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十三
洪武二十四年冬十月甲寅朔（初一），太祖对群臣说：“做君主、做臣子的，洞察事理贵在明达，处理事务贵在果断。昔日唐太宗和群臣讨论教化之道，封德彝认为夏商周三代之后，人心日渐浮薄诡诈，想要施行教化是做不到的，只有魏征劝谏太宗推行教化，最终成就了贞观之治，这就可以称得上是洞察事理明达。唐宪宗想要讨伐吴元济，满朝文武都认为不可行，只有裴度劝谏出兵，最终成就了大功，这就可以称得上是处事果断。自古以来，国家的兴盛与衰亡，都和这两点息息相关。如果做臣子的终日悠闲度日，对朝政没有什么建树，君主又不是刚明果断的圣主，那么朝政就会日渐败坏，国家就会日渐衰微，汉元帝就是这样的例子。《尚书》说：‘功绩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勉，只有行事果断，才不会有后续的艰难。’你们在朕身边辅佐，应当建功立业，以古人为榜样。”
○下敕书给礼部说：“三韩之地，君臣之间悖逆作乱，已经二十年了。不过当地没有发生攻城野战的祸乱，百姓安居乡里。去年前来奏报，说王瑶继位，他是王氏的后裔，应当派遣使者带着礼物前去慰劳，观察他处理政务的情况如何。” 于是派遣元朝归降的承徽院使康完者笃等人，带着礼物前往高丽赏赐王瑶。
○乙卯（初二），到太庙举行祭祀大典。
○下诏：公、侯早朝，在华盖殿行叩头礼完毕后，退到中右门等候；随后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断事官奏事完毕，也退到中左门，等候人员到齐后一同侍班；其余各衙门按照次序入殿奏事完毕后，应当侍班的官员，按照品级次序列队站立。
○丙辰（初三）黄昏时分，太白星进入南斗星区。
○丁巳（初四），北平、河间二府发生水灾，下诏免除今年的田租。
○下敕书命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前往陕西，同凉国公蓝玉一同训练将士。
○己未（初六），太祖告谕户部说：“凡是军民有死亡的，他们的父母、妻子、鳏寡孤独、贫病无依的人，命全国相关部门立即详细上奏，朕会加以赈济抚恤。”
○车里军民宣慰使刀暹答，派遣他的弟弟刀三怕剌等人，进贡大象和地方特产。刀暹答，是刀砍的儿子。
○当夜，填星侵犯太微东垣上相星。
○庚申（初七），赏赐山西各卫以及太原三护卫的军士，还有归降的番军，共计六万五千五百余人过冬的衣服。
○表彰保定人顾仲礼的孝行。顾仲礼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曾遇到灾荒年景，背着母亲流亡到其他郡县，供养母亲十分周到，七年后才返回家乡。当地发生蝗灾，顾仲礼走到田间，哭着说：“蝗虫快把禾苗吃光了，我拿什么奉养母亲？” 很快，有大风刮来，将蝗虫吹走，禾苗得以保全。母亲去世后，顾仲礼已经六十岁了，在母亲墓旁搭建草庐守孝三年，每天都悲痛哭泣，和母亲刚去世时一样。事情奏报朝廷后，太祖下诏表彰他。
○制定生员的巾服制度。生员的襕衫用玉色的绢布制作，宽袖，用黑色布帛镶边，配有黑色的丝绦，头戴软巾，垂下两条带子。
太祖认为学校是为国家储备人才的地方，可读书人的巾服和小吏没有区别，应当加以区分，于是命工部制作样式进呈。太祖亲自查看，要求样式必须典雅庄重，一共修改了三次，制度才最终确定。从此，读书人的衣冠，颇有古代的风度。
○壬戌（初九），升任彭城卫指挥佥事朱方为北平都指挥同知，赏赐钞一百锭、文绮四表里。
○乙丑（十二日），江西建昌府南丰县典史冯坚，上奏陈述九件事：
一、颐养圣上身体，以此作为国家和百姓的福分。君王秉承天命、为百姓操劳，处理纷繁的政务，固然应当天不亮就起身穿衣、天晚了才吃饭，励精图治。然而天下百姓的安宁，宗庙社稷的稳固，全都系于陛下一身。如今陛下年事已高，还没等日出就临朝接见百官，恐怕不是顺应时令、调养身体的做法。愿陛下清心寡欲、减省繁杂事务，不要干预琐碎的小事，颐养圣体，永远成为国家和百姓的依靠。
二、谨慎选择老成持重的大臣，以此作为各位藩王的福分。臣听说任官只选贤才，身边的人必须是合适的人选。如今陛下派遣各位藩王前往封国，他们正值年轻力壮的年纪，臣愿陛下谨慎选择老成持重的大臣，担任各藩王的属官，让他们能以严正的态度直言进谏，匡正补救藩王的过失，凡是藩王的所作所为，务必合乎道理。这不仅能让圣上安心，实在也足以成为各位藩王的福分。
三、抵御夷狄，以此作为中原的福分。君王治理天下，建立法度、整饬纲纪，制定礼仪、创作乐舞，成就太平盛世，都是因为有超凡的谋略和规划，震慑远方的部族，安定四方边境，然后中原才能安定，得以推行政令教化。如今天下一统，四海之内都听命于陛下一人，可边境如果没有防备，是万万不可的。臣愿陛下鼓励农耕、操练兵马，在边境屯田戍守，以逸待劳，击退夷狄，这实在足以成为中原的福分。
四、精心挑选地方官员，以此作为百姓的福分。愿陛下挑选老成廉洁、正直公正的人，任命为地方长官，让他们考察下属的知府、知县，分辨善恶好坏，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实际政绩详细上奏朝廷，以此决定官员的升降。这样一来，地方官员怎么会不迁善改过、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呢？官员都能遵守法度，百姓就不会受到侵害，能够安居乐业。如此一来，恩德教化得以推行，法令条规得以颁布，刑罚清明、诉讼减少，百姓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这就成为了百姓的福分。
五、褒奖、完善祭祀典制，以此激励忠烈之士。人活在世上，能在当代立下显赫的功业，那么他去世之后，名声也会流传于后世。所以将他们载入祭祀典制，是为了尊崇德行、酬报功劳，让百姓长久地铭记他们。愿陛下对于历代有功于百姓的忠臣烈士，下令相关部门查访他们的事迹上奏，让礼部、翰林院考察核实清楚，酌情加封谥号、完善祭祀礼仪。
六、裁减宦官人数，以此防范宦官专权。君王居住的皇宫，是天下人瞻仰的地方，设置宦官，只是让他们看守宫门、传达命令、负责洒扫而已。然而以往的君主，很多都被宦官控制，这是因为他们是君主身边亲近的人，他们的话君主容易听进去、容易相信，最终酿成内患，自己却毫无察觉。以陛下的圣明洞察，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事。但还是愿陛下以史书为鉴，裁减多余的宦官，不仅能维护朝廷的威严庄重，也足以防范日后出现宦官弄权的祸患。
七、轮换调动边境将领，以此防范外患。任用将领守卫边境，是国家的大事。然而以往的君主，授予将领兵权，让他们长期驻守边境，导致将领骄奢放纵，无法约束控制。如今陛下有超凡的谋略，谋划的事从没有失算，凡是守边的将领，必定会考察他们的言行，确认是可以托付心腹的人，才授予兵权。一定要每年轮换调动，不让他们长期担任一个职务，这样不仅能保全功臣，也足以防范出现意外变故。
八、访察廉洁能干的官员，以此惩治贪污腐败的行为。前代圣明君王的为政之道，在于知人善任，在于安抚百姓。而知人善任，最终是为了安抚百姓。如今地方官员的任用，没有全都选到合适的人，廉洁干练的人才，有的被上级忌惮、被同僚嫉妒，那么能坚守气节、不屈服的人就很少了。所以百姓在下面做了好事，上级却不能察觉，这不是激励劝勉的正确做法。恳请陛下广泛派遣监察官员，访察廉洁能干的人，罢斥奸邪贪婪的人，以此明确官员的升降赏罚。
九、增设关防勘合制度，以此革除奸邪弊端。制定法令是为了革除弊端，铲除奸邪是为了安抚百姓，这是执掌国家的君主首要的事务。自从陛下设置勘合印券，用文字作为编号，按顺序书写，相关两方各保存一半，凡是征调物资、派遣人员，必须核对勘合无误之后才能施行，这是非常好的革除弊端的办法。近来听说各部门只用公文帖文，委派吏胥去督办下属部门，稍有不如意，就滥施杖刑，最终祸害到百姓。恳请陛下增设勘合，交付各部门，让他们填写差遣事宜，事情办完后交回注销。这样一来，主管部门必定不敢轻易下发公文、侵扰百姓，所有的事务也不会长期拖延、不上报结果。
奏疏呈上后，太祖看了说：“冯坚所说的，通晓时务、明了事理变化，只有轮换调动边境将领这一条，并不妥当。如果边境将领频繁更换，那么士兵的能力强弱、勇敢怯懦，敌寇的活动规律、出没情况，山川的地形地势、险要之处，将领都不能熟知，怎么能制服敌人？如果将领能像赵充国、班超那样，朝廷只怕任用他们的时间不够久，又怎么能频繁更换呢？不过冯坚的话，大多关乎治国的正道，值得嘉奖。” 于是命吏部提拔冯坚为都察院佥都御史。
○丙寅（十三日），湖广宝庆卫百户舍人倪基，上奏陈述四件事：
一、任用武臣。陛下秉承天命，讨伐有罪之人、安抚受苦百姓，有智谋的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勇力的人攻城略地、开拓疆土。天下平定之后，功劳高的人分封爵位、封侯拜将，次一等的也位列将校，爵位传给后世，与国家同享福禄，对功勋的褒奖，可以说达到了极致。近来看到手握重兵、镇守重镇的人，很多是年轻新进的功臣子弟，大多不熟悉用兵谋略。况且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武职，如果不是英雄豪杰、能统领部众的人才，不足以胜任这个职位。恳请陛下特意下诏给相关部门，评定才能、荐举人才，这其中难道没有忠烈智勇的人吗？核实之后加以录用，他们必定能捍卫国家、辅佐社稷。
二、制定百姓的产业制度。臣听说，有固定产业的人，才有坚定的道德信念。自从井田制败坏之后，富裕的人田地连绵成片，贫苦的人没有立锥之地。前代圣明的君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从划定田地疆界开始。陛下以神武之才平定天下，应当彰明前代圣王的仁政，统计天下的田地，核查百姓的人口，让每户人家都有固定的产业，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这样一来，礼义廉耻的风气，就可以兴盛起来了。
三、学校是国家的首要事务。陛下即位之初，就下诏各郡县兴办学校，培养贤能人才，和他们一同谋划治国之道。所以乡村有乡社学校，郡县有府学、县学。如今郡县的学校都兴办起来了，可乡社的学校大多荒废了，这不是推广教化的做法。恳请陛下下诏，让乡社推举通晓经学的人，或者年老辞官回乡的人，每一百户设置一名老师，用经史教授民间的子弟，日积月累，就能渐渐培养成才，百姓自然会受到教化、向往正道，朝廷也就有了可用的人才。
四、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是为了分别处理天下的各项政务。陛下登基以来，求贤的诏书屡次下达，可相关部门奉行诏令，有的做得并不到位。臣愿陛下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之余，留心考察，分辨哪位官员贤能、哪位官员有才干，哪位官员通达政务、哪位官员有技艺。官职不必求齐备，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得到了贤能的人，应当给予优厚的赏赐；如果不称职，就将其罢黜。这样一来，民间就没有被遗漏的贤才，朝廷就没有处理不当的政务了。
奏疏呈上后，太祖嘉奖了他，命倪基参赞清平卫军事。
○辛未（十八日），四川建昌府上奏说：“下属的白黑两个盐井，从洪武十六年十二月开始熬制食盐，到今年三月底，共计产盐四十八万三千一百二十三斤。请求召集商人缴纳粮食，发给盐引，或者将盐作为官吏、军人的俸禄和每月的食盐供给。” 太祖下诏户部，按照这个建议施行。○赏赐福建怀安县的耆民李宗德、林原祥、刘一三个人酒肉、布帛、棉絮，分别免除他们全家的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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