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五
甲辰年五月初一（甲子日）
○丙寅日，朱元璋告谕诸位将领说：“你们所统领的士兵，虽然人数有多有少，但务必都要认识他们，了解他们的才能、勇猛或怯懦情况，根据缓急情况任用他们，如同手足相互护卫、羽翼相互遮蔽，必定不会有损失。如果只知道他们的人数，却不了解他们的能力，突然面临作战，怎么能够应对敌人呢？况且普通人家有僮仆，尚且要了解他们的能力，更何况身为将帅，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士兵呢？能够了解他人，那么勇猛的人就会效力，有智谋的人就会献上计策，很少有不尽心尽力的。如果一概而论，不加区分，那么勇猛的人会退缩，有智谋的人会隐藏计策。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丙子日，朱元璋退朝后，前往白虎殿阅览《汉书》，侍臣宋濂、孔克仁等人在旁边陪同。朱元璋回头对宋濂等人说：“汉朝的治国之道不能完全如同夏、商、周三代，原因是什么呢？”孔克仁回答说：“是因为王道与霸道混杂在一起的缘故。”朱元璋说：“这个过错应当由谁承担？”孔克仁说：“责任在汉高祖。”朱元璋说：“汉高祖是创业的君主，遭遇秦朝毁灭学术之后，又经历战乱纷争，百姓困苦不堪，刚刚得以休养生息，礼乐教化之事本来就没有来得及推行。我唯独想到汉文帝是汉朝的贤明君主，正应当制定礼乐，恢复三代的旧制，却犹豫不决，未能施行，最终使得汉朝的基业只能如此。像汉文帝这样贤明的君主尚且不能做到，还有谁能做到呢？帝王之道贵在不违背时机，有合适的时机却不行动，与没有合适的时机却强行行动，都是错误的。三代的君王，大概是有合适的时机，并且能够付诸行动；汉文帝是有合适的时机，却没有行动；周世宗则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却强行行动。”
六月初一（癸巳日）
○戊戌日，湖广安定等处宣抚使向思明等人派遣他们的汉洞长官硬彻律等人，献上元朝所授予的宣敕以及印章，请求改授官职。朱元璋下令仍然设置安定等处宣抚司，任命两名宣抚使，由向思明和他的弟弟向思胜担任；又设置怀德军民宣抚司，任命一名宣抚司使，由向大旺什用担任；设置两名统军元帅，由南木什用、潘仲玉担任；抽拦、不夜、黄石三洞各设置一名长官，由没叶什用、大虫什用、硬彻律担任；簳坪洞元帅府设置一名元帅，由向显祖担任；梅梓、麻寮二洞各设置一名长官，由向志明、唐汉明担任。朱元璋对朝廷大臣说：“治国之道，必须首先畅通言路。言论就像水一样，希望它能够长久流动；如果水流堵塞，众多支流就会被阻隔；言路堵塞，上下就会相互隔绝。如今我以一人之力应对天下的事务，如果不广泛听取意见、多方咨询，怎么能够知道治理的得失呢？《诗经》说：‘古代的人有句话，要向樵夫咨询。’樵夫是地位极其低微的人，古人尚且能采纳他们的意见，更何况身边前后与我共事的人，难道没有一点过人的见解吗？诸位如果有什么建议，应当详细陈述。”
○丁巳日，袁州的降将欧普祥去世。欧普祥是黄州黄冈人，辛卯年，跟随徐寿辉以烧香为名起兵，担任元帅，人们称他为“欧道人”。壬辰年二月，率领军队劫掠江西各郡县，攻陷袁州，焚烧房屋，劫掠百姓后离去，派遣其他将领驻守袁州。不久，分宜县人彭继凯与元帅别速坚发动义兵，收复袁州。欧普祥大怒，九月，再次前往攻打袁州，未能攻克，于是攻陷分宜、新喻等县，征集当地壮丁，围建营寨。癸巳年二月，再次攻打袁州，元帅别速坚与万户宝同等坚守城池，城中百姓因饥饿困苦，死者相互枕藉。十二月，城池陷落，欧普祥于是占据袁州，分兵攻陷吉安的安福、瑞州的上高等县，与元朝军队多次作战，多次取得胜利。徐寿辉多次晋升欧普祥，任命他为左丞、大司徒、袁国公。欧普祥性情残暴，所到之处，房屋都被焚烧，百姓都被劫掠，无一幸免。庚子年，陈友谅杀害徐寿辉，向欧普祥征兵，欧普祥不听从他的调遣。壬寅年，朱元璋的军队攻取江西，欧普祥命令他的儿子欧文广前来归附，朱元璋厚加赏赐后遣送他回去，命令欧普祥仍然率领本部军马驻守袁州。到这时，欧普祥去世。
○戊午日，朱元璋告谕朝廷大臣说：“国家政治的得失，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君臣之间，各自承担自己的职责，所做的事情如果不合适，就应当立即改正，不应该有所隐瞒回避。如果隐瞒不言，相互包庇沉默，既不符合侍奉君主的道义，对自己也没有好处。从今以后，应当各自尽心尽力，直言进谏，不要隐瞒。”
秋七月初一（壬戌日）
○丁丑日，徐达、常遇春攻克庐州。当时庐州被围日久，城中众人都饥饿困苦，无法作战。张焕与贾丑暗中向徐达表示愿意投降，请求攻打东门，自己作为内应。于是朱元璋的军队紧急攻打东门，城中各路军队都前去救援东门，张焕于是砍断吊桥，打开西门出城投降。徐达的军队进入城中，擒获他的部将吴副使以及左君弼的母亲、妻子和儿子，将他们送往建康，任命指挥戴德驻守庐州。
○戊寅日，命令平章常遇春会合邓愈以及金大旺的军队，讨伐洒西上流尚未归附的郡县。
○己卯日，左君弼的部将许荣献出舒城，前来投降。朱元璋命令许荣返回驻守舒城，让他征调安阳等五翼的士兵马匹前往建康。
○将庐州路改为庐州府，设置江淮行省，任命平章俞通海代理行省事务，镇守庐州。战乱之际，百姓大多逃亡藏匿，俞通海每天加以招抚，治理政务有恩惠慈爱，因此返回本业的百姓众多。
八月初一（壬辰日），中书省的掾史有人因为选拔官吏接受贿赂，按察司弹劾他的罪行，应当判处死刑。朱元璋说：“官吏接受贿赂，出卖官职，见利忘法，罪行固然应当诛杀，但法令刚刚施行，人们还没有完全了解，暂且减免死罪，处以杖刑。如果再次犯罪，就不再宽恕。”
○平章常遇春、参政邓愈等率领军队，讨伐新淦的沙坑、麻岭、牛陂等寨，平定了这些地方，擒获伪知州邓志明，将他送往建康，与他的哥哥邓克明一同伏法处死。邓克明是新淦人，自幼品行不端，在乡里横行霸道。等到红巾军攻陷临江，邓克明与弟弟邓志明也聚集众人起兵，依附贼帅陈普文，占据新淦县的修德、钦风、太平、玉笥四乡，于是攻陷抚州的乐安、崇仁、宜黄等县，自称元帅。陈友谅派遣军队劫掠新淦，邓克明率领部众归附陈友谅，陈友谅任命邓克明为右丞，邓志明为知州。邓克明又转而劫掠永丰、宁都、石城、汀州、宁化等县，于是攻陷建昌，攻破杉关，劫掠光泽，取道顺昌，攻打建宁，未能攻克，率军返回，占据抚州。这一年冬天，邓愈的军队逼近抚州，邓克明想要逃往新淦，未能成功，于是假装请求投降。邓愈察觉他的欺诈，暗中率领军队在夜间突袭，攻破抚州城，邓克明于是出城投降。邓愈派遣邓志明返回新淦，收编他的旧部，将邓克明送往九江，中途邓克明逃走，再次在洪都被擒获，囚禁送往建康。这一年，大都督朱文正派遣邓志明跟随出征赣州，邓志明于是占据麻岭、沙坑、牛陂，建立营寨，拒不奉命出征。到这时，将他擒获，与邓克明一同伏法处死。邓克明兄弟凶狠残暴，统领部众没有纪律，所到之处残害百姓，人们称他们为“邓贼”。
○乙未日，命令左相国徐达率领军队巡视荆湖等处。起初，陈友谅被消灭后，荆湘各郡大多前来归附。到这时，朱元璋告谕徐达说：“如今武昌已经平定，湖南各郡相继归附，但其中有很多陈友谅的旧部，犹豫不决，心存疑虑，也有一些山寨的残余势力，凭借险要地势，聚集众人，祸害百姓。如今命令你巡视这些地方，应当安抚招徕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心从事本业；如果有凭借险要地势做强盗的，就用军队消灭他们，不要留下百姓的祸患。”
○戊戌日，平章常遇春、参政邓愈平定各山寨后，进军驻扎在吉安。当时饶鼎臣驻守吉安，常遇春派人对他说：“我如今前往攻取赣州，你可以出城来，我们说一句话，我就离去。”饶鼎臣恐惧，不敢出城，派遣他的小儿子出城拜见常遇春。常遇春让他坐下饮酒，又赠送衣服给他，遣送他回去，说：“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想要做什么，为何躲藏着不见我？我要出发了，不能为你停留，你父亲应当好好为自己谋划。”饶鼎臣当天夜间弃城逃往安福，常遇春于是收复吉安，率领军队前往赣州。
○庚子日，任命右副元帅王志为飞熊卫指挥使。
○这个月，平章常遇春的军队抵达赣州，熊天瑞坚守城池，未能攻克。朱元璋命令平章彭时中率领军队会合常遇春等人，共同攻打赣州，又命中书右司郎中汪广洋参与常遇春的军事谋划，告谕汪广洋说：“你到赣州后，如果城池还没有攻克，可以与常遇春等人说，熊天瑞被困在孤立的城中，如同关在笼子里的鸟、陷阱里的野兽，怎么能够逃脱呢？但担心攻破城池的时候，杀伤过多，应当以保全百姓的性命为根本，一来可以为国家所用，二来可以为尚未归附的人树立榜样。况且像汉朝的将领邓禹，不胡乱诛杀，得以享有高官厚禄，子孙兴旺昌盛，这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从前鄱阳湖之战，陈友谅战败后，投降的士兵至今还为我所用，即使有逃回去的，也是我的百姓。我之前攻克湖广时，禁止士兵进入城中，因此能够保全一郡的百姓。如果得到城池却没有百姓，又有什么好处呢？”汪广洋抵达赣州，见到常遇春等人，传达了朱元璋的命令。当时熊天瑞的抵抗更加坚决，常遇春于是疏浚壕沟，树立栅栏，围困赣州。
九月初一（辛酉日）
○庚午日，在滁州设置千户所。
○在庐州设置合淝、六安二卫。
○戊寅日，朱元璋坐在便殿，询问侍臣：“石勒和苻坚，谁更优秀？”詹同回答说：“石勒虽然没有学问，但豪爽洒脱，预料敌情、夺取胜利，没有失策；苻坚穷兵黩武，不自量力，淝水之战失败后，自己成为俘虏。从这一点来说，石勒更优秀。”朱元璋说：“不是这样。石勒处于晋朝刚刚大乱的时候，没有遇到强大的敌人，因此容易成功；苻坚处于天下战乱日久的时候，有智谋、有勇气的人相互争斗，因此难以成事。亲自出征作战，攻克坚固的城池，石勒不如苻坚；衡量才能，容纳他人，不杀害投降归附的人，石勒也不如苻坚。然而石勒聪慧明察有余，但果断不足，因此逐渐导致石季龙的祸患；苻坚聪慧机敏不足，但宽厚有余，因此养成慕容氏父子的叛乱。两人都没有传过两代，家族就被消灭，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匹夫之勇、妇人之仁。”
○辛巳日，命令中书省绘制塑造功臣的画像，安放在卞壸庙和蒋子文庙里，按时派遣官员祭祀。南昌府以及康郎山、处州府、金华府、太平府的各功臣庙，也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期限祭祀。那些没有受到褒赠的功臣，根据功劳拟定褒赠的等级，上报朝廷。
○甲申日，将长安州改为长兴州，永兴翼改为长兴卫指挥使司，任命耿炳文为长兴卫指挥使。
○在长兴州建立刘成庙。起初，张士诚攻打长兴，守将刘成奋力作战而死。到这时，追赠刘成为怀远大将军，在长兴建立庙宇祭祀他。
○左相国徐达以及参政杨璟等率领军队攻取江陵，驻扎在沙市。原陈友谅的平章、知枢密院事姜珏献出江陵城，前来投降。起初，姜珏听说陈友谅战败，派人前往朝廷，朱元璋写信告谕他说：“王尚书、刘太监到来，说你慷慨磊落，诚心归附，我十分赞赏。古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你知道天命有所归属，明察人心所向，率领所管辖的全部疆土前来归附，你的诚心能够感动上天，你的道义能够打动人心，你的恩惠能够惠及百姓。与那些不知道天命、不明白时机，只想驱赶百姓陷入战乱，最终自取败亡的人相比，相差太远了！况且荆州自古以来就是战乱之地，如今不费一兵一卒，百姓得以保全性命，你的功劳不小。还应当进一步修养德行，谨慎巩固防守，安抚百姓，不辜负我的信任和托付。”姜珏收到信后，犹豫不决，先派遣妻子儿女逃走。到这时，形势窘迫，亲自前往徐达军中请求投降，并且说：“应当被处死的是我，百姓是无辜的。”徐达赞赏他的话，下令安抚城中居民，禁止士兵侵扰，各郡听说后，纷纷望风归附。不久，将江陵改为荆州府。
○乙酉日，左相国徐达派遣副将傅友德率领军队攻取夷陵，原陈友谅的守将杨以德率领年老的百姓出城投降。不久，将夷陵改为峡州。
○方明善攻打平阳，参军胡深派遣军队击败他。起初，温州的土豪周宗道占据温州的平阳，多次被方明善逼迫，前来归附朱元璋。方明善大怒，更加率领军队攻打平阳，于是攻陷平阳。周宗道于是向胡深求援，胡深出兵击败方明善，于是攻下瑞安，进军温州。方明善恐惧，与方国珍商议，每年献上两万两白银作为军费，请求像钱镠那样，守卫家乡郡邑。朱元璋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令胡深撤军返回。
○这个月，左相国徐达率领军队抵达潭州，湘乡的土豪易华前来投降。易华自从壬辰年战乱兴起后，聚集壮丁，占据黄牛峰。到这时，徐达派人招降他，易华率领他的部众投降。
○原陈友谅的归州守将杨兴献出归州城，前来投降，朱元璋任命杨兴为千户，驻守归州。
冬十月初一（辛卯日）
○乙未日，追授廖永安为光禄大夫、柱国、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封楚国公，赐号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当时廖永安被张士诚囚禁在苏州，坚守道义，不屈服，因此有了这次追授。
○乙卯日，将省都镇抚隶属于大都督府。当时参议府上奏说：“起初设置省都镇抚，用来管辖行省的军马，总管禁卫事务。如今行省已经改为中书省，而大都督府一并掌管军事机要，如果将都镇抚隶属于大都督府，那么事务就会统一。”朱元璋认为说得对，于是将省都镇抚改为大都督府镇抚，官秩为从四品，掌管调遣各门的守御千户所。
○己未日，张士诚的丞相张士信率领军队侵犯长兴，守将耿炳文击败他，擒获他的元帅宋兴祖。张士信愤怒，再次增派军队围攻长兴。
○这个月，撤销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统军元帅府、万户府，以及都护府的断事官、知事，将相关事务归入大都督府。
○驻守江西的都督朱文正派遣元帅宋晟率领军队讨伐须岭等寨，宋晟抵达后，派人招谕寨中众人，寨帅丁廷玉等人以及他们的部下五千多人前来投降，朱文正将他们的部众连同家属迁移到南昌。
○平章常遇春等率领军队围攻赣州日久，因为朱元璋命令不要杀害百姓，因此想要通过围困使赣州城屈服。熊天瑞的儿子熊元震偷偷出城，窥探军队形势，常遇春也率领几名骑兵出城，突然与熊元震相遇。熊元震不知道他是常遇春，从他身边经过，等到常遇春返回时，熊元震才察觉，再次前来袭击常遇春。常遇春派遣壮士挥舞双刀攻击他，熊元震奋力挥舞铁檛抵抗，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常遇春说：“真是壮士啊！”于是放了他。
十一月初一（庚申日），追赠元帅俞廷玉为枢密院同知，追封河南郡公。俞廷玉曾经率领军队攻打安庆，未能攻克，在军中去世，朱元璋追念他，因此有了这次追赠。
○辛酉日，设置湖广提刑按察司，任命章溢为佥事，不久晋升为浙东按察使，章溢坚决推辞，仍然任命他为佥事。朱元璋对中书省大臣说：“建国之初，招纳贤才是紧迫的事情。中书省是各个部门的纲领，统领各郡官员，必须选拔贤能的人，与他们共同治理。但任用人才的原则，要根据事情的大小、轻重，使人才各适其宜。如果将重任委托给能力不足的人，就如同用斗拱椽子作为栋梁；将大事交给能力有限的人，就如同用大钟大斛盛放少量粮食。”中书省大臣回答说：“有才能的人，任用他们处理事务，应该没有不可行的。”朱元璋说：“莫耶剑锋利，能够斩断犀角象牙，但用它来砍石头，就必定会缺损；骐骥马快捷，能够日行千里，但用它来拉犁耕地，就必定会跌倒。关键在于要让人才处于合适的位置，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
○任命浙东行省左丞朱文忠为右丞，按察使单安仁为左司郎中。
○壬申日，原邓克明的部卒罗五发动叛乱，侵犯抚州，守将金大旺讨伐并斩杀了他。罗五是抚州崇仁县人，邓克明兄弟战败后，常遇春登记他们的散卒三千七百多人，分别编入抚州的军队编制中。罗五于是纠集邓克明的残余部卒，图谋进入抚州作乱，暗中派人携带书信，约定城中的旧部作为内应，书信被金大旺截获。金大旺于是将城中的旧部全部捆绑起来，严密部署军队，等待他们发动叛乱。不久，罗五果然前来攻城，金大旺将捆绑的旧部全部杀死，打开城门出击，于是击败罗五，抚州境内全部平定。
○庚辰日，设置慈利军民宣抚司，官秩为正三品，任命当地土官覃垕、夏克明为宣抚使，田重禄为同知宣抚司事。当时覃垕等人前来归顺，献上元朝所授予的参知政事照会三道，请求改设官府，朱元璋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并且让他们按照当地的习俗进行治理。
○辛巳日，命令平章汤和率领军队救援长兴。
○戊子日，朱元璋的第七个儿子出生，是定妃达氏所生。
○汤和的军队抵达长兴，张士信率领军队抵抗，从巳时到申时，战斗没有停歇，双方杀伤相当。耿炳文从城中出兵，内外夹击，击败张士信的军队，擒获他的士兵八千多人，缴获马匹五百多匹，汤和率领军队返回。
十二月初一（庚寅日），左相国徐达的军队攻克辰州。起初，辰州被陈友谅的左丞周文贵占据，徐达派遣指挥张彬率领军队讨伐他，周文贵的部将川张占据白云关抵抗，张彬与他交战，击败川张，周文贵弃城逃往湖南。
○攻克衡州。起初，丙申年，南宁人邓祖胜以左江义兵万户的身份，为元朝驻守衡州。庚子年，率领军队收复永州，元朝因为他有功，晋升他为左丞。到这时，徐达派遣指挥傅友德讨伐他，邓祖胜弃城退保永州。
○辛卯日，裁撤各地通课司一十六所：镇江府两所，分别是丹阳县、金坛县；太平府两所，分别是泾县、南陵县；徽州府两所，分别是绩溪县、岩寺镇；滁州一所，和州一所，无为州一所，巢县一所；金华府四所，分别是浦江县、武义县、义乌县、东阳县；处州府两所，分别是宝定、鲍村。新设置通课司二十三所：直隶鄱阳府两所，分别是附城、石港镇；江西行省两所，分别是南昌府、吉安府；湖广行省一十九所，分别是武昌府、蕲州府、岳州府、华容县、巴陵县、益阳县、湘乡县、黄州府、阳罗街埠、常德府、沔阳府、荆州府、峡州、澧州府。
○乙巳日，朱元璋派遣使者送信给扩廓帖木儿，说：“观察英雄在天下得志，是多么困难啊！开始时能够立足，后来可能遭受阻碍；前期能够成功，后期可能失败坠落，这是古今都深感惋惜的事情。从前因为元朝政治混乱，中原大乱，朝廷任命将领出征，没有能够成功的。你的父亲颍川王，率领一支军队，在多次战败之后，仅能向齐鲁进兵，功劳尚未成就，就遭遇意外灾祸，让当时的豪杰都感到哀悼惋惜。你孝心深切，勇气发自道义，率领愤怒的军队，为父亲报仇雪耻，完成父亲的志向。当你面临危难不屈服，意气慷慨，激励三军，即使是李存勖的谋略，也不过如此，颍川王可以说是虽死犹生了。近来听说北方朝廷变故多端，祸患发生在身边，孛罗帖木儿侵犯朝廷，这是古今极大的恶行，这正是你伸张正义、阐明道义、不计较功利的时候。以你的雄才大略，应对这种情况绰绰有余，但常胜的军队，容易产生轻敌之心，应对变化的策略，不可不谨慎。如今你居住在河南这个四面受敌的地方，继承颍川王刚刚建立的基业，边境防御尚未巩固，近郊多有营垒。军民之所以归附你，相邻势力之所以不侵犯你，实在是因为颍川王在世时，能够尽心尽力抚养百姓，与邻邦建立友好关系，人们不忍心突然断绝这种关系。如果孛罗帖木儿不断侵犯，你何必吝惜一名使者，渡江与我相约？我的疆土虽然不广阔，但向来仰慕春秋时期救助盟友的道义。况且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讨伐，又有什么彼此之分呢？况且我刚刚平定伪汉，四境已经安定，正是息兵养锐的时候，怎么会不前往援助你呢？况且英雄豪杰之间相处，正应当敞开心扉，坦诚相待，共同应对艰难时局，不要相互猜疑，失去旧日的友好。如今特意派人详细说明我的心意，陈述我所听到的情况，希望你好好谋划。如果能够依次遣返之前扣留的使者，或许不会失去旧日的友好，希望你明察。”
○乙卯日，设置拱卫司，用来统领校尉，隶属于大都督府，官秩为正七品。
○丙辰日，将雄峰翼改为兴安卫，不久又改为徽州卫。
○新淦的邓仲谦发动叛乱，袭击并攻破州府官署，杀害知州王贞。邓仲谦是邓志明的侄子。
○丁巳日，朱元璋对朝廷大臣说：“元朝本是胡人，兴起于沙漠，一旦占据中国，统一海内。建国之初，辅佐的大臣大多是贤能通达之人，所任用的也都是君子，因此政治和谐，令人称道。到了后期，小人专权，奸邪之人争相进用，任用亲信故旧，结党营私，朝廷内外各个部门，贪婪无度，因此法度日益松弛，纲纪不振，最终土崩瓦解，不可挽救。如今创业之初，如果不严格制定法度，革除奸邪弊端，恐怕各个部门会沿袭旧有的陋习，不能振作。因此必须选拔贤能的人，以兴盛教化，你们推荐人才，应当谨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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