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八十四
洪武二十年八月初一日，太祖对侍臣说：“君主的一颗心，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嗜好，不被外物诱惑，就如同明亮的镜子、平静的清水，可以照见万物；一旦被外物诱惑，就如同镜子蒙上污垢、清水含有杂质，昏暗浑浊，怎能照见事物呢？”侍臣回答说：“陛下谨慎对待自己的嗜好，修养身心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太祖说：“人怎么能没有嗜好呢？但在于喜好应该喜好的东西。如果君主喜好贤才，那么在位的就不会有不贤之人；喜好正直，那么身边就不会有谄媚奸佞之人，这样国家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如果喜好不应该喜好的东西，那么正直的人就会被疏远，奸佞之人就会得到提拔，想要国家不混乱，就困难了。所以嗜好之间，是国家治乱的根源。”
○初三日，派遣指挥李隆前往赏赐前元朝降将纳哈出绸缎各十匹、白银二百五十两、衣服一套；赏赐他的妻子衣服、靴子、针线；赏赐全国公观童、宗王先童、司徒完者不花、撒里挞温、院使佛家奴、知院阿勒帖木儿、同知曩加思、平章晃失台、院判察罕帖木儿、参政彻里帖木儿，各绸缎一匹、白银二十五两。
○派遣使者携带三十四万匹布、八万匹绢前往北平，赏赐征北的官军。
○初五日，太祖听说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人在军中多有不遵守法纪的行为，派遣使者携带敕令前往晓谕冯胜以及左副将军颍国公傅友德、右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左参将定远侯王弼、右参将武定侯郭英说：“古代的名将，为国效忠，只想着彰显君主的德行，所以能够攻克强敌、安抚归降之人，无往不胜，功勋名声流传千年，耿耿不灭。在我朝，像中山武宁王、开平忠武王，曾经率领雄师平定华夏的战乱，从未贪图财物、喜好杀戮，做过一件不仁不义的事情，所以能够功成名就，终身没有瑕疵。近来因为沙漠尚未肃清，命令你们率领天下的军队，一边戍守一边征伐。军队抵达金山以北，恰逢与虏寇相遇，虏寇虽然进献马匹归降，但意图在于使者往来拖延时间，施展计谋。右副将军蓝玉的行事虽然有些轻率，但打破了他们的深远计谋，幸好你们取得了成功。没想到大将军冯胜一心只为自己谋私利，不能安抚归降的虏寇，反而在胡人中间传播恶行，古代名将的所作所为，难道是这样的吗？比如杀戮士兵，将头颅悬挂在队官的脖子上，以警戒贪婪残暴之人，号令已经很明确了，而将军你却窃取了不少虏寇的马匹，又娶了虏寇中守丧的女子，让人忘记哀伤成婚，严重违背人伦，因此前来归降的人心中不安，归附的人产生怨恨，这难道是将军效忠君主吗？还是为了自己呢？率军返回的时候，率领归降的胡人向南行进，又不按照正确的方法调遣，导致濮英等人的三千人马陷入虏寇之手而覆灭，又不听从朕的命令，擅自调遣留守大宁的士兵，于是给残余的胡人留下了后患。凡是像这样的事情，按照国家法律，都罪不可赦。朕因为将军曾经有征战的功劳，暂且宽容你，让你改过自新。如果想要赎罪，应当改变行为、更新观念，对上下都推心置腹，让已经归降的人欢心，让还没有前来的人仰慕归化，或许可以保全自己，以图将来建立功劳。否则，固执地贪图私利，返回京城后就会受到议论。敕令到达后，核实那些不同种族的人数，按照他们原来的地方进行平均分配，等待设置官员统一管理，务必让他们各得其所。前来京城的人，议论纷纷，朕只列举大概情况告诉你，你也应该感到羞愧啊！”
○晓谕各个有关部门，河泊所不得设置栅栏阻碍百姓，年久损坏的，允许渔民修理。
○下诏将典牧所所属的官马官牛分给庐州府所属的州县百姓饲养。
○初八日，任命左军都督佥事耿忠前往永平安抚归降的达达酋长、军士，赏赐纳哈出的妻子儿女五百石米；赏赐达达将校军士男女四万四千一百七十九人十七万六千七百一十六匹布、二万七千五百五十二领绵袄、五千三百五十三领皮裘、三万二千二百四十多套冬衣和彩色绢衣。
○初九日，派遣使者携带诏书晓谕前来归降的达达说：“孙都督抵达京城，说纳哈出与大小官员都向南前来，不知道是否已经进入迁民镇？已经敕令有关部门，等纳哈出到达后，封他为海西侯，大小官员都给予相应的名分。听说你们带着人口、马匹前来，长途跋涉，十分辛苦。朕起初命令辽阳、海州、盖州、复州、金州、崖头、大宁旧省口内的人，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居住，没想到文书送到迟缓，总兵官让你们的行程变得遥远。如果已经进入迁民镇，可以留在那里暂时居住；如果还没有进入关口，到达瑞州闾山附近，朕已经命令官员运送十七万匹布赏赐给你们，你们可以在那里领取，车辆损坏的也在那里修理。古人说，不经历一次辛劳，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逸；不暂时花费一些，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宁。你们虽然暂时辛苦，但从此以后就可以永远安居乐业了。”
○初十日，派遣官员前往先师孔子庙祭奠。
○安南陈炜派遣大臣阮太冲、通议大夫陈叔衡进贡大象和黄金酒樽，赏赐阮太冲等人一百三十锭钞。
○十一日，祭祀大社大稷。
○通政使蔡瑄因病被赏赐返回乡里，到达高邮时去世。太祖亲自撰写祭文，派遣使者前往祭祀，赏赐五十锭钞，免除他家三年的徭役。蔡瑄是蒲州荥河县人，洪武十三年以国子生的身份被授予殿廷仪礼司序班，不久改任鸣赞，十四年升任司正，十五年越级提拔为通政使司左通政，不久升任通政使。他为人机敏，善于奏对，勤奋履职，所以受到太祖的宠爱器重。
○十三日，派遣使者前往真腊国、暹罗斛国，赏赐真腊国王一枚镀金银印、二十八匹金织文绮、十二匹彩绣文绮，赏赐王妃十四匹文绮；赏赐暹罗斛国王二十匹文绮，赏赐王妃十四匹文绮；其余的陪臣赏赐不等的物品。
○十四日，祭祀月亮。
○十五日，中秋节，在奉天门和文华殿宴请群臣。
○十六日，命令工部派人前往泗州修建祖陵的祭殿。
○十七日，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
○前元朝尚书塔不歹前往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的军营归降，冯胜派人将他送到京城。
○十八日，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等各位神灵。
○派遣官员祭祀军旗。
○十九日，派遣右军都督佥事孙茂携带三万二千锭钞前往四川购买一万头耕牛。当时将要征伐百夷，想要让军士先前往云南屯田，预备粮食储备，所以有了这项命令。
○月亮侵犯各个星宿。
○二十日，占城国王阿答阿者派遣大臣辛加咄等人进献五十一只大象以及伽南木、犀角等物品，下诏赏赐国王二十匹金织文绮、四匹锦缎。
○二十一日，任命观海卫指挥同知王真宰代理宁波卫事务，指挥佥事张显代理金乡卫事务。
○二十二日，金星进入太微垣。
○二十三日，敕令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人说：“朕从前任命将领，不过正副二人罢了。中山武宁王、开平忠武王常常担任正副将领，率领军队出征，平定祸乱，肃清四海，果然能够建立大功，记载在史册上，名垂不朽，俸禄延续后代，与国家同享太平。两位武王去世后，凡是任命将领出征，必定增加人为副将领，没想到接替他们职位的人，都比不上前人。位居列侯、担任参将的人，不重视名爵，竟然抢夺他人的马匹。唉！这些虏寇前来归降，从形势来看，就如同水流向低处。如今抢夺他们的马匹，窥探他们的财物，这就如同堤防水流却又决堤一样，对国家有损害，对自己有玷污。胸怀功名大志的大丈夫，难道会这样做吗？敕令到达后，应当挑选懂得道理的儒生向他们解释，如果确实有这样的情况，立即将马匹归还给他们，不要让恶劣的名声在虏寇中传播，这样自然就不会有愧疚了。朕因为两位武王已经去世，只有你们可以托付边境的事务，如今听到这样的事情，你们怎能不负朕的托付呢？从今以后，应当洗心革面，去除贪婪之心，以保住功勋名声，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命令会宁侯张温、永平侯谢成、前军都督商暠率领军队追击讨伐纳哈出的残余部众。太祖担心大军到达后，虏寇惊慌逃窜，又命令帖木儿等人先携带告示前往各个地方张贴，晓谕虏寇如果前来归降，就可以不必动用军队。不久，撤销了这项命令。
○思南宣慰司土官同知杨禧进贡马匹。
○二十四日，设置大宁卫指挥使司，将有罪的将士发配到那里戍守。
○二十五日，太祖对刑部尚书唐铎、工部侍郎秦逵、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等人说：“朕起初在文书上设置关防印记，本来是为了杜绝欺骗蒙蔽，防范奸邪伪诈，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果是正人君子，哪里需要这些呢？从今以后，六科的关防印记都予以销毁，同时发文给各个部门，让他们知晓朕的意思。”
○代理吏部事务的给事中侯庸等人上奏说，天下有关部门的官员将于明年入朝觐见。太祖说：“每个部门只让正官、首领官、吏员各一人前来朝见，盐运司的官员也让他们前来，都要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写成纪功图簿、隔眼草稿，亲自携带上奏考核，都约定在年末到达京城。舟车的费用，由官府供给，禁止擅自使用驿传，骚扰百姓。云南路途遥远，不必前来朝见。”
○派遣使者晓谕大将军宋国公冯胜、左副将军颍国公傅友德、右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左参将定远侯王弼、右参将武定侯郭英等人，命令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东川侯胡海、江阴侯吴高、雄武侯周武、永城侯薛显、荥阳侯郑遇春、宣宁侯曹泰、会宁侯张温、永平侯谢成、凤翔侯张龙、怀远侯曹兴、鹤庆侯张翼、六安侯的儿子王威都返回京城；宋国公冯胜等到冬天将军校分隶属于各个卫所，亲自携带总兵官印前往京城；留下颍国公傅友德等人管理军马。
○下诏，百姓年龄在二十岁以上的，不许剃发为僧；年龄在二十岁以下请求领取度牒的，都让他们在京城各个寺庙试用三年，考察他们廉洁没有过错的，才正式剃度为僧。
○二十六日，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冯胜将郑国公常茂用刑具押送到京城。常茂是冯胜的女婿，冯胜常常在众人面前轻视侮辱他，常茂不能忍受，说出不恭敬的话，冯胜对他怀恨在心。等到纳哈出归降时，虏寇的部众惊慌溃散，冯胜想要为自己开脱，所以将罪责归咎于常茂，并上奏朝廷。常茂抵达京城后，陈述了归降纳哈出的缘由，太祖说：“按照你所说的，冯胜也不能没有罪责。”命令没收冯胜的总兵官印，召回冯胜，让永昌侯蓝玉代理总兵官事务。
○下诏景川侯曹震以及四川都指挥使司挑选二万五千名精兵，给予武器农具，前往云南品甸之地屯田，等待征伐。
○再次命令云南楚雄府推行盐粮制度。在此之前，商人运送粮食到云南楚雄、曲靖等府，官府给予淮浙川盐作为报酬，不久废除，命令戍卒屯田自给自足。到这时，粮食仍然匮乏，户部请求恢复推行中盐法，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诏，凡是从军的小校阵亡的，即使没有功劳，也供给他家原来的俸禄一百天。
○二十八日，下诏，在京城的军士戍守云南的，他们的家属都派遣到戍守之地，每户赏赐白银十两、钞十锭，命令所经过的军卫相继护送。
○三十日（丁丑），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人将前元朝降将纳哈出所部的官属将校三千三百多人、马二百九十多匹、金银铜印一百颗、金银虎符及牌面一百二十五件、九位王、四位国公郡王、一位太尉国公、一位五行省丞相、一位司徒、十三位平章、三十一位右丞左丞、三十二位参政知院、八十一位各院使同知副枢、二百二十八位佥院院判、五位院副使、一百八十九位宣慰使副使佥事、九百二十七位万户、千户、路府州总管同知等官、二位尚书参议、十位承旨学士、七位文学司马、十八位大卿司卿少卿、三位卫帅府佥事、十五位郎中员外、六位王府官、一位蒙古宗人卫副使、二十六位客省大使、六位廉访司使副盐运司使副、一位卫帅府使、一位治书安抚司农，以及太医院官、州县等官二百二十二人、将校一千四百余人送到京师，上表祝贺说：“三苗违抗天命，大禹发动征讨之师；玁狁侵犯边境，周宣王有北伐之战。如今妖氛被彻底扫除，丑虏前来归降，百姓欢欣，远近沸腾。臣冯胜等人深切认为，前元朝丞相纳哈出作为游牧部落的残余、亡国的贱俘，辜负天地保全性命的恩德，怀着虎狼般贪婪残暴的本性，杀害我朝使者，劫掠我国边境，上违背天意，下阻碍教化。为铲除凶暴、消除祸害，朝廷于是发动问罪之师，臣等奉命统军，肩负总领全军的重任。将领们忠心效力，士卒们奋勇争先，军威远震虏寇朝廷，义气横贯沙漠。我军不战而胜，敌人未敢交锋便已屈服。纳哈出亲自前往军营表示归降，献上诚意，改过自新、向往教化；其余军民百姓，都受到安抚晓谕，各自得以保全性命，共同蒙受朝廷教化养育的恩德，永远摆脱蛮夷的污秽习俗。这都是皇帝陛下神机妙算深藏不露，英明远见洞察先机，因此能预先谋划、万无一失，从而取得难以预料的成功。臣等遵奉陛下既定策略，仰仗朝廷威严，竭尽犬马之劳，稍尽微薄之力报答陛下。天下万方同庆，共睹日月般的光辉；四海之内归心，乐享天地般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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