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宗孝文皇帝实录卷一百六十九
○ 永乐十三年冬季十月乙丑日初一，祭祀太庙，命皇太子主持祭祀典礼。交阯叛寇陈月湖被处死。起初，陈月湖纠集清化磊江的蛮人作乱，自称“月湖王”。恰逢英国公张辅抵达交阯，出兵围剿，叛贼战败逃跑，张辅追击至大关镇赤土县，擒获陈月湖，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处死。他的党羽郭元庆等人相继被诛杀，剩余叛寇被平定。夜间，太白星侵犯南斗魁第三星。
○ 丙寅日，行太仆寺卿杨砥上奏说：“北京所属郡县的百姓养马，免征粮食的人家五户养一匹马，不免征粮食的人家七户养一匹马。近年有百姓因充军或其他变故无法养马，应当命令户部、兵部商议，在被发配为民种田的人户中，挑选家境殷实的人家协助养马。”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下令郡县：凡是被发配种田且能用心养马的人，全部免除其罪名，使其成为良民。
○ 戊辰日，霸州上奏说：“大城县遭受大水，损坏农田庄稼一百一十七顷多。”命令行在户部免除其税租。
○ 己巳日，下敕给开平备御成安侯郭亮等人说：“秋高气爽、马匹肥壮，正是胡虏出没的时节，朕将要巡视边境，你们要整顿军队，等候命令。”
○ 庚午日，修缮朝天宫。
○ 辛未日，巡按湖广监察御史林衡弹劾荆州左卫指挥佥事邓义等人擅自毁坏湘府的山川坛庙，将其逮捕审问。而掌管卫所事务的都指挥使李英、佥事王刚擅自援引恩例，释放邓义等人并恢复其官职。林衡请求将李英、王刚一同治罪，皇上命令都察院将他们全部贬谪戍守边疆。夜间，荧惑星侵犯左执法星。
○ 壬申日，将两淮盐运使岳福降职为浙江布政司右参议。
○ 乙亥日，堵塞关外的晏磨峪、大水峪、小水峪、大峪、长水峪、小姑将峪、大姑将峪、胜先峪、石涧、跳梢峪、水峪、白瀑、董家小陵峪、常峪、西石阳、白石阳等十六处隘口，每个隘口派遣十名士兵戍守。
○ 丁丑日，通城王朱孟灿的妃子程氏去世，噩耗传来，朝廷派遣官员赐予祭祀，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
○ 庚辰日，夜间有一颗星像碗一样大，赤色，带有光芒，从室宿出现，向西北方向运行至接近地平线的浑浊之处。
○ 癸未日，古里、柯枝、喃渤利、甘巴里、满剌加、麻林、忽鲁谟斯、苏门答剌等各国使者辞行归国，朝廷都赐予不同等次的钞币以及永乐通宝钱。
○ 甲申日，皇上在近郊打猎，经过白河时，回头对身边的大臣说：“朕昔日靖难之时，曾在冬季想要渡过这条河攻击敌军，刚到河边，河水就结冰了，于是军队顺利渡河，击败了敌军。当时哪里会想到有今天呢？不过神明的庇佑，朕从未忘记。”于是亲自撰写祭文，派遣都督谈广用纯色祭品祭祀黄河。都指挥佥事田真去世。田真是兖州府鱼台县人，自幼练习骑马射箭，从军后担任总旗，守卫居庸关，跟随出征山后，转而攻打七渡河，直至浑河，多次立下功劳。皇上起兵靖难，田真跟随众将攻克东河，升任百户。在灵壁大战中，田真手持长矛冲锋陷阵，敌军纷纷溃败，逐步升迁至隆庆卫指挥佥事，因平定交阯的功劳升任都指挥佥事。至此去世，其子田昇承袭指挥使一职。当时有个叫马俊的滨州人，与田真一同立下战功，逐步升迁至金吾左卫指挥佥事，跟随平定北虏后，升任本卫指挥同知，去世后，人们尤其称赞他的勇敢。
○ 庚寅日，弗提卫上奏举荐女真野人头目沙板等人抵达京城，朝廷授予他们指挥、千百户等官职，赐予诰命、冠带、袭衣以及不同等次的钞币。
○ 辛卯日，考郎兀卫指挥同知恼纳等人前来朝见，朝廷设置忽鲁爱、渚冬河、札真、兀思哈里四卫，升任恼纳为忽鲁爱卫指挥使，脱赤为指挥同知，苦出、脱干等四十人担任指挥佥事，长家为渚冬河卫指挥同知，吉当哈为札真卫指挥同知，忽答思为兀思哈里卫指挥同知，忽秃等七十一人担任千百户、卫所镇抚，赐予诰命、印章、袭衣以及不同等次的钞币。
○ 壬辰日，法司上奏有人冒领官粮，皇上大怒，下令将其处死。刑科复核上奏，皇上说：“这是朕一时愤怒之下的过失。应当依照法律处置，从今以后，犯死罪的人都要经过五次复核上奏，将此定为法令。”古里河卫女真族人牙失答上奏请求居住在辽东东宁卫，朝廷任命他为指挥佥事，按照惯例赐予赏赐。
○ 癸巳日，下敕给开平备御成安侯郭亮、都指挥齐安等人说：“得到辽东的谍报，阿鲁台派人征召朵颜等卫的士兵，声称瓦剌的军队已经抵达阿忽马吉地区，你们应当日夜谨慎防备，不可懈怠。”中官李达、吏部员外郎陈诚等人出使西域返回，西域各国哈烈、撒马儿罕、火州、土鲁番、失剌思、俺都淮等各自派遣使者进贡文豹、西域马以及地方特产。陈诚呈上《使西域记》，记载了所经历的十七个国家的山川、风俗、物产，内容详尽。哈烈，又名黑鲁，位于撒马儿罕西南方向，距离陕西肃州嘉峪关一万一千一百里。此地四面多山，中间有河流向西流淌，城池靠近东北山麓，方圆十余里，国主居住在城池东北角落，用石头建造房屋，呈方形如高台，不用栋梁和陶瓦，中间是宽敞空旷的房间数十间，门窗雕刻花纹，绘制金碧图案，地面铺设毛毡。不分君臣上下、男女老少，相聚时都席地而坐。国主穿窄袖衣和贯头衫，戴小罩剌帽，用白布缠头，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服饰与百姓相同，只是尊称他为“锁鲁檀”，这是汉语“君主”的意思。上下之间相互称呼名字，相见时只需略微躬身；初次相识行大礼时，就弯曲一只脚，跪拜三次，男女都是如此。饮食不设置勺子和筷子，酿酒多用葡萄，饮酒时坐在地上；举行大型宴会时，设置小几案，地位尊贵的人饮酒时，下属都要跪拜。饮酒时，先陈列币帛，接着进献珍宝，再进献金银钱，放在座位上，剩余的撒在座位周围，左右侍从争相拾取，喧哗大笑，这被称为“喜钱”。集市上交易使用银钱，分为大、中、小三种等级，百姓私自铸造银钱不受禁止，铸成后向国主缴纳赋税，加盖印记，没有印记的银钱禁止使用。集市上交易各种物品都要征税，抽取十分之二的税额作为国家开支。不设置斗斛，只使用秤具。不设立官府，只设置管事的人，称为“刀完”。国主与管事的人凡是有事务要执行，就用纸直接写下事情内容，各自用花押作为凭证。花押的制作方式是用金银打造戒指，上面雕刻自己的名字。国家没有法律，不施行刑罚，即使伤害人命，也只是罚款了事。婚姻中可以娶姊妹为妻妾，男女同居混杂。男子剃光头，用白布缠头；妇女也用白布蒙头，略微露出双眼。守丧时就换用青黑色布料，居丧期限只有一百天。安葬不用木棺，用布囊包裹尸体埋葬，常常在坟墓前祭祀。家中不祭祀祖宗，也不祭祀鬼神，只重视拜天的礼仪。凡是拜天或聚会，就选择吉日举行，不依据月朔、甲子等节气，每七天为一个周期，循环往复。聚会拜天的地方是一座高大的土屋，众人都排列在其中，有一个人大声呼喊，众人就一同跪拜。每年二月、十月为斋戒月，白天不饮食，到傍晚才进食，满一个月后才恢复吃荤。斋戒结束后，就聚集众人射葫芦，其规则是竖立一根数丈高的长竿，竿顶端悬挂葫芦，葫芦中藏有一对白鸽，人们骑马射箭，以射破葫芦、让白鸽飞出者为胜。国内有通晓回回教经的人，众人称之为“满剌”，受到国主的尊敬。城中设置一座高大的土屋，里面放置一件铜器，周围有数丈长，上面雕刻文字如同古鼎的样式，求学的子弟都聚集在这里，如同中国的太学。有擅长跑步的人，一天能行走二三百里，大概是自幼练习跑步，有紧急事务就命令他们手持弓箭跑步传递消息。当地风俗奢侈浪费，言行举止没有礼节。土地肥沃富饶，气候温暖，降雨稀少。土特产有白盐、铜、铁、琉璃、金、银、珊瑚、琥珀、珍珠、翡翠等，当地百姓多养蚕，善于织造纨绮。树木有桑、榆、柳、槐、松、桧、白杨等；水果有桃、杏、梨、李、葡萄、石榴等；谷物有麻、豆、菽、麦、粟等；牲畜有狮、豹、良马、牛、羊、鸡、犬等。狮子生长在阿木河的芦苇丛中，据说刚出生时眼睛紧闭，七天后才睁开，当地人常常在狮子眼睛紧闭时捕捉它们，加以调驯，等狮子长大一些就无法驯服了。撒马儿罕位于哈烈东北方向，距离陕西肃州卫嘉峪关九千七百多里，距离哈烈二千八百多里。此地地势宽广平坦，土壤肥沃，有一条大溪环绕城池向东北流淌，城池方圆十余里，开设六座城门，城北有一座子城，国主居住在那里。城中房屋密集，西南各国的百货大多聚集在这里交易，使用本国自行铸造的银钱。当地风俗禁止饮酒，屠杀牛羊后要埋葬其血。城池东北角落有一座土屋，是拜天的地方，建筑规制十分精巧，柱子都是青石雕琢而成，雕刻着花纹，设置讲经的场所，用泥金书写经文，包裹在羊皮中。当地百姓容貌秀美，手工技艺比哈烈更为精巧，风俗与土特产则与哈烈相同。俺都淮位于哈烈东北方向，距离撒马儿罕一千三百六十里，城池位于大村庄中，方圆十余里，百姓人口众多、生活富足，风土与土特产和哈烈相同，如今是哈烈的附属国。八答商，又名八里，位于俺都淮东北方向，城池方圆十余里，地处平原，地域广阔但没有险要地形，城南靠近山脉，食物丰富充足，西南各国的人也聚集在这里交易货物，如今哈烈的沙哈鲁派遣他的儿子镇守此地。迭里迷位于撒马儿罕西南方向，距离哈烈二千多里，城池位于阿木河东岸，城内外有数百户居民，牲畜繁殖兴旺，河中多鱼，河西岸多芦苇丛，是狮子的产地。沙鹿海牙位于撒马儿罕东五百多里，城池建在小土岗上，方圆数里，西北面临河，河流名为火站，水流湍急，架设浮桥供人渡河，也有小船往来。城南靠近山脉，百姓依山傍谷居住，多有园林。向西行走经过一片大平原，二百多里没有水源，偶尔有水源但多为咸水，地上生长着一种臭草，茎高约一尺多，枝叶如同车盖，煮其汁液能制成膏状，这就是阿魏。还有一种小草，高一二尺，枝条丛生，带有荆棘，叶子细小如蓝草，深秋时节，露水凝结在枝条上如同珍珠，味道甘甜如糖稀，采摘后煮制可制成糖，名为达郎古宾。塞蓝位于达失干以东，距离撒马儿罕一千零三十里，城池方圆二三里，四面平坦开阔，居民稠密，树木茂盛，五谷丰饶。秋夏季节，草丛中生长着一种黑色蜘蛛，体型很小，叮咬人后会让人全身疼痛，治疗方法是用薄苛枝扫擦疼痛部位，再用羊肝擦拭，诵读经文一昼夜，疼痛才会停止，而全身皮肤都会脱落，六畜被叮咬后大多会死亡。凡是住宿必须选择靠近水源的地方，以便躲避这种蜘蛛。渴石位于撒马儿罕西南约二百六十里，城池位于大村庄中，方圆十余里，城池周围多水田，南北靠近山脉，向西行走十多里都是小山，多有苾思檀果树。再向西行走三百多里，有一座大山矗立，中间有一道石峡，高数十丈，如同用斧头截断一般整齐，峡口有一道门，名为铁门关，是东西往来的通道。养夷位于塞蓝以东三百六十里，城池位于杂乱的山脉之间，东北有一条大溪，向西流入大平原，行走一百里有一座荒废的城池，大概此地位于别失八里蒙古部落的边界之间。别失八里是沙漠之地，如今由马哈麻王子统治。马哈麻是元朝的后裔，承袭封号居住在这里，没有城郭宫室，跟随水草游牧，居住时就设置帐篷、铺设毛毡，无论寒暑都坐卧在地上。其国王戴小罩剌帽，帽子上插着鹚鵅翎，穿秃袖衫，剃发贯耳；妇女用白布裹头缠颈，穿窄袖衣。饮食以肉类和奶酪为主，偶尔食用米面，不酿酒，只饮用乳汁，偶尔种植穄麦，织造毛布作为衣物。当地有松、桧、榆、柳、细叶梧桐等树木，六畜中以羊、马数量最多。气候多雪霜，风气极为寒冷，深山峡谷中，六月也会下雪。百姓性情粗犷暴戾，君臣上下没有等级秩序。询问当地百姓得知，其旧时疆域东连哈密，西至撒马儿罕，后来被驸马帖木儿侵占掠夺，如今西至脱忽麻，北与瓦剌接壤，东南抵达于阗、阿端。于阗有一条河流，河中出产玉石，还有一处名为哈石的地方，也出产宝石、金、银。火州位于柳城以西七十里，城北靠近山脉，当地多炎热之地，山脉呈青红色如同火焰，因此得名火州。城池方圆十余里，僧寺众多但居民稀少，城东有一座荒废的城池，大概是古代高昌国的治所，汉朝的西域长史、戊己校尉也曾居住在这里，如今隶属于别失八里。柳城，古代的柳中县，位于火州以东，距离哈密一千多里，经过一片大平原才能到达，当地都是沙漠，没有水草，道路旁多有骸骨，当地人相传有鬼魅作祟，往来旅客如果早晚与同伴失散，大多会迷路而死。走出大平原，渡过流沙河，有一座青红色如同火焰的山脉，山脚下有一座城池屹立，方圆二三里，这就是鲁陈城。城池四面多有田园，流水环绕，树木茂密成荫，土壤适宜种植穄麦、豆、麻、桃、杏、小枣、瓜、葫芦等作物，其中葡萄最多，那种颗粒小、味道甘甜且无核的葡萄名为锁子葡萄。牲畜有羊、马、驼等，气候温暖，百姓都淳朴敦厚。男子梳椎形发髻，妇女用黑色布料蒙头，发髻垂在额头前，都穿胡服。男子剃发戴小罩剌帽，称为回回妆；妇女用白布蒙头，称为畏兀儿妆。方言都是畏兀儿语，风俗大致与火州相同。土鲁番位于火州以西一百里，就是古代交河县的安乐城，城池方圆一二里，地势平坦，气候温暖，降雨稀少。土壤适宜种植麻、麦，有桃、李、枣、杏、葡萄等水果，牲畜多为羊、马。城中有房屋，居民信奉佛法，多建造僧寺。老人们说，该国在汉朝时是车师国，唐朝时是伊西节度使的管辖之地。城西二十里有一座小城，名为崖儿城，城中有一道断崖，断崖下两条河流交汇，城池依山崖而建，因此得名，城池方圆仅二里，有一百多户居民，相传是古代交河县的治所，也有人说古代车师国王居住在这里，如今此地已并入土鲁番。盐泽位于崖儿城西南，距离土鲁番城三十多里，城池位于平原上，方圆二里，有一百户居民，城北有一座低矮的山脉，出产石盐，质地坚硬洁白，可以雕琢成器具，用来盛放肉菜食用，不必再添加盐，因此得名盐泽。哈密位于平原上，城池方圆三四里，开设两座城门，城东有一条溪流，向西北流淌，土地多盐碱，偶尔有楸树、杏树，耕种必须施加肥料，种植的作物只有豌豆和小麦。城北有一座山脉，与瓦剌接壤，城西连接火州等城池，因此哈密是西北各国往来的交通要道。百姓性情粗犷强悍，与蒙古、回回人杂居，礼仪风俗各不相同。达失干位于塞蓝以西，距离撒马儿罕七百多里，城池方圆二里，地处平原，四周多有园林果树，土壤适宜种植五谷，居民稠密，搬运物品依靠牛车、马车。卜花儿位于撒马儿罕西北七百多里，城池方圆十余里，地处平原，百姓富庶，户数以万计，地势低洼，气候温和，冬季也能食用新鲜蔬菜。土特产有五谷、桑、麻、丝、绵、布、牛、羊、鱼、天鹅、鸡、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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