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兵法(白话文)

第六篇

安定从容、沉静持重,以柔和节制为先,善于顺势而不争斗;内心虚静,心志平和,以公正对待万事万物。〔今本《六韬》〕

武王问太公:“用兵的道理是什么?”太公说:“大凡用兵的道理,最重要的莫过于‘专一’。做到专一,军队就可以独往独来。黄帝说:‘专一,是通往大道的阶梯,通向神妙变化的枢纽。’运用在于把握战机,显现在于营造态势,最终成就在于君主。所以圣明的君王把兵器称作凶险的器物,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它。(下文“今商王知存而不知亡”一段,像是后人掺加进去,所以删去。)”

武王问:“两支军队相遇,敌方不能进攻过来,我方也不能打过去,双方都设置坚固防备,谁都不敢率先行动。我想要袭击敌人,却找不到有利战机,该怎么办?”太公说:“外表看似混乱,内里严整;对外装作缺粮,实际粮草充足;内部精锐,外表装作钝弱。时而合并,时而分离,时而聚集,时而散开。谋划要隐秘,机要要严守;加高营垒,埋伏精锐士兵。寂静无声,让敌人不知道我方的布防。想要攻打西边,就先袭击东边,迷惑敌人。”

武王说:“敌人洞悉我方情况,看破我方计谋,该怎么办?”太公说:“作战取胜的方法,要细致侦察敌人的战机,迅速抓住有利条件,迅猛攻击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以上见于今本《文韬·兵道篇》〕

天道还没有降下灾殃,不可率先挑起战事;人间还没有发生祸乱,不可率先谋划征伐。

获得全面胜利不需要拼死格斗,强大的军队作战可以没有重大伤亡。

猛禽将要出击,会低飞收敛翅膀;猛兽将要搏击,会垂下耳朵俯下身子;圣人将要采取行动,必定先表现出愚钝平凡的样子。

一切谋划的原则,贵在周密。〔以上见于今本《武韬》〕

战争不可能两方都胜利,也不可能两方都惨败。军队越过国境,不出十天,不是敌国灭亡,就必定我方军队破败、将领战死。

心志犹豫不定,就不能应对敌人。〔孟氏《孙子》注引用〕

将帅树立威严,在于惩处地位高的人;彰显明断,在于奖赏地位低微的人;刑罚审慎,才能做到令行禁止。所以杀掉一个人能够使全军震骇,就杀掉他;奖赏一个人能够使万民喜悦,就奖赏他。〔以上见于今本《龙韬》〕

武王问太公:“攻伐作战的方法是什么?”太公说:“态势顺着敌人的行动而产生,变化发生在两军对阵之间,奇谋与正术来源于无穷的智慧。所以重大的军机不可多说,用兵的奥妙不可对外宣扬。最重要的军机,言语不足以描述;用兵作战,形态不会固定显露。倏忽而来,倏忽而去,能够独自决断而不受外力牵制,这就是用兵。军机被听闻,敌人就会商议对策;被看见,敌人就会图谋对付;被知晓,我方就陷入困境;被辨析,我方就面临危险。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不等摆开阵势就取得优势;善于消除祸患的人,在祸患尚未发生之时就加以处理;善于战胜敌人的人,在无形之中取胜。最高明的作战,不需要和敌人正面交战。所以在白刃拼杀之后才争夺胜利,算不上优秀的将领;祸患已经发生之后才设置防备,算不上最高明的智者;智慧和普通人一样,不配做一国的国师;技艺和普通人一样,算不上一国的能工巧匠。

战事最重要的是务求必胜;用兵最重要的是深沉静默。行动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谋划最重要的是让人无法识破。所谓先胜,就是先向敌人示弱,之后再交战,这样付出一半代价,就能收到加倍的功效。圣人观察天地的运行,谁能完全把握它的规律?遵循阴阳的规律,顺应天时气候;依据天地的盈亏变化作为行事准则。万物都有生死,顺应天地的形态。所以说:没有看清形势就贸然交战,就算兵力众多也必定失败。

善于打仗的人,身处险境也不屈挠,见到胜利机会就行动,看不到胜利就停止。所以说:不要恐惧,不要犹豫。用兵的祸患,犹豫是最大的;军队的灾难,没有比狐疑不定更严重的。善于作战的人,见到有利时机绝不放过,遇到战机绝不迟疑;错失有利条件、错过时机,反过来就会遭受灾祸。所以智慧之人顺应时机而不失误,干练之人果断决断而不犹豫。因此行动如同惊雷,让人来不及捂住耳朵;迅疾闪电,让人来不及闭眼。奔赴战场如同受惊奔突,投入作战如同狂怒爆发;抵挡它的就被击破,靠近它的就会覆灭,谁能够抵御?

将帅有些不用言说就能够坚守的,这是神妙;有些不用亲眼看见就能够洞察的,这是明达。懂得神明之道的人,旷野之中没有能抗衡的敌人,对面没有可以立国的对手。”武王说:“说得太好了!”〔今本《六韬·军势篇》〕

两军对阵之间,派出士兵列阵,故意放纵士卒行列混乱,这是用来迷惑敌人、制造变数的手段。〔今本《龙韬》,《孙子》注中“所以”有的版本写作“欲以”。〕

武王问太公:“律管的乐声,可以用来探知全军的盛衰,判断胜负吗?”太公说:“大王问得很深奥!十二支律管,关键分为五音:宫、商、角、徵、羽,这是纯正的乐声,万代不会改变。五行的精气,是天地恒常的道理。金、木、水、火、土,各自以相克的原理发起攻伐。上古三皇时代,以虚静无为克制刚强。那时没有文字,一切都依据五行。五行的道理,是天地的自然规律。六甲的划分,蕴藏着微妙的神机。

观测的方法:在天空清朗,没有阴云风雨的夜半,派遣轻装骑兵,前往敌人营垒,距离敌营九百步之外,手持律管贴近耳朵,大声呼喊惊扰敌人。就会有声响回应律管,声音十分微弱:

  • 如果角声回应律管,应当用代表白虎的金行方位对付敌人;
  • 如果徵声回应律管,应当用代表玄武的水行方位对付敌人;
  • 如果商声回应律管,应当用代表朱雀的火行方位对付敌人;
  • 如果羽声回应律管,应当用代表勾陈的土行方位对付敌人;
  • 五支律管全都没有声响回应,就是宫音,应当用代表青龙的木行方位对付敌人。

(原注:律管感应到角音,说明敌阵木气占主导,应当选用白虎金的方位与时令来克制它。角属木,白虎属金,金能够克木。其余以此类推。)

这是五行的征兆,辅助取胜的凭据,成败的关键。”武王说:“太好了。”太公说:“这种微妙的音声,都要靠在外侦察候望。”武王问:“怎么去察知?”太公说:“敌人受到惊动的时候就去听。听到擂鼓之声,对应角音;看见火光,对应徵音;听到金属矛戟碰撞之声,对应商音;听到士兵呼啸呐喊,对应羽音;寂静没有声响,对应宫音。这五种乐音,就是军情声色的符验。”〔今本《六韬·五音篇》〕

武王问太公:“我想要还没有交战,就预先知道敌人强弱,预见胜负的征兆,该怎么做?”太公说:“胜负的征兆,会先从人的精神气色上显现。明智的将领能够观察到,效应表现在人的身上。仔细观察敌人的出入进退,观察他们的动静、言语的吉凶预兆、士兵相互谈论的内容。

凡是全军和悦喜悦,士卒敬畏法令,遵从将领的命令;相互以破敌为喜,互相称道勇猛,推崇威武,这是强大的征兆。

全军屡次受惊,士兵队伍散乱;互相渲染敌人强大而心生恐惧,彼此谈论不利情况;耳目互相窥探,谣言不断,众人互相蛊惑;不畏惧法令,不敬重将领,这是衰弱的征兆。

全军整齐,阵形稳固,壕沟深、营垒高,又遇上大风大雨的有利天时;军队没有变故,旌旗向前指;金铎的声音高扬清亮,战鼓的声音婉转响亮,这是得到神明护佑,大胜的征兆。

行列阵势不稳固,旌旗纷乱缠绕,遭遇大风大雨的不利天时,士卒恐惧,士气衰竭涣散;战马惊惶奔逃,兵车车轴折断;金铎的声音低沉浑浊,战鼓声音沉闷,这是大败的征兆。

凡是攻打围困城池: 城上云气颜色如同死灰,这座城可以屠戮攻取; 城上云气向北飘散,城池可以攻克; 城上云气向西飘散,城池会投降; 城上云气向南飘散,城池不能攻取; 城上云气向东飘散,城池不可进攻; 城上云气出去又退回城内,守城的主将将要败逃; 城上云气飘出来覆盖在我军上空,我军必定遭遇灾祸; 城上云气高高升起没有止息,战事将会旷日持久。

凡是围攻城池,超过十天既不打雷也不下雨,一定要迅速撤离,城内必定有得力的辅佐之人。凭借这些,知道可以进攻就进攻,不可以进攻就停止。”武王说:“说得太好了。”〔今本《六韬·兵徵篇》〕

刀的神灵名叫脱光,箭的神灵名叫续长,弩的神灵名叫远望。〔《艺文类聚》卷六十引《太公兵法》〕

第七篇

柔和可以制服刚强,弱小可以制服强大。柔和,属于德行;刚强,属于祸害;弱小,是万物的助力;强大,是怨恨汇聚的地方。

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快乐的事物让众人快乐;无德的君主,用快乐的事物只让自己享乐。使众人快乐的,欢乐能够长久;只让自己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而去图谋远方,辛劳而没有成效;舍弃远方而经营近处,安逸而有好结果。政务宽和安逸,就多出忠臣;政务烦扰苛重,就多出作乱之人。

所以说:一心贪图扩张土地的,事业会荒芜;一心修明德行的,国家会强盛;保有自己该拥有的就安稳,贪图别人拥有的就会残暴。残暴的统治,就算一时成功,最终必定败亡。〔《后汉书·光武帝诏》引用《黄石公记》。按《史记·留侯世家》明确记载:黄石老人传授的就是《太公兵法》,这里称作《黄石公记》,应当是新莽时期改换的书名。〕

应当决断却不能决断,反过来就会遭受祸乱。〔《后汉书·杨伦传》引用,称作黄石的告诫。《史记》把它列为道家言论。〕

军队没有钱财,士兵不会前来投奔;军队没有奖赏,士兵不会奋勇向前。(这四句也见于《后汉书·袁绍传》)所以上好的鱼饵之下,就有上钩的鱼;厚重的奖赏之下,就有不怕死的勇士。〔《艺文类聚》引用,记作《军谶》。如今本《三略》所引《军谶》,大多出自《黄石公记》,《太平御览》卷三百七引用后两句,写作“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合乎道义的就昌盛,失去道义的就灭亡。(贾林《孙子》注引《黄石公》,张豫《孙子》注引用作太公之言,有的版本把“道”写作“士”。)行动成为事态的关键,舒展开可以布满四海,卷起来装不满怀抱。柔和又能兼具刚强,国家就更加光辉;弱小又可以转为强大,国家就更加显赫。一竹筐的酒,倒进河里,让士兵迎流共饮,全军将士就愿意为他拼死;作战如同狂风席卷,进攻如同江河决堤。〔《太平御览》引《黄石公记》,伪书《三略》引用,称作《军谶》。〕

谋略如同源源泉水,深邃不可测度。〔《文选·关中诗》注引《黄石公记》叙〕

将帅树立威严靠的是号令;作战能够大获全胜,靠的是军中法度;士兵敢于奋勇作战,靠的是用兵得当。所以作战如同狂风骤起,勇猛如同江河决堤,敌人只能远远观望而不能抵挡,只能屈服而无法取胜。〔《太平御览》卷二百七十一引《黄石公记》〕

让商调乐感的士兵作为前锋,布下白虎阵;让羽调乐感的士兵作为前锋,布下玄武阵;让徵调乐感的士兵作为前锋,布下朱雀阵;让角调乐感的士兵作为前锋,布下青龙阵,也叫旬始阵。〔同上引用。这就是《说苑》引《太公兵法》所说的“分为五选,异其旗章,勿使冒乱”。〕

敌人用直阵前来,我方就用方阵应对;敌人用方阵前来,我方就用锐阵应对;敌人用锐阵前来,我方就用曲阵应对;敌人用曲阵前来,我方就用圆阵应对;敌人用圆阵前来,我方就用直阵应对。直对应木,方对应金,锐对应火,曲对应水,圆对应土。各自选用能够克制对方的阵形,取得胜利。〔同上引用。《通志略》还记载有《黄石公五垒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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