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公三略(白话文)

十祸

《军谶》说:在上位的施行暴虐,下面官吏就严苛刻薄。赋税繁多,刑罚没有限度,百姓互相残害,这就是走向亡国。

《军谶》说:内心贪婪,外表装作清廉;弄虚作假博取名誉;拿公家财物私自施恩,使得朝野昏昧;修饰外表端正神态,以此得到高官,这就是产生窃国奸贼的开端。

《军谶》说:众官吏结成朋党,各自举荐自己的亲信,提拔奸邪不正之人,打压仁厚贤才,背弃公义谋求私利,同僚之间互相讥讽诋毁,这就是祸乱的源头。

《军谶》说:豪门大族勾结奸邪,没有官位却地位尊贵,威势震动一方;势力盘根错节,私下施恩收买人心,抢夺当权者的权力,欺压下层百姓,国内舆论哗然,大臣却隐瞒不报,这就是祸乱的根基。

《军谶》说:世代做奸邪之事,侵占盗取官府财物,行事只谋求自身便利,歪曲玩弄法令条文,以此危害君主,这就是国家的奸贼。

《军谶》说:官吏多而百姓少,尊卑界限混淆,强者欺凌弱者,没有人能够制止,连正直君子也受到牵连,国家就承受祸害。

《军谶》说:喜爱好人却不提拔,憎恶坏人却不斥退;贤才隐退避世,不肖之人占据官位,国家就蒙受伤害。

《军谶》说:诸侯大臣势力强大,互相勾结把持权势,卑下之人凌驾尊贵之人,势力一天天扩张,君主不忍心废黜,国家就走向败亡。

《军谶》说:奸佞大臣身居高位,全军上下都会心生怨愤。仗恃威势,行事违背众人意愿;该进不进该退不退,苟且迎合君主;专断独行,做事就夸耀自己功劳;诋毁德行高尚的人,吹捧庸碌之辈;评判善恶全看是否和自己立场一致;积压政务,政令无法通达;随意出台新奇政令,改动旧有的法度常制。君主任用奸佞之人,必定遭受灾祸。

《军谶》说:奸邪之徒互相吹捧,蒙蔽君主的明察;诽谤、赞誉纷乱四起,堵塞君主听闻;各自偏袒自己的私党,让君主失去忠臣。

所以君主能够分辨不同的言论,就能看到祸乱的萌芽;君主聘用博学贤才,奸雄就会退避;君主任用年高德劭老臣,万事就得到治理;君主寻访隐居山野的贤士,才能得到真正人才;谋划事情征询普通百姓,功业才值得记述;不失去人心,德行就会广布天下。

中略

王霸

三皇不需要发布言辞教化,教化就流布四海,所以天下人不知道该归功于谁。 五帝效法天地,发布言语政令,天下太平。君臣互相推让功劳,教化施行四海,百姓不知道为什么就安定太平。所以任用臣子不必依靠赏赐礼仪,就可以美好安定没有祸患。 三王用道义管理人,让人心悦诚服;设立法度防备衰败,天下诸侯前来朝会,君王的纲纪不会荒废。虽然具备军队武装,却没有战争的祸患。君主不猜忌臣子,臣子不怀疑君主,国家安定君主安稳,臣子依据道义辞官退隐,也能够美好安定没有祸患。 五霸用权术驾驭士人,用信义结交士人,用赏赐驱使士人。信义衰减,士人就疏远;赏赐不足,士人就不肯拼命效命。

将在自专

《军势》说:出兵行军打仗,贵在将帅能够独立决断。一举一动都要受朝廷内部牵制管控,功业就很难成就。

军之微权

《军势》说:要会使用聪明人、勇敢人、贪婪人、愚钝人。聪明人乐于建立功业;勇敢的人喜欢实现自己志向;贪婪的人追逐利益;愚钝的人不顾惜自己性命。顺着他们本性实情去任用,这就是军中微妙的权术。

《军势》说:不要让善辩的游说之士夸赞敌人长处,防止蛊惑众人;不要让过于仁厚的人掌管财物,因为他会过多施舍,笼络部下人心。

《军势》说:禁止巫祝,不允许他们为官兵占卜军队吉凶祸福。

《军势》说:对待坚守道义的士人,不能只靠财物收买。坚守道义的人,不会为不仁的人去死;智慧的人,不会为昏昧的君主出谋划策。

德威

君主不能没有德行,没有德行臣子就会叛离;不能没有威严,没有威严就会丧失权力。 臣子不能没有德行,没有德行就没有办法侍奉君主;不能没有威严,没有威严国家就衰弱;但威严过盛,自身就会栽倒。

谲奇

圣明君王治理天下,观察世道兴盛衰败,衡量得失,从而订立制度。诸侯配置一军,方伯配置三军,天子配置六军。世道动乱,叛逆就会产生;君王恩泽耗尽,诸侯就会订立盟誓互相攻伐。各方德行、势力旗鼓相当,谁也无法压倒谁,这时就要收揽英雄人心,和众人好恶保持一致,再加上权变谋略。所以没有计策,就无法决断疑惑;没有诡诈奇谋,就无法平定奸贼寇乱;没有隐秘谋划,就无法成就功业。

霸者之略

圣人效法天道,贤人取法大地,智者借鉴古人。 所以《三略》这部书,是为乱世而作。《上略》设立礼仪奖赏,分辨奸邪与英雄,阐明成功失败;《中略》区分德行高下,审慎运用权变;《下略》陈述道德义理,观察安危根源,揭露迫害贤才的罪过。 君主深入通晓《上略》,就能够任用贤才,战胜敌人;深入通晓《中略》,就能够驾驭将帅,统御部众;深入通晓《下略》,就明白兴盛衰亡的根源,懂得治理国家的纲纪。 做臣子的深入通晓《中略》,就能够保全功业、保全自身。

高飞的鸟儿死去,优良的弓箭就要收藏;敌国已经消灭,谋臣就要“消亡”。这里的消亡,不是指夺去性命,而是剥夺他的威势,收回他的兵权。在朝堂之上给予封赏,给到人臣最高爵位,彰显他的功劳;把中原肥沃的国土封给他,让他家境富足;赏赐美人珍宝玩物,让他内心愉悦。

军队一旦聚合,不能仓促解散;威权一旦交付,不能仓促收回。班师撤军,是关系生死存亡的关键阶段。所以用高位来削弱他的实权,收回他的封地兵权,这就是霸主的权略。霸主的治国方略,道理是驳杂多端的。保全国家、收罗天下英雄,就是《中略》所讲的权谋形势,所以历代君主都对它秘而不宣。

下略

圣贤

能够拯救天下危难的人,就能享有天下的安定;能够消除天下忧患的人,就能享有天下的安乐;能够解除天下灾祸的人,就能获得天下的福分。 恩泽施加到百姓身上,贤才就会前来归附;恩泽惠及万物生灵,圣人就会前来归附。贤才归附,国家就强盛;圣人归附,天下就统一。依靠德行求取贤才,依靠道义招致圣人。 贤才离去,国家就衰弱;圣人离去,国家就乖乱。衰弱,是走向危亡的开端;乖乱,是灭亡的征兆。

贤能之人施政,使人在外行为顺服;圣人施政,使人内心真正归服。行为顺服,可以开创事业;内心归服,可以守住最终成果。使人外在行为顺服,依靠礼仪;使人内心归服,依靠乐。这里所说的乐,不是钟磬丝竹乐器的音乐,而是百姓喜爱自己的家庭,喜爱自己宗族,喜爱自己的职业,喜爱自己的城邑,喜爱国家政令,喜爱世间道德。像这样统治百姓的君主,才制作礼乐来节制调和,使社会不失和睦。

所以有德的君主,用礼乐让天下人快乐;无德的君主,只拿礼乐让自己享乐。使天下人快乐的,统治可以长久;只图自己享乐的,很快就会灭亡。

释远

放着近处的事务不管,图谋远方,辛劳却没有成效;放下远方的贪求,治理近处根本,安逸而有好结果。施行安民简政,就会多出忠臣;施行劳民耗力的政令,就会多出怨恨百姓。 所以说:一心扩张土地的,内政就会荒废;一心广布德行的,国家就强大;守住自己本来拥有的,就平安;贪图别人所拥有的,就会残败。残暴毁灭式的政治,接连几代都会遭受祸患;行事超过制度本分,就算一时成功,最终必定失败。

自己做不到,却去教导别人,会招致悖逆;端正自身再去教化别人,才会顺利。悖逆,是祸乱的由来;顺行,是治理的关键。

道德

道、德、仁、义、礼,五者是一体不可分割。道,是人所应当践行的准则;德,是人内心的所得;仁,是人相互亲近的情感;义,是人行事适宜的标准;礼,是人立身行事的规范,五样缺一不可。 早起晚睡,是礼的约束;讨伐奸贼报仇雪恨,是义的决断;怜悯同情之心,是仁的萌发;自身修养圆满,又善待他人,是德的路径;使世人公平安定,人人各得其所,是道的教化。

命令

君主下达给臣子的指示叫作命,书写到简帛上公布叫作令,遵照执行就叫作政。 君主的本意偏差,命令就无法推行;命令无法推行,政务就不能端正;政务不能端正,道义就不能通行;道义不能通行,奸邪臣子就占上风;奸邪臣子占上风,君主的威严就会受损。

废弃一件善行,众多善行就会衰微;奖赏一桩恶行,众多恶行就会汇集。好人得到护佑,恶人受到惩处,国家就安定,良善之人就会涌现。

众人内心疑虑,国家就不会安定;众人思想迷惑,百姓就得不到治理。疑虑消除,迷惑解除,国家才可以安宁。

一道政令违背事理,上百道政令都会失效;一件恶政施行,上百种坏事就接连滋生。所以善政施加给顺服百姓,惩罚施加给凶恶之人,政令就能通行而没有怨恨。让心怀怨恨的人去治理有怨恨的百姓,这叫作违背天理;让有仇怨的人去处置有仇怨的人,造成的祸患就无法挽救。治理百姓力求公平,实现公平依靠清明,百姓各得其所,天下才会安宁。

犯上作乱的人反而尊贵,贪婪鄙陋的人反而富足,就算有圣明君王,也无法治理好天下。犯上作乱的人予以诛杀,贪婪鄙陋的人予以拘禁,教化就会通行,各种恶行就会消除。

抱道

品行高洁的士人,不能靠爵位俸禄收买;坚守气节道义的士人,不能靠威势刑罚胁迫。所以圣明君主求取贤才,一定要看清他立身的缘由,再去招致他。招纳品行高洁之士,要修明礼仪;招致坚守节义之士,要修明道义。这样人才才可以招来,君主的名声也得以保全。

圣人和君子,明察兴盛衰亡的根源,通晓成功失败的端倪,审察安定动乱的契机,懂得进退取舍的节操。就算处境困穷,也不待在即将灭亡国家的官位;就算贫穷,也不吃动乱邦国的俸禄。隐姓埋名坚守大道的人,时机到来就出世,能做到人臣最高的位置;遇到德行和自己相合的君主,就建立盖世功业。所以他的道行高远,美名流传后世。

义兵

圣明君王动用军队,不是喜好战争,是用来诛杀暴虐、讨伐叛乱。用正义去讨伐不义,就像掘开江河大水去浇灭小小的火把,来到深渊边推下摇摇欲坠的东西,必然会取得胜利。之所以从容舒缓不急于进攻,是因为十分看重,不愿过多伤害人与万物。

兵器,是不吉祥的器物,天道厌恶它。万不得已才使用它,这是顺应天道。人对于道,就如同鱼对于水,得到水就能生存,失去水就会死亡。所以君子常常心怀敬畏,不敢背离大道。

去害

强横的地方豪强把持大权,国家的威严就会削弱;生杀大权落在豪强手里,国家的力量就会耗竭。豪强俯首听命,国家才可以长久;生杀大权掌握在君主手中,国家才会安定。 百姓财物匮乏,国家就没有储备;百姓财物充足,国家就安乐太平。

贤臣在朝内掌权,奸邪之臣就被排斥在外;奸邪之臣在朝内掌权,贤臣就会遭到迫害。朝廷内外用人失当,祸乱会流传好几代。

大臣权势逼近君主,众多奸邪就会聚集;臣子拥有君主一样的尊荣,上下名分就昏乱;君主落到臣子的地位,上下秩序就颠倒。

伤害贤才,灾祸会连累三代;遮蔽贤才,自身就要承受祸害;妒忌贤才,自己名声就不能保全;举荐贤才,福分会惠及子孙后代。所以君子要积极举荐贤才,美名才会彰显。

使一人得利,却损害百人,百姓就会离开城邑;使一人得利,损害万人,全国百姓就想要离散。除去一个祸害,惠及百人,百姓就会仰慕恩泽;除去一个祸害,惠及万人,政局就不会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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