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四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初一（癸卯朔），龙轝越过开平。
○初二（甲辰）
○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杨荣、御马监少监海寿从行在到达京城，传达大行皇帝的遗命。皇太子痛哭不止，几乎昏厥，勉强起身叩拜接受遗命，召见杨荣等人询问皇上驾崩的详情，再次痛哭。皇太孙、各位亲王都痛哭流涕，更换丧服，在宫中设置灵案，早晚哭祭。皇太子命令皇太孙疾驰前往开平，恭敬迎接大行皇帝的龙轝，拿出大行皇帝当初赐予东宫的图书，亲手交给皇太孙说：“这是大行皇帝当初授予我的，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上报，就用这个作为印记。”皇太孙叩头接受。于是皇太子下令，行营大小官军都听从皇太孙节制。△制作皇帝的梓宫。△向各位亲王、公主报丧，谕告朝廷内外。
○初三（乙巳）
○文武百官穿着素服，早晚在思善门外哭祭。皇太子写信谕示皇太孙：“大行皇帝的龙轝进入长安岭后，立即命令都督李谦等人率领山西都司及行都司跟随出征的官军返回大同驻守操练，等到龙轝抵达京城后，再论功行赏，派人颁发赏赐。”皇太子派遣使者谕示大营五军总兵官以及跟随出征的公、侯、伯等人：“护送大行皇帝的龙轝，必须恭敬谨慎、周密妥当，到京城之日，论功行赏。”对跟随车驾的内官马云等人也这样谕示。△礼部进呈商议的丧礼方案：宫中从皇太子以下，从成服之日开始，穿斩衰丧服三年，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各位王世子、郡王以及王妃、世子妃、郡王妃、公主、郡主以下，听到讣告后都要痛哭至尽哀，行五拜三叩头礼，听到丧事第四天成服，穿斩衰丧服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凡是亲王处理事务时，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退朝后穿衰服，服丧期间一律停止音乐演奏和婚嫁之事，祭祀活动只停止一百天。在京城的文武官员，刚听到丧讯时，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第二天清晨前往思善门外哭祭，行五拜三叩头礼后退下，各自在本衙门准备斩衰丧服，在衙门住宿，不饮酒、不食肉，第四天成服，穿着衰服前往思善门外，早晚哭祭三天，再上朝哭祭十天，每次哭十五声；从成服之日开始，穿衰服二十七天，凡是入朝以及在衙门处理事务时，用布包裹纱帽、垂着帽带，穿素服、系腰绖、穿麻鞋，退朝后穿衰服；二十七天之后，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候选、办事等官员穿丧服，人才、监生、吏典、僧道等人穿素服，从成服之日开始，都前往顺天府朝堂，设置香案，早晚哭祭三天，再上朝哭祭十天，每次哭十五声；官员、人才、监生、吏典、僧道仍然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后除服。文武官员的命妇，听到丧讯第四天，各自穿着麻布大袖圆领长衫、戴麻布盖头，清晨从西华门进入宫中哭祭三天；凡是命妇都要去掉金银首饰，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凡是音乐演奏、祭祀活动，官员、军民等人一律停止一百天；男女婚嫁，官员停止一百天，军民等人停止一个月；军民穿素服，不化妆修饰，都为期二十天。京城以外的地区，都从听到丧讯之日开始，命令到达之日，文武官员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行四拜礼，跪下听宣读讣告完毕，举哀，再行四拜礼结束，各自在本衙门准备斩衰丧服，在衙门住宿，不饮酒、不食肉，第四天成服，每天早上率领所属官员等人，穿着衰服在本衙门内朝向京城方向，设置香案，早晚哭祭三天，再上朝哭祭十天，每次哭十五声；从成服之日开始，穿衰服二十七天，在衙门处理事务时，用布包裹纱帽、垂着帽带，穿素服、系腰绖、穿麻鞋，退朝后穿衰服；二十七天之后，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二十七个月后除服。文武官员的命妇，听到讣告后穿素服举哀三天，每次哭十五声，去掉金银首饰，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军民男女都穿素服十三天；凡是音乐演奏、祭祀活动，官员、军民等人一律停止一百天；男女婚嫁，官员停止一百天，军民停止一个月。皇太子下令将丧礼方案颁布到朝廷内外，命令礼部给在京的文武官员每人发放麻布一匹，让他们自己制作孝服；四夷使臣的孝服由工部制作供给。各位亲王、公主派遣的官员以及朝廷内外文武官员等人，前往灵案祭祀的，由光禄寺准备祭祀物品，翰林院撰写祭文，礼部引导前往思善门外行礼。各地前来进香的官员告辞返回时，各位亲王、公主所派遣的人员，到时候由司礼监请示旨意后给予赏赐；地方军政长官赏赐路费钞二十锭，其余人员赏赐十锭以下。下令从京城听到丧讯之日开始，寺庙、道观各自鸣钟三万次，禁止屠宰四十九天。
○初五（丁未）
○举行成服仪式。皇太子谕令户部：“凡是跟随出征的官军、旗校等人，长期在外辛劳，每人先赏赐钞一百贯；抬龙轝的人，每人赏赐钞一百五十贯，迅速准备好，等到龙轝抵达京城后颁发，仍然委派御史、给事中各四人监督，不得拖延片刻。山西都司及口外卫所的官军，已经先放回的，运送钞币前往赏赐。”
○初七（己酉），龙轝驻扎在鹏鹗，皇太孙到达御营，哭着迎接，军中才开始公布丧事，六军放声痛哭，哭声震动天地。
○初九（辛亥）
○在京的文武百官穿着衰服，军民、乡里老人、僧道等人都穿着素服，在居庸关哭迎大行皇帝的龙轝。
○初十（壬子）○皇太孙捧着大行皇帝的龙轝到达城郊，皇太子、各位亲王以及文武群臣都穿着衰服哭迎，将龙轝迎入皇宫，安放在仁智殿，进行加殓仪式后，将灵柩奉安放入梓宫。这一年九月，为皇上上尊谥为“体天弘通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十二月庚申日，将皇上安葬在长陵。皇上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六十五岁。皇上外表严肃、内心仁厚，雄才大略，谋划周密，知人善任，推心置腹对待下属。凡是所任用的人，都不会因为他人的谗言而被离间；谄媚阿谀之人，最终都会被疏远排斥。皇上宽容他人的过失，忽略细小的过错，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他人的众多优点，不会因为个人的喜爱而遮蔽重大的恶行。听取言论时，英明睿智，不用等对方说完就能洞察本质，处事果断，凡事几句话就能做出决断。与下属交谈时，开诚布公，表里如一。重视刑狱之事，判处死刑的案件都要经过四五次复核上奏；严寒酷暑之时，一定会清理监狱中滞留的案件。用兵时善于抓住关键，预料敌人的情况，审察形势，预先制定策略，灵活应变，机智如神。临阵对敌时，能根据局势的缓急从容应对，到决战之时则气势磅礴，常常身先士卒冲向敌阵，却从未受过伤。从大将到偏将小校，皇上都能了解他们的才能高低、勇敢怯懦，临阵指挥时，让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并且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没有饮食时，皇上也不先进食。所抓获的敌将，都会解开他们的捆绑，留在身边，信任不疑；有功劳的人一定会给予奖赏，所以人人都感激喜悦，争相拼死效力。每次任命将领出征，皇上都会亲自传授策略，能够遵守的人没有不取得胜利的。皇上虽然善于用兵，但以不杀戮为根本，到了万不得已必须杀戮的时候，一定会连日闷闷不乐。当初靖难之师出征时，凡是抓获的敌兵都予以释放；渡过淮河之后，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归附；进入京城之日，市场交易照常进行，没有受到惊扰。所以不到四年就扫除了奸凶，平定了祸乱，再次安定了宗庙社稷。被群臣推戴为皇帝后，皇上勤奋处理政务，早晚临朝理政，常常到深夜才休息。深知百姓的艰难，凡是劳役征发，都安抚体恤周全。各地发生水旱灾害，一定会派人前往巡视赈济。遇到边境警报以及军机要务，即使在深夜也一定会起身召集群臣商议决定，毫不拖延。皇上总揽大权，没有大臣专擅朝政的情况。重视名爵赏赐，军职晋升都根据功劳大小，一丝一毫的爵位都不轻易授予，奖赏功劳丰厚而且公平。遇到灾异变故，一定会征求臣下的意见，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只要有可行的建议，都能亲自到皇上榻前陈述；意见如果可以采纳，皇上会欣然接受，即使不采纳也不会加罪。皇上博览群书，喜好文学，对于礼仪制度虽然不拘泥于古制，却常常能与古人的训诫相契合。训谕子孙以学问为重，多次亲自著书留给他们，动辄数万言，反复阐明道理，恳切明白。对于祭祀之事，诚心恭敬，斋戒之时必定谨慎，早晚一定会恭敬地拜谒奉先殿；时鲜的祭品没有进献到宗庙之前，掌管膳食的官员不敢先让皇上食用。皇上厚待宗室亲属，赏赐常常超过规定，没有限制；各位弟侄如果有违背礼法的行为，一定会训谕让他们改正，不会曲意为他们隐瞒，说：“这样或许能保全他们。”如果罪恶非常严重，如朱榑、朱橞等人，虽然被废为庶人，但仍然供给他们一切生活所需，饮食衣服的标准都一如既往。皇上严格整顿后宫，不姑息纵容；外戚有过错，一律按照礼法纠正；宦官有微小的过失也必定惩罚。与朝廷大臣讨论事务时，身边的侍卫人员都会退避。借鉴前代的过失，保全功臣，推心置腹对待他们，常常加以训诫；如果有过错，不会曲意隐瞒，一定会明确指出让他们改正；如果不改，有的被罢官居家，有的被拘禁拘禁，有的被贬谪立功赎罪，但不久就会释放；能够改正的人，会更加厚待，从未怀有旧怨。所以当时的功臣都能遵守法令。皇上尊敬老人，重视贤才，礼遇儒士，在处理纷繁政务之余，常常与儒臣讨论治国之道，意气相投，融洽无间。爱惜人才，只要有一技之长的人必定予以任用。亲临殿廷策问科举士人，多次选拔其中优秀的人，命令他们进入文渊阁，拿出宫中收藏的全部书籍让他们深造学习，并且亲自加以劝勉鼓励。进士中有才能见识的人，不拘泥于常规越级提拔任用。皇上生性不喜好饮酒，常常穿着洗过的衣服，即使是微小的物品也爱惜，不随意浪费。告诫臣下不要骄傲自满，拒绝了礼官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的建议；礼官多次因为祥瑞之事前来祝贺，皇上必定降下敕令告诫勉励。晚年患病后，很少临朝接见大臣，政务都交给皇太子处理，但遇到军国重务仍然必定亲自决断。身边有人劝皇上稍微安逸休息，皇上说：“祖宗托付的重任，只要一息尚存，怎么敢懈怠呢？”处理政务一概遵循太祖皇帝的旧规，明确法令制度，修撰礼乐典籍，亲自拜谒孔子，亲临太学，广泛征召天下博学多才的士人，搜集古今书籍，编纂成大型典籍，表彰正统儒学，汇集《四书》《五经》，编撰《性理大全》，留给后代作为训诫。皇上的恩德威望遍及四方，外国君主无论大小、远近，前来朝觐进贡、请求授予官爵的络绎不绝，没有空闲的时候。海外如榜葛剌、满剌加、忽鲁谟斯等三十多个国家，都是新接受朝廷任命成为君主的。向东越过辽水，在鞑靼、女真、野人、兀良哈等地区，设立行都司、卫所，设置官员进行统治，将近三百处。西部的数百个部落，都通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其中请求设置官府的约占三分之二。西南的羌夷地区，建立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以及军卫、郡县，比原来增加了数倍。安南发动叛乱，皇上一举将其平定，设立郡县进行管辖。只有北方的胡虏反复无常，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征讨，将他们驱逐到遥远的大漠之外，胡虏从此不敢向南侵犯。自从唐虞三代以来，像汉朝的高帝、世祖，唐朝的文皇，宋朝的太祖，他们的宽仁大度、聪明文武、宏大深远的谋略、刚健果断的行事，太宗皇帝都兼而有之。因此，太宗皇帝的功绩伟业，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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