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五
洪武十年九月初一丙子日,太平府上奏:繁昌县荻港镇是商人聚集之地,户部委派官员征收赋税,每年计收米八百九十余石,应当在当地设置税课局,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免除浙西曾经遭受水灾地区百姓今年的田租,敕令说:“去年浙西遭受水灾,百姓缺乏粮食,朕曾派遣官员核查户数进行赈济。如今虽然年成丰收,但想到去年百姓借贷的利息必定沉重,偿还后仍然生活困乏。现在依靠上天眷顾,田地收成较好,若不全免去年受灾百姓今年的田租,不足以缓解他们的困苦,中书省要遵照执行。”
○ 初二丁丑日,扩建广州城。
○ 陕西都指挥使司上奏:庄浪卫原有军士四千,后来又增编新军四千,地域狭小、人口众多,难以屯驻,请求将新军一千人派往碾北防守,一千人在西宁修筑城墙,闲暇时都令他们屯田耕种,只留旧军防守庄浪,皇帝下诏同意。
○ 命令陕西等卫的土著军士每月每人供给粮食一石。当时皇帝查阅庆阳、延安土著军籍,发现每月仅供给米四斗,于是告谕省府大臣说:“如今军士虽有客居、土著之分,但同样在战场效力,为何供给有厚薄之别?应全部按一石供给。”
○ 初三戊寅日,皇帝对侍臣说:“前代昏庸无能的君主,无不以‘垂拱无为’为借口,放纵享乐、荒废政务、不亲自处理事务。殊不知治理天下的人,只有先勤奋而后才能安逸;若把荒废政务当作‘垂拱无为’,帝舜为何说‘年老仍勤于政事’,大禹为何珍惜每一寸光阴,文王为何忙到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况且君主每天要处理无数事务,一旦产生懈怠之心,各种事务就会壅塞停滞,留下的祸患难以估量。朕自即位以来,常以勤奋自勉,天不亮就临朝听政,傍晚才回宫,夜间难以安睡,常常披衣起身:有时仰望天象,见一颗星运行失常,就感到忧虑警惕;有时考虑百姓事务,有应当迅速办理的,就逐一记录下来,等待天亮后发送处理。朕并非不想暂时安逸,只是敬畏天命,不得不如此。朕说这些,是担心群臣因天下太平就想要安逸享乐,辅佐大臣懈怠,君主事务繁杂,百姓又能依靠谁呢?《尚书》说‘功劳崇高在于志向远大,事业广阔在于勤奋努力’,你们群臣只要能以此共勉,朕就没有忧虑了。”群臣都叩头受命。
○ 初五庚辰日,秦王朱樉、晋王朱、今上(朱棣)、吴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从凤阳返回京城。
○ 裁撤天下递运所的副使,罢免百夫长,并且减少防夫的数量。
○ 初十乙酉日,暹罗斛国王派遣其子昭禄群膺捧着金叶表章进贡大象及象牙、胡椒、苏木等物品。随后皇帝命令礼部员外郎王恒携带诏书及印绶前往赏赐,以中书省宣使蔡时敏为副使,诏书说:“统治国家、抚育百姓,若非上天的明命、大地的洪恩,怎能做到?华夏与夷狄虽有区别,但喜爱上天赐予的安乐,天下皆是如此。若身为君主能体会上帝好生之德,调和人神关系,就能福禄延及子孙,世代相传不绝。你参烈宝毗牙<口思>哩哆罗禄自即位以来,对内修治齐家之道,对外建立睦邻之策,还多次派遣使者称臣进贡,在当今番王中可称得上贤德,难道不是名声传遍诸番吗?今年秋天进贡大象入朝,朕派遣使者前往告知,特赐予暹罗国王之印及衣服一套,你要好好安抚百姓,永享多福。”王恒等人与昭禄群膺辞行时,都赏赐文绮、衣服及路费,然后遣送他们出发。
○ 成都府发生地震。
○ 十一丙戌日,占城国王阿答阿者派遣大臣保圭尸那八的捧着金表章进贡土特产品,赏赐保圭尸那八的等人文绮,各有等差。
○ 十五庚寅日,祭祀周天星辰。
○ 十六辛卯日,夜间太阴星侵犯昴宿。
○ 十八癸巳日,赏赐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茹太素回乡侍奉父母。
○ 二十三丙申日,因绍兴、金华、衢州发生水灾,百姓缺乏粮食,命令进行赈济。
○ 二十八辛丑日,任命中书右丞相胡惟庸为左丞相,御史台左御史大夫汪广洋为右丞相,右御史大夫陈宁为左御史大夫,中书右丞丁玉为右御史大夫。
○ 这个月,召回在北方分地教学的国子生返回京城,予以提拔任用。
冬十月初一丙午日,新建社稷坛落成。此前礼部尚书张筹上奏:天地、社稷、宗庙的崇敬礼仪是一致的,因此《尚书》说商汤恭敬明晓上天之命,供奉上下神祇、社稷、宗庙无不恭敬肃穆。后世将社稷列为中祀,失去了尊崇祭祀的本意,到唐时升为上祀。本朝初年仍列为中祀,而祭祀时的礼服有的用通天冠绛纱袍,有的用皮弁,礼仪制度尚未确定。如今已考察采用古制,右为社稷、左为宗庙,祭祀社稷时以仁祖皇帝配祀,礼仪更为隆重,应当升为上祀,穿戴冕服进行祭祀。皇帝表示同意,至此举行奉安神主礼仪。皇帝穿戴冕服乘坐车驾,百官穿着祭服前往旧坛,以迁移神主之事告祭,举行第一次献祭品礼仪后,执事人员抬起石主,配备仪仗、演奏音乐,百官在前引导,皇帝乘车驾前往新坛,执事人员将石主安放在坛上,另外在神位设置木主,准备祭品举行奉安礼仪,升为上祀,以仁祖淳皇帝配祀。
○ 初四己酉日,祭祀太庙。
○ 初七壬子日,观心亭建成。起初皇帝敕令工部在宫城上建造观心亭,至此落成,皇帝亲自前往。当时退休的翰林学士承旨宋濂入朝,皇帝于是召见宋濂说:“人心容易放纵,坚守本心很难。朕每天处理繁杂事务,不敢自我安逸,何况遇到祭祀天地、宗庙、社稷之事,更要恭敬谨慎,因此建造此亭,命名为‘观心’。祭祀前斋戒之日,在此端坐,身体在此,心也在此,摒弃杂念、凝聚精神、专心致志,或许能避免过错。你为朕记录此事,传给后代子孙。”
○ 夜间,太白星侵犯进贤星。
○ 初十乙卯日,荧惑星侵犯舆鬼宿。
○ 十一丙辰日,敕令中书省说:“十月十日乙卯日,荧惑星侵犯舆鬼宿,占卜说‘主冢宰有灾祸,贵人会入狱而死,否则将发生火灾’。朕私下思考,上帝好生,因此显现天象警示世人,让人们反省未察觉的过错,若不改正就会招致过失。特此敕令中书省,让众大臣都知晓务必修养德行以消除灾祸,又担心西戎有变故,可令河州加强防备。”
○ 此前朝廷招募民间二十五岁以上、品行无污点的子弟担任骁骑舍人,于是四方前来应募的人很多。至此山西平阳府有陈八等十五人,都是军匠杂役,还有父母年老患病仍前来应募的,皇帝得知后,一并将他们释放回乡。
○ 皇帝听闻永平府发生火灾,九十四个百姓家庭的房屋被烧毁,派遣官员每户供给米和布进行救济,共计米九十四石、布四百二十匹。
○ 北平、永平二府的守臣上奏:从山后前来归附的百姓,计五百三十户、二千一百余人,都携带妻子儿女,没有粮食维持生计,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核查人口大小进行赈济,共计赈济米八百一十石。
○ 十三戊午日,册封大都督府同知沐英为西平侯,赐予诰券,诰文说:“德行高尚者授予官职,功劳卓著者给予赏赐,这是帝王的固定制度;思念亲人、不忘旧情,这是人之常情。从前朕在战乱之时,二十五岁尚未有子嗣,你沐英也因战乱失去父母,年仅八岁,难以保全性命,朕怜悯你的孤苦,特意收养你如同亲生儿子。后来朕有了诸子,你也长大成人,按人情天理,不埋没你的本姓,让你恢复原姓,祭祀你的祖宗。你能奋发有为,多次建立功勋,如今思念你的功劳,又念及旧日恩情,特册封你为西平侯,食禄二千五百石,让你的子孙世代承袭爵位俸禄。你应当思念恰逢这样的际遇,不要忘记解除危难的恩情,时刻铭记于心,鬼神都会知晓你的报答之意。唉!扶持危局、挽救危难,只有仁人才能做到;知恩图报、不忘本分,是君子之道。谨慎遵守朕的训诫,永享多福。”
○ 十六辛酉日,下令赏赐百官公田,以公田的租税作为俸禄。公侯、省府台部、都司、内外卫官共计七百六十人,公田总计四千六百八十八顷九十三亩,每年收米二十六万七千七百八十石。
○ 十八癸亥日,改灵州盐课司为正八品,设大使、副使各一人。
○ 二十五庚午日,儋州大丰仓副使李德新上奏:琼州府的军饷每年都从广东漕运,途经海洋,往来艰险,应当发放盐引给琼州府,转发给儋州、万州、崖州,招募商人将米缴纳到海南各粮仓,给予盐引,让他们到盐场支取食盐,这样可免除漕运的辛劳。于是命令户部确定米数:琼州府每盐一引缴纳米二石,儋州一石八斗,万州一石五斗。
○ 二十九甲戌日,任命监察御史高隽为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考功监丞刘琏为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
○ 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印绶前往三佛齐,册立已故国王怛麻沙那阿者的嗣子麻那者巫里为三佛齐国王,印为驼钮银质镀金。诏书大致说:“朕自统一寰宇以来,曾派遣使者诏谕诸番,你三佛齐国王怛麻沙那阿者立即称臣进贡,至今已有多年。今年秋天使者携带表章到来,得知怛麻沙那阿者去世,你麻那者巫里作为嫡子应当继承王位,却不敢擅自即位,请求朝廷任命,可称得上贤德。朕赞赏你的诚心,因此派遣使者赐予你三佛齐国王之印,你要好好安抚百姓,永享多福。”
○ 这个月,改建皇宫宫殿落成。宫门名为午门,两侧有观楼,中间三门,东西为左右掖门;午门内为奉天门,门的左右为东西角门;内侧正殿名为奉天殿,皇帝在此接受朝贺;殿的左右有门,左为中左门,右为中右门;两庑之间,左为文楼,右为武楼;奉天殿之后为华盖殿,华盖殿之后为谨身殿,殿后为后宫的正门;奉天门外两庑之间有门,左为左顺门,右为右顺门;左顺门之外为东华门,门内有文华殿,是皇太子处理事务的地方;右顺门之外为西华门,门内有武英殿,是皇帝斋戒时居住的地方。制度都如旧制,只是稍加增建,规模更加宏伟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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