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八
○三年闰三月庚寅朔日
○乙未日，命令陈亨、李远等人率领五千名骑兵侦察真定。
○丙申日，侦察报告说吴杰的军队在滹沱河北岸，距离我军七十里。太宗文皇帝笑着说：“他们不自量力，凭借这点智谋就想要前来求战，就像幼狗冒犯老虎、雌兽与野猫搏斗，虽然有争斗之心，力量怎么能够取胜呢？难道不借鉴盛庸的失败吗？”于是命令各路军队渡河，当时天色已晚，各位将领请求第二天黎明再渡河，陆荣进言说：“今天出兵，是阴阳家所忌讳的。”太宗文皇帝说：“我千里迢迢前来求战，担心敌军不出战，所以千方百计引诱他们，如今他们已经出兵在外，正是他们送死的时候，这样的时机怎么能错失呢？如果稍微拖延，他们退守真定，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攻打不能攻克，想要作战他们又不应战，想要撤退又不能，将会陷入被动的困境。拘泥于小的忌讳，最终会耽误大的谋划。”于是太宗文皇帝策马率先渡河，刘才拉住缰绳说：“河水很深，骑兵虽然可以渡过，但步兵和辎重怎么办？”太宗文皇帝指挥骑兵从上游渡河，命令步兵和辎重从下游涉水而过，骑兵列阵阻挡上游水流，下游的水位就变浅了，辎重全部顺利渡过。太宗文皇帝先率领三千名骑兵沿着河西岸前行二十里，果然遇到敌军，敌军撤退到藁城扎营。
○戊戌日，与敌军稍微交锋，到傍晚时分，各自收军回营，太宗文皇帝担心敌军暗中撤退，亲自率领几十名骑兵逼近敌军营地宿营，以牵制敌军。
○己亥日，吴杰、平安在西南方向列成方阵，太宗文皇帝远远望见，笑着对各位将领说：“方阵四面受敌，怎么能够取胜呢？我用精锐部队攻打他们的一个角落，一个角落战败，其余的自然就会溃散。”于是用军队牵制敌军的另外三面，集中全部精锐攻打敌军的东北角落，与吴杰等人展开大战。太宗文皇帝率领率领数百名骁勇骑兵沿着滹沱河绕到敌军后方，突然冲入敌阵，大声呼喊，奋力击刺，两军箭矢交加，如同雨点般密集，集中在太宗文皇帝旗帜上的箭矢多得像刺猬的刺。平安在阵中搭建了一丈高的楼台，登高观望战况，太宗文皇帝指挥精锐骑兵冲击楼台，即将逼近时，平安从楼上坠落逃走，差点被擒获。忽然刮起大风，房屋被掀翻、树木被拔起，吴杰等人不能支撑，我军从四面逼近攻击，斩获首级六万余级，追击到真定城下，杀死的敌军不计其数，投降的敌军都被释放遣返，缴获敌军全部的军资器械，生擒都指挥邓戬、陈鹏等人，吴杰、平安仅得以进入城中。第二天，派人将战旗送回北平，谕告世子朱高炽妥善收藏，以展示给后世子孙，让他们知道如今遭遇祸患的艰难。都督顾成见到战旗后哭泣着对世子说：“臣年轻时从军，如今已经老了，经历过很多战斗，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旗。”
○庚子日，军队渡过滹沱河。
○己酉日，抵达顺德。
○辛亥日，抵达广平，各郡县的官民都拿着牛酒前来迎接，太宗文皇帝都不接受，只是安抚慰问后遣送他们回去。
○癸丑日，抵达大名，官吏和父老率领众人前来迎接。当天擒获敌军的间谍，间谍说齐泰、黄子澄等人都已经逃窜放逐，太宗文皇帝大喜，对各位将士说：“如果是这样，说明朝廷有后悔的心思，战争虽然可以停止，我也可以消除怨恨了。”将士们都说：“这不可信，即使奸臣已经被罢黜，他们所调遣的天下军队仍然在边境上，说明奸臣的计谋仍然在施行。”太宗文皇帝于是上书朝廷说：“臣听说虞舜即位后首先除掉四凶，商汤圣明，不吝惜改正过错，这都是帝王的盛美之举，被万世所效法。臣担任藩王以来，如今已经二十年，恭敬谨慎，不敢有所逾越。近来因为奸臣齐泰、黄子澄心怀王莽、曹操那样的叛逆图谋，立志危害国家社稷，制造滔天大祸，剪除藩辅的至亲，多次削夺诸王的爵位，接着就轮到臣，颠倒黑白、捏造事实，给臣加上重大的罪名，贸然发动严厉的征讨，调发天下的军队，耗尽府库的钱财，想要将臣一家置于死地。臣曾经竭尽肺腑之情，大声向苍天申诉，苍天高远，没有得到回应。古人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臣虽然愚钝，怎么能忍心父子都遭受无辜的杀戮，让陛下背负枉杀亲王的名声呢？用兵自卫，实在是不得已。上依靠天地、宗庙的神灵，明察臣的忠诚，怜悯臣的无辜，垂怜庇护，大军所到之处，每天都能击败敌军。然而臣不敢为此高兴，常常感到悲伤哀悼，实在想到这些士兵都是皇考所养育的，而奸臣一时间将他们全部驱赶到刀剑之下，让鲜血流成河流，尸体暴露在荒野，呜呼哀哉！他们有什么罪过呢？所以日夜恳切真诚，恭敬地向天地、向皇考祈祷，希望能够启发圣明，帮助陛下彰显威严、果断决策，早日诛杀奸贼，铲除祸患的根源，或许能够整肃朝廷，安定国家社稷，保全亲族，让百姓休养生息，天下有太平的希望。近来听说奸臣齐泰、黄子澄都已经被放逐到外地，臣的一家老小都欢欣鼓舞，有重获新生的喜悦，认为陛下日月般的英明已经显现，雷霆般的威严已经施展，朝廷可以就此清明，国家社稷可以就此安定，亲族有望保全，生灵有望休息，天下有望太平。虞舜除掉四凶、商汤改正过错的美德，陛下都具备了。然而臣仍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起初听说齐泰、黄子澄被罢黜，就立即遍告三军将士说：‘圣明的天子已经洞察我的无辜，除掉了权臣，不久必定会下达宽宥、洗刷冤屈的恩旨，我和你们都可以解除铠甲，安心休息了。’将士们都说：‘这确实是我们所期望的，但担心这不是出于陛下的诚心，而是奸臣暂且退避的计谋，想要麻痹我们。然而我们怎么能轻易放松警惕，束手就擒呢？如果确实是出于诚心，就应该将吴杰、平安、盛庸的军队全部召回，而如今他们仍然聚集在边境上，不断侵扰逼迫，这说明奸臣虽然已经离开朝廷，但他们的计谋仍然在施行。’臣思考将士们的话，担心这也是人情世故中可能出现的情况。圣人感动他人，依靠的是真诚罢了，真诚可以使猪鱼信服，更何况是人呢？陛下推心置腹对待臣下，谁会不高兴顺从呢？如果只是表面上有除掉奸臣的名声，实际上仍然施行奸臣的计谋，这不仅是拆除陛下的藩篱屏障，还会颠覆陛下的朝廷，王莽、曹操的事情有明确的借鉴，这不需要明智的人就能明白。奸臣的计谋，臣在之前的奏书中已经详细陈述，如果陛下不相信，只需考察他们的言行，看他们是否真正忠于朝廷，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希望陛下在心中明辨，用道理衡量，参考古代的事例，验证当今的情况，果断决策，不要最终被奸邪之人蒙蔽，那么天下幸运，国家社稷幸运，不仅仅是臣一家一国的幸运。”奏书送达后，建文帝拿给方孝孺看，方孝孺看完后说：“我正想要麻痹他们，这封奏书的到来，只应该让各地的军队继续集结，只有云南的军队还没有到达。燕军长期驻扎在大名，炎热的天气和雨水会导致疫病，不用作战就会自行疲惫。如今调遣辽东的军队攻打永平，德州的军队骚扰北平的根基，让他们腹背受敌，他们必定会回师救援，我们的大军跟在他们后面追击，必定能够将他们擒获。如今派人回复他们，往返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军队必定能够集结完毕。”建文帝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于是命令方孝孺起草诏书，宣称想要停止战争。建文帝阅览诏书后说：“既然想要麻痹他们，言辞就应当委婉，或许他们才会听从。”方孝孺说：“言辞委婉就会显示出软弱。”于是命令大理少卿薛嵓携带诏书前往燕军军营，秘密散发，以瓦解我军将士的斗志，薛嵓最终藏匿了诏书，不敢宣读。太宗文皇帝阅读诏书，看到言辞傲慢无礼，对薛嵓说：“君臣之间相互感动，依靠的是真诚罢了，这封诏书必定不是出于陛下的心意，而是奸臣心怀欺诈，用来欺骗我。事关国家社稷，怎么可以当作儿戏呢？”又听说薛嵓临行时，皇上有什么指示，薛嵓说：“皇上说只要殿下早上解除铠甲，拜谒孝陵，晚上就下令撤军。”太宗文皇帝说：“这是陷入了奸邪之人的言论，执迷不悟，我的真诚最终不能被体察，三尺童子尚且不能被欺骗。”于是指着身边的侍卫将士对薛嵓说：“即使我可以被欺骗，这些将士难道都能被欺骗吗？”薛嵓惶恐不安，不能回答。于是各位将领厉声说：“薛嵓是奸臣派遣来游说我们、迷惑我们的，他也是奸党，请求先将他腰斩，然后奋勇向南进军，将奸臣的头颅全部砍下，以告慰宗庙、答谢天子、安定百姓，然后返回。我们有必死的决心，没有求生的念头，必定不会被奸臣欺骗。”太宗文皇帝说：“你们错了，如今的奸臣不过是齐泰等几个人，薛嵓是天子的使者，你们怎么敢妄言？”各位将领说：“殿下起初听说齐泰、黄子澄被罢黜，就说朝廷有后悔的心思，可以消除怨恨，我们本来就说不可信，如今果然是这样，而殿下仍然不相信吗？”太宗文皇帝说：“我也已经考虑过了，但如今正在与天子的使者交谈，你们不能妄言。”薛嵓吓得浑身发抖，汗水湿透了衣服，低头不敢仰视。太宗文皇帝担心各位将领可能会私下伤害薛嵓，将薛嵓留在身边，日夜相处，坦诚地与他交谈，留住几天后，给予丰厚的赏赐，派遣宫中使者护送他出境。临行时，太宗文皇帝对薛嵓说：“回去后替我向天子谢罪，天子是我的至亲，我的父亲是天子的祖父，天子的父亲是我的同胞兄长，我作为藩王，居住在大国，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天子向来对我优厚，却因为奸邪之人的谗言而厌恶我，这难道是出于他的本心吗？都是因为奸臣相互勾结，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我用兵抵御祸患，实在是不得已的自救之计。如今我与权臣势不两立，有幸承蒙陛下颁布宽大的诏书，有停止战争的言论，陛下的天地般的大德，臣的一家感激不尽。但奸臣仍然存在，大军没有撤回，我所率领的将士心存疑虑，虽然我多次宣扬陛下的恩德，他们仍然心怀后顾之忧，犹豫观望，没有必定解散的意愿。希望皇上推心置腹对待臣下，果断诛杀这几个权臣，遣散天下的军队，那么臣父子二人，带着一个仆人、一匹马，前往朝廷请罪，听从陛下的处置。我说的这些话都是出于真诚，天地神明在上，不敢欺骗。如果诏书的言论不是出于陛下的真诚，臣虽然可以听从，但是众人怎么会听从呢？希望陛下明察。”薛嵓返回京城后，还没有入宫拜见，方孝孺就私下前往询问他说：“燕王说了什么？他的将士心思如何？并且观察双方军队的形势，哪一方更强？”薛嵓说：“燕王的言辞正直，心意真诚，数千句话都是合乎天理人心的正道，无法反驳。他的将士虽然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但都与燕王同心同德，父子之间也不过如此。我们的军队虽然众多，但骄傲懈怠、纪律松散、缺乏谋略，而且各位将领不和，没有看到能够取胜的迹象。如今的事情，朝廷应当用道义来处理，不应当依靠武力。”方孝孺沉默不语。薛嵓入宫拜见，详细禀报了太宗文皇帝的情况以及军中的事情，建文帝将这些告诉方孝孺说：“确实像薛嵓所说的，过错在朝廷，齐泰、黄子澄误导了我。”方孝孺说：“听说薛嵓前往燕军时，燕王给予了他丰厚的贿赂，如今他故意为燕王游说，不值得相信。”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
○五月己丑朔日
○吴杰、平安、盛庸都出兵骚扰我军的运粮通道，太宗文皇帝派遣指挥武胜等人携带书信前往朝廷说：“近来承蒙圣明的陛下允许我的奏请，特意派遣大理少卿薛嵓前往军中颁布诏书，谕告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虽然我的将士对权臣的欺骗仍然心存疑虑，但我和我的父子已经感激陛下的仁爱。然而薛嵓返回还不到十天，吴杰、平安、盛庸就多次出兵，断绝我的运粮通道，拦截杀害我的将士数百人，我的将士遵守我的约束，不敢前去交战，但他们必定想要挑起事端，丝毫没有收敛，这与之前诏书的言辞完全背道而驰，实在是印证了我将士的疑虑，辜负了我父子的喜悦。如果说朝廷停止战争的命令，吴杰等人不知道、没有听说，但薛嵓往返都经过他们的军营，他们怎么能说不知道、没有听说呢？这都是奸臣所做的事情，而陛下深居皇宫之中，有所不知道、没有听说。臣所依靠的是陛下的至尊至亲身份，如今被奸臣所厌恶，陛下虽然有怜悯我的心意，却不能察觉，那么我自救的计划，怎么敢有一天疏忽呢？臣的真诚，料想薛嵓返回后必定会详细禀报，但之前的诏书是这样说的，如今奸臣却如此骄横专断，外部的情况动荡不安，不敢不向陛下禀报。希望陛下发扬英明、果断决策，以巩固皇位、安定天下，这样臣也有保全的希望，臣怀着无比战战兢兢的心情，等待陛下的命令。”奏书呈上后，建文帝阅览后更加感动醒悟，有停止战争的想法，拿给方孝孺看说：“他的言辞非常正直，怎么办？”方孝孺没有说话，建文帝说：“这是孝康皇帝的同胞弟弟，我的叔父，如今无辜治他的罪，将来怎么面对宗庙神灵呢？”方孝孺说：“陛下果然想要停止战争吗？天下的军队一旦解散就难以再次集结，如果他趁机率领军队长驱直入，攻打京城，用什么来抵御呢？骑虎难下的形势，怎么能够轻易下来呢？而且如今军队已经全部集结，不用几天就必定会有捷报，不要被他的言辞感动。”方孝孺出宫后，假传圣旨，命令锦衣卫逮捕武胜，将他关押在狱中。
○六月戊申朔日
○辛酉日，擒获敌军的间谍，间谍说武胜等人已经被关押在狱中，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我在这里驻扎了三个月，等待停止战争的命令，武胜被逮捕，说明朝廷的心意已经不能改变，我怎么能孤独地留在这里，被他们擒获呢？他们的军队聚集在德州，粮食都从徐沛运来，只需调遣数千名轻骑兵拦截并烧毁他们的运粮船只，德州没有粮食供应，必定会陷入困境。即使他们想要出战，我们整顿军队等待他们，以逸待劳、以饱击饿，有必胜的把握，战胜他们之后再请求停止战争，或许他们能够听从。”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派遣李远等人率领六千名骑兵骚扰敌军的运粮通道，太宗文皇帝命令李远的军队都换上敌军的铠甲，让敌军远远看到后不产生怀疑，又担心临战时相互混杂难以区分，命令每个士兵在背上插一把柳枝作为标记。李远等人出发时，太宗文皇帝告诫他们说：“我的志向在于除掉几个奸臣而已，不要残害百姓。”
○壬寅日，李远等人按照太宗文皇帝的旨意，抵达济宁、谷亭、沙河、沛县，敌军远远看到后没有察觉是我军，我军焚烧敌军数百艘运粮船只，烧毁粮食数百万石，军资器械不计其数，河水都被烧热，鱼鳖都浮到水面死去，运粮的士兵全部溃散逃走，京师大为震动，德州的军队士气逐渐低落。
○乙亥日，李远等人率领军队返回。
○壬午日，敌军将领袁宇率领三万马步军拦截袭击李远的军队，李远在密林中设伏，用十余名骑兵引诱敌军，袁宇的部众争相前进，伏兵突然出击，于是大败袁宇的军队，斩获首级万余级，缴获马匹三千匹，袁宇仅以身免。
○七月戊子朔日
○己丑日，擒杀彰德的守兵一千余人。当时敌军将领都督赵清防守彰德，太宗文皇帝先派遣几十名骑兵每天在城下往来，骚扰他们砍柴采薪，等到他们前来追击就撤退，城中缺乏柴火，只能拆毁房屋作为燃料。到这时，太宗文皇帝说：“他们已经陷入困境，看到我们人数少，必定会前来追击，我将擒获他们，让他们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战。”于是在靠近城池的山麓设伏，派遣数名骑兵逼近城下引诱敌军，城中的军队果然出兵追击，我军的骑兵将他们引诱到埋伏圈中，伏兵擒杀敌军很多，其余的奔逃回城中，不敢再出战。
○癸巳日，攻破尾尖寨。起初，敌军与百姓混杂防守这座山寨，各位将领担心他们阻碍我军的运粮通道，请求攻打山寨。太宗文皇帝说：“山路狭窄险要，只能容一人通过，元朝末年战乱时，数百名百姓聚集在上面，数万军队都不能攻克，如今暂且暂缓，慢慢用计谋攻破他们。”到这时，招募到一名当地人作为向导，命令张礼率领一千余名士兵连夜前往攻打，恰逢当晚下着小雨，张礼在山寨下驻扎，挑选十余名勇敢精锐的士兵暗中攀登，绕到山寨后方，擒获几名守关的士兵，责问他们，留下一人引导到山寨门口，点燃火炮，山寨上的敌军惊慌混乱，张礼大声呼喊山寨中的人说：“我是前锋部队，各路军队已经驻扎在山寨下，你们迅速投降就能活命，不投降的话，各路军队立即就会攻破山寨，到时候即使想要投降也来不及了。”于是山寨中的人都下山投降，张礼将他们引见给太宗文皇帝，太宗文皇帝都赦免了他们，命令士兵返回原部队，百姓恢复家业。
○丙申日，林县的守将率领部众献城投降。
○丁酉日，太宗文皇帝担心敌军侵扰北平近郊的耕作和放牧，于是派遣刘江率领一千余名骑兵返回北平，告诫刘江说：“你的军队渡过滹沱河后，从偏僻的小路行军，大张声势，多设置间谍，如果遇到敌军人数少可以攻击就攻击，敌军人数多、我军人数少，就白天设置疑兵，多多悬挂旗帜，连绵不断，夜晚多多点燃火把，让钲鼓之声相互呼应，他们必定会认为我们是回师，畏惧不敢逼近，你迅速赶往北平。如果他们前来侵犯边境，会合守城军队一同攻击他们。”刘江抵达北平后，平安果然率领一万余人抵达平村，距离北平城五十里，劫掠百姓，刘江率军攻击，大败平安的军队，斩获首级数千级，俘获一千余人，缴获马匹六百余匹，平安仅率领数名骑兵逃走。
○戊戌日，方孝孺向朝廷进言说：“如今燕军长期出征没有功劳，而且德州的运粮通道又被截断，形势令人担忧。之前用停止战争的说法引诱他们没有成功，就应当另外谋划一条计策，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我有一条计策。”建文帝说：“试着说说。”方孝孺回答说：“燕世子朱高炽孝顺谨慎、仁厚慈爱，得到封国百姓的人心，燕王最喜欢他，而他的弟弟朱高燧狡猾诡诈，向来嫉妒他得到宠爱，多次在燕王面前说他的坏话，只是燕王没有相信。如今只需用计谋离间燕世子，燕王既然怀疑燕世子，就必定会急忙返回北平，这样我们德州的运粮通道就能畅通，运粮通道畅通，军队的士气就会振作，可以谋划进攻。”建文帝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这些事情？”方孝孺说：“我的弟子林嘉猷，曾经被燕王召到府中居住了很久，所以详细了解这些情况。”建文帝说：“这条计策固然很好，但父子之间的钟爱之情深厚，恐怕难以离间。”方孝孺说：“可以施行。”于是命令方孝孺起草书信送给燕世子，让他背叛父亲，归附朝廷，许诺将燕王的爵位封给他，派遣锦衣卫千户张安携带书信前往交给燕世子。燕世子收到书信后，没有开封，连同张安一起派人送到太宗文皇帝的军中。当时中官黄俨阴险狡诈，向来被燕世子所厌恶，而朱高燧与他深相交结，为自己谋求利益。等到张安携带书信抵达时，黄俨已经先派人疾驰报告太宗文皇帝说：“朝廷已经与世子暗中勾结谋划。”太宗文皇帝不相信，朱高煦当时侍奉在太宗文皇帝身边，也附和黄俨说没有虚假，太宗文皇帝仍然不相信。不久，燕世子派遣的人带着书信和张安都到达了，太宗文皇帝阅览书信后叹息说：“奸邪之人的阴险狡诈太严重了，我们父子之间极其亲爱，尚且被他们离间，更何况君臣呢？”
○壬寅日，间谍报告说大同的敌军将领房昭率领军队进入紫荆关，侵扰保定的所属州县，将百姓全部驱赶上山，修筑山寨防守，对身强力壮的百姓都授予指挥、千百户的名义，肆意威胁百姓，不顺从的就立即杀掉，百姓遭受极大的残害。房昭占据易州的西水寨，山寨在万山之中，四面极其险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缘而上，房昭想要坚守这座山寨，作为长久之计，以窥伺北平。太宗文皇帝说：“保定是北平的重要屏障，怎么能不救援呢？”于是率军回师。
○八月丁巳朔日，渡过滹沱河。
○丁卯日，军队驻扎在完县，各山寨的百姓前来归附，太宗文皇帝都安抚他们，让他们恢复家业，命令孟善镇守保定。
○丙子日，间谍报告说真定的敌军将领派遣都指挥韦谅率领一万余名士兵运粮，接应房昭，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敌军以西水寨为坚固的据点，寨中水源充足，所缺乏的就是粮食，如果让他们的粮草供应得以保障，敌军就难以攻破了。”于是率领三万名马步精锐士兵前往拦截。
○丁丑日，抵达寨口，韦谅已经督运粮食进入山寨，于是包围山寨，命令朱荣等人率领五千名士兵包围定州。
○九月丁亥朔日
○壬寅日，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如今包围山寨的攻势紧急，真定的敌军听说后必定会前来救援，他们是战败之后的残余部队，进军必定不会锐利。我暂且率领轻骑兵前往定州，他们侦察得知我离开，必定会迅速前来，他们前来时，我们占据险要地势等待，我回师与他们合力夹击，必定能够击败他们。击败他们的援兵后，山寨的敌军不用攻打就会自行投降。”当时包围山寨已经很久，敌军大多是南方人，天气寒冷，衣服单薄，恰逢夜晚有霜有月，太宗文皇帝命令军中四面都唱起吴地的歌曲，敌军中有暗中从山寨下来投降的人说，众人听到歌声后都流下眼泪，思念家乡，没有坚守的意志，只是被房昭等人所控制。
○甲辰日，太宗文皇帝前往定州。
○十月丙辰朔日，真定的援兵抵达，太宗文皇帝连夜率领五千名精锐骑兵赶回。
○丁巳日，吃饭时分，与包围山寨的军队会合，敌军的副将都指挥花英、郑琦等人率领三万余名马步军在峨眉山下列阵。太宗文皇帝指挥军队攻击敌军，命令勇士收起旗帜攀登山峰，暗中绕到敌军后方，大肆展开旗帜。山寨中的敌军望见后极为惊骇，于是混乱溃散，四处奔逃。我军追击，斩获首级万余级，坠落山崖而死的敌军尤其众多，缴获马匹千余匹，生擒都指挥花英、郑琦、王恭、指挥詹忠等人，只有房昭、韦谅逃脱。又追击数千余人，于是攻破西水寨。丙寅日，军队返回。
○丙子日，军队抵达涿州，隆重犒劳将士。
○乙卯日，军队抵达北平。
○十一月己酉朔日
○壬辰日，任命陆纪善金忠为右长史。
○癸巳日，隆重犒劳将士。
○乙巳日，太宗文皇帝亲自撰写祭文，祭祀随从出征的将士以及天下被奸臣驱使、战死在战场上的将士。
○庚戌日，释放擒获的辽东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让他们返回原卫所。此前，辽东的杨文等人率领军队包围永平，派出一万余名流动骑兵劫掠蓟州、遵化等郡县，所捕获的百姓无论老少都被烹杀，有年达一百一十岁的老人也被杀害，士兵们争相将婴儿串在长矛末端作为游戏，肆意施行残暴刑罚，百姓深受其苦。守将郭亮将此事上报，太宗文皇帝命令刘江率领军队前往救援，告诫他说：“敌军听说我军到来，必定会逃回山海关，千万不要追击。你留在永平一个多月后，就大肆张扬旗帜，整顿队伍，声称要返回北平，行军一两程后，收起旗帜、藏好铠甲，连夜再次进入永平。敌军听说你返回北平，必定会再次前来劫掠，你出兵奋勇攻击，必定能击败他们。”刘江抵达永平后，敌军果然如太宗文皇帝所预料的那样逃走。刘江按照太宗文皇帝的旨意，稍微出兵后立即返回，敌军果然再次前来，在昌黎县大肆劫掠，刘江出兵突然袭击，大败敌军，斩获首级数千级，缴获马匹六百余匹，生擒王雄等人。到这时，将他们释放遣返，太宗文皇帝谕告王雄等人说：“你回去后告知杨文，奸臣扰乱朝纲，破坏祖法，屠杀诸王，将要危害国家社稷。我起兵是为了诛杀奸臣、解除祸患、保全骨肉至亲、安定天下。每次战胜后，所捕获的将士，念及他们都是皇考的旧部，如今被奸恶之人驱使而来，并非出于本意，所以全部释放遣返。奸臣所憎恶的只有我一人，百姓无论男女老少、老人孩童，有什么罪过？他们施行的残暴刑罚令人不忍听闻，上天有明确的道义，善恶的报应迅速如影随形，你能不感到畏惧吗？”王雄等人叩头说：“杨文确实得罪了上天，无法逃脱祸患，我们愚昧无知，被他驱使，罪该万死。如今承蒙殿下再生之恩，必定会以死相报。”说完都流下眼泪，太宗文皇帝赐予他们路费粮食，遣送他们回去。
○辛亥日，鞑靼可汗派遣使者前来表示归顺。
○十二月乙卯朔日
○丙寅日，太宗文皇帝率领军队南征，谕告将士说：“平定祸患的关键在于安定百姓，诛杀叛乱之贼必须首先施行仁义。如今我率领众人出征，是为了诛杀奸恶之人、扶持国家社稷、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奸臣发动战争，所到之处肆意屠杀劫掠，不留一个活口。如今的百姓都是我皇考的子民，奸臣既已虐待他们，让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织布，日夜不得安宁，又肆意施加残暴行径，我痛心疾首，寝食难安，谋划着拯救他们的办法。你们千万不要有任何侵害百姓的行为，倘若有一丝一毫侵害百姓的举动，就是违背我的心意，与奸臣同流合污，我必定不会宽恕。你们要努力听从我的命令。”又说：“善恶都有上天的报应，你们只需看看奸臣的所作所为，没有不招致家破人亡之祸的。”
○壬午日，军队驻扎在蠡县，当天转移营地到滱河。太宗文皇帝召见李远，谕告他说：“如今驻扎在这里，真定、德州的敌军必定会派出流动骑兵侦察我们的动静，你率领八百名轻骑兵前往侦察，敌军到来就立即攻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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