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二十
洪武十一年冬十月庚子日初一
○辛丑日，晋国相府上奏请求将太原府城隍神改称为晋国城隍神，皇帝下诏批准。
○癸卯日，赏赐凤阳各卫的指挥、千户、百户每人四匹绮帛。
○丁未日，祭祀太庙。
○戊申日，皇帝下旨告谕总兵官、指挥杨仲名：“军队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必须先讨伐残暴之徒。三苗不遵循教化，朕命令你率领军队讨伐他们。此前已经知晓军队出发的日期，如今还不知道军队到达了哪里。特意派遣内臣吴诚前往军中观察你的军队情况，凡有谋略，可相机行事，然后派遣使者前来禀报。”
○庚戌日，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去世。李贞世代居住在泗州盱眙县，后来迁居到临淮的东乡。他生性孝顺友爱、敦厚节俭、谦逊谨慎，娶了皇帝的姐姐长公主。元朝末年，中原战乱动荡，李贞看到同乡中有人扩大田宅、极力积聚财富，就叹息道：“这是什么时候啊，竟然还想做富家翁？”于是捐献家产，杀牛宰猪，准备酒食，召集同乡，约定守望相助。不久，乱兵侵入境内，当时淮东还被元朝守军控制，李贞于是携带家人前往淮东避难。过了很久，听说皇帝在滁阳，便带着年幼的儿子李文忠向西投奔。他们出入乱兵之中，吃野菜住露天，几乎不能存活，日夜向上天祈祷，希望能保全父子性命。过了一个多月，才到达滁阳见到皇帝，当时是甲午年冬十二月。皇帝见到他们非常高兴，供给他们丰厚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李贞父子暗自庆幸道：“我和你脱离战乱，能到达这里，可说是死里逃生了，何况又有了依靠，蒙受的恩宠如此深厚，我们该用什么来报答呢？”李文忠当时十六岁，沉着坚毅，有智谋勇力，皇帝非常喜爱他，说：“我的外甥就像我的儿子一样。”对他的教养极为周到，命令他跟随出征讨伐。戊戌年，明军攻克严州、衢州、婺州、处州等府郡，命令李文忠在严州开设府署，来安抚收编尚未归附的郡县。李贞从金陵前往严州赡养。乙巳年，张士诚派遣他的部将从乌石山侵犯严州和诸暨，围攻两个月没有解除，严州百姓非常恐慌。李贞内心不安，于是暂且掌管军务，命令李文忠率领军队击败敌军，六天后返回，百姓得以安宁。丙午年，皇帝大举发兵平定两浙，命令李文忠率领所部军队水陆并进夺取杭州。李贞再次暂且掌管军务。军队从桐庐出发，擒获了守卫关口的敌兵，将他们送到严州安置。被俘的敌兵到达严州后，见城中精锐士兵都已出征，暗中有反叛的图谋。李贞察觉后，于是设宴款待他们，等他们喝醉后全部擒获，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皇帝非常高兴。李文忠的军队所向披靡，没有攻不下来的地方。杭州平定后，留下李文忠镇守，李贞再次前来严州赡养。第二年是洪武元年，皇帝即位，封李贞为恩亲侯。起初，李贞将要前往淮东避难时，长公主去世，暂且埋葬在乡里。到这时，皇帝思念不已，追封长公主为孝亲公主，下令有关部门按照相应丧礼，将她迁葬到祖先的墓地。当时李贞在杭州，皇帝思念他，常常在梦中见到他，时常派遣中使询问他的日常生活起居。洪武三年，皇帝想能早晚见到李贞，在皇宫西赐给他一处府第，征召李贞前往居住，加授特进荣禄大夫、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追封孝亲公主为曹国长公主。李贞年近七十，住进府第后，皇帝下令免去他日常朝见、朝拜时的赞唱礼仪，不用直呼其名。皇帝亲临他的府第，设宴赏赐；皇太子以及各位藩王也常常前往慰问。李贞局促不安，只是用手抚着胸口说：“恩义太过深重，我无法用言语报答。”当时北方已经平定，残余的敌军逃到沙漠。洪武五年，皇帝命令将领出兵歼灭他们，任命李文忠为征虏左副将军出征。军队出岭后，过了五个月，捷报还没有传来，皇帝非常担忧，召李贞进入便殿，告知他自己的忧虑。李贞进言说：“上天降生圣人，承接中华的国运，陛下洪福齐天，天下都已归入版图。那元朝小小的残余势力，在沙漠中苟延残喘，不值得担忧。捷报很快就会传来，希望陛下不要劳心费神。”不久，李文忠果然上奏凯旋归来。皇帝再次亲临李贞的府第，设宴庆祝，君臣欢畅。李贞上表谢恩，并推辞俸禄赏赐，表中说：“臣承蒙圣恩，因为孝亲公主的亲戚关系，被宠赐府第。自己思量有何才能，能承受这样的荣耀。臣生长在田间，辛勤耕种，只知道靠劳力谋生，从未奢望过富贵显达。早年特别承蒙仁祖皇帝不嫌弃臣的平庸愚钝，让臣成为女婿，长期在身边侍奉，受到的抚育教导之恩，思念起来无穷无尽，想要报答却没有办法。后来中原战乱兴起，家园丧失，独自一人带着幼子在他乡避难，寄身于豺狼出没之地，在荆棘丛生之路奔走，性命危在旦夕，没想到能保全性命。敬念陛下起兵仗义，顺应天意民心，手握天命开创帝王之业，振奋神威拯救百姓，天下人心归附，各路群雄相继臣服。臣父子有幸遇到圣明君主，从危难中被拯救出来，在绝境中得以重生，被收养在宫中，当作亲信对待。臣的幼子李文忠，当时还是懵懂孩童，承蒙陛下再生之恩，悉心扶持教育，使他得以成人，传授他神奇的谋略，让他镇守边疆。他却没有立下丝毫功劳来辅佐圣明的治理，就如同萤火虫的光芒依附于日月，蚊子的叫声依附于雷霆，以至于武功告成，也得以参与分封之列，享受一份俸禄，位列上公。就连臣愚钝的小孙子李景隆，也得以在侍卫中任职，三代人都身着官服，荣耀显赫，一门都蒙受深厚恩泽。纵观如今享受俸禄的人家，没有超过臣的。回想过去的艰苦岁月，怎能想到今日的荣华富贵？一丝一毫都是陛下的功劳。陛下怜悯臣年老，免去朝见；体谅臣愚钝，给予特殊礼遇，多次亲临府第，时常受到皇太子的关怀探望。赏赐的物品常常从天府送出，子孙后代也得到丰厚的爵禄，恩宠之深厚，难以用言语形容。如今朝廷政治清明，法令完备，官员没有虚设，俸禄没有无功而受的。臣常常以知足为戒，时刻担忧盈满则亏。臣的俸禄理应推辞，希望陛下能体察臣的微薄心意，批准臣的请求，使臣的心愿得以表达，稍稍减轻无功受禄的深深愧疚。臣自怜年老体衰，无法报答陛下的恩德，只愿陛下寿与天齐，宗庙社稷尊崇安宁，福运绵长，实现永乐太平的治理。”李贞心系国家，儿子即使在身边，能早晚侍奉，他也不特别高兴；有时儿子奉命出征四方，长期在外辛劳，他也不为此担忧，他的忠诚就是这样深厚。这一年春三月，李文忠跟随秦王、晋王前往封国，到六月返回，仅过了五天，李贞就生病，突然不能说话。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立即亲临他的府第探望病情，握着李贞的手问道：“还认识朕吗？”李贞抬头哭泣着回应，皇帝也流泪呜咽不止。过了一会儿，皇帝返回宫中，派遣使者接连不断地前来慰问赏赐。到这时，李贞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皇帝深感悲痛，停止上朝三天，亲自前往祭奠，追封他为陇西王，谥号恭献。十二月庚申日，将他安葬在盱眙县灵迹乡斗光山的原野上，陪葬在长公主的墓地。出殡那天，皇帝再次前往西城楼遥望哭泣。长公主生性极为孝顺，未出嫁时侍奉父母，善于领会父母心意，深受疼爱。出嫁后，辅助李贞治理家事，尤其勤俭，侍奉公婆恭敬顺从，喜好行善积德，平时很少吃荤肉，夜晚则祭拜北辰，天天如此。她比李贞早去世二十八年，临终时神志清醒，端坐而逝。李贞的继妻陈氏，被封为淑德夫人。李贞非常孝顺恭敬，太夫人性情严厉，李贞稍有违背她的心意，就会受到斥责。李贞曾经侍奉太夫人吃饭，恰逢太夫人发怒，将食器扔到地上，李贞从容地拾起食器，照旧吃饭，恭敬的态度更加周到。李贞有四个弟弟，父亲去世后，弟弟们要求分家各自居住，李贞对他们说：“父亲去世而母亲还在，如果分家各自居住，母亲心中难道会愿意吗？先人的田地房屋，都等母亲百年之后，你们随心所欲取用，我不会计较。”弟弟们都感到惭愧而服从。等到李贞显贵后，宗族亲戚中有流落外地的，他必定向皇帝请求将他们召回安置。他曾经说：“人活在世上，无论贫贱富贵，都不应改变自己的操守。一旦富贵就忘记贫贱，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他一生穿衣只求合身，吃饭只求适口。皇帝时常赏赐衣物，他即使穿破了也必定缝补，即使一根衣带坏了也必定收藏起来以备使用。有时供奉的饮食过于丰盛，他就会内心不安，召集子孙到面前，恳切地讲述未得志时的事情，告诫他们说：“我家一向贫寒，承蒙陛下的恩德才有今天的地位，即使每天吃山珍海味，又何愁没有呢？但奢侈浪费的事情，是我生性所不喜欢的。如今陛下正以勤俭教化天下，我作为皇亲国戚的长辈，如果追求奢侈，怎么能以身作则劝导家人呢？你们要牢记这一点。”他的节俭是源于本性。
○癸丑日，任命龙骧卫指挥使萧成为陕西都指挥使，山西指挥同知王约为山西都指挥使。
○乙卯日，任命梅殷为驸马都尉，迎娶第二皇女宁国公主。梅殷是汝南侯梅思祖哥哥的儿子。
○丙辰日，开封府兰阳县上报黄河决堤，损坏庄稼，皇帝下诏免除当地的田租。
○戊午日，将骁骑左卫改为府军后卫。
○夜间，月亮侵犯南斗星。
○占城国王阿答阿者派遣使者上表，进贡地方特产和良马，感谢皇帝赐予玺书和上等文绮。皇帝再次下诏赏赐国王金织文绮、纱罗衣服各一套。
○将武德卫改为府军前卫。
○将蕲水、罗田二县划归黄州府管辖。
○癸亥日，任命前户部侍郎程昭为宁国府知府。
○甲子日，将兴武卫改为武德卫。
○乙丑日，播州宣慰使杨鉴进贡马匹，皇帝赏赐他文绮和成套衣服。
○这个月，命令陕西布政使司转运本地粮仓的十二万石粮食到宁夏、河州。
○大祀殿建成。起初，郊祀的制度是：冬至在钟山之南的圜丘祭祀上天，夏至在钟山之北的方丘祭祀大地。到这时，就在圜丘旧址建造大祀殿，共十二间，中间四间用金装饰，其余的用三色彩绘装饰。大殿正中建造石台，上面设置上帝、皇祗的神位。每年正月中旬选择吉日，合祭天地，皇帝穿戴冕服行礼，供奉仁祖淳皇帝配享殿中。大殿前面是东西廊房三十二间，正南是大祀门六间，连接着走廊，与大殿、廊房相通。大殿后面是六间库房，用来储存祭祀神灵的物品，名为天库，都覆盖着黄琉璃瓦。在大殿东边偏北的地方设置厨房和库房，厨房东边再偏北的地方设置宰牲亭和水井，都通过走廊连通。大殿东西廊房后面环绕着围墙，南边有三个石门洞，通向大祀门。里面称为内坛，外围城墙长九里三十步，也有三个石门洞。南边是甬道，中间的叫神道，左边的叫御道，右边的叫王道，甬道两旁地势稍低的地方是随从官员行走的道路。斋宫在外围城墙内的西南方向，面朝东。于是皇帝下令给太常寺：“近来命令三公率领工部的工匠在京城之南建造大祀殿，用来合祭皇天、后土。冬十月，工程宣告完成，特意命令礼部废除前代的祭祀日期，改为每年只祭祀一次。古人在南郊祭祀上天，是根据道义设立的，所以称为‘南郊祀天’，因为正月是阳气生发的月份；在北郊祭祀大地，因为夏至是阴气生发的月份。谁不知道最阳的上天在阴气生发的月份祭祀，最阴的大地在阳气生发的月份祭祀，在道理上是可疑的？况且扫地而祭的习俗由来已久，大概是说祭祀大地崇尚朴实而不崇尚奢华。后代墨守古代的制度而不改变，于是使得祭祀天地的礼仪，反而不如祭祀人的礼仪完备。如果祭祀人的礼仪也墨守古代制度而不改变，那就该用陶器盛酒、用手捧水喝，茹毛饮血，住在巢穴里了。以今天的情况来说，这样的习俗难道真的可行吗？显然是不行的。如今命令太常寺，每年春天正月，在三阳交泰、人事伊始的时候，合祭天地。”后来，大祀殿又改用青琉璃瓦覆盖。
○山西边将派人将捕获的前元朝平章完者不花送到京城。完者不花是前元朝丞相驴儿的部下。皇帝派遣使者将他送回驴儿那里，并且用玺书告谕驴儿：“洪武十一年六月到九月，我三次派遣使者北上，两次是为了吊唁祭祀，一次是为了向你表达敬意。然而使者都没有返回，生死不明。近来，边将将你的部下平章完者不花送到京城，朕对边将的做法感到愤怒，认为正在派遣使者通好，却逮捕对方的平章，这岂不是失信于你？如今特意派遣内臣将他送到你的军营，你可以赦免他、治他的罪，或者放逐他，由你自行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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