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仁宗昭皇帝实录(卷三)
永乐二十二年九月癸酉日,将仁宗孝皇后的神主与大行皇帝的神主一同供奉在灵前,遵循大行皇帝的遗命。
礼部会同文武群臣,呈上大行皇帝、仁孝皇后的尊谥议,奏议说:“天地广大,化育万物的奥妙难以用言语形容,但圣人有乾元、坤元的称谓,有‘大哉至哉’的赞颂,用以表明天地的道德功用极其盛大,无以复加。皇帝与皇后上配天地,他们的功德隆盛,因此应当奉上尊号徽称,祭告上天,刻于玉简,昭示无穷,这是亘古不变的重大典礼。恭敬地称颂大行皇帝,以嫡长子身份登上皇位,具备宏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圣德,拥有圣明而不可测度的神智,效法上天的运行,与上天同德,聪明睿智,谋划深远,赏罚必信必公,祭祀天地宗庙必恭必诚,颁布政令全部遵循旧章,弘扬圣化,广大无边,勤勉治理,刚健不息。平定内部危难,保全宗庙社稷,恢复交阯郡县于数千年之后,驱逐残虏于数万里之外,疆域之广阔,旷古未有。以诚心安抚归附之人,以信任对待下属,任用贤才不疑,判处死刑时多次复核,选拔贤才以图治国,兴办学校以隆教化,编纂《五经四书性理大全》,收集《为善阴隲》《孝顺》等典籍,阐明幽微之道,留下无穷训诫。制作完备,典章华美,即便是尧舜禹汤文武的盛世,也不过如此。恭敬地称颂仁孝皇后,出身于元勋盛德之家,端庄诚庄,睿明圣善,拥有天生的仁厚,具备深厚的坤德,恭敬侍奉宗庙,以庄重的仪容为宫廷表率,宽惠对待下属,慈爱惠及万物,恭俭勤劳,辅佐促成中兴的宏大功业,胸怀宽广,树立天下母亲的典范,所著《内训》等典籍,垂范万年,即便是姜后、邑姜的盛德,也无法超越。仰惟二位圣人的神灵在天,功德高明,堪比日月,臣等谨遵古代制度,依据谥法,大行皇帝的尊谥应当由上天赐予,为‘体天弘道高明广远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仁孝皇后的尊谥为‘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谨此奏议。”皇帝站立接受奏议,看完后泪流不止,随后将谥议交付翰林院撰写谥册。
恢复胡宗温的中书舍人官职。起初,胡宗温由中书舍人改任高邮州判官,至此因擅长篆书,被召回恢复原职。
升任兴中前屯卫指挥同知唐铭为都指挥佥事,镇守平关。
降山西按察司陈谔为海盐知县。陈谔起初担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刻意搜罗楚王的细小过失进行弹劾,皇帝向来厌恶他,后来改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因事被削职,至此遇到大赦,本应恢复原职,皇帝说:“陈谔是小人,不宜担任地方长官。”于是有了这次降职。
因钞法不通,制定用钞中盐的规则。起初,皇帝谕示户部尚书夏原吉:“钞法阻滞,是因为发行过多,应当设法广泛回收,民间钞币减少,自然就会流通。你们商议一下回收的办法。”夏原吉回答:“最容易回收的办法,莫过于允许有钞币的人家用钞中盐。”皇帝说:“这可以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等到钞法流通后就停止,但必须制定较为宽松的规则,有利可图,人们才会愿意参与。”于是命令夏原吉以及吏部尚书蹇义等人制定各地的中盐规则,都比原来减少十分之四。随后夏原吉等人上奏:沧州盐每引钞三百贯,河南、山东每引钞一百五十贯,福建、广东每引钞一百贯,缴纳钞币不论新旧,支取食盐不拘资格次序。皇帝说:“可以,立即施行。”
交阯参将荣昌伯陈智等人上奏:“贼寇黎利逃入老挝的景坎,被老挝驱逐后,又返回宁化府瑰县。官军前往追击剿捕,贼寇的伪头目范仰等已经率领男女一千六百人前来投降。黎利虽然声称率领男女四百八十余人前来投降,但却停留在清化府俄乐县不肯出来,而且听闻仍然在不停地制造军器,如此心怀欺诈,必须出兵讨伐。”皇帝派遣敕谕陈智等人:“你们估量贼寇的图谋,认为应当进军,想法确实正确,但我听说这些贼寇起初只是因为官府摊派勒索、逼迫过甚,走投无路才反叛的。如今大赦天下,各项制度全部更新,而且对交阯又加以宽宥体恤,这些贼寇万一良心未泯,或许会改变想法。现在如果官军尚未进军,就派人前往招谕,赦免他们的既往之罪,令他们返回本土安居乐业;如果他们执迷不悟,仍然像以前那样行事,就如实上奏,再另作安排。如果官军已经追击,形势无法停止,必须万分谨慎,因为贼寇诡计多端,只会凭借险要地势设下埋伏,必须远远地侦察,不要陷入他们的圈套。行军途中,尤其要约束军士,不得骚扰伤害良民。”当天,掌管交阯都指挥使司的都督同知方政率军捕贼,与黎利在乂安府茶龙州交战,昌江卫指挥五云战死。五云是凤阳定远人,起初以荆州卫指挥同知的身份跟随出征交阯,攻破坡垒隘、夗□田、多邦城,改筑东西二都,都立下功劳。交阯平定后,调任昌江卫,前后多次立下战功,招抚归附之人,多次受到赏赐。此次与黎利交战,深入敌阵,力战而死。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命令礼部给予丰厚的抚恤和追赠。
甲戌日,蜀王的嫡长孙朱友堉前来朝见。
夜间,有一颗星大如鸡蛋,颜色青白,出现在南斗魁星附近。
乙亥日,升任翰林院侍读王直为本院侍读学士,侍讲王英为侍讲学士,修撰林志、检讨钱习礼为侍读,检讨余学夔、五经博士王进为侍讲。
命令后军都督府同知梁铭、都指挥使陈怀镇守宁夏。梁铭临行辞行,皇帝谕示他:“宁夏是西北的军事重镇,那里的军士生活十分艰难困苦,你作为主将,务必安抚体恤他们。而且你已经有固定的俸禄,应当坚守廉洁的品行,如果日常衣食所需确实无法维持,应当告知我,千万不要贪污暴虐、惹是生非,使军民困苦。”因为梁铭此前曾因贪贿而败露,所以特意告诫他。
命令户部减半发放远安王朱贵爕、巴东王朱贵煊的禄米,因为他们的父亲去世后,二人没有奔丧。
皇帝因京城人口众多,柴火往往需要从千数百里之外运来,命令工部解除西山樵采的禁令。兵部尚书李庆上奏:“何不只允许官府开采使用?”皇帝说:“古代的山林川泽,都为百姓所共有,即便是虞衡的禁令,也是规定开采有时间、使用有节制,其实也是为百姓守护,并非官府专有。京城军民数百万家,柴火如果不是来自山中,还能从哪里获取?君主对百姓有父母般的责任,只要是能惠及百姓的事情,都应当施行。不过居庸关以东与天寿山相连的区域,应当禁止樵采,其余地方不要禁止。”
交阯参将荣昌伯陈智进贡玄鹿。
中军都督府上奏:“本府历练政事的监生七人,如今考察他们处理的吏事,都勤勉谨慎,请求按照惯例送到吏部,依次授予官职。”皇帝说:“读书人难道只需要学习吏事吗?吏事是次要的,如果能穷究经史、博览群书,通晓修身治人的道理,处理吏事又有什么困难?近来士风日下,都追逐末节以谋求进取,而不明晓根本的纲常法度,因此任用他们,往往会残害百姓、辱没国家。从今以后,监生历练政事考核合格的,仍然命令返回国子监继续学习,让他们通过科举进入仕途,这样或许读书人都能派上用场,官府也能得到合适的人才。”随后,通政司引导上奏六科办事的监生二十人,他们以任职期满,恰逢圣明之治为由,愿意继续在六科办事,以图报效朝廷。皇帝召见这二十人,谕示他们:“各位监生不要担心没有职位,关键在于思考如何才能不辜负职位,不要只怀有侥幸进取之心。士人有才能德行,让别人前来求用,这是上等;自己主动求用于人,这是下等。希望各位监生树立志向,国家培养你们,本来就是要任用你们的,不要急于求成,先返回国子监学习,学有所成,我不会忘记你们。”当时六科给事中多有空缺,监生们萌生了侥幸之心,皇帝洞察到这一点,因此有了这次谕示。
礼部尚书吕震上奏,任命科举出身的中书舍人金勉、陈谟为礼部主事,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夜间,有一颗星出现在弧矢星附近,大如鸡蛋,颜色青白。
丙子日,命令礼部、工部在彰德建造赵王府。
征召掌管交阯布政司、按察司事务的工部尚书黄福返回京城,敕谕:“你是国家的老成持重之人,长期在外辛劳,我十分挂念,迫切想要见到你,立即乘坐驿船返回京城,以满足我对你的期盼。”
敕令参赞交阯军务的兵部尚书陈洽,代替黄福掌管交阯布政司、按察司事务,仍然参赞军务。
法司上奏:“礼部左侍郎郭敦、工部左侍郎李友直、太常寺少卿王勉、寺丞康禋、傅霞岫、冯仲彝、通政司左通政李至刚、右参议朱绍祖,在大行皇帝的丧期内,不斋戒住宿在公署,没有臣子的礼仪,罪行应当罢免。”皇帝念及郭敦是先朝旧人,不忍心立即弃用,改任郭敦为太仆寺卿,降李友直为顺天府府丞,王勉为鸿胪寺右少卿,康禋、傅霞岫为礼部主事,将李至刚外放为兴化府知府,朱绍祖为钦州知州,特意降冯仲彝为南康府照磨,因为他曾经妄言自己的甥女是谪仙人。
丁丑日,礼部呈上大行皇帝、仁孝皇后的尊谥仪注:
前三天进行斋戒,前一天派遣官员恭敬地祭祀天地、宗庙、社稷,如同往常仪式。当天,内侍官在奉天门设置册宝舆,第二天清晨,将册宝放置在舆中。皇帝身着哀服前往奉天门,内官抬起册宝舆,导引官引导皇帝跟随,降阶登上辂车,百官按次序站立在金水桥南北两侧等候。册宝舆即将到达时,百官全部下跪,册宝舆经过后,起身跟随皇帝前往思善门外,按次序站立,面向北方。皇帝下辂车,册宝舆从中门进入,到达几筵殿丹陛上,导引官引导皇帝从左门进入,内赞官唱令执事官各司其职,导引官引导皇帝到丹陛上的拜位,捧册宝官取出册宝,捧着从殿左门进入,到几筵前分左右站立,面向北方。导引官奏请行四拜礼,皇大孙、亲王、皇孙在丹陛上陪同拜祭,百官在思善门外陪同拜祭,内赞官以及鸿胪寺官同时传赞四拜,完毕后起身。
导引官引导皇帝从殿左门进入,到大行皇帝的神位前,奏请下跪,内赞官以及鸿胪寺官传赞,皇大孙以下及百官全部下跪。奏请进册,捧册官跪下,在皇帝左侧进册,皇帝接受后献上,再交给捧册官,捧册官将册放置在案上。接着奏请进宝,捧宝官跪下,在皇帝左侧进宝,皇帝接受后献上,再交给捧宝官,如同进册的仪式。奏请宣册,宣册官跪下,在皇帝左侧宣册,完毕后奏请宣宝,宣宝仪式如同宣册。奏请俯伏、起身、平身,外面也同时传赞同样的礼仪。
导引官引导皇帝到仁孝皇后的神位前,礼仪与前面相同。完毕后奏请复位,导引官引导皇帝从殿左门出,到拜位,奏请行四拜礼,传赞同样的礼仪,完毕后举行祭礼。导引官引导皇帝到几筵前的拜位,奏请行四拜礼,完毕后奏请下跪献酒,完毕后赞唱读祝文,读祝官读完后,进行亚献、终献礼仪,都与初献相同。奏请俯伏、起身、平身,行四拜礼,传赞同样的礼仪,完毕后导引官引导皇帝从左门进入,到二位圣人的神位前,将册宝交给内侍官,内侍官捧着进入。导引官引导皇帝进入殿内,放置好册宝后,奏请叩头,完毕后导引官引导皇帝从左门出,到丹陛上,奏请礼仪完毕,传赞同样的礼仪,导引官引导皇帝返回宫中。
夜间,有一颗星出现在天市东垣附近,大如鸡蛋,颜色青白。
戊寅日,命令镇守宁夏的右军都督佥事胡原、都指挥使张麟,仍然都掌管陕西都司事务。
命令大宁前卫已故指挥佥事刘才的侄子刘琰承袭官职,调往锦衣卫。刘琰在东宫侍奉皇帝很久,刘才去世后没有儿子,因此命令刘琰承袭。
镇守蓟州、山海等处的都指挥佥事陈景先进贡马匹。
哈密回回者剌刀丁等进贡马匹、方物,皇帝赏赐他们袭衣、钞币表里,遣送他们返回。
夜间,有一颗星出现在天津星附近,大如酒杯,颜色青白光,照亮大地。
己卯日,派遣行周彝携带敕令出使琉球国。
升任毛怜卫指挥使孟哥不花为右军都督府佥事,赏赐他钞币,遣送他返回,嘉奖他跟随北征迤北的功劳。
设置府军前卫仓副使一员,官阶未入流。
庚辰日,因河南黄河泛滥,淹没祥符、陈留、鄢陵、太康、阳武、原武等县,多处庄稼受损,敕令免除这些地方今年的税粮、马草,仍然命令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彰、都指挥同知李信前往镇抚军民。皇帝谕示王彰:“你肩负着朝廷耳目的重任,而且河南是你的家乡,民间的情况长期郁积不能上达。凡是有利于军民的事情,都要如实上奏。各府州县也要走遍咨询探访,以便了解百姓的真实情况。”
升任燕山右卫指挥同知冯凯、金吾右卫指挥同知王铭、镇南卫指挥同知朱忠都为山东都司指挥佥事,命令朱忠掌管都司事务,冯凯掌管济宁卫,王铭掌管青州左卫。
升任交阯都司都指挥使陈浚、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李文都为右军都督佥事,仍然各自掌管本司事务。
工部上奏修缮兵器,请求向百姓征收布匹补充,皇帝说:“兵器不可不修缮,但刚刚下诏体恤百姓,百姓的疾苦尚未缓解,怎能忍心再次征收?由官府支付钞币购买。”
辛巳日,为大行皇帝、仁孝皇后奉上尊谥,派遣太师英国公张辅祭告天地,祝文说:“兹定于九月初十日,奉上圣考尊谥为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圣妣尊谥为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恭敬地献上册宝,谨此祭告。”派遣太保宁阳侯陈懋祭告宗庙,安远侯柳升祭告社稷,祝文都与祭告天地的相同。
升任通政使司左通政懋敬为刑部侍郎。
恢复吴彝的工科给事中官职。吴彝在洪武年间担任工科给事中,当时皇帝为世子,多次奉太祖皇帝的命令点阅皇城守卫军士,吴彝都随从左右,恭敬谨慎、周密细致。吴彝后来升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因事被贬谪屯戍,皇帝常常思念他,至此召他回京,恢复他的原职。
毛怜卫指挥同知王吉等跟随北征迤北返回京城,辞别返回,皇帝赏赐他们钞币,各有等差。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