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二百五十六(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二百五十六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皇帝诏令修撰。

乾隆五十一年,岁次丙午。六月初一,癸酉日。

皇帝下谕说:据雅德奏报,他查阅汀州镇标三营兵丁,发现兵丁武艺技艺生疏懈怠。究其原因,是该镇总兵武隆阿在任七年,只在春秋两季操演时,分别在本营检阅一次军队,平日里完全不留心监督考察、巡视查访,导致下属游击、守备等将官相互效仿,形成风气,个个贪图安逸,全然不把训练兵丁当作分内之事。雅德奏请下旨将总兵武隆阿,游击张启林、六十三、彭朝龙,守备甘朝纲、王三黑、孔彪一并革职,以彰显警诫之意,等等。

总兵是统掌一方军事的大员,训练兵丁是其专属职责。武隆阿在任七年,时间不可谓不长,却对马步阵式演练、枪兵操演放炮等事全然不留心监督整饬,导致营中兵丁技艺生疏,毫无纪律可言,实在是严重辜负了职守。况且武隆阿身为旗人,经朕提拔任用为总兵,更应当实心实意训练军队。总兵除了操练军队之外,并无地方民事职责,竟如此贪图安逸,耽误整个军营的军务。游击张启林等人相互效仿、因循懈怠,竟无一人能稍有振作。若不严加惩治,如何能整肃军纪、整饬军旅?

总兵武隆阿、游击张启林、六十三、彭朝龙,均著即革职,逮捕押交刑部治罪。守备以下甘朝纲等各员,也著一并革职。这等低微的武职人员,不值得送交刑部治罪,即刻由该总督按照军营规条施以杖责,以示惩戒。

至于汀州镇三营的游击、守备共六员,既然全部革职,若是等候吏部铨选的人员到任,难免对当地情况生疏,且恐怕拖延时日。也著依照该总督所请,分别拣选人员补任,空出的遗缺再行归入吏部铨选流程,以整肃职守。

另外该总督另具奏折所奏,酌定总兵考核官兵章程、以求收到实效一折,著交相关部衙商议后推行。

○ 任命直隶河屯协副将普吉保为福建汀州镇总兵。

○ 当日,皇帝驻跸于要亭行宫。

甲戌日。

皇帝下谕说:昨日据雅德参奏,汀州镇总兵武隆阿在任七年,荒废松弛营务,下属将官相互效仿成风,一同贪图安逸,导致兵丁技艺生疏,全无纪律。朕已降旨将总兵、游击革职,逮捕押交刑部治罪,守备以下各武官革职,交该总督就近责罚惩办。

国家设立军队保卫百姓,即便可以百年不用,也不可一日无备。这全靠平日里的训练操演,做到纪律严明,才能让士兵既有勇力,又懂得礼法道义,临阵作战能够克敌制胜。各省绿营兵丁,只知道白白耗费军饷,遇敌作战时往往胆怯退缩,甚至有溃散逃跑的,最为可恨。

我朝用兵以来,平定伊犁、回部、大小金川,以及山东王伦一案、甘肃逆回两次叛乱,都是从京城调派八旗精锐部队前往,奋勇争先、竭诚效忠,才能成就功业,原本就不依靠绿营兵丁的力量。但这些兵丁隶属于军伍,每月耗费粮饷,岂能自甘无用,连日常差遣操演都毫不上心?

至于各镇总兵,专门掌管军旅事务,平日里更应当督率官兵,用心训练,使军律严明、武艺与勇力兼备,才算不辜负职责。竟如此贪图安逸,荒废懈怠营务,那又何必设置这等统兵大员?

总归是因为天下太平日久,就连各省总督、提督,都不能留心整饬营务,恐怕各省像武隆阿这样荒废懈怠、玩忽职守的人,还有不少。

这次雅德,只是因为富勒浑获罪,自知之前极力保举富勒浑的过错,所以才上这道严参奏办的奏折,以此弥补过失、表现自己。否则他未必不会对武隆阿姑息纵容、徇私隐瞒。但既然已经参奏上来,朕不得不严行办理,惩一儆百。

此后各省总督、巡抚,以及兼管提督衔的山东、河南、山西、江西各省巡抚,应当以营伍政务为要务;而提督、总兵,更应当日夜操练军队,使所有兵丁的马步、弓箭、枪炮技艺都达到纯熟,行军进退合乎法度。平日里可以依靠他们护卫地方,临事时能够供朝廷调遣。

如果再有像汀州镇这样荒废营务的情况,一经查出,必将该营的总兵、副将等人,比照武隆阿的罪名加倍治罪。不要说朕没有提前申明告诫。

至于任承恩,身为福建陆路提督,汀州镇是他的管辖范围。该镇如此荒废营务,他平日里既毫无察觉,等到总督查阅参奏之后,该提督岂能没有耳闻,也应当上奏请罪,竟然置若罔闻,如同聋子瞎子一般,他所掌管的到底是什么事务?任承恩著交吏部严加议处,并令他将为何不先行参劾的缘由,据实明白回奏。

将此谕旨通令全国知晓。

○ 当日,皇帝驻跸于两间房行宫。

乙亥日。

皇帝下谕:富勒浑之子、内阁侍读查隆阿,著即革职,逮捕押交刑部。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据闵鹗元奏报的江苏省四月分粮价清单,其中开列苏州、常州两府所属的米麦价格,以及太仓州所属的麦豆价格,都比上月有所上涨,等等。

江苏上年雨水短缺,年成收成稍有歉收,民间粮价有所上涨,尚且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本年苏州、常州等府,此前据该巡抚等奏报春雨充足,麦收约有十分。在这百姓粮食充裕的时候,各类米麦等粮食的市场价格,本应当逐渐回落,就算不能立刻下降,也应当与此前持平,绝没有反而比上月上涨的道理。

这一定是奸商为富不仁,明知今年春熟丰收,粮食价格势必下跌,便预先抬高价格售卖,等到麦收之后谷价低贱时,再略微降价,尚且能与上月价格持平。像这样价格只涨不跌,何时才是尽头?市侩商人的这种卑劣手段,最为可恶。

朕挂念百姓生计,没有一刻能够放下。每逢各省奏报粮价,都一一详细阅览,提前筹划。总督、巡抚身任封疆大吏,对于关系民生的事务,更应当时刻留心。如果该地区有奸商抬价囤积居奇的事情,务必查访确实,严行追究查办,惩一儆百,让奸商无处施展伎俩,而穷苦百姓能得到实惠,才算妥善。

著传谕李世杰、闵鹗元,立即下令下属严密查办,并将苏州、常州、太仓各属地粮价,为何开列价格上涨的缘由,据实回奏。

不久后二人回奏:江苏地方,全靠外地客商贩运的粮食接济,粮价的涨跌,都以此为准。本年从正月起至四月止,正值苏州、杭州的粮船北上之时,河道拥挤,湖北、江西的米商前来苏州的,仅贩运到五万余石粮食。当时二麦虽然丰收,但还未收割,因此粮价飞涨。到四月之后,商贩络绎不绝,麦子已经丰收,粮价便逐渐平稳回落。经查,五月下旬,粮价已经比四月减去三四钱不等。奏报上报后,皇帝批示知道了。

○ 当日,皇帝驻跸于常山峪行宫。

丙子日。

湖广总督特成额奏报:荆州驻防的兵丁,每年所需的口粮,向来以征收留存的南粮支给,不足的部分折算成银两发放。本年的南粮,因年成歉收蠲免较多,又恰逢闰年,应支给的折色银两过多,兵丁所得不足以买粮糊口。请求从襄漕米内,暂借两个月的口粮;并从司库内,借给一个月的饷银。借支的米粮,从闰七月到十一月,分五个月支放,在来年应支的本色粮内,分八个月扣还。借支的银两,共需一万零一百六十四两,在清还口粮之后,分三季陆续扣收。

皇帝下旨:著依照所请施行,该部知道。

广西巡抚孙永清奏报:四顶山矿厂,向来出产白铅,供给本省及广东铸钱之用。近来因为马巩、冷峝两个矿厂的煤炭逐渐匮乏,不足以供煎炼之用,出产的铅越来越少。户部商议令隔年采买,同时增购湖南的铅补足差额。

经查,罗城县所属的长安官山,有新发现的煤矿,铅商试采后,每炉每日能炼矿砂一百二三十斤,每百斤矿砂能炼出铅十八九斤至二十斤不等,算下来每年可得铅七万斤有余。除了用二分半的铅归商人作为成本,可抽取正课税铅五万余斤,两年可得十万余斤。如果用这项铅产,再收买马巩、冷峝两个矿厂的余铅,凑齐拨给广东,共有铅二十余万斤,足以抵得上旧有额度。而且广西的铅价,每斤二两七钱,比起湖南铅每斤四两二钱,也更为便宜,对铸钱事宜实在有好处。

奏报上报后,皇帝批示知道了。

○ 为守正捐躯的湖北郧县百姓陆喜之妻龚氏予以旌表。

○ 当日,皇帝驻跸于喀喇河屯行宫。

丁丑日。

皇帝前往热河文庙行祭拜之礼。

皇帝下谕:此次随驾出行的一百零八名校尉内,长班二十四名,每人各赏给一个月的钱粮;回京的八十四名,各赏给一两重的银锞。

又下谕:热河驻防的兵弁,看守避暑山庄的千总、兵丁等人,均著赏给半个月的钱粮。

○ 当日,皇帝驻跸于避暑山庄,直至八月乙卯日,均驻跸于此。

戊寅日。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今日何裕城上奏,特参荒废职守、不称其职的鄱阳知县潘衡,以及访拿诱骗赌博、假冒差役的匪船七只,抓获人犯三十余名,搜获银钱赃物证据,追查究出过往多次作案的痕迹,解送省城审办,同时酌定相关章程两道奏折。足见其留心政务。

此前听闻该巡抚不能振作有为,下属官员不知畏惧,朕曾经降旨训饬。如今这两件事,很能看出他的整顿之功,似乎已经改掉了之前柔懦的习气,十分值得嘉奖。此后更应当加倍奋勉,以察吏安民为要务,事事留心振作,才能长久承受恩宠眷顾。将此谕令传给他知晓。

己卯日。

皇帝下谕:热河修建土城子,移驻河屯协右营的兵房,在御道旁边。朕经过时查看,是每名兵丁给房一间,不足以居住。著加恩每名再各添给一间,以示体恤。至于热河地方的绿旗营兵,原本就有教场,此项移驻的兵丁,即可就近操演,无需另外修建演武厅。

壬午日。

皇帝下谕:昨日据顺天府尹吴省钦奏报,都察院屡次向顺天府借用仵作,因此将县役王全饬令退役。这“饬退”的说法,非常不明确,著吴省钦明白回奏。

另外吴省钦称两县的仵作,实在不够使用,并奏请敕令五城各自按照额定人数招募充补,朕已交都察院查核回奏。

由此想到,大兴、宛平两县与五城,各自额定设有仵作,本应当各自安排差役当差,为何都察院屡次向顺天府调拨仵作使用?这一定是纪昀因为大兴县仵作王全,上年验出吴雅氏的真实伤情,心怀嫌怨想要报复,设法处置王全,所以屡次向顺天府咨取当差。

而王全既然已经得罪了刑部、都察院,昨日刑部在梁冀州一案中,奏请将他治罪,经朕看出,这个仵作就是验出吴雅氏真实伤情的王全,因此特降恩旨将他释放。如今都察院又不断传调他当差,显然是有意折磨,以此作为报复的手段。王全请求告退,分明是因为畏惧躲避才这么做。

上年朕派纪昀检验吴雅氏的尸伤,他随同众人附和隐瞒,原本就应当一并治罪。朕念他对刑名事件向来不熟悉,格外加恩,仍留他原任。纪昀本该愧悔感悚都来不及,况且君子不念旧恶,纪昀是读书人,却心胸狭隘,和一个仵作结怨记仇,不是太鄙陋了吗?

德保现在署理都察院左都御史,竟然任由纪昀挟私报复寻隙,如同聋子瞎子一般,他所掌管的到底是什么事务?德保、纪昀,均著传旨严行申饬,并各自令其据实明白回奏。

所有仵作王全,著顺天府仍令他复充县役,不准告退。自此之后,五城自行招募仵作使用,不得再向顺天府借调。

癸未日。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据明亮等人奏称,新调往喀什噶尔的二百名索伦兵,已经安插在游牧地安置。此前想要从伊犁调取六百名兵丁,如今没有用处,现在已咨文奎林停止调派,等等。如此办理还算合宜,著奎林暂时不必派拨,等到必须要用的时候,再行调派。

又下谕:今日据书麟奏报的各道奏折,只在清查安徽省民欠的奏折内,有“雨旸时若,麦收丰稔”两句话,除此之外,并没有奏及安徽省近来是否续得雨水,以及麦收的具体分数是多少。因此命军机大臣,检查该巡抚此前数次所奏的各道奏折,发现自四月二十二日以后,他屡次上奏,都没有提及地方民生情形。该巡抚向来还算能留心民事,不该如此。

雨水收成,与百姓生计大有关系。安徽省经历灾荒之后,朕挂念百姓生计,没有一刻能够放下,该巡抚岂能不知?却在今日清查民欠钱粮的奏折内,附带说了“麦收丰稔,雨旸时若”几句话,并没有另上奏折详细具奏。

著传谕书麟,立即将该省现在的雨水情形、麦收分数,迅速详细具奏。

○ 任命翰林院侍读颜崇沩为四川乡试正考官,中书费振勋为副考官;侍读恭泰为广东乡试正考官,宗人府主事鲍之钟为副考官;编修刘种之为广西乡试正考官,编修罗修源为副考官;内阁侍读毛凤仪为福建乡试正考官,编修李尧栋为副考官;编修郑际唐为湖南乡试正考官,中书罗锦森为副考官。

○ 为守正捐躯的直隶曲周县百姓吉三鸡之妻尹氏、山东郓城县百姓孙大聘之女孙氏予以旌表。

甲申日。

皇帝下谕:兵部议驳雅德所奏酌定考核兵丁技艺一折,朕已依照所议施行。至于另折奏请将提督任承恩革职之处,固然是照例办理。

提督是统掌一方军事的大员,各镇的将官、守备、兵丁,都归他管辖。如果平日里荒废懈怠营务,对操演事宜有心耽误,自然应当立即革职,以整肃军旅。但如今这件案子,雅德参奏汀州镇总兵武隆阿荒废营伍,朕当时就已看出,他是因为此前保奏富勒浑操守可信,等到听闻富勒浑已经败露,所以特意严参武隆阿上奏,以此弥补过失、表现自己。

况且奏折内称武隆阿到任七年以来,贪图安逸,导致将官相互效仿成风,兵丁毫无纪律。朕查阅内廷所存该总督上年所奏的总兵考语,对武隆阿的考语列为上等,称他“营伍整饬”。可时间过去还不到半年,就上奏称他营伍废弛,忘了自己之前的奏报。可见该总督只知道以参奏来弥补过失、博取好名声,却不顾自己的话自相矛盾。因此前次降旨明白宣谕。

任承恩作为该省陆路提督,对于所辖镇属的营伍废弛,不早早参奏,置若罔闻,予以革职,也是罪有应得。姑且念及雅德这次上奏,是为了弥补过失、表现自己,并非实心实意整饬军伍,由此来看,任承恩还不算实在有心玩忽职守、徇私包庇的人,著从宽改为革职留任。

此后该提督务必实力整顿,让所属将官、兵丁都尽心训练,以赎之前的过错。倘若再像之前一样因循玩忽,经朕察出,必定加倍治罪,不能再予以宽贷。

又下谕:据吴省钦奏报,京城粮价逐渐上涨,而米、豆两项的价格,尤其飞涨。奏请将在京官员秋季的俸禄米粮,先支领十分之六,希望能让粮食流通到民间,等等。所奏所见甚是。

在京官员的秋季俸米,向来惯例在中秋前后开始支领。今年恰逢闰年,又要推迟一个月,米石不能及早流通到市场,价格难免日渐昂贵,自然应当设法调剂。

但该府尹所奏请先支领十分之六,那么在京官员就要分两次支领,多耗费脚价运费,不是体恤官员的做法。所有八旗及在京文武各官员的俸米,均著提前到闰七月初一日起,一体关支。

至于他所称黑豆一项,每仓石额定价格八钱,奏请在现在市价高昂的时候,将此次官仓的黑豆,酌情加价到一两四钱之处,著交户部,将现在存仓的豆石,通盘筹划,在足够供给官方使用之外,剩余的豆石,即依照该府尹所定的价格,尽数按照惯例官方售卖,一面奏闻,一面办理。同时下令盛京买补,运送归还仓廪。

并著步军统领衙门,会同顺天府,严加访查。如果有奸商买通低微官员,贱价籴买米豆,囤积居奇,之后再抬价售卖的,与顽劣莠民无异,应当捉拿为首的人,从重治罪,惩一儆百。务必让米豆流通,粮价平稳回落,让市侩商人无处施展伎俩,官府与百姓两得其利,才算妥善。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今日御史莫瞻菉上奏,奏请申明河南省赎地收麦相关事宜一折,朕已在奏折内批示。该御史所称,河南省已卖出的地亩,回赎时,如果不按照现在的收成分数,由官府判定分给,恐怕胥吏会上下其手、营私舞弊;如果麦子已经卖出,就按照每月上报的麦价,在赎地的价款内抵扣,等等。莫瞻菉籍贯隶属河南,所奏似乎有所依据。著将原奏折发交毕沅阅看,令他查照该御史所奏,如果有可以施行的地方,就一面妥善办理,一面迅速通过六百里加急驿传回奏。将此通过六百里加急谕令他知晓。

乙酉日。

皇帝下谕:此前经阿桂等人查明浙江省亏空,已弥补、未弥补的实际数额,详细核定商议,并奏请将雅德、福崧等人交吏部严加议处一折,朕已交军机大臣会同该部商议具奏。

浙江省亏空一案,大局已经确定。所有仓库亏空尚未弥补的白银二十五万三千七百余两,与福崧最初上报的二十七万余两的数额相比,只少不多,足见他尚且没有隐瞒欺饰。

至于福崧在浙江巡抚任内,如果有其他劣迹,窦光鼐必定会写在奏折内参奏。况且阿桂等人在当地查办多日,如果有所耳闻,也必定会据实参劾。看来福崧还没有贪赃枉法、败坏检点的情事,他的过错在于不能全力督催弥补亏空,导致超过期限仍未完成,已经失于柔懦,又在公堂设誓,有失为官体统,这些过错还算较轻。所有应得的罪名,等定案之后,再另降谕旨。

现在伊桑阿遭遇丁忧,他所出的山西巡抚员缺,著加恩暂令福崧前往署理。他也无颜见朕,不必前来热河请训,直接从京城迅速赶赴新任。此后务必要更加感恩奋勉,所有事务都实力整顿,倘若再因循玩忽,朕必将他加倍治罪,不能再予以宽赦恩典。务必勤勉、谨慎。

又下谕:据毕沅奏报,接奉谕旨后,广为宣布,让灾区贱卖地亩的百姓,不许山西百姓霸占,准许原主备价回赎一折,所见甚是,朕已在奏折内详细批示。

他所奏称,这次奉旨查办,恐怕有中州无籍游民,希望白白收回地亩,不偿付原价,准许买主呈控,照数退还,以彰显公允一节,此论非常公正,实在不愧于公正大臣的本分。

此前因为山西省的富户,趁着河南荒歉,前往放高利贷,折算地亩抵债,做垄断兼并的勾当,对灾区百姓的生计大有关系,因此接连降旨,恳切晓谕,令该巡抚等人在偏僻乡野、交通要道,都刊刻谕旨、遍行宣示,让富户们都知晓警诫劝勉,以推崇互相体恤的风气。朕为河南百姓筹划,已经再三再四,不厌其烦。

朕难道是只偏厚中州的百姓?只因各省的百姓,都是朕的赤子,不想让这一省的有余之人,侵害那一省的不足之民,因此为他们调剂变通,设法筹办。这就是所谓的教养兼尽,无论在哪里都是同一个道理,并非对谁有所偏厚偏枯。

对于山西的富户,固然应当各自秉持天良,准许原主照价回赎;而河南的业户,倘若因为朕如此加恩,竟想要白白收回地亩,不偿付原价,那么地方上的无籍游民,一心贪图便宜,这种风气也不可助长。

试想从前抛弃田产的时候,是因为灾旱接连发生,饥寒交迫,所以才将地亩贱价售卖,以救眼前的急难。山西百姓在当地,虽然是乘机贱买,终究不是白白霸占他人田产。如今因为地方官查办,就想不交原价,就收回旧产,有这样的道理吗?

著毕沅率领江兰,尽心经理,实力稽查。除了令买主到官府,呈缴原买的文契,听凭原户备价回赎之外,如果有不肖之徒,企图白白收回地亩,强行占便宜,也惩办一两个,以儆效尤,以体现朕一视同仁、毫无偏颇的至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昨日据御史莫瞻菉上奏,河南省已卖出的地亩,回赎时,如果麦子已经卖出,就按照月报的麦价,在赎价内抵扣一折,朕已降旨令该巡抚查照所奏,是否可行,酌情办理。

如今据毕沅奏报,这项折算抵债的地亩,倘若有勒掯不肯放赎的,准许卖主将原价呈缴,由官府当堂押赎;如果有人依仗这次查办,企图白白收回地亩,不偿付原价,也准许买主呈控,照数退还,等等。所见非常周到。但恐怕一经州县经手,胥吏就会借机舞弊,反而对事情没有益处。

这件事专门责成毕沅,督率藩司江兰,秉公妥善办理。此前因为河南省荒歉,贫民失业,导致地亩被折算抵债,而山西的豪强,贪图牟利,乘机占据田产,因此降旨,令酌减原价准许回赎。已经卖断的田产,还能收回,对于原业主来说已经是得了便宜。如果再想要收回地亩,却不偿付原价,那就是无籍之徒企图白白霸占,这种弊端也不能不防范。

著传谕毕沅,督同藩司江兰,实力查办,任怨任劳,务必让买主与卖主各得其平,以彰显公允。同时查照莫瞻菉所奏,如果确实有可行之处,就酌情妥善办理;倘若只会滋生纷扰,对事情没有益处,就即刻上奏驳回,不必因为奉有谕旨,就稍有迁就。除了另行明降谕旨之外,将此传谕他们知晓。

军机大臣商议后批准:四川总督保宁上疏称,上孟董、下孟董、九子寨等寨,人口日渐增多,从前额定设置的员弁不够使用,奏请依照杂谷、乾堡二寨的先例,各添设守备一员;并在五寨内,每寨添设千总一员、把总一员、外委二员。其养赡所需的银两,从铸钱的余息项下支给。这项增设的人员,就在曾经出征、立下劳绩的屯练内,按资历次第拔补。将来遇有缺出,随时选补充任,无需世袭顶替。皇帝准奏,依从所议。

刑部商议后回覆:署陕甘总督庆桂上疏称,甘肃逆回叛乱滋事,攻打侵扰靖远、伏羌二县及静宁一州,该处出力的军流人犯等,现已查明,抓获内应、击毙多名叛贼,列为头等的四十六名,应免罪释放;那些搬运木石、巡逻守御,列为次等的七十七名,减为杖责一百、徒刑三年,递解回原籍充配。皇帝准奏,依从所议。

丙戌日。

皇帝下谕:此前因为毕沅奏报,河南省连年收成不好,百姓饥饿缺食,山西的富户闻风前往放债,折算地亩抵债,受灾的百姓即便遇到丰年,也无田可种。朕接连降旨,恳切晓谕,令这些富户减利准许回赎,并令河南、山西巡抚,各自将谕旨刊刻,遍行宣布。

昨日又据毕沅回奏,现在查办灾区贱售地亩事宜,恐怕中州的无籍游民,依仗查办的谕旨,竟想白白收回地亩,不归还原价,奏请令买主将原契呈出,由官府追价偿还,等等。所言非常公正,深得大臣为国的体统,朕当即降旨宣谕。

山西百姓与河南百姓,虽然分属两省,但在朕看来,都是一样的赤子。赤子的安危贫富,没有一样不在慈父的爱惜顾念之中。因此用这一方的有余,筹划那一方的不足,变通调剂,并没有地域之分。而封疆大吏,为朕安抚一方百姓,就应当仰体朕的心意,通盘筹划,不让恩泽有所偏枯。

如今因为中州遭遇旱灾,饥民轻易抛弃了自己的田产,导致丰年无田可种。毕沅奏请,令山西富户准许原主备价回赎,不许霸占兼并。该巡抚为中州百姓生计着想,筹办此事,已经算是尽心民事。等到朕接连降旨劝谕后,又怕抛弃田产的人家,企图白白收回地亩,不归还原价,奏请由官府追出偿还。这样的居心公正,并不偏袒河南百姓,尤其深识大体。

水旱灾荒,是常有之事。身为督抚的人,往往一心只顾着赈灾,却不懂得通盘筹划,让邻省暗中受了损害都不知道。试想山西百姓逐利,是他们的习俗使然。当他们前往河南放债、折算地亩的时候,原本就是以本求利,想要获得数倍的利息。如果河南百姓因为官府查办,就想空手收回肥沃的田产,是既得了卖地的钱款,又收回了旧业,绝没有这种侥幸中再获侥幸的道理。毕沅能考虑到这一点,实在值得嘉奖。帮同查办的藩司江兰,也能尽心经理,著一并交部分别议叙。

至于山西的富户,此前朕接连降旨,恳切劝谕,并令该省在京的绅士,寄信给原籍乡里的亲族乡党,劝他们一同推崇体恤互助的风气,不许霸占中州的田亩。这些富户都有人心,自然应当激发天良,彻底改掉为富不仁的习气。如今因为河南百姓想要贪图便宜,竟想不偿付原价就收回旧业,朕又降旨,令该巡抚、藩司秉公惩办,不致稍有偏袒。

朕对于天下百姓,一视同仁,不分彼此。山西的富户们,更应当更加感恩愧疚,痛悔从前垄断的过错;而河南抛弃田产的人家,也应当备价回赎,不可稍有贪图便宜的念头,才不辜负朕如慈父教子一般的苦心。

著将这道谕旨,连同昨日所降的谕旨,交河南、山西巡抚,刊刻刷印,在通衢要道、偏僻乡野遍行张贴告示,让所有人都知晓,以符合朕普爱天下百姓、教养成全的至意。

又下谕:据毓奇等人奏报,江浙两省帮船随漕运上运的余米,奏请暂缓带交一折。此前因为邳州、宿迁一带运河浅阻,起运拨船有所耽误,将乾隆四十九、五十两年,江浙省帮船应交的余米,准许他们按年分期限带交。

如今该总督等人,因为两省上年旱歉之后,米价昂贵,采买艰难,而且本年沿途河道仍多有浅阻,帮船起运拨船,运丁的财力未免拮据,奏请依次延缓带解,自然是实在情形。著依照该总督等人所请,浙江省本年应交的乾隆四十九年未完的一半余米,延缓到五十二年交纳;其五十年延缓交纳的余米,依次延缓到五十三、五十四两年分批搭运,交仓完纳。

至于江南的漕船,所有带交的乾隆四十九年未完的一半余米,著依照浙江省的先例,一并依次延缓,以纾解运丁的财力。该部即刻遵照谕旨施行。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据李世杰奏报,现在感染暑热感冒,连服人参、黄芪近半个月,虽然饮食渐渐恢复正常,但精神元气亏损,遇到事情用心,就觉得头目昏眩,恐怕耽误地方公事,奏请解除职务回京调理,等等。览奏之后,朕十分挂念。

今日又据李奉翰奏报,李世杰感冒之后,立即延请医生调治,外感的病邪渐渐平复,饮食言语都已如常,如果再加调养,有望恢复元气,等等。这道奏折是初八日通过驿站驰递的,距离李世杰初二日所奏的奏折,已经晚了六天。看来该总督现在的病势,已经渐渐痊愈。况且该总督向来身体还算强健,即便偶然感冒,损伤了元神,只要加意调养,自然很快就能痊愈。

至于地方公事,原本就可以在官署内坐办,何必急于请求解任?况且眼下书麟已经到了清江,所有开挖引河的工程,以及筹划粮艘渡黄北上的事宜,朕已经降旨令书麟帮办。该总督尽可以在寓所料理,不必奔波往来,勉强支撑病体处理公务,导致再受风日侵袭,反而不便。

著传谕该总督,务必安心静养,以求尽快痊愈,以符合朕眷顾挂念的深意。仍即刻迅速回奏,以宽慰朕的挂念。

又下谕:据毓奇等人奏报,头二进的重运漕船,共渡过黄河四十一帮。自五月初七日,清口的水势陡然下降,嘉兴白粮帮赶渡的船只,都被浅滩阻滞。当即经河道总督李奉翰,亲自前往河口,察看情况、制定办法,修筑堤坝兜束水流,并召集民夫捞挖河道。怎奈清口一带,水流缓慢泥沙淤积,随挖随淤,帮船不能前进。现在正在设法疏导。

近日已经进入伏汛,大雨时常降下,清水上涨,各船也可以趁着水势赶渡,等等。可见河口淤浅,漕船已经不能陆续渡过黄河。可今日李奉翰所奏的河湖水势情形的奏折内,为何又称“清水畅注,力量虽然不足以抵挡黄河水,但流入淮扬运河,冲刷得河道宽深,重运船只足以依靠浮力通行,首尾相接前进,没有浅阻的担忧”?

即便说这道奏折是五月二十七日拜发,专差递送,具奏在前,可该总督通过驿站奏到的奏折,是六月初八日,与毓奇等人同日拜发,却只奏报接连得到大雨,以及高堰志桩的涨水尺寸,对于粮船浅阻的情形,没有一字提及,实在令人不解。

看来该总督亲眼看见水浅船陷,心怀惶恐畏惧,又像上年一样毫无主意,只想着回护掩饰,这是万万不可的。漕运是京城粮仓的正供,关系非比寻常。李奉翰身任河道总督,责任极其重大,当此河口淤浅、漕船阻滞的时候,不想着设法筹办,据实奏闻,却坐视拖延,只心怀忧惧,竟一筹莫展,只想着眼前掩饰。倘若又像上年一样耽误事,他的罪责岂能再逃脱?

现在李世杰患病尚未痊愈,朕已有旨令他安心调摄,不必因河务牵挂心怀,导致增加劳累。此时书麟已经到了清口,自然能留心讲求河务,而且他年力壮盛,上年办理安徽省灾赈等各项事务,认真妥当。

著传谕李奉翰,不必心存惶恐畏惧,只应当会同书麟,悉心筹划,督率工员,全力设法疏通,务必让后面的各帮船,及早渡过黄河,全数挽运抵达通州粮仓。不可以因为今年有闰月,期限稍宽,就稍有大意。

此时大雨时常降下,清口一带接连得到甘雨,清水自然会日渐增长。该总督等人即应当斟酌情形,将通湖的引河,除了现在开放的两道之外,再启放一二道,让清水畅流而出抵挡黄河水,那么河口的淤沙,自然可以被冲刷加深,重运船只得以首尾相接赶渡。

李奉翰、毓奇、书麟,务必同心协力,设法妥善办理、催赶漕船,不耽误抵达通州的期限,才算尽善尽美。将此通过六百里加急谕令他们知晓。仍将河口是否已经通顺,重运渡过黄河的又有多少帮,不可再有任何隐瞒掩饰,迅速通过六百里加急回奏,以宽慰朕的挂念。

吏部等部商议后回覆:调任四川总督李世杰上疏称,顺庆府属东观场盐大使,专门负责稽查盐井盐灶,事务不多,完全可以归南充县兼管,该员缺应当裁撤。李渡场地方,民风刁悍、事务繁杂,距离县城遥远,就将东观场裁撤的员缺,改设主簿,定为调补之缺。其移驻的衙署,就将东观场的旧署移建。原设的吏攒二名、门子一名、马夫一名,足够办公之用;原设的皂隶四名,改为弓兵名目,再添设弓兵二名、快役二名。

另外永宁县赤水县丞一缺,向来是要缺,由外省调补。经查该处钱粮不多,而且施行已久,都有固定的章程,应当改为简缺,归吏部铨选。均应当依照所请施行。皇帝准奏,依从所议。

○ 令已故奉国将军莽古赉之子来龄承袭爵位。

丁亥日。

皇帝下谕:据俞金鳌奏报,湖南常德府,自五月二十六日至六月初一、初二、初三等日,连日大雨,上游河水涨发,汇集到朗江,水位暴涨二丈有余,靠近城池西北的房舍,多被水淹,民房也有被冲塌的。初四日,雨时落时停,漫溢的河水,已经渐渐退归大河。其被水的地方,有没有淹损田亩、伤毙人口,以及冲塌房屋,等水退后清查,等等。

常德府城,因为连日大雨,江水暴涨,堤工漫溢,田亩房舍突然被水淹浸,情形实在令人怜悯。著交该总督、巡抚,督率下属,尽快查明淹损的田亩、冲塌的房屋,按照惯例妥善抚恤,不让百姓流离失所。至于被冲刷损坏的堤坝,立即修筑完整,以防备秋汛涨水。该部遵照谕旨从速施行。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说:据御史曹锡宝上奏,和珅的家人刘秃子,本是车夫,逐渐被委任管理家务,服用奢侈,器具精美完善,若不是侵吞主人的财产,克扣欺瞒,或是借着主人的名目招摇撞骗,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一折。

朕当即当面询问和珅,据和珅回奏,刘秃子名叫全儿,并没有秃子的名号,本是家传世仆,有旗档可查。因为家中家人众多,宅内不够居住,因此令他在宅西附近的兴化寺街居住,一向派他在崇文门税务上照管一切事务,向来还算安分朴实。自己平时管束家人非常严格,向来没听说他敢在外间招摇滋事。或许因为自己扈从皇帝外出的日子多,无人管教,他渐渐有了生事的举动,也未可知,奏请下旨派人严查重处,等等。

和珅的家人全儿,长期在崇文门,替他的主人办理税务多年,按惯例有应得的款项,稍有积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他依仗主人的势力,确实有招摇撞骗的情事,或是在额定的税银之外,擅自加增,中饱私囊,又或是像富礼善殴毙人命、找人顶凶的各情节,也未可知,应当令曹锡宝指出实在的证据。如果只是空口白话,怎么能给人定罪?

著留京办事的王大臣,会同绵恩、都察院堂官,即刻传讯曹锡宝,令他逐条指出实据。如果确实有以上情节,就一面从严审办,一面据实具奏。

或许曹锡宝以及他的亲友,有应当过税的物品,全儿多索要了税银,或是因为全儿不肯为他免税,心怀不满,编造言辞耸听,尚且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曹锡宝终究没有实据,不过是拾取无根的流言,博取敢于直言进谏的名声,岂有凭着没有根据的话,就给人定罪的道理?

况且曹锡宝与和珅的家人,怎么能熟识?他从哪里得知这些详细情况,也应当详细问明实情,才能成为可信的案件。

另外据和珅称,家人全儿,因为有家务,已经在十三日起身前来热河,现在还没到,等等。他既然不在京城中,如果真的有情弊,更不至于闻风掩饰,尤其容易查办。

著将原奏折发交留京王大臣,除了伍弥泰是和珅的至亲,应当回避之外,著添派绵恩以及都察院堂官,签派番役,严行访查。如果全儿确实有借端撞骗的情事,即刻据实参奏,从严办理,不可因为和珅的缘故,稍有回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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