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五十八
天启五年四月初一（戊寅朔），夏季第一个月，皇上亲自祭祀太庙。
○下诏清查捕营中被私占的役夫，凡是水夫、灯夫、菜户以及被虚报冒领的马匹等情况，都要逐一查明并上奏。
○福建巡抚南居益上奏：海边百姓以海为生计。大户人家经商，往来于东西洋贸易，官府为其发放凭证，国家军政费用半数依赖于此，是法令所允许的。怎会料到商船或许不去倭寇之地，却前往其他国家呢？其次是捕鱼的小船，数量难以计数。虽说朝廷禁止双桅巨舰出海，实行编甲连坐之法，不许远涉重洋，但东番诸岛向来是他们捕鱼采集的地方。管控过严，百姓就会声称生路被断绝，进而铤而走险。听闻闽、越、三吴地区，居住在倭岛的百姓不下几千家，他们与倭寇通婚，繁衍子孙，称为“唐市”。这几千家的宗族、亲戚暗中与他们往来的，实在为数众多。他们往来的船只称为“唐船”，大多装载中国货物与倭寇交易，并且勾结盗贼，在水泽中出没，官兵无法过问。即便春秋两季海防戒严，偶尔有捕获的，但茫茫大海如同贼寇巢穴，怎能全部歼灭？我们防范倭寇、防范通倭奸人，已经如此艰难，如今又加上红毛夷，奸人纷纷依附他们。红毛夷教唆倭寇、援助倭寇，引诱倭寇依附自己；红毛夷将所获得的中国接济物资全部贿赂倭寇，倭寇又因贪恋中国货物，全力援助红毛夷。于是红毛夷、倭寇与海中盗贼联合起来，形成凭险固守的态势。我们多方挑选，仅得若干士兵，而他们一声召唤，奸邪之徒便聚集而来，人数往往是我们的数倍。我们多方转运粮草，仍供应不足，而他们借助倭寇、盗贼的资源，反而物资充裕。因此相持一年多，我们未能取得进展，并非难以除去红毛夷，而是难以除去倭寇与盗贼啊。如今总兵官俞咨皋称，泉州人李旦长期在倭寇中掌权，李旦的亲信许心素如今被囚禁。若以许心素的儿子为人质，让许心素前往劝谕李旦立功赎罪，使李旦为我们所用，那么红毛夷势力孤立，便可图谋对付。臣于是与巡海道参政孙国祯反复商议，便采纳了这一计策。之后倭寇船只果然逐渐退去，盗贼也四散逃窜，红毛夷孤立无援。等到大军一到，他们便弃城逃走了。前任大臣胡宗宪离间倭寇中的王直，所用的正是这种策略。近来据间谍报告，红毛夷仍有几艘船只停泊在东番，打算对吕宋有所行动。吕宋是我国的属国，如今商人百姓趁着春季水路前往吕宋的人很多，途中若遭遇红毛夷，必定难逃厄运，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一件事。东番是倭寇的聚集地，如今虽暂时与红毛夷产生分歧，但时间一长，因贪图红毛夷的利益，势必会再次联合。小则在海上抢劫，大则强行索取贡物，祸患蔓延开来便难以控制，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二件事。且不说红毛夷、东番的盗贼，他们大多依仗倭寇横行霸道。依附红毛夷的，固然是我们的祸患；不依附红毛夷的，也能独自成为我们的祸患。臣私下询问总兵官，若能使夷寇相互残杀，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可行吗？总兵官表示赞同，并且正打算谋划此事。只是海上百姓大多不理解“以夷攻夷”的意图，认为我们是在倭寇那里生事，是在借助盗贼的力量。若不借助朝廷的谋略指挥，恐怕会被人指责为擅自行动。倘若有勾结奸邪之人散布流言蜚语，扰乱视听，我们该如何自证清白？想到此事已有明显成效，怎能不将其进行到底？恳请陛下下令兵部商议回复，迅速命令总兵官抓住时机，进一步广泛开展间谍活动，使其能够灵活处置，不受他人议论的动摇，或许能将倭夷掌控在手中，东南半壁江山便可得以安宁。奏疏下发兵部。
○改补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冯盛典为广东督粮道，广西按察司副使张翼轸为广东岭西道。
○初二（己卯），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四川总督朱燮元上奏：天启二、三年间，遵义五路出兵，攻破永宁贼巢的捷报中，大小战役数百次，历经两年艰辛。经查，五路大军共计生擒一千九百二十四人，斩首二万七千四百九十二级，俘获一万七百三十二人，招降大头目一百三十四人，以及内外四里、卜昏都都等地，还有遵绥、铜仁、水西、毕节等黔蜀交界地区的汉、夷、苗民二十九万三千二百六十四人。当场夺回被掳男女五千五百五十三人，缴获枪刀、衣甲、器械六千五百四十七件，牛马一千一百一十二匹（头），印信五十二颗，伪印、关防十三颗，伪敕札二十九件。五路大军阵亡官兵李缙等人二千六百八十八名，轻重伤员一百九十四名。至于左道之变，四川最先遭受祸患。起初，贼寇张贴伪榜攻打劫掠州城，随后主谋内应，祸患遍及全省。妖书、纸甲、神符、鬼脸等物品，数不胜数。幸好趁机剿灭，擒获贼首，这也是清除祸患的一个方面。恳请按照惯例，对文臣李仙品、刘可训、卢安世、郑朝栋等人，武将林兆鼎、秦翼明、罗乾象等人，土司陈治安、冉绍文、悦先民等人，降将王继宗、焦从智等人进行升职奖赏，以激励人心。奏章下发兵部。
○升任贵州按察使朱芹为江西右布政使，山西按察司副使周泰峙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分守海右道。
○通政使司右通政彭端吾上奏请求退休，皇上命令他退休。
○吏部等衙门考选行取的各位官员：玄默、黄承昊担任吏科给事中；张士升、杨文岳、陈序担任户科给事中；叶有声担任礼科给事中；潘士闻、苏兆先、杜齐芳担任刑科给事中；王梦尹、虞廷弼担任工科给事中；吴国华担任北科给事中，等候空缺填补；郭如闇担任南京吏科给事中；袁玉佩担任南京兵科给事中；庄谦担任浙江道御史；卢承钦、吴裕中担任江西道御史；余火晋、李灿然、汪若极担任福建道御史；李应公担任河南道御史；袁鲸担任山东道御史；陈朝辅、王际逵、刘弘光担任山西道御史；鲍奇谟、何可及、门克新担任陕西道御史；王时英、汪裕担任四川道御史；梁炳、赵胤昌、顾宗孟、田景新担任广西道御史；卓迈、陈以瑞担任云南道御史；周维持、张枢、智铤担任贵州道御史；刑绍德、陈睿谟担任山东道试御史；石三畏担任陕西道试御史；倪文焕、曾应瑞担任四川道御史；陈世埈担任广东道御史；王珙担任广西道御史；罗万爵担任南京浙江道御史；徐复阳担任南京江西道御史；蒋守藩担任南京湖广道御史；梁克顺担任南京云南道御史；李时馨担任南京浙江道御史。同时，王嘉言等五十人被授予部属等官职。皇上命令按照空缺填补，以后考选仍遵循四十人的定额，不得额外增加。不久，吏部尚书崔景荣因南北科道空缺较多，请求在拟定的礼部官员人数中改调五人，将陈懋德、阎梦夔留待科道空缺，朱光熙、杨廷诏、杨金通留待道员空缺。皇上以考选限定四十人已有多次圣旨为由，不准候补。刑科给事中霍维华又上奏，请求将陈懋德、张履端、戴东雯暂时授予部衔，等到秋季再行考核，皇上不许。
○初三（庚辰），兵部回复工科给事中郭兴治的奏疏：枢辅孙承宗以元老之身，驻守偏远之地，劳苦过度以致生病，确实值得体恤。但他开拓宁远三百余里土地，安置辽民二三十万，屯田练兵、休养生息已有初步成效，仓促之间难以更换人选。恳请陛下特颁温谕，奖赏他之前的功劳，鼓励他继续为后续事务谋划。皇上旨意：辅臣慷慨督师，一心想要平定胡虏，如今尚未取得最终成效，怎能仓促谈论召回？山海关的重要职责，挑选将领、淘汰士兵、清理粮饷、相机进兵防御，都是辅臣的责任。着令他迅速出任理事，整顿军务，致力于恢复与防御，不得推诿其他事务。
○升任吏科都给事中许宗礼为太常寺少卿，掌河南道御史潘士良为太仆寺少卿，吏部文选司郎中白储玿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
○升任湖广道御史潘云翼为太仆寺少卿，山东道御史刘思诲为大理寺左寺丞，工科都给事中杨维新为太常寺少卿。
○起用原任文选司郎中曹思诚为太常寺少卿。
○任命右府带俸都督同知傅应星为佥书中军都督府事。
○升任宣府万全都司陈思明为山西掌印都司。
○初四（辛巳），赐予原任户部右侍郎王德完祭祀一坛、完整丧葬待遇，赐予谥号，荫封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汪文言死于狱中，镇抚司上报。皇上旨意：汪文言没有上报患病情况，为何突然死亡？许显纯过于疏忽放纵。今后监狱中的囚犯必须切实防范，若有患病也须及时医治。
○初六（癸未），孝端显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永年伯王明辅前往定陵祭祀。
○论功奖赏庆陵工程的有功人员，工部都水司郎中白受采、钱时、杨师孔、路周道、王国相、王道元、曾樱、王公弼、许如兰、吴兆元、堵天颜、陆文衡、王振奇、陆之祺等人，各自晋升不同官阶。
○申时，金星顺行，白天出现在未位井宿的位置。
○吏部尚书崔景荣再次上奏请求退休，皇上命令吏部司官前往敦促，让他立即出来任职理事。
○刑部署部事左侍郎饶伸上奏请求免职，皇上认为饶伸肩负追缴赃款的责任，怎能仓促请求离职，不准其辞职。
○兵部回复登莱巡抚武之望的奏疏：登州镇距离三韩隔着一片大海，为东镇提供接济容易，但要三方并进则困难。以往负责此事的人多夸大其词，使朝廷牵挂东方事务。抚臣不谈论防御内部侵扰，不谈论可以进兵作战，而以牵制敌方为己任，其对敌军的判断何等审慎，所持观点何等平和。既然旨在牵制，那么皮岛与旅顺应形成左右犄角之势。若论事权专一，将旅顺隶属于东镇，并非不便，但筑城时毛文龙不能协力，兵败时毛文龙不能救援，即便势力强大，也难以顾及。从登州到旅顺，说近则七里，说远则千余里，总之顺风时一天一夜便可抵达。从地势来看，旅顺是辽左四卫的咽喉，是登莱、天津的门户。没有旅顺，东镇的粮草转运便无法出海，朝鲜的贡使也无法通行，登莱与敌寇相邻，也会处于不安定的态势，因此旅顺必须坚守。从调度来看，旅顺距离东镇遥远且道路艰险，消息虽能相通，但紧急情况下难以相互救援；距离登莱较近且交通便利，士兵将领容易管理，粮草物资容易接济。况且挑浚南关，非登莱巡抚不能胜任；华夷交界的关口，非登莱总兵不能防守，因此旅顺理应隶属于登州，这是必然的决策。如今已设置游击一员专门驻守旅顺，应当归属登莱巡抚节制。各分岛官员，听任登莱巡抚挑选人员分布任职，上报朝廷授予官职。南关堡的挑浚工程，听任登莱巡抚挑选人员严密布防、架设桥梁，相机动工，切勿重蹈以往的覆辙。增添士兵、增加粮饷以及挑浚修筑的费用，登莱巡抚希望从原定的四十万定额中支取，实在是因为跨海驻守艰险之地，不给予丰厚的粮饷便难以调动士兵的积极性。挑浚工程是一时之事，费用虽多但有限度；士兵粮饷是长期之事，供应必须充足且有节制。昨日臣等回复请求，已奉旨全额给予一年的费用。但户部称分给东镇的粮饷原本是用于淮兵，如今士兵与粮饷都已前往东方，似乎难以再追回，那么分给山海关的十万两仍应归还登州镇。以二十万粮饷驻守这一小块地方，增添士兵将领绰绰有余。安置辽民、分屯耕种、牵制奴兵、相机策应，都是登州镇的关键事务，尤其是登莱巡抚能够胜任的事情。若旅顺果真能够形成屯兵聚居之地，南关果真能够成为险要关隘，那么对于今日的职责而言，便是极大的功绩与光彩。皇上表示赞同。
○兵部回复水西失事相关官员的处理意见：请求将鲁钦先定为死罪，责令其招供罪行，戴罪杀贼赎罪；若再无战功，立即在军前斩首。刘超、黄越降为副总兵，戴罪立功。越其杰交由监军御史审问，依法处置。杨世赏、阿天麟降一级留任。周基命、陶弘勋、宋鸿儒各自戴死罪立功，同时交由相关部门审问，以军法捆绑拷打；若之后仍不尽力，立即斩首。叶登科、刘志敏、胡从仪、赵宝、邓王巳、卢犹龙、苏似洵等人各自戴死罪，杀贼立功赎罪。皇上批准了这一处理意见。
○兵部商议黔省节制事权：认为朱燮元应移驻遵义，节制四省军务，可自行挑选将领、清理粮饷，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皇上批准。
○兵科给事中陆文献上奏：进士在各衙门观政三个月后才开始选拔任用。近年以来，观政仅仅是参拜的形式，不知道要观察什么政务；大臣们除了签到画押之外，也说不上有什么政务应当让进士观察、并给予指导考核。不久后进士们便请假回乡，接着便前往吏部候选任职。臣请求从现在开始，切实推行观政制度：一是询问事务、考核言论，要么在与进士当面质辩中了解他们，要么在他们书面陈述中掌握情况，暗中观察他们的品行，充分发掘他们的才能，逐一识别并秘密上报内阁与吏部；内阁与吏部再进一步咨询了解，之后再进行选拔任用，在既定惯例中灵活调整，使学识渊博的人担任馆职，善于谋划计算的人负责财政，文理通顺的人掌管礼仪制度，有谋略决断的人负责军事事务，明辨是非的人处理司法案件，精明敏捷的人监督工程建设，风采与才能能够率领下属、激励风俗、处理繁杂事务的人担任知州、知府以及各府偏远难治之地的推官、知县。其中或许有才能有余但行事过于凌厉、品德有余但办事不够干练的人，要根据其才能合理任用，使其各展所长。倘若还有见识卓越、气魄宏大、能够排解大难、决断大疑、维护国家大纲的人，另行储备，等待破格提拔任用，如同吕蒙正储备人才、虞允文发掘贤能那样，培养选拔任用他们。这样或许皇上重视培养人才的心意不会流于形式，而祖宗务实求才的制度也能取得成效。皇上旨意：观政进士，各部堂官要时常进行考核审查，选拔制度仍按照原定名额执行。
○初七（甲申），皇上谕示：游士任等人侵吞冒领粮饷银两，既然已经查明，着令送往刑部定罪，追缴赃款。孟淑孔的奸细案件尚未查明，仍着令镇抚司监禁等候审理。
○初八（乙酉），赐予内阁大臣孙承宗等人、日讲官黄立极等人、正字周国兴等人扇子，数量各有不同。
○礼科给事中杨所修上奏：各衙门的文册应迅速交付史馆，以备采集选用。若不按照人员、时间明确责任，终究难以打破推诿的局面。恳请皇上再次下令告诫，让各衙门委派的专门负责官员，先将姓名呈奏皇上御览，再明确期限，迅速编造文册送往史馆。文册送达后，仍需将送达日期如实上奏。这样推诿便无门路，修史这一盛典也可如期完成。皇上旨意：各衙门的文册，着令委派官员专门负责，迅速送往史馆以备采集选用，不得拖延误事，责任明确归属。
○巡按直隶御史洪如钟上奏：东方事务，关键在于依赖大将。如今山海关的各位将领，臣虽不能全部了解详情，但大致来看，只有赵率教在边塞屯田，还算稍有成效，却也不敢保证他就能消灭贼寇。尤世禄已经因病告假，王世钦是纨绔子弟，徒有其表，如今更是形容憔悴。有这样的将领，怎能指望率领数万士兵去攻打贼寇巢穴呢？近年来，奴贼不能忘记我们，就像我们不能忘记奴贼一样。但奴贼谋划我们总是周密，每一步都稳妥；而我们判断奴贼总是疏漏，每一步都出错。比如近来毛文龙驻守海上，声称奴贼有所畏惧而不敢轻举妄动，不料奴贼出其不意，直接擒获张盘，攻破旅顺如同摧枯拉朽，双方的强弱成效已经显现无遗。臣担心山海关的将领未必比毛文龙贤能，其下属官员又怎能远超张盘？若不衡量双方实力，见奴贼不来，便认为我们可以主动进攻，企图侥幸恢复失地，这实在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因此今日之事，应当扼守险要之地，精炼武器装备，休整军队、积蓄粮草，淘汰冗余人员、节省不必要的开支，等到我们实力充足、士气旺盛，再图谋大举进攻。而其中最为关键的是挑选将领，王世钦与尤世禄固然不能不考虑更换。山海关这一线防线，怎能容忍这些人再次败坏？皇上旨意：王世钦、尤世禄早已遭到众人议论，着令兵部迅速商议处置，谨慎挑选智勇双全的人任用。
○太仆寺少卿潘文因儿子潘云翼一同升任本寺少卿，上奏自请回避。皇上命令将潘文改任大理寺添注右少卿。
○初九（丙戌），皇上临朝听政。
○吏科给事中郭兴言上奏：近来言官们各自坚持己见，分立门户，起初相互攻击，最终相互排挤。他们的气魄与才能，不用来弥补朝廷缺失、纠正过失，反而用来结党营私；他们的心思，不用来忠君爱国，反而用来掌权固位。这样怎能指望他们辅佐君主德行、安定国家事务、弹劾官员奸邪呢？如今考选的科道各位大臣，凡是有上奏建议，既不要回避事务，也不要无事生非；既不要畏惧他人，也不要欺凌他人；既不要依附权贵而甘愿谄媚，也不要迎合旨意而肆意攻击排挤；既不要拾取他人余论而令人厌恶，也不要条陈琐碎鄙俗之事而引人嘲笑。内心秉持忠厚之心，外表展现正直之气，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谏官、真正的御史。希望各位共勉。皇上旨意：新选科道官员，自当恪守职责、效忠朝廷，不要辜负朝廷选拔人才的深意。
○户部商议铸造钱币设立铸局之事，扬州、荆州两地都有请求。皇上命令在荆州设立铸局，迅速推选一位大臣监督统领，再派遣一名工部司官负责料理核算事务。
○命令更换福宁州、候官县、德化县、漳浦县、南靖县、浦城县、建宁县等各县以及泉州府儒学的印信。
○赐予原任户部尚书张经世按照惯例的祭祀与丧葬待遇。
○初十（丁亥），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户科给事中陈熙昌上奏：如今只知道通过增加赋税来索取更多钱财，却不能全额征收那些被豪强拖欠的法定赋税。应当严厉命令各巡抚、巡按，责令州县将每年拖欠赋税的各户数目造册登记，由布政司、粮道负责追缴，挑选拖欠最为严重的上报巡抚衙门追究责任，对于包庇隐瞒的官员以办事不力论处。法令一旦申明，天下便没有不能征收的赋税。对于被官员侵吞隐匿的赋税，比如税契银两被挪用他用的，应当命令该省巡按大臣委派廉洁公正的推官一员进行核查，在每个县名下统计总数，造册两份，上报南北户部存档，等候黄册清查时核对，这样欺诈隐匿的弊端便可当场查明。从一个省推广到各个省，看似每个省有所不足，但汇总起来便会有余，这不比另外生出事端，让奸民趁机煽动叛乱、让百姓想要申诉却无门路要好吗？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户科给事中孙绍统上奏：沐镇庄田的危害，应当将其归还给官府征收赋税；漕粮亏损过多，应尽早让户部设法处置。皇上旨意：沐镇的赋税征收照旧，漕粮事务由户部迅速商议处置。
○调发冲车一百辆以及随车铳炮前往山海关。
○十一（戊子），授予第一甲进士余煌为翰林院修撰，华琪芳、吴孔嘉为翰林院编修。
○刑科给事中霍维华上奏：近来奸邪大臣假借题目，污蔑宫廷，损害圣上德行。比如所谓的挺击、红丸、移宫三案，已经捏造事实写入奏章，蛊惑大众听闻，还想要窜入史书编纂，迷惑后世。因此臣不避忌讳，据实剖析，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畅达皇上继承先志的心意。倘若臣的奏疏中稍有一丝私心，甘愿遭受神明惩罚。当初神祖壮年在位时，册立东宫稍晚，各位大臣私下担忧过度，纷纷起来争执，都是出于忠爱之心。然而争执愈多、坚持愈烈，无非是希望事情由圣上决断，以彰显圣上原本就想册立东宫的心意。因此上书进言的人都遭到贬谪，但神祖爱护东宫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等到朝廷内外不再议论此事，圣上便突然颁布诏书，册立太子，国家根基得以稳固，二十多年来宫廷安宁，从未有过其他传言。倘若真的像奸邪之人所捏造的那样，存在废立、巫蛊等阴谋，那么宫廷深邃严密，必定要有特殊的诡秘手段才能侥幸成功，怎会只凭借一个疯癫的张差，在白天手持木棍闯入重门，进入大内行刺呢？当日巡视御史刘廷元的奏报，以及负责审讯的司官唐嗣美、曾道唯、岳骏声等人的口供，都清楚恰当。只有贪污腐败、自知即将被审查的王之采，与狼狈为奸的陆大受等人，无端编造荒谬之说，声称张差是山间窑户，庞保、刘成领取西宫大量钱财建造庙宇，张差图谋承包烧砖工程，花费了许多钱财，其中一半是借贷而来，钱财到手后又被有权势的人夺走，因此心怀怨恨，对庞保、刘成二人极为愤怒，手持木棍寻找他们，情绪激动神志不清，不自觉地闯入了禁地。若非神祖与先帝以及皇上在慈宁宫亲自裁决，这场会引发骨肉纷争、祸害官员绅士的灾祸，后果不堪设想！等到先帝即位，一个月之内，从未听说对张差之事有丝毫疑虑，由此更能清楚地看出神祖的慈爱、先帝的孝顺，以及平日宫廷中原本就没有猜疑隔阂之情。这是实录中应当明确记载的第一件事。先帝天性纯良，体质向来瘦弱。在皇祖去世之初，先帝哀伤过度，饮食不规律，政务繁忙，劳苦至极，导致旧病突然发作，逐渐病情加重，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一些闲言碎语，却怀疑是宫廷中女色太盛所致，这哪里是臣子所忍心说的话？先帝即位不到二十天便生病，十多天后便驾崩。难道是因为沉溺女色而生病吗？在居丧期间悲痛万分之时，沉溺女色是末世衰败之君都不会做的事；难道是因为生病而沉溺女色吗？在生命垂危之际，因女色而丧命是富贵人家子弟都不屑做的事，更何况先帝以千古纯孝之心，肩负天下重任呢？当时，众人将误用药物的罪责归咎于崔文昇，先帝还亲口传授旨意给皇上，告知群臣自己原本就有旧病，因劳累而加重，大小官员无不恭敬接受。这是当日父子、君臣发自内心的话语，也是先帝极为仁慈明智、身处危难却不慌乱的证明，足以彻底破除之前的猜疑之说。在此之前，首辅方从哲等人上奏请求尽早册立太子以稳固国家根本，并请求先帝按时临朝听政以安抚民心。等到听闻先帝病情日益加重，担心发生意外，便率领九卿科道官员前往寝宫问安，再次重申册立太子的请求，恳求拜见太子。此时此情，臣子们真是百感交集才敢开口。先帝猛然点头答应，将皇上从床榻边请出，并托付顾命大臣，有辅佐皇子成为尧舜之君的旨意。由此可见，先帝已经将天下大事托付给皇上，已经将皇上托付给辅臣了。并且还多次强调寿宫之事至关重要，这是他旦夕难保的情景，群臣都耳闻目睹。谁不希望能有长生不老之术，以延长先帝万代无疆的寿命？李可灼又吹嘘自己的药物神奇有效，群臣无不希望能侥幸一试，只是没人敢率先提出。于是消息传到宫中，先帝下旨召李可灼进药。不久后，先帝传谕称服药效果良好，告诫李可灼暂且退下不要离开，并给予奖赏。傍晚时分，又传谕让李可灼再次进药，李可灼感到为难，称一天只能服一丸，随后便退下了。第二天黎明，先帝便驾崩了。先帝的病是因劳累虚弱所致，李可灼的红丸正好对症。况且迫于先帝急切的圣旨，李可灼怎能不进药？先帝与群臣又怎能忍心不让李可灼进药？只是药物终究无法挽回先帝病危的局势。即便到了今日，怎能忘记当时众人彷徨无措的心情呢？孙慎行在时隔一年之后，从乡野被起用，突然借红丸之事挑起大的争端，诬陷先帝是被毒害致死，给方从哲加上弑逆的罪名。奏疏传播开来后，先帝随即下旨：前任首辅方从哲向来忠诚谨慎，皇考病危之时，李可灼进药原本是出于圣意。卿的言论虽出于忠爱，但事情多是传闻。连同之前的封疆之事、移宫之事等，当日九卿科道官员大多亲眼目睹，着令据实共同上奏，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李可灼轻易进药，不能说没有罪责，着令一同商议后上报。相关部门知晓。吏部尚书张问达删除了奏疏中前面的部分，只将“卿的言论虽出于忠爱”以下的内容发出，并将“共同上奏”改为“共同商议”，以此引发奸邪党派的附和。迎合旨意的人想要杀人立威，畏惧凶焰的人违背自己的本心不敢说真话，因此奏疏中多有吞吞吐吐、畏首畏尾的言论。只有黄克缵、王志道、徐景濂、汪庆百等人，明目张胆、连篇累牍地据理力争，言辞恳切明确，足以扭转当时的狂乱局面，奠定千秋万代的铁案。当时若非皇上亲口传谕，称“皇考服药也是升天，不服药也是升天”，奸邪党派必定会穷追不舍，罗织罪名的灾祸势必会像燎原之火般蔓延，无法扑灭。至于李可灼，他当时的心情是出于急切，似乎也不忍心对他过于追究。但他明知皇上圣明难以欺瞒，却仍然心怀不满、执迷不悟，因此将他流放戍边，留下隐患，实在是过于狠毒狡猾。倘若李可灼的心意果真在于毒害先帝，即便将他凌迟处死也不足以抵偿其罪责；倘若他的心意果真在于爱护先帝，那么将他流放戍边难道不是过于沉重的冤屈吗？先帝的去世果真源于毒害吗？那样的话，不仅方从哲应当承担罪责；倘若并非源于毒害，为何方从哲偏偏遭受诬陷？这是实录中应当明确记载的第二件事。先帝病危之际，反复叮嘱、不厌其烦的，是辅佐嗣皇与册封李选侍。李选侍居住在乾清宫，是为了侍奉先帝。先帝驾崩后，李选侍自然应当移居其他宫殿，也自然应当等候旨意，确定移居何处之后再迁移。李选侍怎敢擅自迁移？又何必等待臣子们争执之后才迁移呢？丙子日黎明，首辅以下的文武大臣，以及台省、郎署官员，无不入宫朝拜。怎能说只有杨涟一人以推门闯入之功自居呢？等到群臣拜见皇上，当即下拜高呼万岁，又何须刘一燝、杨涟、左光斗等人夸大自己的拥戴之功呢？况且首辅方从哲、首席给事中范济世、掌道御史顾慥，无时无刻不在刘一燝、杨涟、左光斗等人之前，为何拥戴之功却唯独被这三人据为己有？当时如果打扫好其他宫殿，请李选侍迁入居住，并告知她登极之后会遵照先帝遗命册封她为贵妃，这不过是一名内侍传示便可完成的事情，何必让各位大臣如此纷纷扰扰呢？臣曾经听闻事情的大概情况：当范济世与杨涟、左光斗等人入宫时，看到一名官员手持几张纸，傲慢地坐着怒骂，说道“到如今还要我叩头，让他认得我”。范济世等人询问后，才知道此人是王安，问他怒骂的是谁，他回答是李选侍，手中所持的纸便是弹劾李选侍的奏疏。王安将奏疏分给每人一份，范济世等人心中惊讶但表面拒绝，只有杨涟与左光斗口中诵读、心中思索，不自觉地在席前靠近王安，神情亲昵、姿态顺从。由此便传出李选侍想要效仿武则天临朝听政的说法，由此便煽动起垂帘听政的议论，由此便捏造宫嫔的言辞，诬告李选侍的名声，由此便兴起盗宝之狱，牵连到李选侍的生父，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以迷惑圣上听闻，假传圣旨作恶，震惊远近。这都是王安一人在宫中作祟，杨涟与左光斗等人在幕后谋划，协助他作恶。李选侍迁移宫殿的那天，王安等人密布多人，洗劫了李选侍的财物箱子，甚至抢夺她头上的簪子耳环，让她亲自抱着皇八公主，狼狈地光着脚奔跑，前往一号殿，忍气吞声、痛哭流涕，却无处申诉。而跟随侍奉李选侍的李进忠、刘朝等十余人，被殴打致伤，狼狈不堪，被捆绑入狱，当即拟定斩首之罪，还牵连到李选侍的生父，使其惶恐不安、日夜担忧被杀。这不过是假借盗宝的名义，想要杀死这几人以灭口罢了。若非刑部尚书黄尧缵依据法律极力开导，保全了李选侍的生父，他也难以活命。李选侍又怎能得以安身？李进忠等三人很快便在刑罚折磨中死去，刘朝等数人又怎能在监狱中苟延残喘？后来又得以见到皇上，被赦免余生，以正王安假传圣旨的罪名。从李进忠、刘朝等人入狱而皇上却不知道这一点来看，李选侍当时狼狈不堪的处境以及一号殿萧条凄凉的景象，皇上也必定不知道。由此往后，所谓垂帘听政等种种不合情理的风波，便都可以推想而知了。臣认为，李选侍请求册封，是请求册封为妃，册封贵妃的旨意，先帝亲口传达过三次，皇上也亲自催促过两次。王安仍然能够故意阻挠、煽动是非、蒙蔽圣上、拖延执行。至今阅读范济世请求册封李选侍的奏疏，仍然令人痛哭流涕。妃位尚且未能册封，更何况是垂帘听政呢？倘若李选侍果真有垂帘听政的权威，王安怎敢不叩头行礼？又怎敢傲慢地坐着怒骂她呢？臣认为，迁移宫殿并不困难，是王安等人故意使其变得困难。当时皇上一见到群臣，王安等人便将皇上迎回慈庆宫，不再前往乾清宫一步，其目的是让皇上不再与李选侍相见，以便实施他们的离间之计。因此，故意将迁移宫殿之事搞得困难重重，是为了激怒皇上，加重李选侍的罪责，迷惑朝廷内外，宣扬自己的拥戴之功。否则，为何御史郭如楚的奏疏中有“迁移宫殿原本就是既定之理，不能将其作为功劳”的说法，却遭到奸邪党派的切齿痛恨，使其无法安于其位？这难道不是触犯了他们的深切忌讳吗？倘若当时有旨意令李选侍迁移宫殿，而她执意不肯迁出，或者皇上没有能力让她迁出，那么臣子们或许还能有借口邀功。然而迁移宫殿的说法刚刚提出，便让李选侍狼狈逃窜，李进忠等人束手就擒，而皇上却还不知道，这怎能说迁移宫殿是困难的呢？臣又认为，李进忠等人并没有盗取宝物，是王安等人抢夺了宝物。这些宝物是谁的？是李选侍的物品，实际上是先帝赏赐给她的。将李选侍的物品，由李选侍的人自行迁移，怎能称之为盗取呢？况且仅凭几个人空手，所能携带的东西有限，怎能称之为盗取了数万宝物呢？将先帝赏赐给李选侍的物品，由王安等人抢夺过来归还给皇上，臣深知皇上是不会忍心接受的。然而王安等人竟然将李选侍的财物据为己有，不惩罚抢夺者反而惩罚所谓的“盗贼”，这难道不是颠倒黑白到了极点吗？王安的罪行如此明显，即便处死也不足以抵偿，而周嘉谟却对他既感激又怜悯，愤愤不平地想要为他报复，谎称对他人说“王安的罪行不至于处死”。假借亲王令旨者尚且要被处死，更何况假传天子圣旨，一次性杀害数名无辜之人呢？幸好皇上有日月般的英明、雷霆般的决断，依法惩处王安的罪行，并遵照先帝遗命，加封李选侍为康妃，恩宠礼遇优厚，使皇室骨肉之情和睦融洽。这是实录中应当明确记载的第三件事。由此而论，王之采已经被罢官，但刘廷元等人的官职应当恢复；孙慎行已经被罢斥，但李可灼的流放应当召回；杨涟、左光斗已经被革职，但刘一燝、周嘉谟的罪行应当明确。这三件事，已经本末分明。臣之所以仍然恳切地关注实录的编纂，是因为近年来党派掌权，授意编纂史书的人，真实的事情未必会被记载，记载的事情未必真实。臣还听闻邹元标、钟羽正当日也各自有奏疏呈递，但都秘密不对外刊发。两人并非真心想要树立名声，晚年品德败坏，依附党派，玷污了自己的一生。他们的秘密奏疏不对外刊发，必定是暗中附和奸邪之说，又想要明哲保身、逃避指责。韩爌在共同商议时的奏疏，足以戳破当时的谎言，为何对于罪大恶极的元凶，仍然极力庇护？有人说这是因为良心难以泯灭，是非曲直各自难以掩盖。至于江西监生杨惟休所著的《泰昌实录》一书，他不过是一个民间书生，如何能够记录朝廷的起居之事，并且涉及宫廷的隐秘之事？书中言辞闪烁、叙述错误，要么是暗中接受他人旨意以欺骗世人，要么是迎合他人、献媚取宠，真是肆无忌惮的小人，难道不是圣明之世读书人的耻辱吗？恳请皇上严厉命令监修、纂修各位大臣，将尚未完成的神祖实录如实记载，已经完成的先帝实录重新审核修订，并将忠诚愤慨如刘廷元、黄克缵、王志道、范济世等人，与假借名义、诬陷他人如王之采、孙慎行、杨涟、左光斗等人的所有奏章、单帖、揭帖，详细搜集记录，与臣的奏疏一同交付史馆，务必保存原始档案，以流传下真实的史书。这样一来，是非正邪，打开书本便能一目了然，对于发扬光大三位圣君的德行与慈孝之心，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工科给事中张惟一将张盘失利归咎于登莱巡抚未能救援，上奏弹劾抚臣武之望。武之望上奏辩解。皇上认为海外情况难以远程判断，张惟一的弹劾不当，将其降一级调任外地。不久后，因崔呈秀的奏疏求情，皇上命令张惟一照旧任职。
○十二（己丑），大学士顾秉谦等人上奏：今日清晨，文书官郝隐儒、杨国瑞将科臣霍维华的奏疏送到内阁，传达皇上旨意：“这本奏疏的条议一字不差，所弹劾的刘一燝专权为祸、韩爌庇护元凶、孙慎行借红丸之事迎合党派陷害忠良、张问达篡改旨意结党营私，都着令削去官籍。”臣等恭敬接受严厉旨意，怎敢不遵照执行？但考虑到国家体制至关重要，理应出面劝谏。汉朝大臣贾谊曾说：“廉远地则堂高，廉近地则堂卑。”这是说辅弼大臣关系到国家体制的轻重。若因一份奏疏便削去五位大臣的官籍，暂且不论各位大臣的惩处是否恰当，对于皇上优待大臣的体制而言，恐怕过于轻率了。况且根据科臣的意图，只是想要彰显一代真实的史书，留存万世公正的议论，并无激怒皇上之心。更何况各位大臣侍奉皇上多年，有的亲自接受先帝顾命，有的辅佐皇上处理机密事务，有的在部门中辛勤操劳，他们的功劳与过错也应当加以权衡。古人对于有才能的人尚且不会舍弃，而如今却一次性对他们进行如此严厉的谴责，恐怕皇上内心也会有所不忍。臣等观察新政，无不称颂皇上如日月般的英明，但作为辅佐大臣，职责在于调和阴阳、辅佐朝政，实在希望皇上能够稍微平息雷霆之怒。因此冒昧上奏恳求，希望能收回成命，这是国家的幸事。皇上旨意：奏疏中所说张差疯癫的情况确实属实，至于进药、移宫的情形，更是朕亲眼目睹。刘一燝勾结奸邪、危害忠良，韩爌庇护元凶，孙慎行借题发挥、报复私怨，张问达、周嘉谟擅自篡改旨意、结党营私，本当削去官籍。念及他们都是辅弼大臣，暂且不再深究。孙慎行以及监生杨维休私自刊印书籍，着令当地巡抚、巡按追回并立即销毁，杨维休革去功名，仍将这份奏疏交付史馆，如实记载。已经修成的皇考实录，另行改正。王之采诬陷他人、骗取官职，等待杨涟、左光斗被逮捕到案、追缴赃款后，一同治罪。范世济、王志道、汪庆百、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等人，在局势混乱之时，有挺身而出、坚定不移的气节。范世济等候巡抚空缺任用，王志道等六人升任太常寺、太仆寺少卿，在编制外添注任职。唐嗣美、岳骏声、曾道唯坚守正道而遭到排挤，唐嗣美等候起用复职，仍以左布政使任用，岳骏声等二人立即予以推用。李可灼免除戍边之罪，返回原籍，保留官服官衔，闲居在家。皇上另外谕示：傅淑训、盛世承都着令削去官籍，许念敬送往法司依法定罪，按照数额追缴赃款。对于转交赵南星的各项赃款，着令当地巡抚、巡按严厉追缴，充作军饷。
○福建巡抚南居益上奏陈述澎湖善后事宜：一是商议在澎湖增设路将；二是商议戍守中左所；三是商议增加士兵；四是商议增加粮饷；五是商议修建城池、营舍；六是商议屯田；七是商议设置墩台；八是商议选拔人才；九是商议内地防御。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追赠前任辅臣沈一贯为太师，荫封一子为尚宝司司丞，这是因为他的孙子中书舍人沈延赏上奏陈述他在册立太子一事上的功劳。
○赐予史孟麟祭祀一坛，丧葬待遇减半。
○协守宁夏副总兵沈应时因病返回卫所，起用原任宁夏副总兵沈勋接替他的职务。
○十三（庚寅），孝懿庄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灵璧侯汤国祚前往昭陵祭祀。
○原任兵部侍郎刘曰梧因年老多病辞职，皇上批准他在原籍调理休养。
○十四（辛卯），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大学士孙承宗上奏：古人抱病讨伐贼寇，臣怎敢不努力图谋？只是臣才能浅薄，年纪又已衰老，加上地方局势艰难，与臣一同前来的年轻官员也生病了。每当想到臣初入内阁时，有七位大臣，如今离去、去世的已有六人。在地方上，三位总督、十位巡抚、二十余位道臣也相继离去。臣即便没有死去、没有离去，却也是百病缠身。但臣不敢只顾及自身，却又冒着抱病之躯为天下承担责任。即便将来因触犯法律、战死沙场而死，与因病而死并无不同，但天下的安危，岂是臣一死就能挽回的？况且臣的去留与天下安危关系不大，然而以参与商议国家大事的身份，本可离去却又留下，这与天下安危关系重大。然而遵奉皇上的严厉旨意，怎敢不勉强支撑病体任职理事？只是在病中谋划，自然不够周全；病后奔波劳累，很快又会生病。终究希望皇上命令负责事务的大臣尽早制定关乎国家安危的大计，不要暂且让病臣承担责任。更希望各位大臣怜悯臣的病痛，既然让病臣承担责任，便应当为天下大计提供帮助，这样恢复失地、防御敌寇之事，臣才能遵照朝廷的谋略推行。皇上旨意：览阅奏疏，得知卿已经出来任职理事，朕心中十分欣慰。还须振作精神，鼓舞将士，立志恢复失地，尽早奏报成功。
○兵部回复御史洪如钟的奏疏：山海关有三位大将，职位相当、相互牵制，权力不能集中于一人之手。况且武职官员升至最高将领，官阶已经达到极致，容易滋生自满情绪，朝廷的激励奖赏制度也难以再进一步施加。似乎应当指定一位大将居中调度，左右两边改设副将，协同大将防守作战，都听从督师辅臣的号令。权力统一，内部便不会有观望不前的情况；官阶留有晋升空间，人们便会努力上进。皇上批准了这一意见。
○调验封司郎中庄钦邻为文选司郎中。
○十五（壬辰），户科给事中薛国观上奏：如今天下百姓生活贫困，有人将其归咎于赋税加派，臣却认为应归咎于火耗。虽然巡抚、巡按时常下令禁止革除火耗，但终究无法根除，原因在于只革除了表面现象，而没有根除根源。根除根源的关键在于整治布政司、府级官员。曾见到州县派遣官吏押送钱粮到布政司、府衙，每百两钱粮，有的被额外收取二三两，有的四五两。而押送官吏花费钱财带来的额外费用，回去后便会以一项名目向百姓征收十倍的钱财，这又是一层额外的剥削。这难道不是布政司、府级官员首先开启的恶劣风气吗？巡抚、巡按弹劾州县官员，必须依靠布政司、府级官员上报情况，而布政司、府级官员自身已经贪婪腐败，怎敢弹劾他人，又怎能禁止他人贪污呢？以往有被弹劾的官员与上报者争执的情况，而巡抚、巡按弹劾他人，往往选择那些老实巴交、没有后台、容易对付的乡官来敷衍了事、推卸责任。如今应当制定法令，命令天下巡抚、巡按官员，每年在每个省的布政司、府级官员中，挑选一两位廉洁或不称职的官员，无论是在任期间还是完成使命返回时，与州县官员一同弹劾处置。对于那些贪污腐败严重的，重则逮捕审问，轻则罢官免职，不要仅仅以降职调任为处罚方式。这样一来，根源得以肃清，州县官员有了榜样和指引，便不能再以押送钱粮的繁重为由剥削百姓了。吏治的贪污腐败，有人说是因为功名富贵迷惑了人心，臣认为是士风不正所致。督学官掌握着选拔人才的权力，教官是读书人的表率。担任督学官的，有的在任职地为请托之人打开方便之门，有的在原籍为攀附者提供途径。年老的贡生、教官，日暮途穷，一心贪图钱财，除了接受拜见的礼物之外，就连推举一位乡贤、一位节妇孝子，都将其视为谋取利益的骗局。即便是举人代理教官之职，也是如此。如今应当制定法令，命令该省巡抚、巡按严厉监督考察，只要有贪污腐败、不守法度的，列出其事迹，按季度上报吏部，吏部一同将其列为劣等官员处置，不得对贡生严厉而对举人宽容。至于督学官有滥收学生、滥补官职、滥荐贡生的情况，该省巡按都要进行弹劾。这样或许能使入仕的途径正规、法令端正，使那些身处困境却能坚守贞节的读书人得以显达，成为廉洁的官吏。驿递的负担沉重，有人说是因为官员往来频繁，臣认为是人情关系和奸邪弊端过于严重。借用、赠送勘合牌票的情况存在，花钱购买的情况也存在。使用者一旦得到，便加倍索要粮食、口粮，随意折算民夫、马匹。地方上的司道、府厅官员，有的利用马牌徇私情送人，而巡抚、巡按的差役尤为严重，驿递已经难以支撑。起初，百姓因被佥派驿递差役而倾家荡产，后来又因佥派差役的说法，演变成为包揽摊派，里甲收取帮贴费用，民间的骚扰达到了极点。比如民夫逃跑，便会有工食费用的空缺，无奈之下，不称职的州县官员便趁着民夫逃跑的机会，向里甲摊派差役，克扣原本编排的工食费用。无奈之下，该府州县派遣原籍的长期民夫、马匹，需要花费不计其数的折算费用。如今应当制定法令，在兵科中专门指定一员官员，如同巡青、巡视的制度，在京师的良乡、涿州设法严厉革除各种弊端。每当巡抚、巡按、总兵官上奏请求勘合、火牌，该部必须削减十分之七，交付兵科挂号后转发，用完后说明缘由再行上奏请求。巡抚、巡按、司道等官员，各自应当减少差役派遣，以杜绝索要骚扰。同时要严厉约束下属，明确告示：州县官员若发现此类事情，便以办事果断有魄力为由列为上等考核，列入推荐名单；对于徇私情送牌、克扣费用、冒名顶替、占用役夫、差遣长期民夫马匹的行为，该省巡抚、巡按严厉禁止。倘若有纵容包庇的，科道官员访查核实后进行弹劾。内外所有勘合、牌票的粮食、口粮，按照先前征讨播州的事例，全部予以裁革，将其交由该州县仓库储存，每年全部解送各布政司，再解送户部充作军饷。这样一来，驿递的负担或许能够得到缓解。皇上命令相关部门严厉告诫并执行。
○十六（癸巳），皇上临朝听政。
○对天下恩贡、岁贡生员进行廷试：岁贡生员上卷三卷，中卷四百一十七卷；恩贡生员上卷一卷，中卷七十二卷。
○裁革山海关管粮通判一职。
○起用原任山西巡抚徐绍吉为户部左侍郎，原任宣府巡抚王之臣为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
○起用原任御史安伸为江西道御史。
○升任福建巡抚南居益为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顺天府府丞吕纯如为山东巡抚、右佥都御史；太常寺少卿尹同皋为四川巡抚、右佥都御史；山西按察使王家桢为甘肃巡抚、右佥都御史。
○吏科给事中黄承昊上奏筹划边防的三条策略：一是核查士兵粮饷，谋划屯田练兵；二是严密军情，禁止私自抄写传播；三是杜绝内部争端，稳固民心。皇上旨意：当今紧急事务，应当切实推行。
○十七（甲午），工科给事中虞廷陛上奏：如今倾尽天下的物力供应山海关，而山海关的局势却如同率领军队却无所作为、耗尽精力；倾尽整个楚地的财富资助黔、蜀二省，却仍然频繁重蹈覆辙。因此，权衡今日最为关键的策略，没有比镇守边关更重要的了；承担镇守边关这一重任的，没有比枢辅大臣更关键的了。朝廷倚重枢辅大臣，对他的信任应当更加坚定，挽留他的心意应当更加恳切，他的谋划应当更加预先周全。进攻、袭击、作战、防守，应当制定怎样的计划？兵马、钱粮，应当如何清算？宁远以东、三岔以西，应当如何充实兵力？觉华以南、旅顺以北，应当如何相互呼应？商议采用何种方法耕种屯田，以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这些都是当前紧迫、关乎根本的谋划。枢辅大臣老成持重、为国家谋划，不妨一一阐明策略。比如大将马世龙等人，相互叹息，颇有怨言。在这危险的边疆地带，若非有智谋、廉洁、勇敢的人，恐怕不足以率领三军、掌握在外的军事大权。选拔将领的人应当自有主见，这又关系到成败安危，与枢辅大臣的命运紧密相连，怎能不谨慎挑选？至于调度指挥，全部听从枢辅大臣的深思熟虑，何必设置三位统帅，导致权力相互牵制、费用浪费呢？至于黔地战事接连失利，如今督抚官员若得到合适人选，必须斟酌选择居中便利之地，相互策应支援，转运楚地的粮饷，挑选楚地的士兵，而滇、沅等处共同积蓄力量，形成犄角之势。至于招抚各部族，借助他们的声援；鼓舞勤王的军队，借助他们的必死之力；训练我们的兵马，表面上允许收纳投降者，在苗疆悬赏，暗中命令他们捆绑献上贼首。这又是暗中谋划困住贼酋的策略。想要消灭安邦彦，首先要控制安效良，不能再出现失误。两广总督何士晋轻率请求征收赋税以抵消加派，导致所属地区动荡不安，况且他还袒护王之采、挑起宫廷争端，却得以越级晋升高位，应当如何处置？恳请陛下下令执行。皇上旨意：枢辅大臣已经出来任职理事，作战防守的时机与策略，他自然能够料理。黔地事务责成督抚官员，必须齐心协力、联合进攻，以实现彻底平定。何士晋挑起宫廷争端、增加赋税骚扰百姓，着令革职为民，追夺诰命。
○平辽总兵官左都督毛文龙上奏报告：鸭绿江冬季十一月冰层融化后，在铁峪展开大战，将士张邦金等人深入敌军重地，在战场上缴获夷人武器、马匹，活捉打喇赖、赏喇素、照儿、害蟒、角利、夏卜兔利、阿起呐、鸟答呐等人，以及一名夷人妇女，斩获夷人首级十三颗，缴获番字马牌一面。现将首犯与从犯分别，另行文书上报俘虏情况并解送朝廷。
○命令各省直巡抚、巡按严厉整顿保甲制度，这是听从了科臣解学龙的请求。
○起用原任山东按察使曾道唯，以原官担任武定兵备道。
○升任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刘宇烈为本省按察使。
○起用原任贵州按察使岳骏声为湖广按察使、武昌兵备道。
○任命御史李应荐巡按淮扬地区。
○十八（乙未），升任副总兵、管宣府永宁参将事孙启祥为署都督佥事、南京前军都督府佥书，兼提督小教场事务；宁夏协守东路副总兵赵文质为署都督佥事、南京左军都督府佥书，兼提督浦口、池河二营事务。
○十九（丙申），皇上临朝听政。
○督饷御史王祚昌上奏：如今山海关的士兵号称十四万，其中岂能没有被私占、逃亡的情况？马匹号称七万，其中岂能没有倒毙、虚报的情况？被私占、虚报的士兵马匹不清理，逃亡、倒毙的不补充，那么这部分每月的粮饷，只是用来填满贪婪将领的腰包、使官吏胥役得利罢了。倘若委派一名监军道臣专门负责此事，切实核查，查明士兵马匹的实际数目，每月编造一份简明的文册送吏部核查，按照实际数目发放粮饷。如有被私占、逃亡、倒毙、虚报等情况，立即按照花名册扣除银两上交国库。清理出一二万虚报冒领的士兵马匹，便可以为国家节省数万两白银。至于山海关的将领官员，除了朝廷任命、有才能的之外，其他各衙门札委的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员，都是些商贩、屠夫之流，无事时浪费粮饷，有事时便撒手逃跑。为何不命令各衙门全面清查淘汰？因为将领的粮饷必定是普通士兵的数倍，因此裁撤一名将领，便可以节省十名士兵的粮饷。所有这些都是应当清理的虚报冒领之处，与考核政绩的制度一同推行。奏章下发户部。
○追赠前任辅臣孙汝游为少保，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
○升任原任兵部郎中仙克谨为山西西路兵备按察司副使；重庆府知府余新民为四川上川东道按察司副使；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来复为山西冀北道按察司副使；青州府知府徐良栋为山东青州兵备道按察司副使。
○改补原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曾应棨为广东南韶道按察司副使。
○调四川按察司副使、威茂道张法孔为建昌道按察司副使；升任按察司佥事、监军道刘可训为布政使司参议，管威茂道事。
○加升建昌路都司尤世威为游击，仍管建昌事务。
○二十（丁酉），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皇上谕示兵部：如今边疆多事，挑选将领必须选用智勇双全的优秀人才，不可滥用那些通过贿赂获取官职的将领，以免他们克扣粮饷、剥削士兵。着令回复奏报。
○户科给事中杨文岳上奏：今日最为紧迫的大事，主要在于清理士兵、核查粮饷、体恤百姓这三件事。士兵何时没有商议过清理？然而如今溃散逃亡、抢夺财物、欺凌百姓的，都是士兵。淘汰他们不行，诛杀他们也不行。臣认为，没有廉洁干练的将领进行切实训练，才导致了这种局面。多年来因循守旧，将十万军队聚集在一处，分别交给互不熟悉的人统领，如同平民突然被任命为将领。士兵冗余、官员过多，教令不明确，军心不一致。平时既不能激发他们的忠义果敢之气，一旦加以约束，他们便会鼓噪闹事、撒手离去。不先要求将领称职，却急于说士兵不可用，这样士兵永远没有可用之时。粮饷何时没有商议过清理？然而在外地，士兵急切呼喊缺饷，稍有延迟便会发生兵变；在朝廷内部，千方百计搜刮钱财，却难以筹措到足够的粮饷。一旦粮饷进入军中，便如同泥沙般被挥霍，其使用情况难以过问。近来山海关上报的缺饷数额已达一百七十余万两。在国家府库空虚、财源枯竭的情况下，不知从何处设法筹措。即便能够筹措到，增加一分粮饷便需要发挥一分的效用，供养一名士兵便需要得到一名士兵的战力。这都需要进行一次切实的整顿，恐怕因顾及情面而虚报开销，终究难以清理明白。即便就赋税加派而言，百姓已经穷困到了极点。西北地区骚扰疲惫至极，而东南财赋之地，各地都因水旱灾害而上奏求救。若能得到全部廉洁能干的官吏，安抚体恤百姓，百姓即便财力疲惫，仍然能够忍辱负重报答朝廷。如今，体恤百姓的命令日益下达，但官吏们却置之不理，反而严厉约束百姓，更加肆意侵占剥削。百姓一身既要缴纳官府赋税，又要承受额外的苛捐杂税，无法供养父母妻子，于是盗贼引诱他们离去，妖贼招引他们入伙。这都是因为贪婪残暴的官吏不能爱护体恤百姓所导致的。因此，今日权衡山海关的事务，士兵众多不如士兵精锐，粮饷丰厚不如粮饷清明，这与黔地的情况相同。至于训练士兵、屯田耕种、安置百姓、巩固防守、扼守险要、修筑城堡、设置哨所，前进一寸便防守一寸，前进一尺便防守一尺，宁愿以防守为名义暗中谋划进攻，不要因进攻而忘记防守，这才是切实恢复失地的策略。权衡黔省的事务，兵力众多不如谋划得当，轻率进攻不如积蓄力量，这与山海关的情况相同。至于齐心协力、招集训练士兵、在城外屯田、夺取贼寇的耕种之地、离间苗民各部与贼寇的关系、根据形势固守阵地、伺机运用妙计，以围剿为名义进行招抚，以招抚来实现围剿，这才是切实捣毁贼寇巢穴的策略。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户科给事中张士升上奏：辽东战事一天不结束，赋税加派便一天不能免除；赋税加派一天不能免除，疲惫的百姓便一天不能存活。臣认为粮饷不能免除，但可以用其他款项抵充。一是火耗可以抵充粮饷；二是赎罪银两可以抵充粮饷；三是差役银两可以抵充粮饷。恳请陛下命令各省巡抚、巡按与一两位贤能的州县官员，仔细研究《赋役全书》，分辨哪些是必不可少的开支，哪些是可以减免的摊派，将可以减免的部分抵充所派粮饷。这样一来，奸猾的官吏便没有了可乘之机，钱粮也能得以清理。皇上旨意：这些抵充粮饷的各项措施切实可行，相关部门立即商议回复。
○平辽总兵马世龙上奏：山海关的士兵马匹数量存在诸多疑问，容易引发事端。恳请迅速派遣办事果断的科道官员前往查阅核实，以明确虚实，使众人信服。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荫封已故辅臣许国的孙子许志宁为中书舍人，以追叙许国极力请求册立太子的功劳。
○升任刑科左给事中林宗载为户科都给事中。
○起用原任永宁参将汪尔信为万全掌印都司；起用原任白马关守备刘登瀛为万全都司佥书。
○二十一（戊戌），赐予川湖云贵广西总督朱燮元敕书，同时颁发尚方宝剑，自大将以下，有不服从命令者，可凭尚方宝剑处置。
○借太仆寺银两十万两，作为蓟镇的兵饷。
○升任大理寺右少卿田生金为太仆寺卿，管东路少卿事；大理寺左寺丞李凌云为通政使司右通政。
○二十二（己亥），刑科给事中苏兆先上奏：东西边疆同时发生战乱以来，不得已才招募征召士兵。因缺乏粮饷，不得已才商议筹措粮饷，以至于商议增加赋税、征收税契银两、实行捐纳为官制度、征收典当铺赋税等各种权宜琐碎的办法，无不采用。当时的形势确实紧急，其心情确实是出于无可奈何才这样做的。此时臣子们却仍然懈怠拖延，不说训练士兵而只说增加士兵，不说清理粮饷而只说增加粮饷。甚至以增加赋税、征收税契为名，行搜刮掠夺之实；以捐纳为官、征收典当铺赋税为名，行贪污中饱之实。臣认为，今日各位大臣为国家着想，以万不得已的心态补救一时之急，也应当以万不得已的用心去执行，使其真正能够为国家补救危难。士兵断然应当训练而不应当增加，训练现有的士兵，让他们知道前进不战死在贼寇手中，后退便会被军法处死；训练当地的土著居民，使他们胆子壮大足以自卫，技艺熟练足以作战，这样一名士兵才能真正发挥一名士兵的作用。粮饷断然应当清理而不应当增加，清理被克扣的粮饷，将其归还给军队，使饥饿的士兵变得饱足；清理年老体弱、逃亡的士兵，将粮饷补给骁勇强壮的士兵，使弱小的军队变得强大，这样一分粮饷才能真正发挥一分粮饷的效用。至于山海关尚未更换的枢辅大臣，他的去留一天，国家的安危便牵挂一天。如今应当进一步加以整顿，精锐士兵有多少可以使用？著名将领有多少可以依靠？并且要让接替他的人不至于陷入困境，这样才能不埋没他之前的辛劳付出。黔省已经更换的总督，他一人关系到数省的安危。如今应当重新整顿军备，驻守的地点以何处为宜？使用间谍、采用诱敌策略，以何种谋划为上策？并且要让担任这一职务的人能够清楚地胜任，这样才能确定日后作战防守的策略。谋划力求稳妥，切勿因急于行事而导致失误。因此推荐原任御史王业浩，品德纯粹、才能通达；原任职方司郎中余大成，内心清净、执法公正。皇上旨意：王业浩准复原官。
○礼科给事中叶有声上奏弹劾原任大学士刘一燝推荐原任吏科都给事中阮大铖、兵部职方司郎中余大成。皇上旨意：奏疏中提到的阮大铖升任京堂官员，余大成补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刘一燝通过请托干预公事、谋取私利，着令削去官籍为民服役，仍追夺诰命。
○原任南京御史游凤翔升任广州府知府，上奏称：御史高攀龙的胞弟高如麟在南畿参加科举考试，雇佣他人代笔，侥幸考中。臣上奏弹劾高如麟，高攀龙因此怨恨我，导致我被调任。皇上旨意：游凤翔准复原官，奏疏中弹劾高攀龙的部分，着令削去高攀龙官籍为民服役，仍追夺诰命。其弟高如麟原本是通过贿赂购买文章、滥竽充数考中举人，之前已经被审问革职流放戍边，暂且不再追究。
○任命督理屯田副都御史董应举为工部右侍郎，专门负责铸造钱币之事，在荆州设立铸局，统领荆西道催促征集铜料，工程事务以及负责铸造钱币的司官也由工部派遣廉洁干练的人担任。另外在产铜之地再设立一两处铸局，委派贤能的府级副职官员负责铸造钱币，务必使钱币质地坚固厚实，既有利于百姓，又能使国家富足。
○贵州道试御史周维持上奏陈述两款事宜：一是明确官员等级以肃清仕途，称最可恨的是“情面”“门户”这四个字；二是彰显罪案以明确国家大政方针，称奸邪之徒结党营私、煽动蛊惑，恳请将党人过去倡导建立的书院，无论在各省还是州县，立即改建销毁。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起用原任兵部右侍郎王之采为兵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
○升任应天府府尹魏说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
○升任太常寺卿卢大中为南京工部右侍郎。
○起用原任大理寺左少卿范济世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
○升任浙江按察使王瑊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督理湖北、湖南、川东等处地方军务。
○二十三（庚子），皇上临朝听政。
○皇上圣谕：如今天气炎热，两法司以及锦衣卫正在监禁的罪犯，笞罪且没有牵连佐证的，予以释放；徒流以下的罪犯，从轻定罪审核后发送流放地；重罪罪犯中情节值得怜悯、有疑问以及戴枷示众的，都写明情况上报。
○巡按云南御史朱泰祯上奏：滇兵已经收复沾城，沾城的粮饷一天都不能短缺。恳请皇上将滇、黔两地的利害得失视为一体，同时将滇中设防增加的粮饷与进军沾城增加的粮饷分开，迅速下令内阁、部院大臣共同商议接济事宜。更祈求下令楚地藩臣，从天启四、五年应当征收的楚地粮饷中，如数补解，这样才能使皇上的圣旨得到遵守，新兵的士气更加高涨。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福建道试御史余火晋上奏：臣是四川人，四川与贵州相邻，情义上如同兄弟。臣认为捣毁贼寇巢穴，固然在于进攻，但不如划分防守区域，逐步推进进攻；坚壁清野，固然在于防守，但不如召集离散的百姓，使其能够自我防守。从前遵义被播州贼寇占据，平定之后，改土归流设立郡县，开拓疆土的功劳不可谓不显著。但该地区地处土司之间，自从休战以来，军备逐渐松弛，反而被各土司轻视，成为蜀中屏障的缺口。如今地方官员的治理方法，不能使逃亡的百姓不惧怕贼寇的出没，肥沃的疆土任由其荒芜，设置郡县又有什么用呢？如今永宁的善后策略，不如在新开辟的地区，将土地分配给平定蔺州有功的将领官吏，如同长官司的制度，让他们世代驻守边疆。命令他们招抚流亡百姓、安置士兵，按人口分配屯田，免除摊派的粮税，每若干亩土地供养若干名精锐士兵，只要求不出现虚报冒领、兼并土地的情况，只是让他们休整兵马、磨砺兵器，仍然沿用土司的旧俗。至于遵义的郡县，即便不敢轻易改变制度，也应当按照边疆的惯例，增设卫所，务必挑选智勇双全的将领长期任职，使那些饱受战乱惊吓的百姓有所依靠而不感到恐惧。这样或许能够招回我们的百姓，安定我们的田舍，使农民也能参与军事，文官也具备武备，不再仅仅是让地方官员挂名任职，每年浪费内地数万的粮食。如此一来，招募的士兵、转运的粮饷，便可以逐渐减少，这实际上是安定一个形同虚设的遵义，平定一个新归附的蔺州，使疲惫的四川得以休养生息，使危险的贵州得到援助，对各部骄横的土司也能起到震慑作用，更可以应对紧急情况的征调，这是轻重得失的关键所在。至于逆贼首领被擒获后，便将水西地区分封给投降的头目以及有功的将领官吏，断然不再设立郡县。并且要先广泛分封以激励他们，让各归顺的土司得到一寸土地便是他们自己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便是他们自己的一尺土地，这样他们谁不会以保身保家的想法为朝廷驻守边疆？谁不会以开拓疆土、聚集百姓的心思为君主诛杀乱贼？黔地的军队不必深入腹地，只需坚守险要之地，时常骚扰水西以外的地区，妨碍贼寇耕种，那么逆贼安邦彦被困在一隅之地，四面受敌，自然会陷入困境。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荫封魏忠贤的弟侄一人为都督佥事，同时赐予敕书奖励，因为捕获了盗窃军饷的许武元等人。
○二十四（辛丑），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户部尚书李起元上奏：粮饷数额的收支存在亏欠，转运接济极为艰难。奉旨会同九卿科道官员集体商议，总计列出十三款上奏：一是屯田应当责成武官负责；二是清查监生、官吏的班办纳银，以及裁革通过劳绩获得的冠带；三是裁革转运司、府、州县的副职冗余官员；四是清查督学衙门的空额廪粮与学田；五是不准监生、儒生等杂流人员享受优免待遇；六是核查税契银两；七是暂时将分配马匹改为征收折色银两；八是增加各钞关的额外银两；九是告诫捐纳为官的制度；十是清查士兵的奖赏银两；十一是核查茶法；十二是严格执行考核政绩制度；十三是整顿盐法与铸造钱币。又说：各位大臣中，有人认为山海关的士兵存在虚报冒领的情况，应当清理，年老体弱的士兵应当淘汰；有人认为冗余的道官、将领、士兵都应当酌情裁撤；有人认为士兵八万人、马匹一万八千匹，每年粮饷二百六十万两便足够；有人认为应当专注于防守事务，留下士兵五万人，用十万人的粮饷供养他们，力求精锐可用；有人认为蓟州、密云、永昌突然增加二十万两盐菜银是不合适的。皇上旨意：国家财政匮乏，这商议的十三款都切实可行，着令各相关衙门用心推行，共同渡过当前的难关。如果取得显著成效，将记录功劳、越级晋升。户部有拖欠未解送的钱粮，严厉弹劾处置。吏部全力主持推行。山海关的道官、将领、士兵存在虚报冒领的情况，听任督师辅臣清理核查、裁减淘汰，务必使士兵精锐、粮饷充裕，对职责有所帮助。
○兵部尚书赵彦上奏：天下的安危系于山海关，而山海关的军事政务全依赖于枢辅大臣。如马世龙从永平调任，王世钦从京营调任，尤世禄从蓟镇升任，都是枢辅大臣在天启二年上奏任用的，臣部还能够参与商议回复。至于副总兵、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官员，都是由枢辅大臣定夺任用，并未经过臣部推举。将领承载着皇上托付的重任，在外拥有专断的军事权力。如今山海关左右两部改大将为协守，已经奉旨。经查，山海关内外共设有五镇十四协三十六营，士兵不算不多，将领不算不充足。所担忧的是，分为五镇，政务不统一，官员冗余，剥削士兵、克扣粮饷的弊端不能完全免除。将两镇改为两协，确实较为便利。但山海关原有十四协的规制已经确定，若将两部直接改为协守，与原有协守无区别，难以统辖；若稍高于原有协守，仍与镇守无异，和不改没区别。臣等起初回复关臣的奏疏，认为权力不能分属两人，改为协守更为便利；随后收到枢辅大臣的奏疏，认为官员存在冗余，裁革更为适宜。等候皇上旨意下达，臣部将遵照执行，随后会同枢辅大臣，裁革左右两部总兵的空缺职位，将各协营的兵马分属三镇，均听从督师辅臣与山海关巡抚的节制调度。户部新饷的缺额较多，如今枢辅大臣麾下的粮饷已经清理完毕。自巡抚、总兵、道员、将领以下，所有加衔虚名、杂流材官、私占役夫、虚报士兵马匹等情况，都应当彻底清查裁革。各衙门与营路的冗余人员一旦清理干净，所节省的兵饷将不可胜计。皇上旨意：左右两协总兵的空缺不必再填补，各营的兵马以及虚名将领、杂流人员私占役夫等情况，均听凭枢辅大臣、巡抚彻底清查，一并裁革。
○礼科给事中杨所修上奏：近来奉旨“选拔馆阁官员储备人才，方法应当严格谨慎”，想必当前负责事务的各位大臣，考虑无不公正慎重。但恐怕翰林院是众人争相羡慕之地，人情有争强好胜的癖性，倘若不彻底根除其中的弊端，必定会有观望风向、投递名帖预先认师生的人，必定会有汲引之情深厚、想要培植自己势力的人，必定会有结交山人墨客、准备伺机传递题目、代人写作的人，必定会有贿赂勾结、互相标榜、争先逐利或诬陷同类、张贴流言的人。修史之事何等重大，怎能让攀附钻营者侥幸入职，玷污翰林院的清誉呢？倘若出现如前所言的奔竞营私等弊端，臣等将以弹劾奏章论处。恳请下令在六月大选之前举行考馆，不要拖延，以免众人纷纷请假离去，让一两个有机缘的人坐收渔利，这也是政体公平的体现。皇上旨意：考馆准许在六月初举行。士人重视初次入仕，攀附等旧弊须彻底革除，以端正士风名节。
○广西道试御史田景新上奏：自从逆贼奢崇明作乱，叛贼安邦彦接踵而起。张我续本是被审查的官员，对内依附王安，对外勾结刘一燝、周嘉谟，起初贿赂购买河南巡抚之职，随后又谋求川贵总督之位。当奢崇明气焰正盛之时，本该进兵却不进兵；如今奢贼逃窜隐匿，本该追击却不追击，导致水西、蔺州联合，至今四川的祸患未平，贵州的灾祸愈发严重。张我续侵吞国库银两，挪用辽饷，以及搜刮河南州县的钱财，共计八十余万两，而据他上报的开支仅十九余万两，剩余六十余万两去向不明。他曾贿赂逆贼二十万两，秘密派人顺流而下，从荆州到邯郸，使两省疆域遭受祸害，百万生灵丧命，张我续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只因张我续未被逮捕，广东巡抚何士晋便效仿他的做法。安邦彦派人冒充贵州催兵人员，献上十万两银子，道臣周世臣从中斡旋，何士晋竟然按兵不发，他的罪行也不下于张我续，应当一同逮捕，追缴赃款充作黔省兵饷，以平息黔地百姓的冤愤。如今，先擒获奢崇明、奢寅二人，平定四川；再消灭逆贼安邦彦，安抚贵州，这是朱燮元的职责。监军御史应当始终以军事为重，若成功则与督臣同功，若失败则与督臣同罚，这是傅宗龙的职责。臣并非只对这两位大臣寄予期望，还有四件容易推行的事，希望两位大臣留意：往年播州贼首被平定得迅速，是因为播州有五家土司归附，每次作战必为先锋，因此容易攻克。如今安邦彦管辖着十余家土司，那些坚决依附安邦彦的，是因为五家土司平定播州后未能保住自己的土地。如今应当与这些土司约定：凡是曾被安邦彦诛灭、有土地无百姓的，拥立其后代，恢复其爵位；凡是有土地有百姓却被安邦彦侵占掠夺的，将土地全部归还。这样一来，各土司便会归附朝廷，安邦彦自然孤立无援。自从四川发生战乱，有人认为土司不可任用，而无籍无赖之徒勾结书吏、中军人等，花费一千两银子便能领取一万两军需，尚未见到一兵一卒，这些无赖便已腰缠万贯、衣着华丽。如今应当责令四川出兵六万、云南四万、广西四万，命令各巡抚挑选一名大将统领，或许足以平定叛乱。黔省的军卫，被安邦彦残破近半，剩余的屯堡壮丁还有一万余人，他们痛恨安邦彦杀害父兄、掠夺妻子儿女，如今应当厚待屯军，他们得到粮饷可以应急，鼓起勇气可以报仇，比无籍之徒强上千倍。仲苗表面顺从、内心叛逆，向来如此。如今听闻有个叫阿禾英的，自称西征将军，发放传牌想要攻打思石、平镇。若攻打思石，四川的涪州、夔州便难以保全；若攻打平镇，湖广的辰州、沅州便不再为我所有。只有将镇所移至遵义，距离川东、湖北各百余里，声援可朝夕到达，且能使奢崇明、安邦彦不敢觊觎此地，黔省得以抵御渭河一路的威胁，也能防备阿禾英。恳请将张我续、何士晋立即逮捕惩治，追缴赃款充作黔省兵饷，将朱燮元、傅宗龙委以重任，让他们始终负责黔省事务。皇上命令相关部门查明后回复。
○工部尚书管左侍郎事白所知上奏请求罢免，皇上命令他乘驿马返回原籍。
○追赠原任太子太保、工部尚书柳佐为少保，赐予谥号、祭祀与丧葬待遇，派遣官员护送其灵柩回乡，荫封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尚宝司卿旷鸣鸾、陈以闻各降二级，调任外地，这是因为御史庄谦以“门户之罪”弹劾他们。
○壬寅日，赐予原任工部左侍郎吴仁度祭祀一坛，丧葬待遇减半。
○升任河南布政使司右参政田生芝为本省按察使，分守河南道。
○癸卯日，皇上临朝听政。
○兵科给事中王鸣玉上奏请求推行屯田：从山海关到各镇，如每万名士兵，挑选三分之一体弱的进行屯田，每人分配二十亩旱地，折算粮食九斗，放宽收成的限制，以显示屯田的益处。利益所在，人们会忘却生死，谁不会努力从事呢？大致而言，有五大益处：用屯田的租税抵充月饷，没有淘汰士兵、削减粮饷的名义，却有实际效果，这是第一大益处；租税取自边地，运输费用自行减少，津门六十万两的转运费用可逐渐裁省，这是第二大益处；粮食昂贵如珠宝，士兵常常吃不饱，边地屯田产粮，粮价降低，士兵容易饱腹，这是第三大益处；牛马全靠草料喂养，边地屯田的庄稼收割后，草料充足，马匹可奔腾驰骋，这是第四大益处；百姓不挨饿受冻，人心有所依靠，这是屯田不可或缺的原因，这是第五大益处。有人说恐怕妨碍操练，耕种从三月开始、六月结束，秋收从十月开始、十一月结束，其他月份都可进行操练；旱地有更多空闲时间，况且挑选的是三分之一不能作战的士兵，能作战、可操练的士兵自然不受影响。有人说通过贿赂获取官职的将领胆怯而贪婪，平时侵占虚报粮饷以中饱私囊，积习难改，谁肯舍弃现有利益为国家削减粮饷？并非如此，这类将领爱功名胜过爱财货。如果一位将领统领万名士兵，能挑选三千名体弱的进行屯田，相当于从每年万两粮饷中为朝廷节省三千两。只要获取该道丈量土地的实际册籍，明确挑选士兵的数量、屯田的亩数、抵充粮饷的粮食数量，详细上报兵部，转咨兵部按照军功提升其官阶俸禄，根据屯田减饷的多少确定赏赐爵位的高低。那些冒着箭矢炮火杀敌是功劳，这些开辟边地利益困敌也是功劳，况且后者安全前者危险，人心更愿意趋向安全。屯田与军事相互补益、不相妨碍，这是毫无疑问的。若能坚决推行，二百万两的拖欠粮饷可节省，数十万百姓的人心可稳固，国家能富足强盛、可战可守，户部不必再为粮饷发愁，朝廷内外也不会陷入困境。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广东道试御史陈世埈上奏：如今国家所担忧的是士兵与粮饷。皇上批准铸造钱币、推行屯田的提议，充实粮饷、供养士兵的方法莫过于此。然而虚报冒领必须清理，规章制度必须完备，执行必须切实。东西边疆同时战乱，总计士兵二十余万，为何不能直捣贼巢？总计粮饷七百多万两，为何士兵还会鼓噪闹事、逃亡？各营协存在私占士兵、虚报兵额、逃亡不补、老弱士兵领半饷充数等情况，因此士兵日益增多却愈发虚弱，粮饷日益增加却愈发消耗。如今必须核查删除，每裁汰一万名虚报士兵，可节省实际粮饷二十余万两；虚报士兵减少，粮饷便充足；粮饷愈发充足，士兵愈发精锐。核查的方法、核查的人员，关键在于负责事务者的选择。近来见马世龙上报的士兵数量看似整齐，特意请求科道官员点名查阅，然而十三万驻守险要之地的士兵，一旦全部集中到关内接受核查，怎能不发生哗变？各关隘营堡怎能空虚无人？这种说法简直如同儿戏。至于屯田的益处，臣听闻从登州到镇江，沿途十余座岛屿，大多土地肥沃、不受风浪侵袭，广阔处可屯田数万亩，狭窄处也可屯田数千亩。毛帅若能观察地形，让辽兵、辽民在此屯田，不仅能安置辽民，还能节省无数航海运输的费用。但海外情况复杂，不敢妄加议论。若关外每三千名屯田士兵的收成，可获粮食五六万石，果真能切实推行，招募当地百姓开垦耕种，只要粮食充足，无论在官在民，总归便于转运。并且下令：凡倡导出资、组织百夫耕种的，授予百夫长；组织千夫耕种的，授予千夫长，每年酌情收取盈余，长期成效显著的，提拔为屯官，这不比让无赖、材官侵占士兵名额、浪费粮饷更好吗？至于津门的屯田，多次商议，臣认为无需再议，可将屯田事务与督饷事务合并，统一权力，委托饷道考核成效，用本地屯田的粮食抵充本地的军饷，剩余部分运往山海关，收支全由一人负责，以抵充粮饷的多少、解送山海关粮食的盈亏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屯田与督饷合并，可避免权力分属两人的隐患；裁撤屯田巡抚，可节省衙门的开支。铸造钱币已经商议，皇上特意派遣部臣主管，若不兼领监察官衔，则缺乏管控权力，应当按照“工部右侍郎总督天下铸造钱币事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衔名任命。荆西道既已委派催促征集铜料，也需加“管理通省钱币事务”的衔名，赋予专门的敕书。而一方铸造钱币，不如各省直自行铸造，由部院总揽全局。各省直各挑选一名监司，加“管理钱币事务”的敕书衔名；各府清理军籍的官员，也各加“钱币事务”字样，全部听从管理钱币的部院管辖；凡通行钱币的地方，道、府、州县官员全部听从节制；凡铸造、通行钱币遇到阻碍，管理钱币的官员全部由部院年终考核弹劾。只有这样，职责才能明确，体制才能端正，权力才能统一，事务才能贯通。然而铸造钱币的本金取自盐商的四十八万两，数额不多。各省直的钱粮有起解朝廷的、有留存地方的，留存的部分都可作为本金。如某省计算留存钱粮的数额，可铸造多少钱币，这些钱币可用于支付官吏的俸禄、各役的工食，而产生的利息可充作国家赋税。这些都是利用各地已有的资源，无需搜刮、不必转运、无需额外设置机构。至于禁止私铸钱币、禁止唐宋旧钱流通、清除耗损破坏钱币的弊端，又在于部臣的极力核查。祖宗朝官员有固定编制，士兵有固定数额，粮饷有固定数目，如今的冗余官员、冗余士兵、冗余开支数不胜数。如九边各镇，遇到事务便提议增加士兵，士兵增加便提议增加粮饷，事情平定后士兵、粮饷却依旧不变。士兵因事务增加而增加，也应当因事务平定而减少。若说“有备无患”不可减少，那么事情发生前，原本未觉得额定士兵不足；事情发生后，为何觉得增加的士兵难以裁汰？经查，除辽东、黔省之外，各镇每年额外增加的银两达一百六十余万两，数额不少。如今纵然不能按照《会计录》的原额立即削减这么多，难道不能让各镇按照原额核查新增部分，斟酌商议哪些应当保留新增数额、哪些应当削减恢复原额、哪些应当酌情减量留存，这样每年可节省数十万两，也能稍微缓解户部无计可施的困境。皇上旨意：屯田与督饷合并极为便利，主管铸造钱币的大臣必须兼领监察官衔。祖宗朝铸造的钱币必定坚固厚实、质量完好，因此易于流通，如今应当按照嘉靖年间的钱币样式铸造，铜料不得掺杂杂质、质量低劣。商人购买钱币，只能在官办铸炉所在地进行，如有私下买卖的，按照私盐的法律惩治。所有征收的钱粮，留存的杂项以及零星不足一两的，准许用钱币缴纳，唐宋旧钱可偶尔流通，不加禁止。
○总督两广何士晋上奏报告：濠镜澳的夷人近来盘踞此地，极为猖獗，当地文武官员果断决策防御。如今内部奸人被断绝接济，外夷畏惧臣服，愿意自行拆毁城池，只保留靠近海边的一面以抵御红毛夷。奏章下发兵部。
○升任太常寺卿管南京祭酒事李思诚为礼部右侍郎，充任纂修实录副总裁。
○甲辰日，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升任大理寺右少卿曾陈易为本寺左少卿，寺丞吴应琦为本寺右少卿。
○降补原任广东按察司副使罗之鼎为福建佥事。
○将新改任贵州监军右参政周士昌仍留任湖广湖北道，新升任广东副使蒋芳镛调任湖广湖南道，这是听从了督臣蔡复一的请求。
○将周朝瑞关进锦衣卫北镇抚司监狱，等候杨涟被逮捕到案后一同审讯。
○削去太常寺卿程注的官籍，仍追夺诰命，这是因为御史王时英弹劾他。
○乙巳日，广西道试御史顾宗孟上奏：臣有感于时事，认为通过贿赂获取官职、又需偿还“债款”的，不仅是大帅、副将，各地水陆领兵的把总，近年兵部改为由部里选拔，滥用三科武举，开辟这一途径以方便请托、通贿赂，这是滋生“债帅”的根源。推行已有两年，在外的巡抚大臣人人都苦于其不便，却无人敢直言。恳请皇上命令兵部，将各地由部里选拔的三科武举中，原本属于虚名空缺的职位全部列出核查，下令各巡抚大臣全部革除这些空缺，听任巡抚大臣公正择优补任，这也是杜绝“债帅”剥削士兵的重要举措。赵彦父子以及方孔炤各自开启贿赂之门，武官的官职明码标价，恳请迅速予以处分。皇上旨意：方孔炤被削夺官职。
○丙午日，皇上临朝听政。
○皇上谕示工部等衙门：朕自即位以来，时常想到两门三殿工程宏大，费用浩繁，该部借贷无门，内府库银搜刮殆尽，工程拖延日久，何日才能完工？朕时刻挂念此事，未曾有一日忘怀。如今中宫等宫殿、诸王公主，以及司礼监等衙门各监局、司库的掌印官、管事牌子官，还有内外私家闲住的太监等官员，恭敬进献助工银共计四十万两，全部发放到公所储存。仍令内外负责监管的太监、部院官员，会同巡视科道官员，当面发放支用，都要真心实意办事，体谅朕的心意，迅速催促工程进度，早日完成三朝遗留的典礼工程。不得像从前那样懈怠拖延、虚报冒领、侵占贪污，违者从重弹劾，绝不宽恕。
○户部重申严格弹劾惩罚的法令，请求皇上颁发敕书推行：各省直的守巡二道官员，在其驻扎之地，催促管辖范围内府州县的额定粮饷，按季度解送完毕，必须以粮饷到达户部为准。如果完成数额不足，臣部直接将守巡官员的姓名送交吏部，停止其升迁；若拖欠数额过多、超过期限未送达，臣部直接按照司府州县官员的处罚标准弹劾处置。大致规定：本年的钱粮，春夏两季先完成五分，未完成的在本年冬季核查弹劾；秋季需全部完成，未完成的在明年夏初核查弹劾，毫不宽容。恳请皇上命令臣部移咨吏部，一同遵照执行。皇上批准。
○吏科给事中玄默上奏：皇上明辨贤奸，如同日月般光明，严厉奖惩，如同雷霆般果断。不受嘱托的余大成既已从废弃中被举荐任用，而滥开侥幸之门的方孔炤怎能听任他安然任职退休？贤能者得以晋升，不贤者不可不斥责。肆意作恶的王之采既已被暗中革职，而公开行贿的赵彦与通过贿赂升迁的萧如薰怎能听任他们依然身居高位？那些奸邪被铲除，这些奸邪不可不除去。恳请将赵彦、萧如薰等人立即革职。皇上旨意：赵彦已有处置旨意，萧如薰著革职返回卫所。
○礼部右侍郎蔡毅中被台臣刘弘光弹劾，上奏请求罢免，皇上不许。
○辽东巡抚喻安性上奏：饥饿的士兵饿死，发生兵变。皇上旨意：令太仆寺发放十万两银子以应急需。
○丁未日，大学士顾秉谦等人捐献俸禄二百两助工，各衙门的捐助数额不等。
○广西道试御史梁炳上奏：安定边疆、平定叛乱的关键在于用人，用人必须先了解人。想要储备督抚人才，应当专门责成吏部；想要储备将领人才，应当专门责成兵部。有非凡的人才，才能胜任非凡的职责。皇上应当与两三元老重臣，在亲信大臣中储备培养人才，作为抵御外侮、辅助国政的依靠，而至今未听闻储备培养了何人，因此应当明确寻访选拔的标准。有事先的寻访选拔，才有临时的共同推举，广泛储备并精心挑选，不必拘泥于一正一副的名额，避免众人产生不满言论，因此共同推举应当秉持公正。赵充国献上防御策略，后来果然如其所言，如今怎能不效仿？只需责令督抚、大将自行献上策略，明确防御的地点、恢复的期限，熟悉规划边疆地形，可自行确定进退，酌情约定期限，功成有重赏，功不成有重罚，因此策略应当加以试行。古代有保举连坐之法，我朝嘉靖年间规定：两京九卿及各科道官员，广泛咨询寻访，有才能谋略过人、忠诚任事的人，或可胜任各边督抚，或可胜任各边兵备、地方官员，或可胜任清理屯田、盐务的职务，无论现任、离职，各自单独上奏举荐。日后所举荐之人若有成绩，举荐者一同晋升奖赏；若败坏事务、祸害百姓，将举荐者从重处罚。再查我朝有举荐将领人才的先例，万历年间规定：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及科道官员，在外总督、镇巡等官员，各自寻访，不拘泥于现任、隐居、被弹劾审查、革职废弃等人员，上至总兵，下至士兵、百姓，明确注明某人可任大将、某人可任副将、某人可任先锋、某人可出使外夷，据实上奏。兵部再加以品评，将举荐者的姓名题覆后附于档案，等候紧急情况时推举任用。若所举之人立下功绩，奖赏举荐者；若徇私滥举导致事务败坏，举荐者一同处罚，如今怎能不效仿推行？以上四件事，都是吏部、兵部的职责。皇上斥责其迂腐。
○升任礼科左给事中魏照乘为吏科都给事中，工科左给事中顾其仁为工科都给事中，吏科右给事中郭兴言为刑科左给事中。
○补任兵科给事中吴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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