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十二(洪武十六年二月)
洪武十六年二月初一(乙亥日),皇上阅读唐太宗的《帝范》,对侍臣说:“这十二篇文章,虽然不是帝王治国的精微之道,但语意详尽,详尽地揭示了事物的情理。如果唐朝的子孙能够恪守这些言论,也足以作为准则。自那以后,皇后窃取权力,违背君主的体统;骨肉之间缺少恩情,违背分封亲属的原则;谄媚阿谀之人一同晋升,失去了求贤的本心;忠诚进谏的人被猜忌,谗言奸佞的人被喜爱;君主骄奢放纵,不知道警戒畏惧;赏罚政令不能在天下施行;宦官小人相互勾结在朝廷之中,最终招致藩镇割据的祸患,唐朝的国运也因此衰败。拥有国家的人,怎么能不坚守祖宗的法度呢?”
○ 初三(丁丑日),派遣官员前往先师孔子庙举行释奠礼。
○ 初四(戊寅日),祭祀大社、大稷。
○ 表彰北平栾城县百姓李大的妻子甄氏。甄氏的公公早早去世,她侍奉婆婆非常孝顺。丈夫与他的弟弟分家居住,有一天婆婆前往看望次子,甄氏随行,不忍心离开婆婆身边。婆婆极力让她回去,她才返回。刚过三天,甄氏心中不安,全身流汗,猜想婆婆可能生病了,急忙前往探望,果然有人来告知婆婆生病。甄氏沿途跪拜祈祷,到达婆婆身边后,侍奉汤药,几天后婆婆痊愈。后来婆婆九十一岁时因病去世,安葬后,甄氏在墓旁搭建庐屋守孝三年,早晚悲伤哭泣不止,乡里人称她为孝妇。事情上报后,皇上下诏表彰她的家门为“孝妇甄氏之门”。
○ 初六(庚辰日),皇上对皇太子、诸王说:“凡是审理案件,贵在明察,不明察就会刑罚不当,将罪名加在善良的人身上,导致百姓心怀怨恨,伤害上天的和气。如果有重大案件,必须详细审查,以免造成诬陷的过错和刻意罗织罪名的弊端。”又说:“凡是奖赏功劳,必须恰当,不恰当就会让人心不服。奖赏和惩罚这两件事,是治理天下的重要权力,不可不谨慎。”
○ 夜间,月亮侵犯毕宿。
○ 初七(辛巳日),派遣镇抚桑昭携带诏书前往告知辽东都指挥潘敬、叶旺:“二月初六夜间,月亮出现异常天象,预示着胡兵入侵。如今派遣使者告知你们,应当严格发布号令,命令各卫指挥、千百户以下官员多方警戒防备。已经命令都督于显等人运送四十万石米渡海,又调派步兵、骑兵数十万人驻扎在北平、真定等处,都是因为这个天象的缘故。如果胡兵果然侵犯辽东,就用北平的步兵、骑兵截断他们的退路,不要让他们逃脱。”
○ 将高州、廉州二州的守御千户所划归雷州卫指挥使司管辖。
○ 初八(壬午日),举行朝日礼。
○ 下诏规定,武官子弟必须学习骑射,考核技艺熟练精湛的,才允许世袭官职;考核不合格的,予以处罚。
○ 建昌土酋阿泒前来朝见,进贡马匹及土特产,朝廷下诏赏赐锦、绮、罗各五匹,绸缎加倍,以及金龙罗衣帽、腰带、靴子、袜子。
○ 初九(癸未日),表彰登封县孝子王中的家门。王中以务农为业,未曾读书,但天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建庐屋守孝三年,身穿丧服,每天只吃稀粥,早晚哭泣祭奠,从未梳理头发、更换衣服。墓旁没有水源,他挖井四丈多仍没有挖到泉水,于是在井边再次跪拜,向上天祷告,泉水突然涌出。乡里人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事情上报后,皇上下诏表彰他。
○ 十一日(乙酉日),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诸神。
○ 派遣官员祭祀先农及旗纛。
○ 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
○ 表彰山西阳城县百姓叚节的妻子宋氏的贞节。宋氏二十七岁时守寡,婆婆七十岁,宋氏通过纺纱织布来供养婆婆,直到婆婆九十岁去世,丧葬之事都按照礼仪办理。她抚育各个子女长大成人,坚守贞节不变,如今已经七十岁。相关部门将此事上报,因此予以表彰。
○ 十二日(丁亥日),表彰晋州安平县烈妇张氏。张氏是国子监学生翟德的妻子。翟德盗窃同学的衣物,事情被发现,张氏感到羞耻,说:“丈夫不仅仅是我指望终身依靠的人,我还希望他努力学习,成就功名,以光宗耀祖。如今他竟然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乡里人呢?”于是上吊自杀。事情上报后,皇上认为她一向受到父母的良好教育,命令在她父母家中予以表彰。
○ 十三日(戊子日),春社日,祭祀孝慈皇后陵。
○ 十四日(己丑日),东阁大学士吴沉等人进献《精诚录》。此前,皇上将要祭祀太庙,在武英殿斋戒,召见吴沉等人对他们说:“我阅读古代圣贤的书籍,他们留下的训诫和设立的教化,主要有三个方面:敬天、忠君、孝亲。君主能敬天,臣子能忠君,子女能孝亲,那么人伦之道就确立了。然而这些言论分散在经书传记中,不容易领会其要领。你们要把圣贤所说的这三件事,分类编辑整理,以便于阅读。”至此书编成,皇上阅读后表示赞赏,赐名为《精诚录》,命令吴沉为这本书作序。全书共三卷:《敬天》一卷,选取《易经》十章、《尚书》七十二章、《诗经》十七章、《礼记》二十七章、《孝经》《论语》各一章;《忠君》一卷,选取《易经》《大学》《中庸》各一章、《尚书》四十六章、《诗经》十章、《礼记》十四章、《左传》六章、《国语》一章、《论语》十四章、《孟子》十二章;《孝亲》一卷,选取《易经》二章、《尚书》三章、《诗经》九章、《礼记》四十八章、《论语》十一章、《孝经》十九章、《大学》二章、《中庸》三章、《孟子》十章。
○ 柳州卫指挥佥事苏铨去世,朝廷派遣官员前往祭祀,并抚恤他的家人。
○ 赏赐海运将士钞锭:都督每人二十锭,指挥每人十五锭,千户每人十锭,百户、所镇抚每人七锭,士兵每人三锭。
○ 夜间,有一颗青白色的星从正东方向的云中出发,向东北方向运行到接近地平线的游气中消失。
○ 十五日(庚寅日),表彰饶州府安仁县贞妇彭氏的家门。彭氏二十七岁时守寡,坚守贞节七十六年,享年一百零三岁。按察佥事周克敬将此事上报,皇上下诏予以表彰。
○ 十六日(辛卯日),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各部的土酋一百二十人前来朝见,进贡土特产,朝廷下诏各自授予官职,赏赐朝服、帽子、腰带、锦绮、钞锭各有差别;对于女酋,额外赏赐珍珠翡翠首饰。
○ 二十日(乙未日),皇从曾孙朱赞俊出生,他是靖江王的第四子。
○ 二十一日(丙申日),建昌卫指挥使安配前来朝见,进贡土特产,赏赐织金花纹的绮罗衣服一套,以及纱帽、金带、靴子、袜子。
○ 命令天下学校每年向国子监推荐学生。当时谏官关贤上奏说:“本朝尊崇儒术,春秋两季祭祀先师,朝廷内外的费用极为巨大,尊师之道可以说是隆重了。天下的学生每年供给粮食也有几万石,养贤之礼可以说是丰厚了。如今又建立太学,聚集天下的英才进行教育,期望他们能为国家所用。但遗憾的是,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不得其人,为师之道没有确立。平时的教育培养没有合适的方法,到了选拔推荐的时候,贤才与愚钝之人混杂在一起。甚至出现职位空缺时,有的府从州中选拔,州从县中选拔,导致担任老师的人不能各自尽到责任,甚至布政司、按察司将优秀有学问的学生选拔充当承差,违背了朝廷培育人才的本意。如今应当命令府州县学每年各推荐学生一人,如果考试合格,就奖赏相关部门和教官;如果不合格,相关部门按照法律治罪,教官、训导停发俸禄,学生罚为小吏。这样一来,士人就有了劝勉和惩戒,学业也能取得成效。”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礼部张贴告示告知天下府州县学,从明年开始,每年各推荐学生一人,正月到达京城,由翰林院考试经义、四书义各一道,判语一条,考试合格的进入国子监,不合格的予以处罚。
○ 二十二日(丁酉日),下诏免除凤阳府及和州的田租,因为去年发生旱灾。
○ 二十五日(庚子日),清明节,祭祀奉先殿及孝慈皇后陵。
○ 占城国王阿答阿者派遣大臣杨麻加益等人上奏表,进贡象牙二百枝、檀香八百斤、没药四百斤、番布六百匹,朝廷下诏赏赐该国国王织金花纹的绮罗,赏赐使者钞币各有差别。
○ 征南将军颍川侯傅友德派人押送前元云南右丞观音保、参政刘车车不花及酋长叚世等一百六十人到京城,献上马匹一百七十匹,赏赐钞币各有差别,同时各自赏赐他们的家属衣服。不久,任命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赏赐姓名为李观。
○ 广东卫指挥佥事冯海、张荣都因病去世,朝廷派遣官员前往祭祀,并抚恤他们的家人。
○ 广东布政使司向礼部请求:“本司官阶为从二品,都指挥使司为正二品,元旦等节日祝贺行礼时,请确定各部门的班次。”礼部将此事上报,皇上命令行礼时,布政司的班次按照官阶排序。
○ 二十六日(辛丑日),赏赐刑部尚书开济实授诰命,诰文说:“制定刑罚的原则,是圣明的君王用来彰显至高仁德、辅助礼仪教化的。如果才能不是辅佐帝王的才能,内心没有怜悯之心,就不能胜任这个职务。如果官员称职,那么山河安定,星辰运行顺畅,百姓安居乐业,农民乐于耕种,工匠各自安守本业,天下之人都能生活在太平盛世。这就是说,掌管刑罚的人将百姓置于刑罚的适中位置,强者不欺凌弱者,多数人不残害少数人,使得人伦关系得以理顺,仁惠得以传播,圣明的治国之道得以推行。我常常任命官员担任古代司寇的职务,期望他们能施行仁德,刑罚适中。无奈小人无知,颠倒仁义,将刑罚加在善良的人身上,危害国家和百姓,严重违背了使用刑罚的本意。如今任命你为资善大夫、刑部尚书,你要宣扬颁布法律条文,使仁德与刑罚并用,以成就良好的治理。《尚书》不是说吗:‘谨慎啊!谨慎啊!刑罚要慎重啊!’你要牢记,不要懈怠。”
○ 下诏兵部,凡前元军士已经登记户籍成为百姓,又互相告发的,不予受理。
○ 二十八日(癸卯日),任命王旹为试户部郎中。王旹此前担任武昌府通判,因事被免职返回乡里,至此因礼部尚书任昂的推荐,被征召任用,不久升任尚书。
○ 当月,赏赐京城各卫征讨云南的士兵每人钞二锭、绵布三匹;四川重庆各卫征讨云南的士兵四千五百余人钞九千一百余锭;北平大兴各卫征讨云南的士兵七万三千二百四十余人绵布三十三万九千余匹、棉花十万九千八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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