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一百二十三
永乐九年闰十二月初一。
○丁巳日，皇帝到南郊视察祭祀用的牲畜。敕令平阳王朱济熿说：“现在命令你居住在平阳，你要更加勤奋地学习，端正身心，谨慎遵守法律制度，努力尽到藩屏王室的责任，以符合朕的期望。”敕令五府六部的大臣说：“朕恭敬地秉承天命，继承大业，成为天下军民的君主。自从即位以来，一直把使百姓安宁获利作为核心，选拔贤才，任用能人，让他们安抚百姓；明确升降赏罚制度，以鼓励善行，惩戒恶行；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各地，询问百姓的疾苦，凡是有进言的人，没有不赞许采纳的。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但军民的困苦仍然没有缓解，这都是我的过错啊！原因在于地方长官没有任用得当，那些昏庸懦弱、无能低劣的人不明白治理国家的道理，贪婪苛刻的人不体恤百姓的穷困，更有甚者，被私心杂念所牵制，颠倒是非。那些负责监察的官员，本应当纠察弹劾这些弊端，却往往为了自身利益而沉默不语，坐视不管。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不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吗？现在如果有能够革除这些弊端的办法，以及军民生活中存在的不便之处，你们要立即分条详细上奏，朕将虚心等待。”
○己未日，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会同六部尚书等官员上奏十件事：
其一，在外的布政司、按察司、府州县官员，职责在于传达朝廷的政令，教化百姓，以安抚体恤百姓为根本，必须任用合适的人选。然而，得到贤才的方法在于选拔谨慎严格，举荐有合理的制度。应当命令在京城的七品以上文职官员以及亲近侍从官员，在外的五品以下官员以及知县，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五品以下官员以及没有过错、贤能廉洁、干练、能够胜任治理百姓和担任监察职务的百姓一人。吏部考察验证，如果确实贤能，就根据才能提拔任用。如果所举荐的人不称职，或者任职后昏庸无能、贪婪腐败，举荐人要连坐治罪。
其二，在外各部门的官吏，虽然有所属上司以及巡按监察御史考察，但往往只是敷衍了事。应当由吏部、都察院下令告诫，务必考察严格明确，区分贤能与不称职的人。如果因循苟且，仍然让不称职的人侥幸任职，所属上司以违反制度论罪，分巡按察司官员以及巡按御史各以失职论罪。其所属官员在应当考察的时候，通过拉拢关系逃避考察，以及所属上司不按照期限考察的，事情败露后，各自治罪。
其三，在外军民的利益和疾苦不能全部上达朝廷，是因为各部门官吏不体恤民情，共同隐瞒。应当选拔在京城的四品以上文职官员中廉洁贤明、谨慎敦厚的人，分别前往天下各地，询问军民的利益和疾苦，考察官吏的贤能与否，举荐寻求隐居的贤才，敬重礼遇年老的人，慰问孤儿和穷困的人，昭雪冤案。这样，下情才有可能全部被朝廷知晓，官吏也会有所畏惧。
其四，刑部、都察院负责掌管刑罚，而大理寺尤其专门负责详细审核案件。担任这些职务的人必须是合适的人选，其下属官员应当由本部门的正副长官精心考核，平庸低劣、不称职的予以罢免，贪婪苛刻的予以治罪。如果有作奸犯科的人，责令他们互相纠举弹劾，不许故意放纵，违反命令的一律一同论罪。
其五，旧有的制度规定，刑部、都察院审理的囚犯，都要送到大理寺审核记录，没有冤案后再判决执行，如果囚犯有不同的供词，大理寺予以驳回纠正，这样才能使法律公正，罪名恰当。现在大理寺竟然与原来的审讯官员一起会审，如果有冤案，囚犯怎么敢辩解？应当命令按照旧制度执行，敢于再扰乱既定法律的，治罪。
其六，在京城各卫建造海船等物品，所用的物料虽然是官府供给，但有的工匠原本计算的数量过少，或者管理仓库的官员发放的数量不足，往往责令军民赔偿补足，搜刮民财，对百姓的损害不小。应当命令工部委派官员与管工官员如实重新计算，不足的数量由官府补足发放，不得向军民摊派骚扰。在仓库领取物料的时候，必须按照足额发放，巡视御史等官员在仓库外重新核对清楚，密封后再发放。如果官吏克扣数量，而御史等官员不依法公正核对检验，一同治罪。
其七，工部采购各种物料，其中有的是京城仓库中已经有的，有的是不急需的物品，却一概摊派给地方官府，地方官府因此得以摊派骚扰，滋生弊端。应当命令工部核查，不急需的物品立即停止采购，如果京城仓库中已经有，就从仓库中领取，避免摊派，让百姓免受其害。
其八，各地百姓赔偿缴纳官府的物品，很多人贫困难以赔偿，于是向官府说明情况，但官府不予理会，反而加紧催促。百姓走投无路，愿意投军。推究他们的本意，难道是心甘情愿的吗？今后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应当批准他们的请求，免除他们赔偿官府的物品，允许他们投军。
其九，各地逃跑的士兵、囚犯，很多人藏匿在山林中，畏惧治罪而不敢出来，因而纠集众人作乱。应当命令兵部张贴告示，允许他们自首悔过，到所在官府投案，免除他们的本罪，士兵返回部队，囚犯送到相关部门处置。
其十，各地犯罪被发配到北京为民以及充军种田的人，如果有逃跑的，按照惯例都要将其全家迁发。但如果其原籍人丁众多，赋税繁重，需要承担其他差役以及充军等任务，将全家迁发似乎不太合适。今后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只选取一名成年男子连同家眷先发送到屯田之地，等到捕获到原来逃跑的正犯后，按照法律判决处置，免除其全家迁发。
皇帝阅览后表示赞同，命令相关部门迅速执行。户部上奏说：“诸王每年的俸禄米，近来因为遭受水旱灾害，粮食收成减少，应当略微节省。”命令代王、辽王、宁王、伊王、秦王以及靖江王府都按照旧例发放，沈王、唐王、郢王、鲁王府都按照太祖的训示，在一万石中每年供给大米三千石，其余的支付纸币；安王府每年供给大米一千石，顺阳王五百石，其余的都支付纸币，等到屯田积聚的粮食增多后，再全额供给。
○庚申日，居住在宁夏的都指挥佥事韩诚前来朝见。起初，韩诚预先上奏说，与他一同居住在宁夏的鞑靼别部有二心，皇帝不忍心发兵。不久，他们果然反叛，被镇守的军队擒获，双方死伤各半。到这时韩诚前来朝见，皇帝说：“朕对待前来归降的远方之人，都以诚相待，毫不怀疑。如果早点听从你的话，发兵擒获反叛者，怎么会造成这么大的人员和物资损失呢？然而，起初不发兵，是想以恩德安抚他们，没想到豺狼本性难移。现在他们全部被擒获诛杀，都是咎由自取。但你的忠诚能够洞察先机，朕铭记不忘，从今以后要更加努力。”命令礼部赏赐韩诚纸币二百锭、羊十只、酒五十瓶，还在会同馆设宴款待他。这一天，户部上奏说：“广东雷州府九月遭受飓风暴雨，遂溪、海康二县毁坏房屋一千多间，淹没农田八百多顷，百姓溺水死亡一千六百多人，府县官员隐瞒不报。”皇太子说：“地方官员是百姓的父母官，不体恤百姓的患难，又隐瞒不报，这哪里还有人心？命令御史前往调查审理。”
○辛酉日，安王朱楹返回封国，在华盖殿设宴款待他，赏赐礼物后遣送他回去。设宴赏赐都督柴别力哥以及朝鲜、暹罗等国的使臣。
○壬戌日，恢复陕西布政司杨恭的官职。杨恭因犯罪被罢官，贬谪到陕西行都司任职，到这时，皇帝念及他是洪武年间的亲近大臣，在建文时期被贬黜，特意宽恕并恢复他的官职。别失八里王马哈麻派遣使者马黑麻等人进贡马匹以及文豹，命令礼部设宴款待他们。
○癸亥日，任命退休官员王贵为浙江都指挥佥事，朱铭为福建都指挥佥事，各赏赐纸币三百锭。皇帝谕告兵部大臣说：“武臣的子孙继承官职，不曾知晓前人前人建立功勋的艰难，却突然享受丰厚的俸禄，很少有不衰败的。太祖皇帝设置武学教导他们，希望他们熟悉礼义，了解古今，以便能够继承先辈的事业，为国家效力。时间久了，人心懈怠，武学也不再振兴，军官子弟安于供养，不练习武艺，不熟悉礼义，不通晓古今，将来怎么能够担当重任？要重申武学的旧有规定，严格考核他们的学业成绩，不要只做表面文章，敷衍了事。”居住在灵州千户所的都指挥米朵儿只派遣弟弟锁纳等人进贡马匹，赏赐他们纸币、丝织品。
○甲子日，平阳王朱济熿告辞返回封国，赏赐非常优厚。升任兵部员外郎柴车为江西布政司右参议，福建道监察御史卫浩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河南道监察御史陈敏、刑部主事奚士安均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庶吉士黎常为监察御史。升任都指挥佥事韩诚为都督同知，柴永正、马惟良均为都督佥事，米庆为都指挥同知。
○乙丑日，皇帝亲临右顺门，谕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庆说：“为朕养育百姓，首先在于地方长官的人选得当。然而，地方长官的贤能与否，在于按察司的考察奖惩，而考察按察司官员的职责，又在于都御史。你们如果不能胜任本职工作，那么按察司的职责也就无法履行，还期望地方长官能够尽职吗？一定要努力啊！廉洁就会没有私心，没有私心就能举措得当，从而使人心信服。还要考察各按察司官员，只要不是廉洁贤明、正直无私的人，都予以罢免。”
○丙寅日，指挥高不刺等人携带敕书招抚野人八留儿等人前来朝见，赏赐纸币各有差别。
○丁卯日，刑部右侍郎吴盛去世。吴盛是河间府景州人，由进士提拔为渑池县知县，永乐初年升任刑部员外郎，后晋升为郎中，永乐六年升任本部门侍郎。他为人敦厚朴实，做事谨慎。
○辛未日，立春，皇帝亲临奉天殿，文武群臣行祝贺礼仪，设宴赏赐。
○壬申日，鲁王朱肇燀的第二子出生，赐名朱泰堪。
○癸酉日，琉球国中山王思绍派遣使者泰勃奇、郭伯姑赖耶等人进贡马匹，祝贺明年元旦。
○甲戌日，升任都指挥佥事张森为山东都指挥同知，王敬为大宁都指挥同知。命令已故金吾右卫指挥同知江河的儿子江帖木儿、羽林前卫指挥同知哈刺不花的儿子也先火者、府军卫指挥佥事王受的儿子王轸，均继承其父的官职。这一天，浙江台州府上奏说：“文庙、学校以及按察分司的官署，近来因为大风倒塌，想要重新修建，但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财力不足。现有被没收的官屋，请求拆用这些房屋的材料来修建。”皇太子谕告工部说：“祭祀先师孔子的文庙，怎么能吝惜财物而取用被没收的房屋材料呢？文庙命令地方官府另外采伐木材修建，儒学以及按察司的官署允许拆用旧材料修建。”
○乙亥日，将工科给事中罗拱改任到兵科。
○丙子日，斡难河等卫女真野人亦称哥等人前来朝见，任命他们为指挥、千百户，赏赐各有差别。
○丁丑日，皇帝谕告兵部大臣说：“将士们为国家奋勇抗敌，必须平时养育得当，然后在紧急关头才能发挥作用。太祖皇帝的制度规定，武臣的子孙世袭官职，年老体弱、残疾的人给予优厚的供给，士兵中有军功的，子孙也能得到优厚的待遇。你们不能拖延违背。国家能够体恤下属，然后才能得到下属的人心，不要因为天下太平就对将士之家的恩义有所不周。”
○戊寅日，任命马麟为大理寺右寺丞。马麟起初担任山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因犯罪被贬为工部办事官，到这时被重新提拔任用。设宴赏赐琉球国、瓦剌、别失八里等处的使臣以及斡难河等卫的指挥。
○己卯日，命令丰城侯李彬等人统领的捕倭士兵休息，同时命令各都司加强防御。废除常州府武进县的剩银河闸，因为河道已经淤塞，已经另外开辟了孟渎河，所以废除。派遣指挥孙观保等人送瓦剌使臣马哈麻等人返回，同时赏赐顺宁王马哈木彩色丝织品、金织龙衣、马甲、弓箭，赏赐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彩色丝织品。派遣给事中傅安等人送别失八里使臣马黑麻等人返回，根据瓦剌使者所说，别失八里王马哈麻将要袭击瓦剌的部落，于是命令傅安等人携带敕书谕告马哈麻说：“近来瓦剌派遣使者说你想要袭击他们的部落，这是真的吗？还是瓦剌使者的谎言？上天对于万物都希望它们生存，你应当爱护百姓，不分彼此。爱护百姓的人顺应天意，顺应天意必定昌盛；伤害百姓的人违背天意，违背天意必定遭殃。与四邻和睦相处，尤其是保卫边境的重要方法。自古以来，好战挑起祸端的人，最终必然会危及自身。你要慎重考虑。”仍然赏赐马哈麻金织彩色丝织品四十表里。
○庚辰日，工部上奏说：“现在京城的城垣、河渠应当修缮治理，请求按照洪武年间的旧例，征调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府的民夫服役。”皇帝说：“皇考因为这五府是兴起王业的地方，特意给予优厚体恤，免除了他们的田租，以此来巩固京城周围的地区。在每年年底农闲的时候征调他们服役，也是因为距离较近，不会过于劳累。后代的人应当体会祖宗的心意，节省民力，宁可宽松也不要紧急。工程完工后，立即遣送他们回家，不要长时间拘禁。”安抚山西的给事中王骥上奏说：“太原府徐沟县的盐池，每年要缴纳盐六万六千九百九十八斤、硝十一万四百九十七斤。近来因为黄河水泛滥，沙土淹没了盐池，每年缴纳赋税非常困难，请求免除。”命令户部派遣官员核实后，免除了这项赋税。朝鲜国王李芳远派遣陪臣郑擢等人前来朝见，进贡土特产，祝贺明年元旦。
○辛巳日，山西蒲州临晋县上奏说：“本县连年粮食歉收，百姓大多流亡，请求用樊桥驿储存的小麦一万八千多石赈济百姓。”皇帝听从了这个请求。设宴赏赐朝鲜、琉球的使臣以及女真首领。
○癸未日，郢王朱栋前来朝见，在华盖殿设宴款待他。
○甲申日，免除湖广沔阳州景陵县、河南彰德府汤阴县因水灾拖欠的田租。居住在凉州卫的已故都督伯帖木儿的妻子、弟弟、侄子各自进贡骆驼、马匹，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
○乙酉日，祭祀太庙。这一年，天下户数为九百五十三万三千六百九十二户，人口五千一百四十四万六千八百三十四人；赋税粮食三千七十一万八千八百一十四石，布帛一百三十三万九百六十八匹，丝绵二十五万四千六十五斤，棉花绒十六万九千三百七十斤；赋税钞一千七十三万一千七百一十锭，黄金五十两，白银二十八万五千七百五十一两，铜二千六百六十七斤，铁八万四千三百三十八斤，铅六百七十一万八千一百七十一斤，朱砂一千五百七十九两，海贝三十三万四千八百八十三索，茶一百九十九万七千五百四十二斤；屯田收获的粮食一千二百六十六万九百七十石，马匹十五万二千七百一十九匹；运输到北京的粮食二百二十五万五千五百四十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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