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太宗实录卷七(白话文)

大清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实录卷之七

天聪四年庚午五月初一日(庚辰朔),参将鲍承先因为游击卜文焕招降了四个寨子,向镇守永平的大贝勒阿敏报告。

阿敏说:”他们感念皇上与各位贝勒的恩养,竭力报效,实在值得嘉奖。”

于是赏赐卜文焕白银二十两。

○初二日(辛巳),皇上率领大贝勒代善、莽古尔泰外出打猎。

代善的马受惊,他从马上摔了下来。到了傍晚,第三次合围追逐野兽的时候,莽古尔泰也从马上摔下来,伤了手臂。

第二天,皇上对巴克什达海、龙什说:”昨天出去打猎,恐怕不合于正道吧?两位大贝勒都从马上摔了下来,上天或许是因为我们舍弃重大政务而去从事田猎,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警示我们吧?”

○初三日(壬午),额驸杨古利外出劫掠返回,俘获了不少人口和牲畜。

○初四日(癸未),副将孟乔芳派往阳和的人回来,向镇守永平的大贝勒阿敏报告说:”阳和的军队大约有二千人,现在明朝派遣一名游击,挑选精锐一千人,统领前往抚宁。又听说华州监军道张春从丰润县统领一万士兵,也前往抚宁,正在制造云梯,要来围攻永平。”

○初九日(戊子),皇上从打猎的地方返回行宫。

○初十日(己丑),皇上回到宫中。

○皇上告谕大小各位大臣说:”你们不要以为出兵的日期还会像去年那样迟缓。今年必须趁着青草茂盛的时候前往,预先办理军械,不要导致耽误。修理军械也不是很困难,如果有人想先去查看田地,随后再修理的,也听其自便。每个牛录各准备大刀五口,绵甲十副,由固山额真、贝勒监督制造。这次俘获的人,应当让他们衣食充足,不要导致流离失所。如果抚养得法,他们怎么会逃亡呢?那些逃亡的人,都是因为抚养不善的缘故。如果能加以体恤,那么他们都会成为我们的羽翼。何况他们亲身经历战场,备尝艰苦,是上天眷顾保佑,赐给我们的人民,尤其应该深切体恤。至于你们管理土地、军械、刑名三个衙门的大臣,责任尤其重大,你们不要怕劳苦,各自勤勉于本职工作。”

○十三日(壬辰),在此之前,明朝华州监军道张春、四川监纪官邱禾嘉、锦州总兵祖大寿、山西总兵马世龙、山东总兵杨绍基、副将祖大乐、祖可法、张弘谟、刘天禄、曹恭诚、孟弢等人,在这个月初九日申时,率领军队攻打滦州。

我方领兵大臣、固山额真纳穆泰、图尔格、汤古代等人各自驻守防地,箭石齐发,还挑选精锐士兵出城,绕城转战,屡次击败明军,把他们赶到壕沟外面。

敌军又攻打纳穆泰一旗的防地,用火焚烧城楼,有一个人举着大旗,登上云梯爬上城墙。

图尔格旗下的阿玉石等人前往救援,斩杀了登城的人,夺取了他的大旗,明军稍稍后退。

当时阿敏、硕托听说明军围攻滦州,胆怯不敢前往救援,派遣图赖、阿山、吴拜、邦素、伊勒木率领护军连日乘夜袭击明军步兵营后返回。

又派遣大臣巴都礼率领几百名士兵前往救援滦州。

巴都礼等人突围进击,在三更时分进入滦州。

不久阿敏将迁安县的守兵和居民全部收编,进入永平府。

明军又发射红衣大炮,击毁了滦州的城垛,城楼被烧毁。

纳穆泰、图尔格、汤古代等人力量不能支撑,仓促之间来不及集合部众,于是在十二日夜里弃城逃往永平。

正赶上天下大雨,我方士兵有的二十人一队,有的三十人一队,结队突围而出,遇到明军截击,我方士兵中生病、受伤以及没有马的,战死了四百多人,其余的都逃到了永平。

阿敏、硕托大惊,想要放弃永平离去,并且命令镇守遵化的察哈喇等人也放弃遵化出边。

于是阿敏将永平城内归降的汉官巡抚白养粹、知府张养初、太仆寺卿陈王庭、行人司崔及第、主事白养元、知县白珩、掌印官陈清华、王业弘、陈延美、参将罗墀、都司高攀桂等人全部杀死,并且屠杀了城中的百姓,收缴了他们的财物,趁夜放弃永平城返回,出了冷口。

镇守遵化的察哈喇等人也放弃遵化,率领军队突围,全军返回。

○这一天,皇上还不知道滦州被攻陷,永平、遵化失守,仍然命令贝勒杜度率领四十名官员、一千名精兵前往永平驻防。

皇上敕谕大贝勒阿敏说:”大军如果遇到连绵大雨,导致耽误进兵的日期就罢了,否则一定要趁着青草茂盛的时候迅速前往。永平、遵化、滦州、迁安等地归顺的百姓,他们耕种的庄稼,应该严禁骚扰损害。这四个地方的降民,是汉人中还没有投降的人所关注的,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又不要因为形迹可疑,就随便指认平民为奸细。真正的奸细哪里容易查缉,恐怕反而会导致官民惊慌不安。”

皇上告谕镇守永平、遵化、滦州的副将高鸿中、宁完我说:”你们的奏疏,朕已经亲自看过了。疏中说朕应该迅速前往,恐怕我军迟一天,明朝就会有一天的准备。所说的确实很对。但是明朝的百姓自己谋生,士兵在外,没有别的家业,只能依靠官府发给的钱粮。我国的百姓出去就是士兵,回来就是百姓,耕种和作战两件事从来没有偏废。先返回的士兵,都已经各自整理器具,治理家业,督促耕种田地,放牧马匹使它们肥壮。等到耕种完毕,就命令在家的人管理收获。等他们的军械修缮完毕,朕就率领他们前往。至于那里官民的疾苦,你们有所见闻,必须告知两位贝勒,加以体恤。关于休养降民、分辨衣帽、禁止捕拿奸细、爱惜官员等事,朕已经有书信告谕两位贝勒了。”

○赏赐总兵官麻登云、黑云龙银缎、貂镶朝衣、貂裘、帽靴、雕鞍、弓矢、器皿等物品。

○二十一日(庚子),白格、松俄图、昂金等八人一起来,报告说:”我军放弃滦州、永平、迁安、遵化四城返回了。”

○二十三日(壬寅),皇上临朝,召集各位贝勒以及官民等人,告谕说:”前次出兵的时候,每个牛录有的出甲兵二十人,有的出十五人,摧毁了明朝坚固的边墙,长驱直入。又承蒙上天保佑,攻克了他们的坚城,那些号称天下雄兵的军队,处处被我们击败。等到上天把遵化、永平、滦州、迁安赐给我们,随即命令每个牛录拨出护军三名、甲兵二十名驻守这些地方,兵力比前次更多,特地命令贝勒阿敏、硕托和众大臣统领他们。等到明军来攻打滦州,一共三天,用红衣大炮攻破了两座垛口,城楼被焚烧,我军稍稍后退,敌人趁机而上,我军又击败了他们。等到城被攻破,各位大臣不再整顿军队,自己率先奔逃溃散。众士兵听说主将已经出去,有的四五十人一队,有的二三十人一队,奔向永平。敌军四出截击,我军仍然冲出重围,只有受伤和生病的人没能脱身。镇守永平的阿敏、硕托,自从进入敌境,没有见过敌人的踪影,没有射出一支箭,就将永平、迁安归顺的百姓全部杀死,上天赐给的四座城池全部放弃,率领部众仓促返回。这都是因为贝勒不尽忠为国,各位大臣又各自顾念私利,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

皇上说完,对着众人叹息了很久,全国的官员、军士没有不痛恨愤怒的。

○二十六日(乙巳),赏赐新归降的官员等人宴席。

○皇上告谕说:”前三次军队返回,因为在战场上劳苦,凡是有所俘获的,都听任他们带回。这次的将士,放弃了我们得到的城池,杀死了我们抚养的百姓,将牲畜财物全部装载带回,徇私误国的罪过,难以宽恕。命令将他们的俘获全部查抄入官,以彰显国法。”

于是命令固山额真额驸和硕图、额驸达尔哈、额驸顾三台以及喀克笃礼四人前往迎接他们。当时镇守遵化的各位大臣和军士所获得的物品,有圣旨免于查抄外,那些放弃永平、滦州、迁安奔回的各位贝勒、大臣所得的财物、牲畜全部查出;军士所得的金银、绸缎、布匹、衣服,都查抄入官。

○二十九日(戊申),虎尔哈部落二十一人前来朝见,进贡貂皮。

六月初一日(己酉朔)。

○初四日(壬子),因为贝勒阿敏等人战败返回,皇上命令各位贝勒、众大臣不得入城,在十五里外扎营,只允许士兵入城。

○初五日(癸丑),皇上前往马馆,告谕各位贝勒、大臣等人说:”贝勒阿敏、硕托以及各位将士把上天赐给的城池土地放弃返回,你们试着去问问他们,滦州被明朝人攻陷,你们守城的各位将领果真率领全军回来了吗?镇守永平的贝勒阿敏、硕托以及各位将领果真守城拒战,然后才失去永平的吗?还是出城迎敌,对阵不胜才回来的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情理还可以宽恕。可是明朝人还没有攻城,他们没有见过敌人的踪影,没有向敌兵拉开一张弓、射出一支箭,就仓促奔回,而且不能率领全军殿后,导致被明朝人袭击,这是把明朝的金银绸缎、人口看得贵重而携带回来,把我们的士兵看得低贱而抛弃了。可以去讯问他们的缘故。”

于是派遣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的官员都前去讯问。各位大臣回来奏报说,奉皇上的命令前去讯问,贝勒阿敏已经自己认罪,各位大臣都无话可说。

○初六日(甲寅),因为镇守永平的各位将领战败归来,从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的官员都被拘禁,皇上命令集合众官在庭院中,率领他们进入。

皇上见到他们,想到士兵们陷入敌人手中,悲伤地流下眼泪说:”明朝的军队在两三个月之间,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强大了呢?他们果真有神术吗?如果有神术变化,你们力量不能支撑,回来也是应该的。难道是交给你们的兵力太少了吗?还是你们各位大臣都懦弱无能呢?汉人的军队,我们难道没有见过他们的伎俩吗?图尔格、纳穆泰,朕认为你们二人有才能,所以任用你们为将帅,认为你们作战一定能取胜,谋划一定能成功,朕实在是很信赖你们。你们现在不死在那里却回来,怎么这样厚颜无耻?”

图尔格上奏说:”臣等如果没有劝谏贝勒,甘愿死在贝勒手中。臣等曾经极力劝谏,无奈贝勒不听从,所以才回来的。”

皇上说:”贝勒不听从,你们就跟着他来;贝勒如果投降敌国,你们也跟着他去吗?你们都是畏惧敌人思念家乡,顾恋妻子儿女才回来的。”

汤古代上奏说:”臣等这次回来,确实是因为失利,按理应该请求处死。”

皇上说:”你们不能率领全军返回,陷入敌人手中的,被敌人杀死了,回到这里的朕又杀死他们,对朕有什么好处呢?纵然说敌人势力强盛而返回,回来也就罢了。但是你们既然能把人口财物、牲畜携带回来,为什么不把我们的士兵收聚起来和他们一起回来呢?那些士兵有什么罪过,忍心让他们呼天抢地地去死呢?朕想到这里,心里怎么能过得去?”

皇上感伤得流下眼泪,大小各位大臣见到这种情景,没有不流泪的。

皇上又告谕各位大臣:”考察奔回的各位将领中,有冲锋陷阵的,可以一一奏报上来。”

于是因为阿尔津、库尔缠、觉善在滦州城内奋力作战,出城后又能杀敌;图赖、阿山、吴拜、邦素、伊勒木夜里攻入敌营,击败敌兵,于是命令解开他们的绑缚。

阿拜因为曾经劝谏贝勒,贝勒不听从,不是他的罪过,也命令释放。

因为镇守迁安的两旗官员固守城池,击退敌兵,也释放了他们。

那些镇守永平的三旗裨将,只是听从贝勒、大臣的驱使,不能主持事务,即使劝谏,也一定不会被听从,也都释放了。

还有巴都礼、张什八、阿福尼、爱通阿、翁阿岱等人曾经前往救援滦州,突围入城,也释放了。

那些镇守滦州的三旗大臣以及镇守永平的三旗大臣,都押送到有关部门听候审理。

○初七日(乙卯),命令各位贝勒、大臣以及文武各官、军士等人聚集在宫阙之下。

皇上临朝,各位贝勒大臣等人议定大贝勒阿敏十六条罪状。

罪状写成奏章上奏,皇上命令贝勒岳托向众人宣布。

他们的议定说:” 阿敏怙恶不悛,由来已久了。阿敏的父亲,是皇上的叔父辈。当年太祖在世时,兄弟情谊深厚,可是阿敏唆使他的父亲想要离开太祖,移居到黑扯木地方,让人砍伐木材,准备建造房屋。太祖听说后,以擅自移居的罪名治罪。不久想要宽恕他的父亲而处死他的儿子,各位贝勒上奏请求说:’ 既然宽恕了他的父亲,请求一并宽恕他的儿子,他虽然不成器,不值得深加计较。’ 太祖于是仍然加以收养。等到他的父亲去世后,太祖爱护养育阿敏,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让他能够参与国政,并称为四和硕大贝勒。何曾见过太祖对待阿敏,因为他是弟弟的儿子而有特殊的爱护养育呢?等到太祖驾崩,皇上继承大位,仰体太祖的遗爱,仍然以三大贝勒的礼节对待他。何曾见过皇上对待阿敏,因为他是叔父的儿子而有特殊的爱护养育呢?可是阿敏忘恩背德,这是他的第一条罪状。

从前朝鲜与我国相好,后来帮助明朝图谋我国,又收留我国辽东的逃民,因此昭告天地,前往征讨他们的国家。当时命令阿敏、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硕托等人以及八大臣,率领重兵前往,承蒙上天保佑,攻克了他们的义州,郭山、安州也相继被攻克,所攻克的城池,留兵屯守,大军直趋王京。朝鲜国王听说后,弃城逃入海岛,派遣使者来恳求撤兵,说愿意归降,每年进贡地方特产。当时各位贝勒、大臣商议,想要他们的国王与执政大臣都设立盟誓,并让他们的亲信大臣前来当面确定。既然申明了信义,就可以回去向皇上报告。于是派遣官员与他们的国王、执政大臣等人共同盟誓,又携带他们的王弟前来作为人质。岳托说:’ 朝鲜既然已经定盟,我们统领朝廷的重兵,不可长久留在外面,而且蒙古与明朝逼近我国,都是敌人,应该迅速回去防御。’ 阿敏独自说:’ 朝鲜国王已经弃城逃入岛中,你们不去,我将要和杜度前往居住王京。’ 杜度不听从。岳托对阿敏的弟弟济尔哈朗说:’ 你哥哥所做的事违背常理,你为什么不劝谏阻止他?朝鲜王京以江为险,江岸设置木栅枪炮,兵马环绕排列,而且听说冰已经融化,也恐怕难以渡过。你想去就去,我自己率领我的两旗兵返回,如果两红旗返回,两黄旗、两白旗也会跟着我返回了。’ 济尔哈朗用这些话极力劝谏,阿敏才返回。这是阿敏心怀异志,在那时就已经显现出来了,这是他的第二条罪状。

等到军队返回,到了东京,有俘获的女子,阿敏擅自想要纳为己有。岳托劝谏说:’ 俘获的妇女,应当登记上报给皇上,怎么可以私自占有?’ 阿敏对岳托说:’ 你父亲前往征讨扎鲁特部落时,不也常常娶妇人吗?我娶一个,有什么不可以?’ 岳托说:’ 我父亲之所以娶,是因为出征所得,皇上分赐给出征的各位贝勒,我父亲得到一个,你也得到一个,现在你想要擅自纳娶,就不可以了。’ 后来朝鲜的女子已经进入内廷,阿敏又命令副将纳穆泰去求取。纳穆泰在第二天入奏,皇上说:’ 没有入宫之前,为什么不说?现在已经进入宫中了,怎么可以给你?’ 阿敏因为没有满足他的请求,常常在外心怀不满,在座位上有不高兴的神色,退朝后又有怨言。皇上听说后说:’ 为了一个妇人,竟然导致兄弟之间不和吗?’ 于是将她赐给了总兵官楞额礼。这是阿敏悖行无忌,这是他的第三条罪状。

阿敏又在众人中说:’ 我为什么生而为人,不如做山上的树木,否则生在高阜之处做一块石头。山上的树木之类,虽然被人砍伐作为柴薪,大石之上,虽然不免有禽兽的便溺,但比起我来,还是要好一些。’ 他的语言荒谬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土谢图额驸奥巴被察哈尔侵犯,前来向我国申诉,说:’ 我们既然通好成为一个国家,应当为我报仇。’ 皇上因此前往征讨察哈尔,可是奥巴违背约定的地点从别的道路进入,又不等我军就先返回了。皇上发怒,因此下谕说:’ 土谢图既然商议共同出征,不到约定的地点,使我与察哈尔结怨,而他实际上却与察哈尔通好,这是欺骗我。’ 因此告谕各位贝勒:永远不要派遣使者前往他那里,他的使者来了,不要让他们进见,并且用严厉的言辞斥责他们。可是阿敏还没有到家之前,就派人送给他甲胄鞍辔,并且把皇上责备他的话嘱咐使者全部告诉他。奥巴听说后非常害怕,于是写信给阿敏说:’ 这件事只有贝勒能为我周旋。’ 又上奏皇上书信一封。等到使者到达,皇上不容许进见,阿敏私自把使者留在家里,又藏匿他的书信,不呈给皇上看,违背皇上的旨意,这是他的第四条罪状。

还有,皇上曾经降旨给各位贝勒,凡是各位贝勒大臣的子女婚嫁,必须奏闻皇上。可是阿敏竟然不奏闻,只贪图牲畜,私自把女儿嫁给蒙古贝勒塞特尔,塞特尔以已经娶了两个妻子为由推辞,阿敏又强行嫁给了他。等到宴会的时候,才奏请皇上光临他的府第。皇上说:’ 当初许嫁的时候,没有具奏,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请求光临你的府第呢?’ 于是没有前往。后来又擅自娶塞特尔的女儿为妻,阿敏又上奏皇上说:’ 我的女儿嫁给塞特尔很受苦,请求向塞特尔说一说。’ 皇上说:’ 我国的女子,下嫁到别的国家的,何尝有流离失所的?你的女儿刚许嫁的时候,不向我奏报,现在女儿不得其所,又何必来奏报?你自己去跟他说就可以了。’ 阿敏因此常常心怀怨恨,违背皇上的命令,这是他的第五条罪状。

太祖的时候,守边驻防,原有固定的界限,后来因为边内地瘠,粮食不够用,于是拓展边界开垦,迁移两黄旗到铁岭,两白旗到安平,两红旗到石城。阿敏所管辖的两蓝旗,分别居住在张义站、靖远堡,因为土地贫瘠,给了他们大城的土地,他却越过所分的地界,擅自到黑扯木地方开垦。当时曾经定了阿敏一旗的罪,将所收获的粮食入官。后来又放弃靖远堡,移居到黑扯木地方。皇上见他所放弃的都是肥沃的良田,告谕阿敏说:’ 防御敌人的汛地,不可轻易放弃。靖远堡的土地如果不能耕种,迁移到黑扯木地方还可以,现在都是附近的良田,为什么要放弃?’ 大贝勒代善、莽古尔泰责备他说:’ 你违背法制,擅自放弃防御敌人的汛地,移居到别的地方,难道是有异志吗?’ 阿敏不能回答。像这样的举动,大概是想要趁机移居黑扯木,以实现他的异志,这是他的第六条罪状。

阿敏曾经告诉叔父贝和齐说:’ 我梦见被皇考鞭打,有一条黄蛇保护着我,这就是保护我的神。’ 心怀不轨,在睡梦之中都显现出来,这是他的第七条罪状。

皇上出征,命令阿敏留守,大军出发后,阿敏在牛庄、张义站屡次出去打猎,又私自制造弓箭,还想要去打猎,不考虑急公好义,不坚守城池,只贪图逸乐,这是他的第八条罪状。

岳托、豪格两位贝勒出师先返回,阿敏迎接他们到御马馆,丝毫没有款待的话语,却命令留守大臣坐在两侧,他自己坐在中间,俨然像国君一样,命令两位贝勒远远地拜一次,走近前再拜一次,才行抱见礼。至于皇上率领各位贝勒在途中,以及班师之后,他都没有一句恭请圣安的话。凡是各位贝勒大臣出师返回时,皇上也乘马出迎,等到御座,才接受跪拜叩首。阿敏自视如君,而欺凌在下的各位贝勒,这是他的第九条罪状。

当初,永平攻克之后,留下济尔哈朗、阿巴泰、萨哈廉三位贝勒以及八大臣率兵镇守。皇上返回沈阳,因为修理军械、督促农业,以及有外国蒙古来朝等事,期望整顿就绪,在秋后再前往,于是命令阿敏、硕托率领六千士兵前往代替镇守永平的三位贝勒。阿敏请求与他的弟弟济尔哈朗一同驻守,皇上说:’ 他驻守日久,劳苦可念,应该让他返回。’ 临行时,贝和齐、萨哈尔察前去送他,阿敏说:’ 皇考在世时,曾经命令我的弟弟与我同行,现在皇上即位,却不让他与我同行。我到了永平,一定要留他一同驻守,如果他不听从,就用箭射他。’ 贝和齐等人说:’ 你错了,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阿敏捋起袖子说:’ 我自己杀我的弟弟,能把我怎么样?’ 灭绝伦理,狂妄悖逆,这是他的第十条罪状。

阿敏进入永平时,镇守的各位贝勒率领满汉官员前来迎接,张了一把伞盖,阿敏发怒说:’ 汉官参将游击尚且用两把伞盖,我是大贝勒,为什么只张一把伞盖?’ 于是挥手策马入城。不想想皇上出行时,也只张一把伞盖,而且还有不张伞盖、不戒严清道的时候,阿敏却妄自尊大,这是他的第十一条罪状。

等到了永平,他深深怨恨城中的汉人,因为皇上抚恤降民,心里很不高兴,说:’ 我往日征讨朝鲜时,攻克安州城,城中的人民释放不杀的,不过是让他们国人听说,作为攻取王京的先声罢了。现在你们攻打明朝燕京,既没有攻克就返回,等到攻克永平,为什么也不杀那里的人民?’ 时时怨谤,认为自己所做的是对的,别人所做的是错的,又对众士兵说:’ 我既然来到这里,怎么能让你们不满足欲望就回去呢?’ 称赞自己,诽谤皇上,这是他的第十二条罪状。

他前次略地的时候,有榛子镇归降,阿敏命令众士兵全部抢掠降民的牲畜财物,又驱赶汉人到永平,分给八家为奴。我国的法律,不仅归顺的人不骚扰,就是攻取的永平,何曾有过秋毫无犯?这都是众人所共见的。现在他故意骚扰损害汉人,毁坏基业,使不仁的名声传扬于天下,这是他的第十三条罪状。

镇守永平的各位贝勒返回时,永平的官员都有忧虑的神色,说:’ 各位贝勒既然离去,我们都愿意一同前往,恐怕去后新来镇守的贝勒不能安抚我们,我们的身家性命难保。’ 等到额驸达尔哈返回,阿敏竟然没有一句合乎义理的话相告,只是发出怨言说:’ 听说皇上想要议我的罪。我想阿济格杀伤别旗的人,还没有被治罪;莽古尔泰屡次有罪,也未曾被治罪。我如果有过错,只可以秘密告谕,何况我是为皇上尽力的人,有什么罪呢?’ 坚持错误,掩饰过失,怨恨君上,这是他的第十四条罪状。

阿敏镇守永平时,派人前往喀喇沁部落求婚,喀喇沁以没有女儿为由推辞,他又派人去说:’ 先前你们进献给皇上和各位贝勒,为什么有女儿?现在唯独对我没有,为什么?’ 于是强行胁迫喀喇沁娶了他们的两个女儿,恃强逼娶,这是他的第十五条罪状。

五月初十日,明军围攻滦州,经过三昼夜,阿敏拥有五旗行营兵以及八旗护军,坐守观望,听任城池陷落、军队战败,既不亲自救援,又不派遣重兵,只派遣一二百人前往,白白让单弱的士兵死在敌人手中。这是他心里直想让城破兵尽,坚决不肯救援,如果是他的镶蓝旗士兵,一定会出力救援了。他把三旗精兵看作不是自己所属的,可以委弃给敌人而不顾,只率领本旗士兵返回。所以当滦州失守,我军战败归来,他既不前往迎接,又不等待后军到达,就在滦州失守的十三日,随即命令还兵。又当时想要全部屠杀永平、迁安的官民,硕托和众大臣劝谏说:’ 为什么因为失去一座城就仓促放弃上天赐给的三座城,并且把皇上所抚养的人民杀死而去呢?’ 他不听从他们的话,竟然全部屠杀了永平、迁安的官民,把俘获的人口、财物、牲畜看得很重,全部装载带回;把我们的士兵看得很轻,竟然置之不顾。而且他不听从正言,只与他的儿子洪科退以及部下阿尔代、扈什布、席林额、孟格、德尔得赫等人私下商议,仓促返回。不想想太祖在世时,凡是有所谋划,必定与执政的各位贝勒大臣共同商议。现在他只与鄙陋的儿子洪科退私下商议,那洪科退在太祖的时候,如果果真有智略,太祖必定早就提拔任用他了,怎么会到现在才成人呢?又何曾得到参与会议的资格?他却偏听儿子以及部下人的话而返回。如果果真明军攻打永平,不能抵御敌人,以致失城而返回,或者在平原交战,以致败北而返回,情理还有可原。现在没有见到敌人的旌旗,没有射出一支箭来攻击敌人,不把皇上留下的戍守精兵派遣前往救援,不把上天赐给的四城疆土尽心防守,不把皇上所抚养的官民加恩安抚,心怀嫉妒,故意想要毁坏基业,伤残军士,丧失城池,这是他的第十六条罪状。”

阿敏的罪状昭著,于是各位贝勒、大臣等人联名请求处死他,以彰显国法。

皇上不忍心加以诛杀,从宽免死,将他幽禁起来。

剥夺他所属的人口、奴仆、财物、牲畜,以及洪科退所属的人口、奴仆、牲畜,全部赐给贝勒济尔哈朗,只给阿敏六所庄田、二所园囿,以及他儿子的乳母等二十人,羊五百只,乳牛和食用牛二十头;给洪科退二所庄田、一所园囿,满洲、蒙古、汉人共二十名,马二十匹。

又议定镇守滦州以及镇守永平的贝勒各位大臣的罪。

因为硕托在阿敏执意要还军的时候,不能极力劝谏阻止,像岳托在朝鲜那样力阻阿敏,却只是以流泪相劝为借口,于是革去硕托的贝勒爵位,剥夺他所属的人口给他的哥哥岳托,只给硕托在外的一个牛录的人以及吃口粮的牛录下的奴仆,其余的器物,都免于籍没,命令他跟随他的哥哥行事。

又汤古代出城的时候,不在约定的地方等待,却抛弃两旗士兵前进,以致军队行军迷路,陷入敌人手中的很多,罪该处死,免死革职,剥夺所属人口,籍没他的家产。

布尔吉因为不劝谏汤古代,革职,剥夺所属人口。

总兵官纳穆泰因为敌人攻打本旗防地,不率领两旗各位将领攻击敌人,等到了永平,不能率领全军返回,而且不极力劝谏阿敏,罪该处死,免死,革职,籍没他的家产。

巴布泰不能像图尔格那样抵御敌人,使明军竟然逼近城下;等到明军逼近城池,又不能出城攻击,革职,追夺赏赐的物品。

图尔格力拒敌人,不使他们逼近城下,而且出城击退敌兵,军队返回时又能殿后,只是不能极力劝谏阿敏,削去一等总兵官职,解除固山额真的职务。

雍舜身为固山额真,当阿敏想要返回时,不能与硕托极力劝谏阻止,而且与阿敏私自商议,以致阿敏只听他的话,不听从众大臣的劝谏,罪该处死,免死革职,解除固山额真的职务,剥夺所属人口。

固山额真拖博辉生病没有随从出征,让他的儿子达赉代替父亲管理固山额真事务,命令他侦探敌情,他竟然没有一句劝谏的话,阿敏因为他平庸懦弱没有治罪,释放了他。

备御松俄图躲避敌人不作战,等到出城遇到敌人,就败走,罪该处死,免死革职,籍没他的家产,鞭打一百贬为奴隶。

游击恩特,稍微被炮火烧伤,就先于众人奔回,革职,追夺赏赐的物品。

备御黑勒不收集本旗的士兵,以致我军途中遇到伏兵,损伤很多,革职,追夺赏赐的物品。

备御尼马察失期先逃,等到出城遇到敌人伏兵,又使我军受到很大损失,革职,追夺赏赐的物品,鞭打四十五下。

德尔得赫原本不是议事大臣,却妄自劝谏贝勒班师,鞭打五十下,释放了他。

○十四日(壬戌),有两个满洲人从滦州逃归。

○十八日(丙寅),虎尔哈部落十一人前来朝见,进贡貂皮。

○在此之前,皇上所抚养的永平、迁安的官民被阿敏全部杀死,他们的妻子儿女被分给了士兵。

○初二日(庚辰),喀喇沁部落的满朱习礼、胡土克图喇嘛到达,命令在城外五里处安置馆舍。

喇嘛进见皇上,皇上从御座上站起来,与他执手相见,设宴席款待他。

○初十日(戊子),皇上与各位贝勒商议,太祖庶妃所生的儿子阿拜、塔拜、巴布泰、巴布海、赖慕布,以及弟弟的儿子吴达海、塔津、拜尹图、巩阿岱、舒尔赫、哈木加,族叔吴霸、席库、撒哈、席库、机尔塔席库,还有姑母瑚雷与姨母的儿子柏尔肯、卜赖、吴把泰、吴齐勘,分代席尔谈发库,又勒克舒的子孙以及颜布鲁等人,都免除徭役。

宴会的时候,蒙古各位贝勒进献驼马,皇上都推辞了,仍然赏赐蒙古各位贝勒以及福金鞍马、甲胄、貂皮、狐裘、银盆等物品,遣送他们返回。

○二十日(戊戌),阿敏的弟弟贝勒济尔哈朗,率领他的弟弟篇古以及哥哥的儿子艾度礼、顾尔玛洪对天盟誓说:”我的父兄所做的事有过错,自己招致了罪罚。如果我们因为有罪的父兄而认为他们是对的,或者产生异心,上天必定谴责我们,夺去我们的寿命,使我们夭折。如果有人诬陷诋毁我们,希望皇上与各位贝勒审察并详细处理。”

○这一天,皇上临朝,召集两大贝勒、众贝勒、八旗大臣、蒙古各位贝勒、大臣、汉官等人,传谕说:”你们将士的心意,莫不是认为战争没有停息,厉兵秣马,没有休止的时候,因而为从军征战的劳苦而忧虑吗?不知道敌国侵犯欺凌,仇怨积累,理当征伐,难道他们确实没有罪过,而我喜欢战争吗?如果按兵不动,我虽然想要安宁,敌人难道能相安无事吗?而且盛暑严寒,朕与各位贝勒亲身劳苦,在战场上奋力作战,难道是我们所乐意做的吗?也是出于不得已啊。今后凡是管兵备御以上、总兵官以下的官员,各自应当尽心为国,使牛录下的人等竭力奋勉,不要产生厌倦懈怠的心思。至于牛录额真,是管理一牛录事务的人,一牛录的人,都依靠他为生。牛录额真贤明,那么一牛录的人都能得到好处;牛录额真不贤明,那么一牛录的人都要受到损害。现在我国的百姓,贫困的很多,这都是因为牛录额真贤能与否不同的缘故,应当各自加以体恤抚养。”

○十一月初一日(丙子朔)。

○初四日(己卯),皇上前往札木谷打猎。

○十九日(甲午),皇上返回宫中。

当初到札木谷中打猎的时候,皇上射了一只狍子,谭泰、阿哈尼堪跟在后面,把它拿来献给皇上。

皇上看了看说:”这不是朕射的。朕曾经禁止别人强取别人的东西,反而自己这样做,有这样的道理吗?” 严厉地责备了谭泰等人,命令把狍子给原来射中的人。

又在围场中,有一个厮卒射中了狍子,随从的人以为是皇上射的,拿来献给皇上。

皇上命令不要妄取,命令各位大臣查验。

各位大臣也以为是皇上射的,又拿来献上。

皇上看了看说:”这不是朕射的。” 命令仍然给射中的人。

当时气候严寒,跟随打猎的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垂下帽子护住脸和耳朵。

皇上戴着窄帽,手不插入袖中,控马奔驰射箭,好像不知道寒冷一样。

汉人、蒙古的各位官员没有不称奇的。

一天晚上,皇上在行宫帐幕中,看着众侍卫以及各位巴克什,感叹说:”我所敬重的只有二兄,凡事都推心置腹地委任,出师打猎,不至于错乱,或许大事可以成功。现在贝勒莽古尔泰……”

○那堪泰部落的虎尔噶率领他的家属前来归降,把妻子儿女留在宁古塔,命令马尔拖率领五人先来朝见,请求皇上指定驻牧的地方。

○阿禄四子部落的各位贝勒前来归降,各位贝勒都留在我国边境,命令台吉宜尔札木、苏黑、墨尔根、毕礼克、翁惠布桑先到,命令各位贝勒出城五里迎接他们,宴会完毕后入城。

○二十一日(丙申),皇上临朝,新归降的阿禄部落台吉宜尔札木拜见皇上,率领众人远远下拜,行二叩头礼,又走近前单独行一叩头礼,抱着皇上的膝盖相见。

○二十七日(壬寅),阿禄、伊苏忒部落的贝勒被察哈尔汗的军队击败,听说皇上善于抚养人民,跟随我国的使臣察汉喇嘛前来归降,把所部留在西拉木轮河,先来朝见。

当时阿禄的首领寨桑达尔汉、噶尔马、伊尔登、摆沁、伊尔登三位贝勒率领五十六名小台吉远远下拜,行二叩头礼。

这次打猎,大贝勒代善部下的蒙古人猛克射狍子,误中了皇上的衣服。

代善急忙上前,哭泣着说:”皇上是众人所托付的,关系重大,这个奴才误射了皇上的衣服,倘若伤及身体,怎么办?”

皇上说:”暂且宽恕他。”

皇上说:”这个人是误射,所以赦免他,这就是所说的 ‘ 宽恕过错,无论多大 ‘。”

命令鞭打一百下,释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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