下审讯的结果不同，不敢不详细奏明，而王之采怨恨臣不附和他。王之采在张差入狱后，得知其口中有内监姓名，便视为奇货可居，先令狱官、狱典断绝张差的食物两昼夜，等到张差奄奄一息、低头想要进食时，急忙将他带出牢房，给予酒饭，教导他供词，提牢厅的唐狱官、孙狱典、顾库子等人都亲眼目睹。因此臣等会审之日，王之采咆哮放肆，呵斥不准详细记录张差所供的实情，而供词中如有私下指向的内容，便按案催促记录。凡是后来招供中记载的“打上宫去，撞一个打一个”等言语，都是王之采在狱中一一教导，再由张差在公堂会审之日口述的。起初王之采上奏后，一两个无知好事之徒随声附和，接连上奏煽动，神祖、先帝父子之间忧虑不安。神祖担心外人相信自己有偏爱，背负不慈的名声；先帝担心宫廷引发变故，背负不孝的名声于神祖。于是传示百官，亲自到宫门宣谕。臣从堂官张问达、寺臣王士昌所刻印的《宣召实纪》中，恭敬解读神祖当面谕示群臣的话：“昨日有疯癫之人张差闯入东宫，这是怪事，与朕无关。朝廷内外有许多闲言碎语，你们谁没有父子，竟然想要离间我们父子关系？”又用手比划先帝的身体说：“他从六岁孤儿抚养至今，已长大成人。朕若有别的想法，为何不在当时另作安排？如今他已长大，又有什么可怀疑的？他的弟弟福王已经前往封国，即便有别的举动，也需要你们文武百官起草诏书、派遣官员去召回，他能插翅飞来吗？”又恭敬解读先帝当面谕示群臣的话：“像这样疯癫之人，处决了就罢了，不许牵连他人。我们父子何等亲爱，朝廷内外有许多议论，你们这些无君之臣，让我成为不孝之子，实在可恨。”钦此。臣等深思，此时圣上的心意越是恳切，太子就越是惶恐不安。若部寺处置稍有不当，宫廷瞬间便会陷入难以安定的局面，实在是危急可疑至极。寻常富贵人家，父子、嫡庶之间稍有嫌隙，凡亲友必定从中委婉调解，尚且不敢以纠正为名激化矛盾、伤害和睦，更何况帝王之家，臣子的本分呢？况且庶子已经封王，太子之位稳固已久，毫无嫌疑，却反而捏造嫌隙以动摇国本，真正为国家根本着想的人，怎能忍心如此？王之采为何忍心这样做？只因王之采向来是无赖之人，两任县令期间，贪婪放纵、行为不端，通过贿赂升迁到寺部任职，贪赃枉法、售卖狱讼，不计其数。每遇到一件事，他贪图利益、投机取巧的心思往往胆大包天、手段狠毒。上奏之时，完全是为了敲诈勒索外戚郑国泰，因此奏疏中并没有一根究主使的字样，而奏疏末尾却有“尚留一疏进谏”等言语。他随即以此话秘密嘱咐高长班、朱书，恐吓郑国泰的仆人郑鳌说：“还要再上一疏，说你家是主使之人。”郑国泰惶恐不安，随即委托徐医生会同高长班等人，用万金厚礼贿赂王之采。当时京城中哄传此事，后来果然没有见到王之采再上第二疏。他人因好名而不顾君父，而王之采因贪利而不顾君父。高长班等人仍在世，王之采的原奏疏也依然存在，难道不能一一质证吗？王之采又捏造张差的自首文书，姑且不论张差目不识丁、不会写字，即便真有此文书，王之采为何不在万历四十三年多官会审之日拿出，反而在天启二年请求补授诰命之时才拿出？王之采还说凶器藏在内府，臣还记得，在王之采等人初次审讯、再次审讯之后，臣某日经过山东司，想要查看张差所执的木棍，却没有找到。臣说：“这如同强盗的赃物，必须验明后储存入库。”当时山东司随即移文向巡视衙门索要木棍，巡视衙门又转而向守卫官索要，最终没有结果。才知道那木棍是守门内监用来驱赶张差的，被张差抢夺过来殴打内监，并非张差自带木棍。臣还有话说，请与今日在朝的大小臣工虚心公平斟酌：万历四十三年王之采的原奏疏中，除张差外，只提到“不知名的老公”，指的是庞保、刘成，又提到李自强、马三道等人。而张差起初招供便被拟定斩首，庞保、刘成死于宫中，李自强等人经过严刑审讯，毫无同谋之情，实属被诬陷牵连，又三次奉圣上谕示免罪。从情理、法律来看，还有遗漏吗？若说舍弃李自强等人而另外追究主使，如所说的外戚郑国泰，乃是王之采在天启二年奏疏中添加捏造、借题发挥的内容。臣等在万历四十三年会审，怎能预先得知王之采在天启二年借题捏造的私下指向之人？即便王之采在万历四十三年如同今日这般借题捏造、胡言乱语，堂官便轻率地让神祖相信，先帝的内心能安宁吗？若神祖产生怀疑，先帝的处境难道不危险吗？想到此处，王之采的倾覆国家之罪，即便被凌迟处死也不足以报答九庙社稷的神灵。他却还沐猴而冠，在京城中得意洋洋，上欺圣明，下欺士大夫！恳请皇上命令内阁、部院大臣、九卿科道官员，将臣奏疏中所陈述的闯宫事件始末，逐一核查核实后回复。陛下立即命令史官撰写一道圣谕，布告天下，使两位先帝的心意万世彰显，交付史馆，将从前实录中所载奸邪大臣添加捏造的内容一一改正，以作为真实的史书。这样或许能显现先帝父子兄弟之间和睦如春风般温暖，而今日刑罚奖赏、是非对错的标准明确如星光般灿烂，这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兴衰，意义重大。皇上旨意：张差疯癫的情节，原招供中记载得十分清楚。王之采故意捏造虚假言辞，亲口传授、逼迫张差招供，离间宫廷，诬陷多人丧命，罪行滔天。还敲诈勒索郑国泰银两达二万两，驱逐其子郑养性，使其狼狈离国、漂泊无依。如此贪婪狡诈的奸恶之徒，即便在闹市处死也不为过，暂且不予深究。着令该省巡抚、巡按追缴完此前的赃款，解送户部充作军饷，仍将此奏疏交付史馆，详细记载始末，布告天下。岳骏声立即予以起用，郑养性准许返回京师，在九门之外安置居住、管理产业，相关部门知晓。
○吏科给事中吴弘业上奏：黔省局势败坏难以振兴，围剿与招抚的朝廷谋略应当周全。议论者见事态艰难，想要以招抚为名，放纵贼寇以求安宁。臣担心贼寇僭越名号、改元称帝的罪行未被惩治，数百里百姓的冤仇未被报复，反而滋生贼寇的气焰、助长祸患，这才是最大的忧虑。然而进攻与撤退、迟缓与迅速之间，必须心中有周全的谋划，然后才能谈论围剿。当前士兵不敷使用，粮饷难以筹措，只能收拾残余士兵，整顿武器装备，严厉下令各路军队坚守险要之地，不让贼寇有机可乘、趁虚而入。倘若声势稍有振作，便派遣军队分批交替出击，多次侵扰贼寇，使他们无法耕种，生计日益窘迫，必定会因困乏而发生变故。然后设谋使用间谍，以夷攻夷，如那些勇于复仇的土官头目、忠诚顺从可任用的人，明确告知他们，事情平定后瓜分贼寇的土地以奖赏他们，让他们各自为战，这是可行的策略。虽然如此，用人之际，激励鼓舞尤为重要。黔地偏远贫瘠，即便无事之时，人们尚且不愿前往，更何况如今战火纷飞、人心惶惶，若不打破常规以体恤他们的辛劳，谁肯舍身为国？至于表彰忠义的抚恤制度，尤其不可不公正。臣观察四川之事，一时之间死难的各位大臣，只有兴文知县张振德足以告慰忠魂，其余慷慨捐躯如左重、郭象仪等人，都未能与张振德并列彰显功绩，而湮没无闻的更是不计其数。说四川之事，便可知黔省的情况。臣每次见到表彰记录混乱，劝勉惩罚不当，常常扼腕叹息。祈求皇上以功绩气节激励人心。皇上命令相关部门查看商议后回复施行。
○将袁化中关进镇抚司监狱审讯。
○初四（辛亥），发放宣府镇每年额定银两七万四千五百七十八两六钱九分五厘，大同镇十万九千七十二两八钱二分八厘八毫。
○礼科给事中李恒茂上奏陈述选官制度：一谨慎举荐，称臣子为国举荐贤才，谁没有储备的人才？但有人借革新的名义，将举荐作为晋升官职的阶梯，京城中请托的书信络绎不绝。与其事后斟酌，不如事先谨慎举荐。二酌情添注，称拟定授予部院官职的各位大臣，不妨权宜添注职位；若二三甲进士的添注，只可在六月暂行，若每次选拔都通行添注，恐怕添注会无休无止。三商议空缺填补，称近来商议，中行、评博官员任职期满后空缺职位，为新补官员预留。然而起初让前任官员避让后任官员，终究会导致后任官员排挤前任官员，对于原有中行官员来说，不是已经很艰难了吗？恳请暂且推迟两三个月，等到八月考选之日，负责事务者恢复连续选拔、连续考核的制度，再填补空缺职位也不晚。四商议考选，称评事有新选拔的，有降职调任的。降职调任的已经经过清理淘汰，应当断绝其晋升清华官职的途径，只能升任寺副、推举为知府，这是固定的职责。新选拔的评事，近来经过台臣条议，不许升任寺副，想要让他们积累俸禄以备考选，如同中行官员的惯例，用意固然很好。但倘若考选未能举行，空守六七年，反而不如降职调任的官员，恳请命令相关部门商议，酌情确定以才能为主导的原则。奏章下发吏部。
○礼科给事中叶有声上奏：考选候补的各位大臣，虽然已经拟定授予部衔，但实际授予官职的寥寥无几，不过数人，其余都滞留京城、生活困顿。在选官官员看来，固然是仕途堵塞难以安置。此后倘若遇到部院官员空缺，而在外任职期满的、在内部循资晋升的都想要争夺，这样占据职位的人将他人排挤在门外，后来者迅速晋升而前者积压，这非常不符合政体的公平。恳请命令吏部，先优先任用行取的各位大臣，再考虑推举晋升、转任部院的官员。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试御史卓迈上奏陈述江南的情况，提出四款事宜：一均平赋役，江南赋税繁重、徭役繁杂，有田产却隐匿的人拖欠赋税，以诡诈手段逃避徭役的人规避差役，而中户、贫民偏偏承受额外摊派的负担。解决方法在于根据土地肥沃贫瘠确定赋税，根据土地面积分配徭役；征收时细致核对户籍，不专门责成粮长；解送时严格督促本人，不轻易纵容包揽代纳，百姓没有不乐意缴纳的。二加强兵防，江南濒临大海、环绕江河，吴淞为海口，设置总兵；金山为江口，设置参将、游击；卫所、材官星罗棋布。解决方法在于淘汰老弱士兵，核查虚报粮饷；各营的士兵由营官切实训练，巡抚、巡按严格考核优劣；各县的士兵由县官时常检阅，总练官全部裁革，军队没有不精锐的。三兴修水利，江南地势低洼，沿海田地多为盐碱地，内地田地多为低洼湿地。去年洪水泛滥，无处排泄，议论者想要疏浚吴淞大江，但费用高达万两，难以在财政匮乏之时兴办。应当命令地方官员各自疏浚河渠、修筑堤岸，深度、宽度务必符合标准，进度不得延误，这样田地不会被淹没，漕运粮食也不会苦于难以运输。四制止刁顽风气，江南民风嚣张，常常勾结无赖之徒，肆意咆哮喧闹，甚至焚烧抢掠，肆无忌惮，而他人还会遭受他们的反咬陷害。应当命令地方官员严格推行保甲制度，密切侦查探访，罪行有确实证据的，立即铲除首领；隐患有暗中潜伏的，暗中消除破绽，这样法律必定能够施行，潜藏的盗贼不会在草莽中造成意外。然而监督率领在于巡抚、巡按，执行在于知府、知县。如今各县官员空缺未补，代理官员匮乏，正值漕粮兑运、辽饷急需之时，谁来催收赋税、安抚百姓？因此迅速选拔县令，责令他们限期赴任，尤其是江南今日最为紧要的事。皇上旨意：这四款事宜切中江南当时的弊病，该省巡抚、巡按立即切实推行，仍令吏部严格限定新选拔的县官，立即赴任。
○试御史曾应瑞弹劾原任总督张我续勾结夷人、盗窃军饷，请求立即逮捕审讯。皇上旨意：所弹劾的事情重大，怎能凭空定罪，等候查明后商议处置。
○起用补任兵部职方司郎中余大成。
○升任礼部郎中王振奇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兼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
○复任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刘泽深于山西，管清军驿传事务。
○初五（壬子），端阳节，赐予内阁大臣上等酒食与珍贵菜肴。
○试御史门克新上奏陈述当前紧要的三大事务：一分辨人才的邪正，请求罢斥右庶子叶灿、光禄寺卿钱春、遵化道按察使张光缙，以作为依附门户的警戒；二立即诛杀逃亡的臣子，请求立即处死熊廷弼，以正欺君误国之罪；三加强东西边疆的战守防御，请求淘汰山海关的冗余士兵，重金招募敢死将领。皇上赞同他的言论，因内阁大臣拟定的旨意含糊不清，命令修改旨意，判处熊廷弼死刑，不得包庇。内阁大臣上奏：熊廷弼的罪行罪该万死，但担心皇上内心愤怒，急于执行死刑，与祖宗制定刑罚的时令稍有违背。当前正值盛夏，又恰逢郊祭之日，圣上的怒气似乎应当稍作等待，恳请按照最初的拟定处置。于是命令熊廷弼秋后执行死刑，叶灿、钱春、张光缙均被削去官籍为民。
○刑科给事中周之纲上奏：热审期间，重罪囚犯中情节值得怜悯、有疑问的，不要拘泥于已有的定罪而认为不可更改，应当秉持公平的意见；不要故意罗织罪名而认为罪行无遗漏，应当探究隐秘的实情；不要畏惧权势而堵住被告辩护的言辞，应当秉持公正的立场；不要徇私情而轻易接受请托的嘱托，应当远离嫌疑。仍请求下令各省直巡抚、巡按一同告诫，除重罪之外，凡是徒流罪中情节值得怜悯的，酌情减轻释放，这样内外一体，不必等待五年一次的恤刑，圣上爱护生灵的仁德便能遍布天下。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礼部尚书翁正春因他人议论请求退休，皇上不许。
○大理寺卿曹珍请求退休，准许暂时请假回乡省亲。
○升任云南布政使司右参议王锳为云南按察司副使，武定兵备道；广西南宁府知府张维祯为云南按察司副使，分巡金沧道；陕西西安府知府刘之柱为本省按察司副使，分巡关内道；云南楚雄府知府陈琦为本省按察司副使，腾冲兵备道。
○调补浙江温处兵备道按察使陆问礼为按察司按察使。
○初七（甲寅），孝宗敬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南和伯方一元前往泰陵祭祀。
○试御史卢钦承上奏陈述选官制度：一新任地方官员赴任应当迅速；二监司官员晋升调任、进京朝见、赴任应当严格要求；三被召回任用的台省官员晋升调任应当破格；四候补部院官员的奏疏应当及时批复。至于原任兵部侍郎孙居相、现任南太仆寺少卿徐梦麟，都依仗门户，应当罢斥。皇上旨意：地方官员赴任拖延的，着令该省巡抚、巡按弹劾处置；被召回任用的各位大臣，起用不必都追求迅速晋升；部院司官今后暂且准许参与考选；部员及新进士授予官职，均实行添注；那些应当从地方晋升到中央的外官，不妨长期任职，等候空缺出现再准许推举晋升；孙居相不必深究，徐梦麟著保留官服官衔闲住。
○太常寺少卿倪斯蕙上奏陈述蜀黔事宜：一屯田不可不讲，称各府原本设有军屯同知，应当选择任用两名廉洁能干的官员，划分土地进行耕种，按亩核算，土著百姓与投降的夷人一体分配土地，这样无事时耕种防守，有事时出征作战，时间久了，屯田的农民逐渐熟悉作战，防守的士兵也可逐渐裁撤；二进兵不可不慎，称黔省军队失利后，士气难以迅速振作，必须等待时机，保持镇静，离间各苗部，瓦解他们的联盟，厚积军资装备，等待贼寇困乏，不可轻易尝试深入，重蹈覆辙；三善后不可不议，称永宁刚刚收复，夷人之心尚未归附，蔺州这一小块地方，如何防守、如何安置，应当周密谋划、审慎规划；四赏罚不可不信，称水西、蔺州之变，各夷人勾结作乱，应当设离间计、悬重赏，各土司中有能擒获安邦彦、奢崇明二贼首领献上的，便将他们的土地赏赐给土司；若心怀观望、犹豫不决，有罪无赦；五兵马不可不核，称蜀军中号称精锐的只有南岸的白杆子兵，如今今日招募而去、明日逃归而来，反复往返于道路，虚报兵额、冒领粮饷十分严重，无业游民、亡命之徒虚报南岸士兵名额补充兵数，应当设法核查其真伪；六乡兵不可不练，称地方并非缺乏士兵，只是无人训练、没有训练方法，因此往往依赖土司。若切实告诫训练乡兵，将此作为地方官员考核优劣的标准，不仅可以防备奢崇明贼党的逃窜，也可以挫折骄兵的气焰；七长期任职、专负其责不可不议，称地方残破之后，难以迅速整顿，而地方官员刚刚上任不久，又被调任他处，接管不一致，容易产生推诿之事，应当暂停一切推举晋升，等待平定蛮夷后，按照功劳晋升提拔。皇上旨意：黔省军队再次受挫，确实难以轻易进兵。地方官员中有能屯田耕种、养精蓄锐、设离间计、悬重赏、训练乡兵的，事情平定后一体破格提拔。今后凡是黔蜀两地的贤能官员，任职期满后都著加衔留任，不得含糊晋升调任。
○吏部回复起用补任大理寺少卿毛堪、左寺丞谢启光，御史彭宗孟、王业浩；起用升任太常寺少卿王志道、汪庆百、阮大铖，太仆寺少卿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刑部主事张九贤应当起用补任；南太仆寺少卿钱荣南、刑部郎中范得志、广西左布政使俞维宇，皇上批准。
○初十（丁巳），太祖高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调补山东按察司副使陈其猷于河南，管清军驿传事务。
○降原任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洪纤若为江西布政使司右参议，赣州兵备道。
○十一（戊午），试御史石三畏弹劾吏科都给事中刘弘化勾结庇护熊廷弼，南太仆寺卿吴炯勾结庇护顾宪成，请求立即削夺他们的官职。皇上旨意：刘弘化革职，吴炯闲住。
○吏科给事中黄承昊上奏陈述用人事宜：一边防人才的储备应当预先进行；二督抚官员赴任应当迅速；三蒙冤的隐情应当昭雪，称原任御史姚祚端因张差一案得罪王之采，无端被调任；原任知县邸存性因极力裁革借用差役马票，得罪南台王允成，被暗中嘱咐他人弹劾陷害，恳请都予以昭雪；四部属官员的滥竽充数应当清理，称户部主事惠承芳，在南京工部任职已经是侥幸，又越级调任北总工，通过攀附得以晋升；礼部主事荆养乔，若不是东林党旧友，谁能让他死灰复燃，恳请都予以罢斥。皇上旨意：姚祚端无端被调任，邸存性作为贤能官吏被陷害，都准复原官；惠承芳、荆养乔都著闲住。
○试御史陈以瑞举荐原任科臣孙国祯、海道曹履吉、宁前道袁崇焕、户部主事李孔度。皇上旨意：科道官员不许举荐他人，陈以瑞为何举荐的人员更加繁杂，暂且不予追究。
○登莱巡抚武之望斟酌商议旅顺游击张攀的兵饷：旅顺先前是东镇的管辖之地，张攀又是东镇的下属官员，不如仍用东镇的粮饷供养他。若东镇缺饷，目前不便分拨，如今青莱二府有科道题请追回的官籴米豆的本金与折色银，除抵还京边饷银及解送东镇外，其余部分立即就近发放，尚且能为旅顺缓解燃眉之急。若数额不足，允许臣逐渐裁汰登州的士兵，以补足旅顺的兵饷，这也是权宜救济的便利之计。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礼部尚书翁正春再次请求回乡奉养，皇上因翁正春是皇祖的讲官，加升太子少保，赐予诰命，允许乘驿马返回。
○升任光禄寺寺丞秦聚奎为顺天府府丞，江西左布政使谈自省为应天府府尹。
○十二（己未），仁宗昭皇帝忌辰，派遣武进伯朱自洪前往献陵祭祀。
○任命礼部右侍郎施凤来、钱龙锡、丁绍轼、李标、吴宗达、李康先充任实录副总裁。
○革除巡捕提督徐永胤、参将张学、把总马光先、南城兵马指挥朱国望等人的官职，因为南城上报有团伙盗贼强行抢劫。
○十三（庚申），皇上临朝听政。
○派遣行人杨时化前往德王府，掌管临朐王翊金□牛的丧葬礼仪。
○升任大同井坪城参将宋守义为宁夏副总兵，大同入卫游击邢万民为宣府承宁参将，山西都司掌印赵之瑞为甘肃肃州参将，大同平虏城守备加都司佥书管事刘芳声为延绥领军游击，都司佥书管宣府旧游兵游击事王应祥为宁夏玉泉营游击，大同天城守备加都司佥书管事赵登高为宁夏洪广堡游击，都司佥书管蓟镇东游兵游击事娄可教为蓟镇德州秋班游击，都司佥书管南直刘河游击事朱继爵为浙江北洋游击，蓟镇建昌车营都司马明英为神机三营游击。
○十四（辛酉），皇上因皇极殿地基顶石安放就位，赐予内阁大臣顾秉谦等人各五十两银子。
○督理川贵粮饷御史丘兆麟举荐原任总督两广何士晋。皇上旨意：何士晋贪污的名声众所周知，削夺官职仍未抵偿其罪责，丘兆麟反而反复称赞，作为监察官员，见闻怎能如此颠倒，暂且不予追究。其督饷事宜着归并给偏沅巡抚，已派遣的御史仍返回原道任职。
○改新升任山西按察使司副使岢岚道李一鳌于四川上川南道，以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济南道耿存仁改补岢岚道。
○升任陕西总兵旗鼓守备加都司佥书管事李春芳为宁夏游击，三岔口守备加都司佥书管事林成栋为甘肃高台堡游击，凉州指挥同知达奇功为甘肃河西备御都司。
○十五（壬戌），督饷御史丘兆麟上奏陈述楚地事宜：一百姓穷困而无留恋之地，称武汉以西、荆岳以北，多有水灾，百姓仅用芦枝搭建房屋居住，丰年耕种，荒年逃窜，钱粮因此无法征收，官府催逼也无济于事；二官员劳苦而无考核之功，称长沙府的湘乡、浏阳，岳州府的华容、巴陵、平江，荆州府的监利，黄州府的广济等县，钱粮在楚地最为繁重，拖欠也最为严重，县官到任往往遭受拖累，实在是因为百姓刁顽、吏书狡猾，而户部的考核政绩制度不予区别对待。即便有豪杰之才，不到三年任期，怎能显现成效？今后各县必须改选进士出身的官员，使其才能与地方情况相适应，考核政绩的制度也应分别放宽期限，等到任职期满后再总体考核，这样时间久了，百姓与官员相互信任熟悉，吏书难以侵吞欺骗；三军备松弛而无振作之法，称辰州、荆州都是要害之地，辰沅近来已经增兵筹措粮饷，而荆州唯独没有，或许是因粮饷难以筹措而犹豫不决。如今荆州计划添兵二千，除剩余赋税及淤田银外，数额仍不足。经查，荆州一府的民壮各役，抽扣的银两约有四千余两，倘若蒙准留存，得以着手组建一支军队，未必不是长久依赖的良策；四土地贫瘠而有应当均平的赋税，称岳郡面临洞庭湖、背靠长江，以水为伴，与长沙的土地情况正好相同。长沙因赋税过重，已奉旨减免七万两，岳郡也应按照长沙的例子减免，这样百姓不会遭受过多摊派之苦，官府也容易征收足额赋税。至于麻城一钱二分的官米虚报加派，一并请求删除，合并到各县三钱的摊派中；五地处要冲而有应当体恤的差役，称武陵、桃源、沅陵、沅州四州县，是军事行动必经之道，夫马供应的原有数额已经不足，而往来应付的人员众多，应当在各户增派五分差银，以缓解驿递的困境；六粮饷空虚而有应当核实的数额，称楚地的加派原额六十五万余两，其中木政十万两，一半被奸人预先领取购买，一半被挪用作为宗禄；解送辰州、常德、靖州的粮饷，因黔地变乱骚扰减免二万一千两；江衡二县因修建府第免派六千余两，扣除这些虚报部分，仅剩余五十一万八千余两，难以再向穷困百姓摊派。又楚地的杂项原派二十四万两，多次经藩司核查上报，仅剩余十一万二千余两，与其多方催追终究无果，不如直接请求减免，以减轻百姓负担。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刑科给事中潘士闻上奏：封疆之事败坏于通过贿赂获取官职的将领，这类将领的弊端源于攀附请托。希望负责事务的各位大臣彻底打破积习，务必堵塞贿赂之门，而后侥幸晋升之门才能关闭。一名将领出山海关，必须亲自测试其谋略武艺，果真能箭无虚发、体力过人，预计日后可立下横扫沙漠的功勋，而后再任命为将领；若只是平庸衰老之辈，不予派遣。一名将领被列入举荐文书，必须核实其生平功绩，果真能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预计日后可立下平定边疆的功绩，立即予以破格提拔；若只是浮夸冒滥之辈，不予录用。至于所有虚名加衔、杂流材官等冗余人员，全部予以裁革。武官犯有贪污罪，证据确凿的，仍行请旨逮捕审讯，追缴赃款，惩前毖后，杀一儆百。这是兵部力所能及的事，不得推诿给他人。至于淘汰士兵、清理粮饷，总体核查看似难以分担，实则极为容易。山海关的士兵达十三万，将领不下百余员，从大将到副将，有的独掌兵权，有的分守一方，既可合练也可分练。规定日期按时操练，当场点名核查，凡是有私占士兵、虚报兵额、冒名顶替、老弱应汰、逃亡未补的情况，谁克扣粮饷剥削士兵，谁虚报士兵冒领粮饷，自然可以彻底清查，并用此来确定各位将领的考核优劣。有副将以下不服从命令的，大将可用军法处置，并用此来确定总兵的考核优劣。赏罚分明，务求实效，不得徇私情、一味因循守旧，致使像宠爱骄子般纵容通过贿赂获取官职的将领，将防守山海关视为儿戏。皇上命令切实整顿推行。
○刑部左侍郎饶伸第四次恳请回乡奉养，皇上准许。
○升任工部郎中项梦原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兼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
○调广东布政使司右参议胡良机于浙江温处兵备道。
○十六（癸亥），吏科给事中杨所修请求命令史官，将挺击、红丸、移宫三案中前后的章奏，选取其大致内容，分别改正，编辑成册，刊印发行天下。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后军都督府掌府事英国公张惟贤反驳新宁伯谭懋勋的母亲吴氏冒领世袭爵位的奏疏：吴氏想要让儿子承袭爵位，而儿子的生母是奶妈王氏。王氏是有丈夫的妇人，受雇哺乳婴儿，生下儿子却想要冒领五等爵位，不仅是同僚的耻辱，更是朝廷的大污点。倘若此例一开，今后纷纷冒滥，何时才能停止？即便乐工之女、品行不端之妇，都可娶为妻妾；有丈夫的妇人所生的奸生子，都可冒认为嫡亲后代，而酬劳功勋的爵位一旦落入淫邪之辈手中，使正支正派的子孙反而忍气吞声、不敢反抗。臣为此感到恐惧，因此敢伸张大义，以杜绝冒滥，并非臣一人的私见。皇上旨意：该府部公正核查明确后回复。
○发放太仆寺马价银二万二千二百九十二两有余给宣府。
○升任湖广右布政杜诗为江西左布政使，浙江温州府知府施鹏为广东按察司副使，高肇兵备道。
○调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分守陇右道冀懋中为分守西宁道。
○十七（甲子），户科都给事中林宗载上奏：自从辽饷长期匮乏，十余万步兵骑兵长期驻守山海关，祸患固然在于士兵众多，而因参将、游击、总哨、材官、杂流等多方添设官员，祸患更在于官员众多。官员众多则俸禄费用繁多，国家难以供给，国家受害；官员众多则抽扣粮饷繁多，士兵难以承受，士兵受害。臣如今仔细查阅新饷青册，除士兵与官员相配的部分外，其余各部按队伍核查，斟酌商议可裁革的官员共计三十五员，按月计算，可节省银子七千余两，按年计算，可节省银子八万四千余两。恳请命令相关部门移文枢辅大臣，令各部根据官员核查士兵，根据士兵核查马匹，每件事都切实无误，自然不会有虚报冒领的漏洞，百姓也能稍微得到一丝益处。奏章下发户部。
○刑科给事中霍维华举荐韩敬，请求将其召回史馆，汤宾尹也应当一同予以昭雪。皇上旨意：韩敬向来是汤宾尹的门生，科举考试中存在各房相互搜取试卷的情况，早已遭受众人议论，已经被审查处置。霍维华突然呈上举荐奏疏，实在令人震惊，暂且不予追究。
○吏科给事中黄承昊等人请求将评事、博士、中行官员的俸禄都折半计算，以表示对清苦部门的体恤。皇上旨意：新政一概遵循旧制，不得有人凭个人意愿滋生纷扰。
○刑科给事中杜齐芳弹劾南京太常寺少卿陈幼学：满脑子奸邪思想，充当东林党的羽翼，年近八十，却不知休止，恳请令其自行辞官。又进言：去年秋天顺天乡试存在重复试卷的弊端，如薛应龄、周崇礼二人，罪行已经明确，应当严格核查，不要让他们凭借钱财侥幸逃脱。皇上旨意：陈幼学著退休，重复试卷的弊端令相关部门严格核查。
○试御史周维持上奏：赵彦纵容儿子赵昌胤公开收受贿赂，恳请剥夺赵昌胤的世袭资格，以告慰天下。又进言：张问达招引王之采，结党煽惑人心；周嘉谟庇护王安，违抗旨意、欺骗皇上；刘惟忠、白所知依附权奸，都应当立即予以罢斥。皇上旨意：赵昌胤、刘惟忠革职；张问达、周嘉谟均被削夺官职；白所知免予追究。
○十八（乙丑），夏至，皇上亲自在方泽隆重祭祀地神。
○兵部署部事左侍郎张凤翔上奏：皇上不嫌弃臣无能，命令臣暂时署理部事。臣想到任职时间虽短，但在任一日便有一日的机要事务，任用一人便有一人的关联影响，怎敢不忠心耿耿，思考如何不负皇上的殷切期望。臣已责令司官，清理在职与退休的各位将领的始末经历，详细记录编辑成书。晋升的规则虽然有旧制，更要区分等级差别，比较参照，告诫整顿，想要张贴公布、印发传播，公之于天下。如私下偏袒一人，天下人都会看见；偶尔有破格提拔，也必须明确说明其功绩，所有纠葛全部清除。希望皇上严厉下令告诫，彻底洗刷颓败风气。皇上命令切实推行，仍定为法令。
○十九（丙寅），命令山海关戴罪总兵李秉诚、副总兵孙谏返回部里等候任用，这是听从了枢辅孙承宗的请求。不久后，兵科给事中萧基上奏：东西边疆多事，宽恕有过错者使其立功的制度，没有比戴罪立功更宽松的；而侥幸晋升的途径，也没有比戴罪立功更泛滥的。广宁逃将孙显祖、孙谏、侯世禄，应当命令相关部门处置。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户科给事中陈序以“门户之罪”弹劾礼部尚书王图、太常寺少卿甄淑。皇上命令王图以原官闲住。
○巡视厂库工科右给事中解学龙上奏陈述时事适宜的八款事宜：一外地解送应当迅速，称各省直除题请留存的粮饷外，仍拖欠一百六十万两，恳请命令派遣官员核查。如果确实是因百姓极度贫困、遭受严重灾害，拖欠在百姓手中，立即明确下令减免；若挪用他用，立即责令补还；若侵吞入己，立即弹劾处置。至于考核政绩的制度，在各省则专门责成布政使，在两直则严格惩罚知府，不必再繁琐地追究州县；二司库应当分设，称工部四司，祖宗制度原本是每司一库，近来合并为一库，便容易出现通融挪用的情况，产生冒支、预支、混支、硬支的弊端；头绪容易混乱，产生多报、少报、故意拖延、故意加急的弊端。如今纵然不能四司设四库，也必须一库设一柜，这样印官自行承担责任，支给必定谨慎；监督官员自行熟悉职责，核算必定清楚；三搜刮应当明确，臣查阅节慎库册籍，有往年储存的大条金十块，叶金、碎金共计数十两，以及玉带、大珠、宝石等物品，将其变卖，所得钱财不少；各项废铜大约可得二万余斤，若用来铸造钱币，可得制钱近三百万文。不趁此时使用，不是腐朽损坏可惜，便是被盗取可忧，恳请命令相关部门核查回复；四会同估价应当商议，凡摊派购买的钱粮，原本没有固定数额，而物料的贵贱也没有固定标准，价格过高则商人受害，价格过低则国家受害。应当按照年终会同估价的制度，制定统一的价格标准，用心斟酌裁定，兼顾高低，使后来任职的人节省一分便能获得一分的实际效用；五捐纳制度应当统一，有户部的捐纳制度，有工部的捐纳制度，有新制度、旧制度，条款繁多、细分琐碎，头绪既多，容易出现混杂错误的情况，核查没有依据。恳请命令户工二部共同斟酌确定，汇编成一书，这样狡猾之徒的援引便无法施展巧计，书吏的影射便无法得逞；六冗余官员应当裁汰，各工委派官员、由堂官选派，向来有固定数额，近来千方百计攀附钻营，有的一项工程多达十余人。这类人既然善于攀附，自然也善于剥削，应当立即奉旨设立限制，根据差务的繁简确定人数的多少，不是现任官员不准委派，不是堂官选派的文书不准使用，务必将私自委派、私自收受全部裁革，不仅目前可为工程堵塞漏洞，而且将来可为恩典杜绝泛滥的开端；七包揽应当宣布禁止，包揽要么出自书吏役卒，要么出自牵头之人，而实际上是相互勾结、串通一气、狼狈为奸。在捐纳制度中，察觉尚且容易；至于外地解送，则难以追究。小则熔化兑换、掺杂铜铅，大则藏匿批文、盗用符信、任意瓜分。今后凡是领取解送的员役，到达后立即限期挂号交纳，解送的银两数额，该部印发抄件，令各省直共同知晓。巡抚、巡按官每遇年终，将地方起解钱粮按月按日开列册籍奏报上缴，以凭核查核对；八外部兑付应当杜绝，凡有支领，必须前往巡视官员处挂号，以杜绝欺诈冒领。自从库存储备空虚，各商人等候领款无期，于是攀附外部兑付，有的行贿行私、夜间说情，有的伪造文书印章、空手攫取银两，危害不可胜言。今后一切外部兑付全部禁止，即便有急需物料应当前往出产地方收买的，也照旧出具领单挂号，这样长期存在的弊端可消除，库存储备自然充裕。皇上赞同他的意见，令相关部门切实推行。
○二十（丁卯），吏部拟定推举原任宣大总督吴崇礼、南京吏部尚书王在晋为兵部尚书。皇上因二臣路途遥远，不便到任，命令在朝诸臣中多推举几员来看。
○二十二（己巳），户科给事中杨文岳上奏：国家急需文臣武将，请求先将倡导表率的根本责成文选司、职方司，将激励劝勉的根本责成巡抚、巡按。文选司是天下官员仕途的源头，其中积弊难以破除的，莫过于吏治的弊端。深入探究其原因：一是苦于效劳的人太多，请求恩典的人太滥，容易滋生弊端；二是苦于选拔官员的名目不一，选取任用者的资历不加核查，容易滋生弊端；又各部门官员相互迁就关联，掌管选拔的人大多不能完成选拔，容易滋生弊端；更严重的是，官员不清正廉洁，有的通贿赂，有的徇私情，而不称职的京官又有的讲情面，有的谋私利，容易滋生弊端。因此吏卒不再畏惧官员，官员也不再畏惧他人，上下相互徇私，积习日益严重，这就是吏治弊端难以去除的原因。希望皇上严厉告诫各位大臣，革除冗余役卒，彻底消除从前的弊端。文选司官员必须完成六次选拔后才准许晋升，敢有收受贿赂、说情托请的，予以弹劾追究，或许廉洁节俭的风气能够稍有振作。职方司是天下武官仕途的源头，自从主管选拔的人不能重视这一职位，凡有推举选拔，不是以情面给予他人，便是以情面留给自己。近来听闻每推举一名总兵，费用约需万金，参将、游击以下，也需数千金，达不到数额的，即便有孙武、吴起的才能也无法成事。败坏军政、助长贪风，都源于此。希望皇上严厉告诫各位大臣，彻底洗刷从前的弊端，凡新选拔的武官，听任职方司根据才能授予官职；至于晋升调任的，专门责成巡抚、巡按咨请推荐。职方司与武官，无论才能品行都不了解，甚至面貌都不认识，只有责成巡抚、巡按，人才的高低、地方的缓急，在平日可以查访了解。巡抚、巡按关系到百官的整肃，责任尤为重大。臣见自古以来弹劾举荐巡抚、巡按，惯例依靠司道，司道惯例依靠各府，而实际上司道所上报的，难道都详细准确吗？不过是凭借流言蜚语、采纳虚假声誉罢了。那些真正有才能品行、真心任事、不逢迎上官、不侵占克扣士兵粮饷的人，司道官员能提拔几人？希望皇上严厉告诫各位大臣，用心考核，务必识别真正的贤才。弹劾的人即列出具体条款，举荐的人必须依据实际功绩，不要说空洞无物的言辞，只做表面文章，这样文武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选，国家便能大有裨益。皇上赞同他的意见，命令文选司、职方司的官员空缺，堂上官详细挑选廉洁公正的司属官员，破格越级补任，务必完成事务后才准许推举晋升。巡抚、巡按对于地方的文武官员，测试其才能品行，更加全面地查访，得到真正的贤才后才准许举荐。其才能品行特别出众的，随时咨请部里，以备紧急提拔。杨文岳在奏疏中还弹劾礼部尚书萧云举、兵部主事叚然，皇上赞同他的意见，命令削去叚然的官籍，因萧云举是大臣，不必过分追究。
○工科给事中虞廷陛上奏：皇上励精图治，召对大臣的大典似乎应当举行。如今希望在经筵日讲之余，选择当今紧要事务，当面询问一二，令内阁大臣与讲读等官相互条陈奏对；或趁皇上临朝听政之余，转往便殿，特意召见内阁、部院大臣见面——在吏部便谈论吏部事务，在兵部便谈论兵部事务，皇上亲自颁布谕旨，切实考核他们近来任用了哪些名将、还有哪些名将等待推举，以至于兵饷、河漕、治理内政、筹划边防、司法、工程等事项，一一依次询问。仍令谏官们从旁直言评论，斟酌可行与否。这样不仅皇上的见闻日益广博、谋略日益宏大，即便是大小官员也会振奋精神，准备应答，在相互告诫之下，想必不会有敷衍应付的情况。然而其中最关键的仍是用人。如今请求自边疆失守、贪赃枉法之事昭彰、相关人员分别受到惩处之后，若有人因过失获罪，或被揭发问题，交由内阁、部院核查商议后，等候皇上裁决。若所犯罪行与应得处罚相符，无论是贬谪还是谴责，都属皇上的恩泽。倘若并非罪不可赦，即便被革去官爵，仅自身受罚，或许可酌情保留其父母的诰命。让获罪之臣俯伏思索：皇上的恩泽如此浩荡，那么受罚之日无不是愧疚悔改之时。皇上天性仁孝，向来以孝道教化天下，想必不难留下这一举措，鼓舞孝子忠臣，使他们感念圣恩而图谋报答。皇上旨意：召对的旧制将逐步举行，朝廷的赏罚全凭功过，不必心存猜疑。
○御史汪裕弹劾太常寺少卿甄淑：依附权势、反复无常，骤然晋升为清贵官员；光禄寺少卿张光房：投靠门户、滥竽充数占据京官职位。皇上旨意：甄淑削去官籍为民，张光房保留官服官衔闲住。
○改未到任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乔应甲仍以原官巡抚陕西等处地方。
○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刘可法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等处地方。
○庚午日，皇上临朝听政。
○周府永宁府镇国中尉朱在金□冢殴打良民，又聚众殴打通判孟绍孔，险些将其打死。河南巡抚、巡按程绍、杨方盛联合上奏弹劾。皇上旨意：革去朱在金□冢的封爵，送往闲宅安置；孟绍孔照旧任职。
○礼部回复巡按江西御史田珍的奏疏：宗室人口日益增多，俸禄收入难以供给，限制俸禄的办法确实是长久依赖的良策。经查，限制俸禄的奉旨时间在万历四十八年，即以该年实际发放的俸禄银二十万六千两为定额。除每年收入一十八万七千八百两外，以桥税等款项补充，大致可以供给。但推行的责任全在该省布政司，应当根据各府宗室人口的多少，均衡确定某亲王府的总俸禄数额。除亲王俸禄外，仅以现有人口为标准发放，即便日后子孙逐渐增多，也仅在原定额内按等级均衡支取。汇总刻印成册，每宗室各发放一册，关键在于每年不增加俸禄，那么虚报冒领之人自然无处容身，俸禄也不会滥发。皇上赞同这一意见。
○刑科给事中苏兆先上奏陈述两项清查核实事宜：其一，关外驿站的夫役由士兵承担，每月每日排定某名士兵协助供应，根据过往官员的多少扣除相应月粮。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怎能承受这般奔波劳碌、日日被扣粮饷？应当告诫当地巡抚、巡按、兵道官员切实核查，查明这一积弊始于何年、克扣的粮饷归谁所有，同时通行各边疆，全部予以豁免，不要让贫苦士兵遭受牵连。其二，各边疆士兵逃亡、马匹倒毙后，未必全部补充，即便补充也需些许时日，那么这期间每日剩余的士兵粮饷、马匹草料，应当令各将领设立一册，按日扣留。参将、游击每月汇总上报道臣，道臣每季度汇总上报督抚。有隐匿不报的，核实后追缴赃款，日积月累，各边疆合计起来将不少于千百万两，不必争夺清查的名义，却自然蕴含清查的实效。皇上令相关部门立即商议施行。
○御史黄宪卿上奏：政体存在三件不公平之事：一是仕途在北方清明而在南方不清明。近年来揭发批驳，本意是要彻底整顿，但所涉及的都是在北方任职的官员；至于南京，大多被视为闲散之地，于是那些老朽昏聩之人借此贪图乘坐车马、张设仪仗的私利，而心怀奸邪、隐藏过失之人则借此逃避朝廷的评议。恳请彻底澄清，或许南方仕途的堵塞之弊也能得到缓解，以弥补北方的不足。二是法网在内部详尽而在外部不详尽。近年来清查奸邪贪腐之徒，凡是冒领、侵占、盗窃、贿赂谋求的赃款，一旦被弹劾，立即追究，但这些人大半是内臣；每每见到弹劾外官的奏疏，列举的赃款动辄达十万两，而最终判定的罪名不过是“酌情降调”“严厉革职”，他们却满载赃物，早早衣锦还乡，这对百姓的民脂民膏来说又算什么？臣私下认为，今后弹劾外官，若有赃款上报，立即按数额追缴解送，或许才能让内臣中被商议追缴赃款的人服气。三是《会典》对文官有效而对武官无效。近年来辽东战败、广宁失守的罪责，经群臣审讯、朝廷定罪，已成铁案，但这些人中大半是文官；武官除被罢黜拟定数人外，有的在听候审查，有的在戴罪立功。听候审查原本就是迁就的做法，而戴罪立功又另有护身的凭借，起初还借边疆之地谋求死灰复燃，后来又在内部经营以摆脱困境。宋朝大臣曾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臣认为如今的武臣既惜死，又爱钱，且因武臣贪财惜死，几乎连累文臣因贪财而获罪。至于贿赂公行、攀附钻营遍布各处，如中枢官员售卖官职，严重触犯法律。臣私下认为，如今从大帅以下，自当以痛改前非的决心，稍稍洗刷贪污受贿的污秽；而那些因贪横被弹劾的，应当追缴赃款的就追缴，应当逮捕的就逮捕。更祈求皇上果断施行，或许监狱中的各位大臣能敬服皇上刑罚的公正。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工科给事中王梦尹上奏：近来有挑浚旅顺的提议，是要将其作为登莱的外部屏障吗？难道茫茫大海反而不如一条狭窄水道？是要牵制奴酋不向西进兵吗？一支孤军，进无去处、退无归宿，怎能抵挡奴酋全国的兵力？是要暂且等待大举进攻时，与山海关相互配合吗？难道登莱的海路不足以让大船通行，而必须依靠这支难以立足、极难自保的驻军作为声援？如今挑浚旅顺，耗费不可计数，且人人都知道此地必为兵家必争之地。若明知必争却故意争夺，对方就近易于进攻骚扰，我方隔海难以救援，挑浚的难易程度，不用有智慧的人也能判断。即便侥幸完工，将来有屯田的人就必须有防守的人，需就近轮换，驻军必定增多，旅顺的产出不足以供给自身所需，势必需要通过水路运输供应，耗费又将不可计数。在国家内外交困、财源枯竭之时，怎能承受这般消耗？况且一旦发生意外，不仅浪费钱财，还会损害国威。皇上令相关部门从长计议。
○工部尚书白所知上奏请求罢免，皇上命令他乘驿马返回原籍。
○升任礼科右给事中杨所修为工科左给事中，工科给事中解学龙为礼科左给事中。
○升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参议丘茂炜为广东按察司副使，分守海北道；扬州府知府林铭鼎为山东按察司副使，分巡济南道。
○改新升任的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东昌道黄元会于江西南昌道，以新起用的江西按察司佥事南昌道王伉补任东昌道。
○任命魏忠贤的侄子、都督魏良卿为佥书锦衣卫南镇抚司。
○任命神机营右副将郭钦提督京城内外巡捕；通州练兵游击刘见为山西掌印都司；阳和守备方永寿为建昌车营都司；福建都司陈文理为南直刘河游击将军；神机九营佐击楼光先为宣府旧营游击将军；大同练兵守备郑世彦为入卫游击将军；昌镇左骑营游击王加春为巡捕营左参将；大同西路参将王受为井坪参将。
○革去陕西肃州游击管参将事吴永胤、兴武营都司佥事管游击事李成龙、原任芦沟堡守备今升宁夏游击朱国梁的官职，令其返回卫所，仍需提问追缴赃款。
○辛未日，光禄寺署丞郭自维上奏陈述海外情形：臣奉命向东疾驰，抵达登州后，从庙岛出海，历经石城岛、鹿岛，这些是游击林茂春屯驻的地方；再前行二百里，便是朝鲜的皮岛，是毛文龙屯驻的地方。臣在岛上停留了二十余日，见四面被大海环绕，没有耕种放牧之地，常常面临粮食匮乏的困境。向东渡过三十里是铁山，属于朝鲜的废弃之地，靠近镇江，山势高大雄伟，土地肥沃富饶，主帅开辟田地、设置营帐，安置辽民，与皮岛形成犄角之势。听闻各岛每年的收入可达十五万石粮食，各营马步军所上报的人数有十万余人，臣虽未核实具体数目，但见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持兵器，队列绵延约二十余里，一时之间军容盛大，确实足以树立威望。所可惜的是，器械不完备、甲胄不齐全，归附的辽民扶老携幼，啼哭之声凄惨悲痛，实在令人不忍听闻，可见粮饷也并非完全充足。奏章交付兵部。
○礼部尚书萧云举因他人议论请求退休，皇上不许。
○升任协守山西副总兵郑源为神机营右副将；陕西永安堡守备王好问为神机营佐击；延绥入卫游击高承勋为大同西路右参将；都司佥书管遵化辎重营游击事孟乔方为蓟镇东游兵游击。
○壬申日，皇上因边疆多事，命令各巡抚官限期火速赴任。
○派遣御史黄宪卿巡视河东盐务，高弘图巡视京营。
○督饷御史王祚昌上奏陈述三款事宜：一是各省直钱粮拖欠数量众多，应当严格确立考核政绩的制度；二是山海关的士兵马匹存在被私占、逃亡、倒毙、虚报等情况，应当专门委派监军道臣切实核查；三是各衙门札委的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员，无事时浪费粮饷，有事时撒手逃跑，应当全面清查淘汰。皇上赞同他的意见，命令外地解送钱粮严格执行考核制度，拖欠过多的道府州县官均不许考核期满升迁，违者本人削去官籍，巡抚、巡按也需承担罪责；核查士兵马匹虚报冒领之事专门责成巡关御史负责；虚名将领官员立即予以淘汰，仍令相关部门商议后按照意见施行。
○升任兵部左侍郎管工部右侍郎事高第为兵部尚书。
○惩处通州士兵哗变之罪，将乱兵郭天才、李成、姜才等人斩首示众，革去主将都司李文辉的官职，令其返回卫所。
○癸酉日，穆宗庄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成安伯郭邦栋前往昭陵祭祀。
○礼科给事中叶有声上奏陈述大选事宜：一是应当杜绝营求空缺的私情；二是应当优先任用前往偏远艰苦地区的进士；三是应当严格遵守到任的期限；四是应当核查交接的钱粮；五是应当裁革到任时的陋规；六是应当禁止向上司参谒。又进言：苏州、松江、常州与杭州、嘉兴、湖州地域交错如绣，官员常常在这些地方易地任职，于是有人通过说情谋取私利，有人趁机作威作福，官员的前导还未抵达境内，奸徒已在路上奔走钻营。一省如此，其他省份可想而知。应当更换任职之地以远离嫌疑。皇上旨意：这本奏疏指出了初次选拔官员中的弊端，深切关乎百姓疾苦，尤其提到苏州、松江、常州与杭州、嘉兴、湖州地域交错，应当避嫌，不宜易地任职，这一说法尤为确切，吏部知晓。
○御史智铤以“门户之罪”弹劾原任礼部侍郎徐光启：练兵轻率鲁莽、误国欺君；吏部验封郎中冯时来：依附攀附、钻营贿赂、品行污秽，均应立即罢斥。又进言：熊廷弼在狱中发出揭帖，在京城中广泛传播，其中涉及串通关系、收受贿赂、谋取私利的人，不可置之不问。皇上旨意：徐光启招募训练士兵无功，著保留官服官衔闲住；冯时来贪污受贿、声名狼藉，削去官职；熊廷弼怎能在监狱中逍遥自在、散发刻印揭帖？其往来串通的人员，著缉事衙门严厉逮捕追究；提牢官身负何种职责，竟敢玩法徇私、故意纵容，暂且不予追究。今后但凡有一人潜入监狱打探消息，该管官吏全部问罪革职。
○改刑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薛贞为左侍郎；起用原任广西巡抚右副都御史朱世守为刑部右侍郎。
○升任南京大理寺卿靳于中为户部添设右侍郎。
○升任礼科给事中陈奇瑜为刑科右给事中。
○起用原任山西右布政张维枢为陕西右布政，分守陇右道。
○降补原任顺天府府尹沈演为湖广右布政。
○甲戌日，因黔省局势尚未平定，命令任期已满的御史傅宗龙仍旧担任监军，这是听从了都御史李宗延的建议。
○户科都给事中林宗载上奏：固原一镇上报的天启四年春夏二季钱粮文册，数额多寡不一致，恳请彻底清查，同时行文各边疆告诫。皇上令相关部门仔细核查后回复，以清除长期存在的弊端。
○通政使司右参议杨绍震上奏陈述兵粮五项事宜：一是精选训练，提议将山海关的六员总兵裁改为一员，十二员副将裁改为五员，大小将领一千五百余员淘汰十分之七，现有士兵十四万裁改为五万，马匹四万七千五百余匹裁改为一万五千，力求精选，以辅助实用；二是广行屯田，提议令辽人屯种宁远以西地区，官兵屯种宁远以东地区，明确以士兵保卫农民的宗旨；三是广开煮盐、捕鱼之业，提议在山海关地区依山兴办铸造钱币之事，在山海关以南凭借大海发展鱼盐产业，大致效仿管子辅佐齐国称霸的方法；四是设立官市、严格抚赏，提议令各官员的抚赏全部使用折色银两，另外用布帛、茶酒及奇异玩好等物品设立官市，抬高价格出售，使对方落入我方圈套而不自知，利益归我方所有而对方不察觉；五是兵部回复请求移文枢辅大臣采纳选择施行。皇上赞同这一意见。
○兵科给事中胡永顺上奏：近来奉旨因天气逐渐炎热，暂停讲读。君主的内心不能没有寄托，寄托在讲读上，敬畏之心自然产生；寄托在嬉戏娱乐上，警戒之事就会忘却。臣希望皇上临朝听政之后，在清闲的宴会之时，凡是大臣们筹划兵饷、各地上报灾荒的奏章，一一查阅裁决，再仔细研读从前史官进呈的讲章，反复揣摩体会，这对皇上的圣明必定有所裨益。况且此时正值酷暑，调养身心的方法尤其应当比平时加倍谨慎。边疆有战事警报，正是修身反省之时，怎能放纵安逸？恳请皇上采纳臣的浅见，毅然努力图谋国事。皇上回复知晓。
○蓟辽总督王之臣上奏推辞新任命，且因曾经被南科臣梁栋朝等人弹劾，极力请求罢免。皇上旨意：夺情起用的旧例都在，王之臣向来有才能声望，怎能因曾经被弹劾就心存疑虑退缩？著立即赴任供职，不准推辞。
○御史吴裕中上奏议论南太仆寺卿朱吾弼：愚钝无耻，年老体衰，实在可怜。相关部门回复建议令其退休，皇上听从了这一意见。
○命令铸造工部右侍郎铸造钱币及巡抚贵州的关防，铸造福建福州府海防同知的关防。海防同知驻守镇宁州，原本是通判，至此改为同知，但关防仍然照旧，巡抚大臣南居益请求更换。
○将顾大章关进北镇抚司监狱审讯。
○乙亥日，翰林院修撰王应熊上奏陈述平定西南的五项策略：一是巩固根本的关键。四川百姓困苦离散，所剩无几，如今不能立即停止用兵让百姓休养生息，怎能不安抚百姓而只一味用兵？安抚百姓的方法有很多，但没有比得到贤能的州县官员更重要的。州县之地没有合适的官员，怎能治理？沿江地区因战事兴起，所依赖的州县如成都、华阳、内江、宜宾、江津、巴县，从前都是选拔进士担任官员，为何如今却吝啬选拔贤才？州县官员所依赖的监司，如从重庆到巫夔，千里之遥却无人坐镇监察，职位空缺不补，补任后又不赴任，万一突发变故，谁来平息、谁来防御？如济州、夔门、建昌、松潘等地，若不选用熟悉边疆事务的人才，并给予优厚的边疆道员待遇，恐怕难以成事。二是统兵作战的关键。臣观察安邦彦、奢崇明两贼之所以敢违抗天威，连年交战而不被平定，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轻率作战而无谋略，二是心志不一而力量分散。时机尚未成熟却急躁不能等待，形势尚可维持却仓皇不能坚守，有的追逐利益而彼此不通消息，有的贪图功劳而相互争斗，有的即将擒获贼寇却因结盟而泄露机密，有的事情即将成功却因失误而延误。作战缺乏灵活应变的策略，难以取得成效。用兵之道原本就重视谋略而轻视硬战，对付这些贼寇，非使用间谍、出奇制胜、设下埋伏不可。三是屯田防守的关键。自从协助收复永宁、遵义以来，招降的夷人部落很多，应当将他们安置耕种；各地防守的士兵没有作战任务却有坐吃粮饷的耗费，应当予以裁汰，留下屯田的士兵。但任用屯田士兵贵在得到合适的人选，必须是仁爱足以安抚民众、见识能够审时度势的人，才能胜任。关键在于安抚归顺的夷人，以显示招抚训练的诚意，从而孤立贼寇的党羽；妥善安抚原有百姓，归还他们的产业，不让官兵骚扰他们。久而久之，不仅田地得以开辟、粮饷得以充足，即便是挑选士兵、扩充军队也在于此。用当地人作为士兵攻打贼寇，比起招募的士兵，强弱差异明显。四是进军攻取的关键。扼守遵义以切断水西、蔺州的联系，这是不可改变的策略。但遵义收复之后，城郭郊野一片荒芜，加之山川深邃、运输通道阻塞，仓促进入遵义无异于孤注一掷。想要舍弃遵义直接奔赴大方，或经过阿为谜界，或经过慕德界，这两个苗人头目协助贼寇为非作歹，苗人头目在前、贼寇在后，这是畏首畏尾的计策。应当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一个适中之地，号令布置军队，使其没有偏颇停滞的隐患；挑选胆识过人、值得托付的人，分别负责开导安抚、储备粮草，在各地设置粮仓，根据情况招集民众，令邻省相互呼应。督臣进军的关键，想必就在这里。五是围剿招抚的关键。贼寇虽有两个，但不应分开看待，就如同下棋时形成的两个棋眼，只要攻破其中一个，另一个自然会瓦解。然而平定奢崇明容易，平定安邦彦困难。为何说奢崇明容易而安邦彦困难？奢崇明的地盘早已丧失，部下已经溃散，只是苟延残喘的游魂；而安邦彦屡次获胜，气焰嚣张。应当故意示弱以助长其骄傲之心，先攻取容易对付的奢崇明以震慑安邦彦，宽恕那些旁系部落的愚昧过失，予以隐瞒不究，讨伐暗中协助贼寇的邻近夷人，约束使其不得妄动，用多种方法瓦解安邦彦的党羽，用间谍离间其心腹亲信，然后奇正战术交替使用，围剿与招抚相结合，平定南方才有希望。皇上旨意：奏疏冗长，不便阅览。
○北虏顺义王卜失兔进献表文、鞍马、弓矢，皇上按照惯例给予晋升奖赏。
○丙子日，大学士顾秉谦等人上奏：皇上亲自前往北郊祭祀，出行之际，久下不停的大雨忽然停止，仿佛天地特意呈现异象以表示接受祭祀，即便是六种祭祀回应祈祷、三种言论使星辰退避，也没有这般迅速。臣等正不胜欣喜，却仍想献上愚诚的建议：《礼记》称仲夏之月，一阴开始产生，称为阴月，天子居住在明堂太庙，斋戒修身，不急躁行事，禁止声色娱乐，不亲近女色，以此谨慎起居、节制嗜欲、调和阴阳。臣等身为辅导大臣，凡是能够使皇上圣学更新、圣体安康的事情，无日不在谨慎谋划。如今正值暂停讲读、减少进见之时，从宫廷到出游，怎能事事谨慎敬畏？臣等实在深感忧虑。况且如今皇上正值盛年，却尚未有子嗣，保养元气以生育皇子，更为紧迫，这尤其关乎九庙神灵的期望，并非仅臣等的私下祝愿。皇上赞赏他们的忠爱之心。
○赐予原任南太仆寺卿李开芳祭祀一坛，丧葬待遇减半。
○起用原任通政使司右参议吴殿邦，仍以正五品俸禄改补尚宝司司丞。
○任命御史马逢皋巡按真定等处地方。
○升任户部郎中区龙祯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下川东兵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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