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
○二年六月甲午朔日，齐泰、黄子澄听说李景隆等人多次战败，济南危急，都震惊恐惧，士气低落，于是谋划派遣尚宝司丞李得成等人前来讲和，以延缓我军的进攻。
○七月甲子朔日，太宗文皇帝派遣李得成等人返回，谕告他们说：“我曾经两次上书，倾诉内心的恳切之情，都没有得到答复，如今不敢再过多打扰。你是皇考所赏识提拔的人，如果能够不忘皇考的恩德，就回去向朝廷奏报，我之前的奏书中已经详细说明情况，只希望皇上能够明断。自古以来，听从奸邪小人的谗言，诛杀骨肉至亲的君主，很少有不招致败亡的。我作为藩王，地位仅次于天子，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然而奸邪之人相互勾结，不断诋毁中伤，用极大的罪名诬陷我，发动军队前来屠杀，我实在悲哀！我有什么罪过呢？因此我有必死之心，没有求生之志，不得已才起兵自救，但仍然日夜期盼能够有挽回的余地。如今你前来，实在符合我的期望。英明的君主治理天下，不会忘记所尊重的人，不会废弃所亲近的人，注重大事而忽略小事，因此九族和睦，天下太平。如今想要转祸为福，就在一念之间。诛杀奸邪谗佞之人以告慰祖宗，废除新政以恢复旧制，对宗亲施加恩惠而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这样不仅能保全我的一家，也能永远保住国家无穷的福泽。如果沉溺于权臣的言语，执意想要除掉我，恐怕我被除掉之后，国家也会陷入危险。希望皇上能够明察。”说完，太宗文皇帝流下眼泪，身边听到的人也都落泪。李得成回去后，详细禀报了情况，齐泰等人大怒，将李得成囚禁起来。
○癸未日，太宗文皇帝派遣使者携带书信谕告世子朱高炽说：“间谍报告说敌军将领平安率领二十余万部众在单家桥扎营，想要在御河拦截我们的运粮船只，又挑选五千名善于游泳的士兵渡过河流，将要联合兵力攻打德州。如今德州还有粮食储备数十万石，但担心敌我兵力悬殊难以抵挡。况且山东新近归附的义勇军，如今都带着妻子儿女向北返回，络绎不绝，也担心被敌军拦截。我预料敌军刚刚战败，胆战心惊、士气低落，必定不敢出战，但也不能不防备。你立即命令朱高燧率领一万余人向南出兵，起初在彰义扎营，第二天转移到卢沟河西岸扎营，第三天再转移到良乡扎营，做出将要与我军会合的样子，让敌军听到后必定心存疑虑，不敢轻易前进。四五天后，命令朱高燧率领军队返回，敌军必定会再次前来侦察，这样往返超过十天，我们的运粮船只和新归附的军队就都能经过直沽了。”世子朱高炽按照太宗文皇帝的旨意行事，不久平安侦察得知情况，果然心存疑虑，不敢出兵。
○八月癸巳朔日
○戊申日，解除济南之围，回师北平，命令各位将领沿途严禁军士侵扰百姓，召回陈旭返回北平。
○九月壬戌朔日，此前承天门发生火灾，朝中大臣大多进言说应当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以回应上天的告诫。只有翰林文学博士方孝孺独自进言说，这是诸侯应当被消灭的征兆。方孝孺于是建议将谨身殿改为正心殿，午门改为端门，端门改为应门，承天门改为皋门，前门改为辂门，建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对旧制的变更更多了。
○乙丑日，军队抵达北平。
○辛巳日，派遣北平府知府唐靖祭祀雄县的山川以及白沟河神。
○十月壬辰朔日
○己亥日，陈亨去世，太宗文皇帝亲自撰写祭文，派遣仪宾袁容前往祭祀。
○丙午日，下令征讨辽东。
○丁未日，太宗文皇帝率领军队抵达通州，张玉、朱能请求说：“如今距离敌境很近，却劳师远征，况且辽东天气早早寒冷，恐怕士兵难以承受，希望殿下慎重考虑。”太宗文皇帝于是屏退身边的人，秘密对他们说：“如今敌军将领吴杰、平安防守定州，盛庸防守德州，徐凯、陶铭想要修筑沧州城池，形成掎角之势。德州城池坚固，敌军聚集在定州，城池也完好有防备，沧州的土城已经坍塌很久了，如今天气即将寒冷，城池哪里容易修筑完成？我们趁着他们没有防备，出其不意迅速进军攻打，敌军必定会战败。如今声称东征辽东，是为了显示没有向南征伐的意图，以麻痹他们。如果现在不夺取沧州，等他们城池修筑完成、守备坚固，就难以攻打了。凡事贵在保密，所以没有让众人知道，是担心消息泄露。”张玉、朱能叩头称赞妙计。
○庚戌日，在夏店扎营。
○壬子日，秘密命令徐理、陈旭等人前往直沽建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河。
○丙辰日，转移军队返回通州，沿着河岸向南进军，众人都感到疑惑，说：“如今要征讨辽东，却向南进军，这是为什么？”太宗文皇帝欺骗他们说：“昨天夜里有两道白色云气从东北指向西南，占卜的书籍说‘掌握根本的人能够取胜’，如今行军有利于向南，不利于向东，天象显示的征兆不可违背。”当时徐凯等人侦察得知我军要征讨辽东，果然放松了守备，派遣军队四处砍伐树木，修筑城池。
○戊午日，我军经过直沽，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徐凯等人所做的防备，只有青县、长芦而已，塼垛儿、灶儿坡这几程道路都没有水源，他们都没有防备，从这里进军可以直接抵达沧州城下。”当天夜里二更时分，军队出发，昼夜行军三百里，敌军两次派遣的侦察骑兵都没有相遇。第二天黎明，抵达监仓，遭遇敌军数百名侦察骑兵，将他们全部擒获。到吃饭时分，军队抵达沧州，敌军还没有察觉，仍然在督促士兵修筑城池。我军抵达城下后，敌军才仓促分兵防守城墙垛口，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来不及穿上铠甲。我军从四面紧急攻城，太宗文皇帝指挥勇士从城墙的东北角攀登，过了一段时间就攻克了城池，并且事先已经派人切断了敌军的退路，于是斩获首级万余级，缴获马匹九十余匹，生擒都督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李英、张杰以及指挥以下官员一百余人，其余部众全部投降，都发给凭证遣返。当时天色已晚，还有三千余人没有来得及发给凭证，约定第二天黎明发给凭证后再遣返，但当天夜里，这些人全部被谭渊杀害。太宗文皇帝听说后，立即召见谭渊，严厉责备他说：“你虽然善于作战、立下战功，但擅自杀害无辜的三千余人，这个过错怎么能够掩盖？你实在是想要我得到人心，还是失去人心？我每次临战都告诫你们不要妄杀，只有你喜好杀戮不止，上天的报应是显而易见的，你这样做能够免除灾祸吗？”谭渊叩头回答说：“这些都是各地挑选出来的精锐壮士，如今释放他们，用不了几天就会再次回来攻打我们。既然已经尽力将他们擒获，却又释放他们，这是放虎归山、留下祸患，所以臣的愚见不如除掉他们为好。”太宗文皇帝说：“按照你所说的，凡是与我为敌的人都必须全部杀掉才算完吗？不顺从我的人杀掉，顺从我的人也杀掉，那么他们宁愿拼尽全力作战，谁还会心甘情愿前来归顺呢？”谭渊感到惭愧恐惧，退了下去。太宗文皇帝设宴款待徐凯等人，想要遣送他们回去，徐凯等人叩头说：“臣等蒙受太祖皇帝的深厚恩德，才有了如今的爵位俸禄，如今被奸臣所驱使，违背大义，罪该万死。殿下有天地般的仁爱之心，不杀我们而赦免我们，臣的一家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大恩，如今还能回到哪里去呢？殿下方在诛杀奸臣、安定国家社稷，臣等虽然无能，愿意效犬马之劳，拼死报答，实在不愿意回去了。”太宗文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将他们全部遣送回北平，仍然恢复他们的官职和俸禄。
○十一月辛酉朔日
○甲子日，此前我军攻破沧州后，所缴获的辎重器械以及投降的将领徐凯等人，将直沽的船只转移到长芦，装载物资返回北平。太宗文皇帝担心德州的盛庸会率军拦截，于是率领各路军队从长芦渡过河流，沿着河岸向南进军，抵达景州，随后抵达德州，派人到城下招降盛庸，盛庸坚守城池不出。当时我军都已经经过德州，太宗文皇帝独自率领几十名骑兵殿后，盛庸侦察得知后，派遣数百名骑兵前来袭击后方，太宗文皇帝率军返回反击，斩杀一百余人，生擒千户苏瓛，其余敌军全部投降。
○壬申日，在临清驻扎，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盛庸在德州聚集部众，依靠御河的运粮维持补给，如果拦截他们的粮食，他们缺乏食物，必定不能坚守，出城时必定会虚张声势跟随在我们后方，实际上是想要向南寻找粮食。如今侦察等待他们出城，我们回师攻击，没有不能攻破的。”
○甲戌日，转移军队到馆陶，派遣轻骑兵侦察到大名，缴获了盛庸的全部运粮船只，于是夺取粮食，焚烧船只。我军抵达馆陶，渡过河流，前往冠县，经过莘县，随后向东前往东阿、东平，以引诱敌军。
○十二月辛卯朔日
○甲午日，在汶上扎营，侦察骑兵抵达济宁，太宗文皇帝听说盛庸率领军队从德州出发，派遣轻骑兵前往侦察。
○丁酉日，擒获盛庸的两名运粮百户，询问得知盛庸在东昌扎营，他的先锋孙霖率领五千军队在清口扎营。太宗文皇帝命令朱荣、刘江率领三千名精锐骑兵连夜袭击，攻破孙霖的军营，斩杀数千人，缴获马匹三千匹，生擒都指挥唐理等四人，孙霖仅以身免。
○乙卯日，我军抵达东昌，盛庸率领军队背靠城池列阵出战。太宗文皇帝谕告各位将领说：“盛庸缺乏粮食而出战，如今东昌向来没有粮食储备，他必定会决一死战，必须用智谋攻破他们。敌军想要速战，我们就不战；敌军不想战，我们就用精锐骑兵绕到敌军后方骚扰他们，观察敌军阵形的厚薄虚实，如果可以攻击就发起攻击。你们只需看到我军行动，就鼓噪着前进，让敌军腹背受敌，内部必定会混乱，这样就能成功。如果不能攻击，我们就劫掠敌军的营地后返回。你们千万不要依仗多次胜利的威势，产生轻视敌军的心理，尤其应当加强警戒。”各位将领叩头接受命令。太宗文皇帝仔细观察敌军的阵形，说：“我已经得到攻破他们的方法了，敌军的精锐和火器都在阵前，两侧和后方空虚。”当时敌军谨慎持重，不想出战，太宗文皇帝率领轻骑兵攻击敌军的左翼，绕到敌军阵后，再次冲击敌军的中军主力，敌军包围了太宗文皇帝，太宗文皇帝多次遥望敌军阵形，看到阵形西南方向稍显薄弱，于是奋力冲击突围而出，杀死很多敌军将士。太宗文皇帝回头看到自己率领的一名勇士马匹受伤，不能突围，于是再次冲入敌阵，将他救出。当时我军违背命令，没有等待太宗文皇帝发起攻击，就踊跃着疾驰前进，说：“见到敌军不杀，就是没有勇气。”于是仓促前进，率先逼近敌军阵形，被敌军的火器攻击而败退。张玉突然冲入敌阵，奋力大战，接连斩杀一百数十人，张玉也受伤阵亡。太宗文皇帝还不知道张玉阵亡，仍然奋力作战不止，敌军败退。当时天色已经昏暮，在阵前擒获一名敌军士兵，询问得知我军的步兵已经败退，于是收军回营。
○丙辰日，太宗文皇帝率军凯旋，命令步兵和辎重先行，自己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殿后。敌军五千多名骑兵前来追击，太宗文皇帝放缓缰绳，从容前行，等待追击的敌军到来。敌军的先锋出阵挑战，太宗文皇帝发射一箭，将其射杀，敌军后退后又再次前进，只要有先出战的，太宗文皇帝就射杀他们，敌军于是畏惧不敢逼近，随后撤退。
○丁巳日，军队抵达馆陶，当时盛庸迅速报告真定的敌军，于是敌军四处出兵，拦截我军的归师。敌军的间谍擒获我军士兵后，就割破脸面、挖出眼睛、剖开胸腹，手段极其残忍，我军将士听说后都心怀愤恨，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每次临战都人人各自为战，不需要督促。
○三年正月辛卯朔日
○军队驻扎在威县，真定的敌军率领二万马步军前来拦截，太宗文皇帝率领数千名精锐骑兵沿途设伏，亲自率领十余名骑兵逼近敌军阵形引诱他们，边战边退，将敌军引入埋伏圈，将他们全部歼灭。
○乙丑日，军队驻扎在深州，真定的敌军将领再次率领三万马步军前来拦截，太宗文皇帝先命令一千多名骑兵远远地扼守敌军的退路，自己率领一百多名精锐骑兵逼近敌军，敌军阵形动摇，我军乘势攻击，敌军溃败，奔逃回真定，被我军的骑兵拦截，生擒监军内侍长寿以及指挥以下官员数十人，斩获首级万余级，缴获马匹三千余匹，其余投降的敌军都被释放遣返。
○戊辰日，军队驻扎在蠡县，百姓苦于敌军的劫掠，逃散到境外，太宗文皇帝派人招抚他们，百姓听说太宗文皇帝到来，都很高兴，于是返回恢复家业。
○丙子日，军队抵达北平。
○丁丑日，各位将领因为东昌之战没有取得战功，摘下官帽叩头请罪。太宗文皇帝说：“你们的过错不是你们的责任，过错在我。我依仗你们都同心同德、骁勇善战，所以爱惜人才，对你们的小过错常常宽容不计较，久而久之导致你们违背军纪，废弃了此前多次胜利的功绩，实在可惜。这就像慈母溺爱儿子，过于骄纵，时间久了儿子就不听从母亲的命令，这难道是儿子的罪过吗？”各位将领都叩头，惶恐得汗流浃背。太宗文皇帝又说：“胜败本来就是兵家常事，如今胜负相当，没有造成重大损失，所遗憾的是失去了张玉。在艰难之际，丧失了这样的优秀辅佐，我至今睡觉不安稳，吃饭没有胃口。”说完，流泪不止，各位将领都流下眼泪，不敢抬头仰视。
○二月庚寅朔日
○戊戌日，命令僧人举办斋会，祭奠阵亡将士，太宗文皇帝亲自撰写祭文祭祀。祭祀完毕，太宗文皇帝流泪说：“奸恶之人肆意毒害我，你们怜悯我无辜，奋力战斗，为我而死，在地下含冤无穷。每次想到你们，我都痛心不已。”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袍子，在灵前焚烧。各位将领急忙上前制止，太宗文皇帝说：“将士们对我情深义重，如同父子，死者如果有知，一定会感受到我的哀伤。”焚烧完毕，悲痛不已，将士们看到后都十分悲痛。阵亡将士的父兄子弟见到后，都收起眼泪说：“人谁不会死，死了能得到主上这样的恩德，又有什么遗憾呢？我们应当努力报答，并且为死者报仇雪恨。”于是纷纷请求跟随出征，为国效力。
○壬寅日，太宗文皇帝谕告各位将领说：“敌军的势力已经逐渐逼近，应当趁着他们还没有出兵，先前往抵御，不能被动承受他们的进攻。”
○乙巳日，太宗文皇帝率领军队向南出征，谕告将士说：“你们心怀忠诚、奋勇作战，同心协力，临阵斩杀敌军，每战必胜，这实在是难能可贵。此前东昌之战，你们不遵守号令，于是放弃了此前多次胜利的功绩，实在可惜。大致说来，畏惧死亡的人必定会死，舍弃生命的人必定能生存。就像白沟河之战，南方的军队怯懦，看到我军阵形就后退逃走，所以你们才能将他们斩杀，这就是畏惧死亡的人必定会死。你们每次在战斗中，冒着刀剑箭矢，奋不顾身，以一当百、以百当万，所以能从万死之中保全生命，这就是舍弃生命的人必定能生存。这些都是你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所以畏惧死亡、退缩后退，就是自取灭亡。从今往后，不要依仗多次胜利的功绩，轻视敌军而不加警戒，必须沉着有谋略，必须刚勇不怯懦，不要轻率鲁莽，不要软弱退缩，这样或许能够建立功勋，努力吧！”
○己酉日，军队驻扎在保定，太宗文皇帝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进军方向，各位将领都说：“定州的军民刚刚聚集，城池尚未坚固，攻打可以攻克。”太宗文皇帝说：“在野外作战容易成功，攻城则不容易取胜。如今盛庸再次在德州聚集部众，吴杰、平安在真定与他相互呼应，形成掎角之势。如果我们攻城未能攻克，军队停留在城下，他们合力前来救援，坚城在前，强敌在后，胜负难以预料。真定距离德州二百余里，我们的军队出兵到两地之间，敌军必定会出兵迎战，敌军从西边来就先攻击西边，从东边来就先攻击东边，击败其中一支军队，其余的就会吓破胆。”各位将领说：“二百余里不算遥远，我们的军队处于两支敌军之间，如果他们合力一同进军，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太宗文皇帝说：“百里之外，势力难以相互呼应，两军对阵，胜败就在一瞬间，即使相隔百步也不能相互救援，更何况二百里呢？”于是决定第二天将军队转移到紫围八方。太宗文皇帝所穿的素红绒袍上，忽然出现像雪一样的白花，凝结成龙的纹路，鳞片和鬃毛都清晰可见，美丽如同刺绣，各位将领见到后都十分惊异，叩头说：“龙是君主的象征，这是天命降临的吉祥征兆，必定会取得大捷。”太宗文皇帝叹息说：“我和你们是不得已才起兵抵御灾难、寻求生存，怎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呢？只是承蒙天地、宗庙的神灵保佑，能够除掉权臣、整肃朝廷、安定国家社稷，退守藩国，传给子孙后代，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更何况如今生死还没有保障呢？而且这只是水花偶然凝结而成，怎么能当作吉祥的征兆呢？如果真是吉祥的征兆，也不是我的德行所能承受的，你们千万不要妄言。”又告诫说：“正当相互警戒谨慎的时候，不能因为这件事而盲目高兴，产生懈怠之心。”
○三月庚申朔日，军队进军，沿着滹沱河列营，占据敌军必经的要冲之地，派遣巡逻骑兵侦察定州、真定，并且设置多处疑兵，以迷惑敌军。
○辛未日，听说盛庸的军队抵达单家桥，太宗文皇帝率领军队从陈家渡渡过河流，迎击敌军，没有遇到盛庸的军队，担心他们暗中与真定的敌军会合，于是往返渡河三次，途中遇到一只老虎在河边咆哮，于是将老虎斩杀。太宗文皇帝谕告各位将领说：“斩杀猛兽，是战胜敌军的征兆。”
○己卯日，侦察得知盛庸的军队在夹河扎营，于是进军逼近敌军。
○庚辰日，在距离敌军营地四十里的地方驻扎，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我观察敌军列阵，常常是精锐在前面，疲弱在后面。明天与他们交战，用精锐部队进攻他们的前锋，击溃他们的精锐，其余的敌军自然会感到震慑。中军常常距离敌军五六里，严整列阵等待，我率领精锐骑兵先逼近敌军阵形，绕到他们的后方攻击，将他们向前驱赶，他们急行军五六里后，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中军等到他们经过后，随后攻击，我军跟在他们后面，乘势追击，千万不要迎面攻击。他们战败后不能向前奔逃，就会拼尽全力作战。”
○辛巳日，命令各位将领列阵前进，中午时分抵达夹河，盛庸也列阵等待。太宗文皇帝先率领三名骑兵侦察盛庸的阵形，看到敌军的火器、强弩、战盾都排列在阵前，于是从阵前掠过，敌军派出一千多名骑兵前来追击，太宗文皇帝拉住缰绳，搭箭等待，追击的骑兵逼近时，太宗文皇帝射杀一人，其余的人稍稍后退，不久又再次前来，太宗文皇帝又射杀一人，这样三次，敌军才撤退。太宗文皇帝率领一万名骑兵，连同五千名步兵，逼近敌军阵前，即将交锋时，步兵下马攻击敌军的左翼，敌军排列多层盾牌自我掩护，我军不能攻入。太宗文皇帝事先制作了六七尺长的木矛，前端横贯铁钉，钉尖有倒钩，命令勇士直接向前投掷，木矛连贯敌军的盾牌，敌军急切之间不能取下，一动就相互牵连，无法用盾牌掩护，于是我军趁着空隙攻击，箭矢如雨般射向敌军，敌军丢弃盾牌逃走，仓促之间他们的火器也不能发射，我军骑兵乘势冲击，直捣敌军中军主力，敌军阵形混乱，都向前奔逃。中军将领谭渊看到尘土飞扬，立即出兵迎击，与敌军激战而死。朱能、张武等率领各路军队一同推进，太宗文皇帝率领精锐骑兵袭击敌军后方，冲破敌军阵形，与朱能等人会合，斩杀敌军很多。杀死敌军都指挥庄得、骁将楚智、皂旗张等人。当时天色渐晚，各自收军回营，太宗文皇帝率领几十名骑兵逼近敌军营地宿营，天亮后一看，四面都是敌军，身边的人说：“赶紧突围，不要被敌军围困。”太宗文皇帝说：“暂且休息，不要惊慌。”太阳升高一丈多后，太宗文皇帝牵着马，吹响号角，从容地穿过敌军营地，敌军看到后都感到惊愕，不敢靠近。
○壬午日，太宗文皇帝谕告各位将领说：“昨天谭渊看到敌军逃走，迎面攻击太早，所以不能成功。兵法说‘穷寇勿追’，所以我事先告诫中军，让他们整顿军队，等待敌军经过后再顺势攻击。敌军虽然稍微受挫，但锋芒仍然锐利，你们如果一定要断绝他们的生路，他们怎么会不拼死作战呢？大致说来，临阵对敌，贵在审时度势、灵活应变，懂得进退。谭渊不听从我的话，导致阵亡，你们应当谨慎。今天敌军前来，你们与他们交战，我率领精锐骑兵在阵中往来机动，敌军有可乘之机就立即攻入。两军对阵，勇敢的将领能够取胜，这就是光武帝击败王寻的原因。”于是严阵以待敌军到来。当时我军在东北方向，敌军在西南方向，进军交战，从辰时持续到未时，太宗文皇帝亲临阵前督战，将士们人人奋勇争先，于是派出奇兵往来冲击，敌军多次后退又再次会合。两军刀剑相接，相互交战疲惫，各自坐下休息，不久又起身作战，相持不下，箭矢交加。忽然东北方向刮起大风，尘土漫天，沙砾击打面部，敌军被风沙迷眼，咫尺之间都看不见人，我军趁着大风大声呼喊，指挥左右两翼横向攻击，钲鼓之声震动大地，敌军大败，丢弃武器逃走，斩获首级十万余级，追击到滹沱河，溺水以及相互踩踏而死的敌军不计其数，其余的都溃散逃走，投降的敌军都被释放遣返，缴获敌军全部的器械辎重，盛庸独自骑马逃往德州。太宗文皇帝作战结束后返回营地，满脸尘土，将士们都认不出他，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上前拜见。太宗文皇帝每次临战，都在阵中出入，随机应变，只要看到有士兵被敌军围困，都会骑马前往救援，将其救出。各位将士远远看到太宗文皇帝的旗帜，都感到高兴，无不奋勇争先，以一当百，所以战无不胜。
○起初，敌军骄傲自满，认为这次出兵必定能够成功，每个人都携带金银器皿和锦绣衣服，等待攻破北平城后大肆宴饮，到这时大败，所携带的器皿衣服全部被我军缴获。
○癸未日，派遣人向世子朱高炽报捷，抵达单家桥时，遇到敌军一万余人在桥南扎营，不能前进，于是返回。
○甲申日，太宗文皇帝率领军队直接奔赴战家桥，攻破敌军营地，斩获首级数千级，溺水而死的敌军很多，当天在楼子营扎营。此前，吴杰等人率领军队出兵，想要与盛庸会合，行军不到八十里，听说盛庸战败，又返回真定。太宗文皇帝对各位将领说：“吴杰等人如果坚守城池，就是上策；如果军队已经出兵又返回躲避我们，就是中策；如果前来求战，就是下策。我预料他们将会采取下策，攻破他们是必然的。”各位将领说：“他们听说盛庸战败，必定不敢出兵。”太宗文皇帝说：“不是这样，吴杰、平安拥有十余万部众，不能与盛庸会合，是因为我们的军队阻隔了他们。如今停滞不前，就会有军队疲惫、耗费粮草的罪责。况且他们虽然表面上与盛庸联合，实际上嫉妒盛庸先立下战功，如今盛庸战败，他们必定想要独自立功，形势必然会出兵。我暂时让士兵分散出去，借口寻找粮食，他们听说我军分散，必定会乘虚而来，我们的军队没有走远，等到他们快要抵达时，立即返回，整顿军队等待他们，必定能将他们引入我们的圈套。”当天，士兵们四处出去寻找粮食，又命令校尉挑着担子、抱着婴儿，假装成躲避战乱的人，逃入真定城，扬言说北军都出去寻找粮食了，军营中没有防备。吴杰等人听说后信以为真，于是出兵袭击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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