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二百七十五(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二百七十五

奉敕修撰

乾隆五十二年,岁次丁未,二月甲寅日,皇上谕军机大臣等:先前据常青奏报,黄仕简等人带兵登船出发后,屡次被海风阻截折返。朕当即在次日清晨清心斋戒、默默祷告,虔诚叩告上天,祈求神明庇佑。随后据该总督接连奏报,风向水势顺利,所带领的官兵船只于二月初二、初六等日先后全部抵达台湾,按期进兵剿贼。可见诚心恭敬能感通上天,神明灵验昭著、予以庇佑。朕欣慰之余,更增添了敬畏之心。命李侍尧亲自前往天后宫,虔诚祭拜致谢,以报答神明的护佑之恩。

○ 旌表守正捐躯的湖南桂阳县平民李得臣之妻朱氏。

○ 乙卯日,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庙。

○ 福建陆路提督任承恩奏报:探知林爽文因听闻鹿港将有官兵抵达,担心大里杙失守,随即带领部众绕回内山,臣当即分派官员带兵,分路前往马鸣山、埔心庄一带防御。二十二日,部队行至柴坑仔遭遇贼匪,官兵施放枪炮,斩杀贼匪数十人。随后因天色已晚撤兵,贼匪冲破包围冲出,千总叶荣等人奋勇抵御,受伤阵亡。我军合力拼杀,贼众溃散逃走。
水师提督黄仕简奏报:据总兵柴大纪文告禀报,正月二十一日,在外山部竹地方生擒伪将军廖东一名、其余贼匪二十一名。二十二日,在田洋抓获伪军师侯辰一名、番妇八十二名,击毙贼匪众多,并缴获枪炮、马匹等物品。守备邱能成率军攻破城门,将城内贼匪搜捕干净。另外总兵郝壮猷文告禀报:二十一日分派官员在西园庄地方三路夹攻,击毙贼匪三百余名,并将贼匪的数百间巢穴全部焚毁。
福建巡抚徐嗣曾奏报:如今两位提督分路剿贼,自然可以很快将贼匪歼灭。此时沿海各个口岸尤其应当加强防范,臣已下令分派官兵全力截捕,防止贼匪逃窜。

皇上谕军机大臣道:任承恩既然探知贼首林爽文暗中逃回巢穴,理应多带官兵亲自前往擒拿,却反倒分派游击、都司等官员零散堵截防御,斩杀贼匪甚少,反倒让千总叶荣等人被贼匪枪炮击中阵亡,实在是不成体统。
自古以来行军作战夺取胜利,兵力集中则势强,兵力分散则势弱。况且闽地百姓本性剽悍轻捷,如果让他们零散作战、轻率出击,反倒恐怕会遭遇挫败、士气受挫。朕屡次降下谕旨说得十分明白,任承恩难道不知晓,竟然轻率分散兵力,以致折损军威吗?
先前署理都司易连、署理守备陈邦光,身为低微的武官,尚且能督率兵民、乡勇等人大量斩杀贼众,收复鹿港、彰化、竹堑等地。任承恩到任之后,只在已经收复的地方驻扎观望,仅以分派官员堵御了事,这究竟是何居心!任承恩著严加申斥。
至于黄仕简此前所奏报的南北两路斩杀俘获贼匪的情况,也都是根据总兵柴大纪、郝壮猷的文告上报,并未亲自率领士兵迅速追剿,黄仕简所办的事务完全辜负了朕往日的赞许与期望,也著严加申斥。
他们二人都不免有迟延观望的心态,其中任承恩更为严重,恐怕在剿捕事务上不能得力。命常青尽快渡海前往台湾,遵照接连降下的谕旨全力督剿擒拿,以求一举成事。
朕对于军务向来赏罚分明,奋勇出力的人必定优先提拔录用,畏缩退缩的人也必定从重惩治以示警戒。黄仕简、任承恩难道不曾听闻,怎能自犯重罪,以致身死也无法赎罪?
并命常青将这些旨意详细告知两位提督,让他们各自知晓警诫,以求戴罪立功、勤勉成事。

○ 皇上又谕令:贼匪廖东、侯辰都接受了林爽文的伪封名号,看来贼匪林爽文叛逆作乱,或许竟有自称为王以及僭越建立年号的事情。林爽文胆敢纠集部众杀害官员、占据县城,已然罪大恶极。如果果真有这类僭越名号的行径,该总督就应当据实奏报,正可以明正其罪,无需有所避讳掩饰。
所有现已抓获的廖东、侯辰两名犯人,命立即委派妥当的官员押解来京审讯查办。
守备邱能成奋勇当先,攻破诸罗城门,并将城内残余贼匪全部歼灭,十分值得嘉奖。命该总督在事毕之后送他到吏部引见。
此次柴大纪在官兵尚未抵达之前,能够督率兵力竭力守卫府城,如今带兵前往北路搜剿,又能大量歼灭贼众、收复县城,并且生擒要犯,十分出力。命常青抵达台湾后,先行对其予以嘉奖。
只是台湾本是该镇总兵专管的地方,如今发生贼匪聚众不法的事件,该镇总兵本就有应得的罪责;如果能趁此时奋勇剿捕,何止可以将功抵过,朕必定对他从优议叙奖赏。
至于任承恩正值年富力强,并且是主动请求前往剿贼,却也徘徊观望。并命常青到任后察访实际情形,如果任承恩还知道出力,或者有需要该提督在当地协助剿捕的地方,就让任承恩暂时留在台湾随同搜捕,等事毕之后再核定他的功过,据实上奏。
倘若他在剿捕事务上不能得力,就遵照先前的谕旨,一面令他来京觐见,一面据实参奏。常青固然不必因为有这道谕旨就刻意苛责,也不可稍有偏袒回护,让他侥幸脱罪。他的功过大致情况朕已然知晓,常青也不能欺瞒朕做老好人。

○ 皇上又谕令:先前因为台湾贼匪起事之初,总督既已前往泉州驻扎,该巡抚自然应当在省城坐镇安抚。徐嗣曾却上奏要前往闽安,因此降旨申斥。
如今台湾贼匪已经由两位提督会兵搜剿,县城早已收复,贼匪纷纷溃散,大局已经平定,偷越到内地的残余贼匪也不在少数,那么此时的情形又和之前不同,严加搜捕逸匪是最为紧要的事务,该巡抚又应当往来于沿海各个口岸,亲自督率擒拿,不让一名贼匪漏网,才符合事理机要。
况且省城距离厦门一带不远,就近往来仍旧可以返回省城办理各项事务,两不耽误。徐嗣曾却拘泥于先前的谕旨,将搜捕残余贼匪等事务仅委托给文武官员办理,自己反倒安坐省城,怎么如此不知轻重缓急?
徐嗣曾著再传谕申斥。该巡抚接奉这道谕旨后,立即赶赴海口一带,亲自往来巡查,将偷越的残余贼匪严密截捕,不得留下丝毫余孽。

○ 丙辰日,清明节,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泰陵、泰东陵。皇上命皇十五子颙琰祭祀孝贤皇后陵。
派遣官员祭祀端慧皇太子园寝。
派遣官员祭祀黑龙潭昭灵沛泽龙王之神、玉泉山惠济慈佑龙王之神。
皇上前往安佑宫行礼。

○ 皇上谕令:喀喇沁亲王品级、多罗郡王喇特纳锡第效力多年,办理盟长以及围场事务都十分妥当。如今前往五台瞻礼之后病故,朕心中深感惋惜。著加恩赏赐白银五千两办理丧事,同时派奏蒙古事侍卫伯伍弥乌逊携带赏赐的经被,驰驿前往祭奠,仍命当地官府备办人夫,照料灵柩启程。

○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今日蓝元枚、徐嗣曾奏到的各道奏折,都是常青、黄仕简等人已经奏报过的事情,却都用六百里加急驰奏,白白劳烦驿站,十分无谓。
今后各位提督等抓获逸犯等事,应当奏报的仍旧令其专门具折上奏;如果只是接到台湾提督、总兵的文告通报搜剿情形,且已经由总督、提督驰奏过的,都无需重复叙述、通过驿站奏报,以免烦扰。
至于常青此时想必已经亲自渡海前往台湾,督率各镇将领全力搜剿;但常青已经调任湖广总督,如今以钦差身份前往督办一切官员提拔、调任、补授事务,如果专门等本省总督李侍尧办理,那么所辖的将弁等人见常青不能做主,或许心中认为即便奋力出力也不能立刻得到提拔,未免稍生懈怠之心。
命传谕常青:如今台湾将弁多有被贼匪杀害、职位空缺未补的,常青到任后,就应当在剿贼的官兵之中核实确实出力的人,官员酌情予以提拔,士兵提拔为千总、把总,一面具奏,一面告知李侍尧,让常青掌握事权,以便激励将士,呼应更为灵便,可望迅速成事。

○ 任命镶黄旗汉军参领崔承玉为镶白旗汉军副都统。

○ 丁巳日,皇上谕令:福建台湾逆匪林爽文等人聚众滋事一案,接连经该提督、总兵等奏报剿捕情形,奏折内称贼匪蜂拥聚集,各有万余以及数千不等,仿佛如今贼众已经不下数万人。而所奏报的每次打仗斩杀贼匪的数量,或称数百,或称无数,又仿佛被杀的贼匪已经不下数千人。
贼人仓促起事,他们纠集的党羽以及沿途被胁迫入伙的人,怎么能立刻达到数万之多?这必定是绿营将领畏惧无能,捏词虚报,既可以掩饰自己的怯懦,又可以借此冒领功劳。
殊不知被杀的贼匪都有首级、印记、尸身可以查验,而党羽的多少,将来生擒林爽文等人后,也不难追查确数。命常青在剿捕事毕之后,务必将所奏报的贼匪数量,与斩杀、抓获的贼匪数量详细核查,据实上奏,不得任由其蒙混。
至于林爽文等人攻打城池、杀害官民,罪大恶极,不但首要各犯罪该凌迟处死,加入他们党伙的人也都法无可恕。
但如今贼众虽然未必像该提督、总兵等所奏报的那么多,而林爽文等人到处煽惑纠结,时日稍久,看这情形人数又应当有一万多,其中被贼人逼迫胁从的人想来也不少。如果全部诛杀,朕心有所不忍。
命常青在官兵剿捕时,除临阵痛加歼灭不计之外,对于后续搜获以及贼党畏惧、绑缚献降的犯人,命该总督逐一审讯明确。其中如果是接受贼人伪职,以及曾经杀害官兵、抗拒官兵的,仍旧立即正法;那些只是被胁迫随行、并未与官兵交战的,尚可免其一死,酌情发配远地。
该总督要恪遵旨意妥善办理,以体现朕仰体上天好生之德、法外施仁的深意。

○ 皇上又谕令:台湾贼匪林爽文滋事一案,署理都司事务的守备易连、守备邱能成、署理守备事务的千总陈邦光,在克复诸罗、生擒要犯,以及保卫鹿港、新庄等处的过程中,都能率领兵民奋勇出力,十分值得嘉奖。
所有现空出的台湾镇标中营游击耿世文的职位,即由易连补授;左营游击索中扬的职位,即由邱能成补授;北路协都司王宗武的职位,即由陈邦光补授。
他们率众争先、收复城池、擒获贼匪,因此破格越级提拔,以示优厚奖赏。
至于台湾北路协副将赫生额以及诸罗守备郝辉龙的职位空缺,仍命常青在带兵的各官员内,选择功绩最显著的酌情奏请升补,以示奖励劝勉。

○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如今台湾剿捕官兵经常青接连奏报,先后调派共计一万二千余名,军威已经极为壮盛。任承恩等人并不亲临战阵,仅派将领零散作战,导致首恶潜藏、迟迟未能伏诛,反倒以贼势蔓延、必须派兵进剿为说辞,可见任承恩怯懦无能,不过是借此掩饰自己迁延观望的罪责。
昨日已经降旨严加申斥,命再传谕常青,到台湾时遵照先前的谕旨留心查察、据实严参,不得稍有偏袒。
算来此时兵力已经充足,更无需再商议添兵。至于如今大兵四路会剿,贼人形势危急,其中有擒获贼目、割取首级呈献,以及临阵乞降的人,已经谕令常青分别查办;果真属于被贼胁迫从犯的,尚可宽免一死,分别发配新疆等地,给厄鲁特兵丁为奴。
但此时贼党尚且众多,这类匪徒眼下只求暂缓诛杀,恐怕有挟诈诈降的情况,尤其应当严密防范。并命常青察验真实情况,慎重办理,不得稍有疏忽。所谓受降如同迎敌,不可不知其中利害。

○ 理藩院奏报:多罗贝勒衮布多尔济请求借支六年俸禄,经驳回后议定准许借支四年。
皇上降旨:贝勒衮布多尔济请求借支六年俸禄,尚且是因为灾荒赡养属下,并非私自使用,著照他所请赏予借支。所借的银两宽限四年,分十年扣缴完毕,以示朕抚恤蒙古的心意。

○ 戊午日,皇上谕军机大臣等:据仓场侍郎苏凌阿奏报,从前巡幸热河都在秋季启驾,因此从通州雇调船只搭建浮桥。自乾隆三十七年以后,都在五月启驾,此时还没有大雨,所雇的船只竟毫无用处,请求停止雇备。所奏甚是。
这项船只原本是预备搭建桥座而设,近年以来既然毫无用处,自然应当尽早停止。即便遇到春雨稍多的年份必须使用,也随时酌情察看情形再行雇备,怎能因循旧例,白白耗费银两多达六千余两?
命将原奏折抄寄给刘峨阅看,令他将为何不奏请停止的缘由据实明白回奏。
随后刘峨回奏:这项桥船未曾奏请停止,是因历任布政使与臣衙门都没有留心详查,就依照旧例咨文调拨,实在是疏忽。恳请将臣与布政使梁肯堂都交吏部照例议处。并请将历年动用的银两,由仓场衙门查明确数,责令历任总督以及历任布政使名下平均分摊赔补,以此作为轻率糜费的警戒。
此事交吏部商议。

○ 皇上又谕令:先前据热河总管全德等奏报,抓获偷进行宫的贼犯于九恭一名,审讯据他供称:初次曾从外围扒墙潜入,撬取铁叶售卖,因为没有立刻被抓获,又企图进内偷取物件,当即被官兵抓获,现已交热河道审办。
行宫是禁地,该犯胆敢两次潜入行窃,情节较重,不是热河道所能审结的。命传谕刘峨,立即转饬该道,委派干练差役将该犯于九恭解交刑部审拟定罪具奏。

○ 皇上又谕令:明兴奏报抓获传习坎卦邪教的人犯,严审定拟一折,已批交军机大臣会同法司核议从速具奏了。
孔玉显传习坎卦邪教,以赡养刘二洪为名敛钱惑众。李文功、王秉礼的父兄原本修习坎卦邪教,该犯等人又听从孔玉显编造言论传播,情节都十分重大。
该犯等人既然都属于刘省过教内的余犯,又自称坎卦教长。上年大名案犯有要前往单县抢救刘大洪的说法,那么孔玉显等人所供称的与刘二洪并不认识、也没有勾结段文经谋逆的说法,都不可信。必须彻底审讯,查出实际情节,才能成铁案。
这件事不是山东省所能完结的。命传谕长麟,立即委派妥当官员,将孔玉显、李文功、王秉礼三名犯人小心押解,迅速解送京城,交军机大臣会同法司审办,不得稍有疏忽。其余各犯等核拟具奏后,再分别办理。

○ 皇上又谕令:先前因为黄仕简、任承恩奏报的各道奏折,仅派将领等零散作战,并未亲临战阵,屡次降旨严加申斥,但尚且以为黄仕简或许因年老多病,还存有怜悯之心。
如今据他所上的奏折内,对于当前的军务情形置若罔闻,可见黄仕简与任承恩互相观望、拖延时日,黄仕简不该如此,朕也不能因为他老病就曲意宽宥了。
至于任承恩奏折内有 “镇定持重” 的说法,他如今如此退缩不前,纯属怯懦无能,怎能借 “持重” 为借口?
他们二人在剿捕贼匪一事上种种迟延,难辞贻误的罪责。任承恩知道斗六门一带有贼匪盘踞把守,就应当督同将领亲自前往追捕,将贼众痛加歼灭,使与黄仕简一路声息相通,才能让贼人闻风丧胆,首犯得以早日擒获。
如今他们如此迁延观望,幸好贼人也像他们一样畏葸无能,不至于更加嚣张。倘若贼众探知官兵松懈,又转而纠集部众、施展狡诈手段,导致大军稍损军威,还成什么体统?
另外任承恩奏称,接到都司马元勋禀报埔心庄作战、击毙贼目、余党逃散,当即委派随身妥当武官前往确查一事,尤其不成体统。任承恩如果亲自前往该地督剿,该都司禀报的虚实何用再委派官员前往确查?难道任承恩竟想安坐彰化、观望不前吗?
黄仕简、任承恩著再传谕严加申斥,并命该提督等亲自带领官兵会同剿捕,不要再像之前一样迟缓,以致触犯重罪。

○ 皇上又谕令:今日黄仕简、任承恩的六百里加急奏折送到,竟然是覆奏谕旨,并未带兵进剿,而且奏折内有 “镇定持重” 的说法,已经降旨将他们二人严加申斥了。
黄仕简的奏折是正月二十七日拜发的,距离他二十四日拜发的奏折又隔了三日。这三日自然应当与贼匪作战,为何奏折内竟没有一字提及?
如果说府城紧要,从前柴大纪与永福二人尚且能保护无虞,难道此时还需要添黄仕简在那里防守吗?
先前因为黄仕简年老患病,朕尚且为他谅解,如今玩忽职守到这般地步,不但不觉得可以原谅,反倒觉得可恶了。
至于斗六门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地,任承恩就应当带兵前往,奋勇剿杀,打通要道。可任承恩还驻扎在彰化,而黄仕简又驻扎在府城,一南一北互相观望,以致道路不通,这分明是退缩畏怯,怎能借 “持重” 为借口?
从来用兵之道贵在神速。官兵一到就约定日期夹攻,让贼人无暇抵挡,首恶既已擒获,其余党羽自然可以歼灭。
幸而贼匪不过是跳梁小丑,也像黄仕简一样怯懦无能。假使他们稍懂谋略、趁机嚣张,一路兵马稍有失利,其余兵弁即便众多,也必然因此士气受挫,扑灭就更为困难,还成什么体统?
看来这件事断然不是黄仕简二人所能办理的。常青务必尽快赶赴台湾,遵照接连降下的谕旨相机妥善办理,必须坚持定见,亲自督率官兵调度指挥,务必使军容壁垒一新,以求一举成事。
至于黄仕简、任承恩彼此推诿、一味因循,他们贻误的罪责已经无可推脱,怎能再行宽贷?
命常青抵达台湾后严加查明,如果该提督确实有逗留观望的情事,就一面据实参奏,一面传旨将他们二人解任,令其返回内地,交李侍尧请旨办理。
所有水师提督印信事务交由柴大纪暂时代理,陆路提督印信事务交由郝壮猷暂时代理,等候朕另行降旨。
朕对于军务纪律严明、赏罚必信,能立功成事的必定格外加恩。比如阿桂在金川奏凯班师,朕赏给他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以示特殊恩宠。
那些耗损军饷、临阵失机的,也无不对之以重刑,历历可数。难道黄仕简、任承恩还不知道吗?
即便常青被提拔为总督、办事时日不长,但历任朝廷与地方官职多年,自然应当知晓朕的用人之道,既然朕特地交付查办,也不能为他们徇私偏袒。

○ 吏部商议回复:两江总督李世杰奏称,徐州府属下邳、睢一厅管辖黄河南北两岸的埽工,必须在南北两岸分别设置同知,才对修防事务有益。查有六塘同知事务清闲,可以迁移设置。
恳请将邳、睢南岸改为睢南厅,仍归原设同知管理;北岸改为邳北厅,即归新迁移的同知管理。六塘的汛务仍归运河中河分汛兼管。应当依照所请。
皇上准奏。

○ 两广总督孙士毅奏报:福建省抓获台湾贼匪杨咏等人,供出天地会根源起于广东和尚洪二房以及朱姓人。先前经浙闽总督常青发文会同查拿,随后将许阿协等人审讯取供,都不能据实指出,而杨咏所供的后溪、凤花亭也还未能查出。
如今惠来海口又截获福建漳州的陈孟琴等七人,恐怕也是会匪党羽。许阿协等犯人应当暂缓解送京城,以备对质审讯。
皇上阅后知晓。

○ 己未日。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上年大名匪犯纠众杀官一案,首犯段文经等人至今尚未抓获。先前据长麟当面奏报:各省缉拿过于严紧,反倒恐怕该犯畏惧、潜藏不出,就连窝藏的人家也不敢轻易出首,必须不露形迹,表面看似迟缓,暗中严密追踪缉拿,或许能查到他的实际下落等语。这话似乎有见地。
该巡抚此时已经到任,是如何饬令下属设法秘密查缉的,是否查到段文经等人的踪迹?另外上年山东省两次越狱的人犯还有七名未抓获,也应当一并照此办理,才能期望早日抓获。
命传谕长麟,立即将到任后如何设法查拿各犯的情形据实回奏。

○ 皇上又谕令:何裕城奏报:赣南道吴承绪的幕友蔡甫亭诈骗贡生吴成绂银两,据该道自行访查禀报,其中恐怕有串通包庇的情事。恳请将吴承绪革职,提拿犯人严审等语。
已经降旨将吴承绪革职,交该巡抚审办具奏了。
吴承绪身为监司大员,容留蔡甫亭在关务上办事,任由他出入官署、指名诈骗,已然不当。如今虽然是该道自行访查禀报,但此案是乾隆五十年九月的事,为何迟至一年多以后才访拿禀究?
自然是蔡甫亭在该道官署中劣迹甚多,或许已经败露,怕人告发、隐瞒不住,才谎称自行访闻,企图规避处分,而且其中难保没有串通勒索的情事。
命传谕何裕城,立即亲自提审人证,彻底追查,审明定拟具奏。

○ 皇上又谕令:先前据巴延三奏报,在蓝田县地方截获相貌貌似段文经的许魁一名,解往直隶对质审讯,因此令军机及刑部司员带同王成功迎往途中辨认。
如今据福康安奏报:在徐沟县地方恰好遇到该官员等押解犯人抵达,当即提审,据供认确实是许魁,籍贯安徽,于乾隆四十三年前往陕西找寻亲戚,因贫穷难以度日,沿途乞讨。本年正月行至蓝田就被抓获,因畏惧刑罚胡乱认罪等供词。让王成功辨认,也称并非段文经,但恐怕其中或有隐瞒情弊,仍饬令委员解赴直隶再行辨认。
段文经这名犯人是大名案内的首逆,接连降旨令各督抚加紧缉拿,至今日久未获。经陕西截获相貌貌似该犯的许魁,解往直隶审办,如今虽已辨明并非段文经,但查拿相貌相似之人终究是急公办事的表现。
如果因此就治这些官员误抓的罪,恐怕地方官畏惧处分、疏于盘查,真遇到该犯反倒让他逃脱漏网,对缉捕事务更无益处。所有误抓许魁的蓝田县知县等人,都命福康安不必因此饬诫,仍令他们加紧留心缉捕段文经、刘勤为要。
并传谕各督抚设法追踪缉拿、严密查访,务必查到真犯踪迹;或者不露形迹,表面看似迟缓,让该犯不再畏惧深藏,或许敢潜出活动,就容易追踪,不难立刻抓获,这也是秘密缉拿要犯的方法。
至于许魁供称籍贯安徽,但口音不像,或许是大名案内的余犯,也未可知。并命刘峨在陕西委员解到之时,即令该官员小心押解,解送刑部再行对质办理。将此各谕令知晓。

○ 按例赐予已故喀尔喀扎萨克辅国公巴克巴扎布祭祀。

○ 庚申日,皇上驾临勤政殿听政。
派遣官员祭祀贤良祠。

○ 皇上谕令:据李世杰、徵瑞奏报,查明营伍硝磺缺额实因采运迟延,恳请将乾隆三十六年以后办磺迟延、四十六年以后办硝迟延的历任江宁、苏州各布政使,交吏部严加议处一折。
硝磺是军火的重要物资,我国家武备整肃、军队严明,但凡临敌制胜,尤其依仗枪炮为利器,必须平时操演精熟,才能所向无敌。
就比如京师的健锐营、火器营等按期每日操演,耗费硝磺甚多,而各省的营伍也都按期操演,因此采办火药是兵丁训练所需,最为紧要,断没有因为多耗费硝磺就停止操演的道理。
况且各省都委派官员采办,没听说有缺额的,为何唯独江南就出现短缺?至于李世杰先前奏报硝磺不足是因为每年需要烟盒的说法,更是毫无道理。
硝磺是天然出产的物资,商铺制造花爆售卖的很多。就比如京城每到除夕、元旦、灯节,居民所放的花爆昼夜轰鸣、不计其数。又如江苏、浙江等省商贾聚集的地方,售卖的花爆何止数千百万,与营伍的军火有什么关系?
如果果真对军器储备有妨碍,朕必定早降旨禁止民间放花爆了。况且如今据李世杰等奏报,江苏全省各营每年需要硝磺八万九千余斤,而工匠商铺的硝磺每年大约需要十七八万或者二十余万斤不等,数量是营伍的数倍。可见民间所用花爆耗费硝磺并不妨碍军火,这已经与该总督先前的奏报自相矛盾了。
至于两淮每年按例进贡烟盒七架、大小爆竹一万,所需的硝磺寥寥无几。先前据徵瑞查明,每年采办仅开销白银一百一十多两,比起全省各营以及工匠商铺所需的硝磺,数量还不到百分之一。就连内府的花爆作每年开销也仅需硝磺一千多斤,数量比起江苏的工匠商铺也不过二十分之一,却说硝磺不足是因为烟盒,有这样的道理吗?
分明是承办的布政使等人采运迟延,编造这种说法作为推卸罪责的借口,岂能上欺朕躬、下惑众人?而该总督不觉得奇怪,反倒以此牵连叙述,过失甚大。
但该总督既然有此奏报,反倒不值得因为年例所需让他们有借口。所有两淮每年按例进贡的烟盒爆竹著即行停止,京城的花爆作有什么不可以置办的?
至于该布政使等人采办迟延、托词掩饰,李世杰冒昧陈奏,都应从重治罪。但恐怕外界无知之人不知道他们贻误军火,妄称是因为奏折内牵连烟盒叙述以致获罪,那真是全无心肝了,不得不反复恳切晓谕。
此案中袁鉴是屡次获罪、加恩录用的官员,竟敢如此巧言推卸罪责,最为可恶,先前已降补知府,尤其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责。著即革去顶戴,仍留知府之任三年,不准支取养廉俸禄。
李世杰本应依照吏部议定革职,但念他平日办理地方事务尚且留心,且终究是病后精神昏聩、未能认真查核所致,著从宽免予革职,也三年不准支取养廉银。
至于苏松各营硝磺既有缺额,操演时又动用了储备的火药,苏州布政使也有迟延之责,闵鹗元身为巡抚难道竟毫无听闻?所管的都是什么事?为何并未查办?著明白回奏。
所有乾隆三十六年以后办磺迟延、四十六年以后办硝迟延的历任江宁、苏州布政使,除交吏部严加议处之外,并命按照各营短缺硝磺的例价,各令十倍罚赔,以示惩戒。其余等该总督等查送职名到吏部后,一并议处。
经此次查办之后,各营火药务必严饬委员采买足额,迅速解送营中,每年结清款项。若再因循怠玩,朕必定依照贻误军需的条例从重治罪,绝不宽贷。
陈杰据实直奏值得嘉奖,著交吏部议叙。将此通谕知晓。

○ 皇上又谕令:工部奏报湖广、江西制造拨船,所开列的物料工价与条例不符,应当令其据实删减再行核销等语,固然是照例办理。
但念前年湖广恰逢旱灾歉收,一切木料工匠工价不免昂贵,而且办理尚为迅速;江西省承造船只也能妥善快速完工。所有该二省请销的拨船价值银两,著加恩准许依照该督抚所题奏的数额核销。

○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大名案内首犯段文经等人至今未获,接连降旨令各督抚加紧追踪缉拿。先前据陕西省奏报截获相貌貌似段文经的犯人,特派司员带同王成功迎往途中辨认,又不是段文经,可见该犯还没有确切踪迹。
由此想到上年该犯等人曾有逃上盐船以及前往武当山、汉口的传闻,此时直隶、山东等省查拿紧急,不至于潜藏在当地,或许竟由盐船逃往汉口,或者窜入武当山藏匿,都未可知。
徐克展这名犯人是毛师沆在亳州访获的,还算能干。命传谕毕沅,仍密饬该员带同眼线前往汉口、武当山一带以及各条盐船上,不露形迹,设法物色眼线查拿。
如果该员果真能再将段文经、刘勤盘查抓获,朕必定破格加恩提拔,该员不可不加倍奋勉。将此谕令知晓。

○ 皇上又谕令:总兵柴大纪督率官兵义勇保护府城,最为出力,值得嘉奖。郝壮猷在南路一带督兵攻剿、斩杀贼人众多,也属认真奋勉,自然应当酌情加恩,以示奖励。
命常青查明该镇等人如果未曾赏赐过花翎,即传旨加恩赏戴,让他们更加奋勉,各自带领官兵分路剿捕,以求迅速成事。
至于黄仕简、任承恩并不亲临战阵、贻误事机,已降旨令常青查明即行参奏解任,将水师、陆路提督印信事务交由柴大纪、郝壮猷暂代。
常青务必尽快渡海前往台湾,遵照接连降下的谕旨,督率柴大纪等分带官兵相机妥善办理。黄仕简、任承恩并著先行摘去花翎。

○ 兵部商议回复:署理河东河道总督兰第锡奏称,河营协办守备分管各厅工程,统辖把总,督率修防,与正守备职责相同。恳请依照守御所千总之例定为从五品,应得的封典即改按从五品给予。
应当依照所请。至于协办守备的品级,终究与正五品的守备有差别。遇到河营都司职位出缺,自然应当先从正守备中题补;如果确实没有符合条例应升的官员,该总督务必在奏折内切实声明,才准许从协办守备中遴选请旨补用,不得动辄以正守备人选不合适就将协办守备题补,以致开启越级晋升的风气。
皇上准奏。

○ 调任工部右侍郎赵锳为左侍郎,任命内阁学士刘跃云为工部右侍郎。
任命光禄寺卿陆锡熊为左副都御史。

○ 辛酉日,皇上谕令:如今陆锡熊已补授左副都御史,所遗下的光禄寺卿职位空缺,著管干珍补授,仍留任巡漕事务。

○ 皇上又谕令:索诺木巴勒珠尔著补放正盟长,所遗下的副盟长职位空缺,著补放端珠布色布腾。围场事务也著端珠布色布腾管理。

○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据福海奏报:淮安地方于二月初九日子时起至初十日午时止,又降下连绵密雨,入土深厚透润等语。春雨应时而降,冬麦得以滋养,览奏十分欣慰。
福海是淮关监督,已经具折奏报,李世杰、闵鹗元身为封疆大吏,为何对于地方雨水情形反倒没有奏报?李奉翰近在淮安,难道都不知道朕挂念民生、无时或忘吗?
命传谕该总督等人,将为何未曾奏报的缘由据实回奏。今后所属地方降下雨水,务必随时从速奏报,不得迟缓。

○ 皇上又谕令:直隶大名纠众杀官案内的首逆段文经、刘勤,接连降旨缉拿,至今未获。昨日据巴延三奏报截获相貌貌似段文经的许魁一名,经派员带同伙犯王成功前往辨认,确实是畏刑诬认,并非正犯。
如此看来,段文经、刘勤或许窜入四川省潜藏,企图苟延残喘,也未可知。命传谕保宁严饬下属,设法追踪缉拿、秘密访查严拿,务必抓获,不得因日久松懈,以致正凶漏网、迟迟伏法。

○ 壬戌日,皇上谕令:康基田补授江苏按察使,他从河南河北道调任江南淮徐道,对于河工事务最为熟习,而且办事认真、不辞辛劳。每年伏秋大汛之时,仍应令他赶赴淮安、徐州一带帮办修防各项事务,才能对河工有所裨益。
他本任的按察使事务,著交该督抚或者委派布政使兼署,或者在道员内挑选一员署理,不过数月时间,都无不可。
至于上年降旨令书麟在伏秋大汛以前赶赴清江一带帮办河务,随后遇到河湖同时涨水,堤工多处漫溢,书麟在当地督率工员赶办堵筑事务。李世杰病后精神不足以照料,全仗书麟认真督办,会同李奉翰分头催促,漫口得以妥善完工。
著书麟今后每逢伏秋大汛之时,都应赶赴工地,将修防各项事务会同李世杰、李奉翰详细讲求、预先筹办,以求永保安澜。

○ 皇上又谕令:先前据徵瑞奏报:长芦盐商呈请捐银三十万两,备造拨船,用作拨运漕粮之用,民船可免于官府征调,盐运也不至于壅滞,因此准许了他们的请求。
如今湖广、江西二省先行动用款项赶造,解往直隶备用,仍令该盐商分期缴纳归还款项。先前据该二省题报核销,制造拨船共一千二百只,实用银二十八万零二百五十余两,核算原捐银三十万两,共节省银一万九千七百四十三两余。
除已降旨准许该督抚原题核销之外,所有该二省节省的一万九千七百四十三两余白银,著该盐政在该盐商等应归还款项时按数扣除,无需按照原捐数额缴纳,以示体恤。

○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昨日召见安徽省保举堪胜道员的知府钱金殿,见他才具只属中等,并非出色的官员。该员先前在江安粮道任内因公降调,补授徐州府知府,据该督抚奏请调任太平府知府的简缺,又由太平调任庐州府。
庐州虽然在安徽省属于中等繁剧的缺分,比起徐州已然事务清闲,为何反倒将该员保奏?
先前降旨令各督抚特别保举道府官员,原本是让他们在属员中察访才具出众、确实能胜任冲繁要缺、熟习地方事务的人,秉公保举,以备选用。
如今钱金殿不过是中等才能,又加上年老,如果像这样安分守职的官员,各部院京察记名的人员里较为优秀的正不乏人,又何须该巡抚特地举荐呢?
命传谕书麟,将为何保奏的缘由据实回奏。或许朕在引见时看他才具平平,但该员在安徽省确实有什么事办理出力,该巡抚因此将他特地保奏的情况,也著书麟一并核实具奏。
固然不可心存回护,也不必因为有这道谕旨就稍加迁就,以致委屈人才。所有记载的原片一并发交书麟阅看,遇便缴还。将此谕令知晓。
随后书麟回奏:钱金殿在江南任职年久,对于吏治民情最为熟习。先前署理庐凤道时恰逢该处水灾,该员查办赈务十分实心,对于关务也办理妥当,并且曾经担任过道员,因此保奏。
皇上降旨:看他是稳妥自守的一类人,要缺断然不能胜任。

○ 癸亥日,皇上谕令:伊犁领队大臣那旺来京觐见,看他年力衰迈,如果令他回任,不但不能得力,他自己也不情愿。从前那旺曾经效力多年,著加恩赏给散秩大臣职衔,前往察哈尔游牧地方以原品退休。
所遗下的领队大臣职位空缺,著散秩大臣职衔总管那彦补授,代替那旺管辖部落事务。

○ 皇上又谕令:据奎林等奏报:审讯戳死平民马成龙的马海,是否确实是独子,以及马成龙有无兄弟的情况,如今正在行文内地核查,如果符合留养条件,由刑部办理。所办错误。
新疆地方怎能拘泥内地的章程办理?况且马成龙不过是用拳头殴打马海的脊背,而马海就用刀刃戳伤他致死,自然应当照例定拟。奎林等人却援引独子留养的条例行文内地核查,实属拘泥。新疆地方不可如此办理。奎林等人著传旨申斥。

○ 皇上谕军机大臣等:先前因为大名首犯段文经等人至今未获,屡次降旨令书麟全力严密缉拿。可今日书麟奏到的地方情形一折,只将麦苗生长以及展赈日期具奏,而对于段文经的下落并无一字提及。
他的心意竟像是不能抓获,只以惭愧了事,不再置议。况且先前经山东省抓获的犯人张二小供称,段文经曾逃往亳州,可见该犯曾在该省地方潜藏,书麟不能随时抓获,就因为该犯已经逃往别处心生松懈,竟将其视为全国通缉的空文,全不留心加紧查拿。
书麟著传旨申斥,并命该巡抚密饬各属,仍在颍州、亳州一带全力追踪缉拿,不得再松懈,让要犯迟迟不能伏法。

○ 皇上又谕令:连日盼望台湾捷报,十分挂念急切。今日黄仕简有六百里加急奏折送到,朕以为必定是奏报剿贼情形。等到批阅之后,竟是接到恩赏以及覆奏谕旨,对于剿捕贼匪的事竟无一字提及,而任承恩连日也没有奏报,可见黄仕简、任承恩互相观望,都一筹莫展。
朕先前因为黄仕简年老患病,一闻贼匪滋事就带兵亲赴台湾,屡次降下温旨嘉奖晓谕,并令他注意调养、不要过度劳累,还赏赐给他荷包等物品。以朕的高龄对他体恤如此周到,黄仕简应当如何感激图报,以宽慰朕的挂念,也应当将受恩深重、虽年老病后仍当身先士卒、剿灭贼匪以图报效的心意恳切叙述。即便不是出于至诚,也应当敷衍谢恩。
可他竟在这些地方全无一言提及,难道朕眷念老臣,而黄仕简反倒不能体会高龄君主宵衣旰食、焦劳国事的心意吗?
命常青到任后,即将这道旨意诘问黄仕简,严加申斥。
况且总兵普吉保一到台湾就率领官兵,亲自前往诸罗一带会同柴大纪相机进剿。普吉保身为满洲人,遇事颇能奋勉。黄仕简在御前行走,并非外省提督不懂事理的可比,却安然坐视,连普吉保都不如吗?
况且台湾原本设置的兵丁不算少,可黄仕简等人屡次派兵进剿,只令郝壮猷、徐鼎士等带去的兵力分路剿捕,而对于台湾本地的官兵,并未将如何分派的情形奏报。
如今普吉保已带领延建及水师兵一千六百名前往诸罗,黄仕简就应当督同亲自前往,为何仅委托给该镇总兵?黄仕简竟像置身事外一样,难道竟是因病气馁、观望不前吗?
至于任承恩年富力强,更不是黄仕简还能以老病为借口的。可他驻扎彰化,并不带兵亲往贼巢奋勉剿杀,竟像当年温福在木果木那样,将官兵各处分散,以致贼众趁机发难,最终败坏大局的光景。
此事初起之时朕还不甚在意,以为跳梁小丑起事,黄仕简一到即可剿灭无余,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敢如此迁延观望,大出意料之外。
如今据黄仕简奏报抓获贼匪蔡绍等人,审讯据供称贼首林爽文等人聚集在斗六门,势力还很猖獗,还想再次攻打诸罗,而任承恩、柴大纪都有官兵单薄、需要拨兵接应的说法。
虽然已经让普吉保率领原带的一千六百名士兵前往协助剿匪,但恐怕贼伙人数较多,黄仕简、任承恩屡次派遣官兵分头堵御、零散作战,或许一路兵马稍有失利,其余兵弁即便众多,也必然因此士气受挫。
倘若贼匪见黄仕简等人毫无筹划、趁机嚣张,或许会有挫败,更为可虑。
常青到台湾后务必察看情形,如果确实必须增添兵力,就一面具奏,一面知照李侍尧,在附近各营再调拨二三千名速送台湾,以作策应。李侍尧接到来文立即飞调配渡,不得迟误。
至于常青经朕特派前往台湾督办剿捕各项事务,固然应当亲自督率官兵调度指挥,但他是总督大臣,理当持重,在临阵作战时审度事机、斟酌轻重。
此事已专门委托常青一人办理,应当坚持定见、勇往前进,斟酌事宜,运筹制胜。

○ 任命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德成额为江宁副都统。
○ 旌表守正捐躯的湖北荆门州平民金文之妻萧氏。

○ 甲子日,皇上拜谒东陵,从圆明园启驾。
孝昭仁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景陵。

○ 皇上谕令:此次恭谒东陵,回銮顺路巡幸盘山,所有沿途经过的地方,本年应征收的地丁钱粮,著加恩蠲免十分之三。

○ 当日,驻跸烟郊行宫。

○ 乙丑日,皇上谕军机大臣道:刘峨奏报,据蠡县抓获惑众敛钱的董敏,从其家中搜出抄写的邪教经曲、歌单,话语多有悖逆狂妄,并据教内的郭林供称,是同内邱县人刘进心从山西长子县田景盛家买来的。
田景盛胆敢编造经曲,辗转收徒,惑众骗钱,实在是亡命不法。命传谕勒保,立即将田景盛这名犯人饬令下属严拿务获,定拟具奏。并搜查该犯家中,如果有前述的歌单板片,立即解送京城销毁。
该犯既然已经授徒传习,恐怕同会被迷惑的人数必定很多,务必逐一严查,按名抓获。倘若此外有无知平民私自收藏这项经曲歌单的,就让他们及早呈交。如果只是被骗抄写,自然与编造者有区别,尚可免予治罪。
并著勒保张贴告示晓谕他们,不必隐匿,以致触犯重罪。
另外据奏刘顺供称,他的父亲刘进心向来与田景盛家往来,于上年十二月又前往山西贸易等语,恐怕该犯还在田景盛家潜藏,也未可知。著勒保将该犯一并严拿务获,勿让其远逃漏网。将此谕令知晓。

○ 皇上又谕令:先前因为林爽文等人不过是乌合匪犯聚众滋事,各省就纷纷征调兵力,办理过于张皇,恐怕内地百姓听闻而生惊骇,因此谕令停止。
如今黄仕简、任承恩二人自从到台湾后,并不亲自带领官兵迅速追捕,一味因循怯懦、互相观望,以致贼匪尚未扑灭。已令常青速往台湾全力督率会剿,自然不难一鼓歼灭。
但恐怕贼人自知罪在不赦、负隅顽抗,或许又有需要添兵的地方。如此前广东省已经派调的兵力,如今自然不便全部撤回营伍,仍应在交界地方酌情暂时留驻。
如果常青到台湾后察看贼匪情形,还需要兵力接济,就一面据实具奏,一面知照孙士毅调取应用,更为便捷迅速。
此时图萨布想必已经回任,孙士毅正应当在潮州一带往来稽查,让台湾匪犯知道有总督在当地督拿,不敢暗中窜入。
而且潮州距离福建较近,该总督亲自督率官兵就近驻扎,更足以壮大声势、作为策应,即便对于搜捕残余贼匪也有益处。

○ 皇上又谕令:今日柴大纪克复诸罗县城的奏折,还是黄仕简转奏的情形,所奏已经迟缓。
至于台湾本设有重兵,黄仕简现带有本标官兵,却未曾亲临战阵,又将剿贼的参将潘韬所部三百名士兵留驻郡城,只图护卫自身,没想到黄仕简怯懦无能竟到了这般地步。
如今常青想必已经抵达台湾,著将柴大纪的奏折发交常青阅看,并令常青到任后,严查黄仕简所带的本标官兵以及台湾原有的兵丁如今作何使用,为何又将参将潘韬的三百名士兵留守郡城的缘由一并查明,据实参奏。并将何日抵达台湾、如何筹办剿捕情形迅速具奏。

○ 皇上又谕令:台湾不过是海外一隅,户口比不上内地繁多。林爽文等人仓促起事,当地百姓必定不肯全部被胁迫跟从。况且接连据该提督、总兵等奏报,各路攻剿贼匪都有义民、乡勇协助出力,可见百姓中被贼匪胁迫入伙的终究不多。
可该提督、总兵等接连奏报的奏折内,动辄称贼匪万余以及数千不等。如果照他们所说,岂不是台湾的人全都是贼党?而每次打仗又动辄称杀贼数百,或称杀贼无数。如果属实,贼匪几乎被杀戮殆尽,为何还称他们势力猖獗?
看来都是绿营将领虚报谎报,既可以掩饰自己的怯懦,又可以借此冒功。先前已有谕旨令常青秉公严查,该总督到台湾后务必遵照前旨确实查明,不得任由他们蒙混。
至于这件事总归是因为黄仕简、任承恩因循畏缩,以致拖延时日,贼人因此得以趁机重新纠结、聚集成群,未能迅速扑灭。
常青到台湾后务必悉心调度、加以鼓舞,如果能就现有官兵一鼓歼灭贼众,固然很好。倘若必须添兵接济,就遵照昨日降下的谕旨,一面具奏,一面飞调内地以及广东省附近的兵力应用,以求妥善迅速成事。
如果贼匪本就不多,竟是绿营官员增数谎报,必定要据实严参以示警戒,不得稍有回护。

○ 当日,驻跸白涧行宫。

○ 丙寅日,军机大臣奏报:遵旨将李国梁所奏古北口米价较贵、是否应当平粜一事,与刘峨、李国梁、梁肯堂共同商议。
查口外如今米价与京城相差不大,大约等到三四月间价格或许还不回落,需要筹划接济。承德府各州县都有常平仓、义社仓等粮仓,应交由总督刘峨届时查看情形,从仓储米谷内减价平粜十分之三。
皇上阅后知晓。

○ 当日,驻跸隆福寺行宫。

○ 丁卯日,皇上拜谒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都还没到碑亭就下轿恸哭,步行进入隆恩门,到宝城前行礼,亲自祭奠,哀恸不已,王以下文武大臣官员随行行礼。
到孝贤皇后陵奠酒。

○ 皇上谕军机大臣道:刘志贤这名犯人,先前有旨令该总督等派员解京审办,如今既已审讯明白并无紧要情节,已经先行斩首示众,自然是因为未接到前旨才如此办理。
但该犯身为县署书吏,接受贼人伪职,他的子嗣不便宽宥,即便不至于判处重刑,也应当发往伊犁给厄鲁特人为奴,以示惩戒。命常青抵达台湾后立即查明遵照办理。
又据先前奏报,海坛官兵赶赴台湾剿贼,船只行至澎湖洋面突遇狂风,淹毙各员弁兵丁等人,实在令人怜悯。命常青查明,照例咨报吏部、兵部,分别议恤。其中受伤病重的即酌情加赏,以示体恤。
再者先前因为徐嗣曾等人将覆奏事件通过六百里加急驰奏,白白劳烦驿站,曾降旨饬谕,但如今贼匪尚未扑灭,命传谕徐嗣曾,如果眼下得到剿贼捷报以及紧要信息,仍旧由六百里加急迅速驰奏。那些寻常的覆奏事件就遵照前旨,不必纷纷通过驿站递送,以节省邮传耗费。
至于李侍尧从京城赴福建,仅在浙江途中拜发过一次奏折。虽然该总督到泉州、厦门还需要时日,但此时想必早已进入福建境内,接见属员、阅看禀报,对于近日的剿贼情形也必定得到了信息,就应当在入境后随时具奏,为何没有只字提及?难道该总督竟不知道朕挂念军报,日夜焦劳,无时或忘吗?

○ 当日,驻跸桃花寺行宫。

○ 戊辰日,吏部商议回复:江西巡抚何裕城奏称,江西、湖北交界的地方向来设置城子镇巡检一员驻扎,乾隆二十三年移驻德化县的小池口,于是没有专员分驻。
该处是江西的扼要之地,应当仍设置巡检以资查缉。但小池口地位也紧要,不便移回。查有石城县赤江司巡检,虽然连通福建省,但距离县城很近,又有典史分担事务,可以裁汰迁移设置到城子镇,并请定为拣调要缺。
另外萍乡县芦溪市巡检与湖南水陆交界,实为冲要,请改为繁缺,在地方官员内拣选调任。都昌县周溪司巡检改为简缺归吏部铨选。应当依照所请。
皇上准奏。

○ 旌表守正被害的山东临淄县平民孙存义的侄女李孙氏;旌表守正捐躯的陕西灵台县平民景大悦之子妻郭氏。

○ 当日,驻跸盘山行宫,至壬申日都驻跸于此。

○ 当月,直隶总督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于初八、初九日降雨一寸,房山等四十五州县各降下雨雪,从一二寸到四五寸不等,土壤滋润,对冬麦春耕都大有裨益。
皇上降旨:京城附近降雨稍欠分量,更盼望再降甘霖才好。

○ 四川总督保宁奏报:四川达州属下的太平县,幅员八百余里,近年山中多有开垦,五方百姓杂居,政务纷繁,应当改为冲繁难要缺。并且应当在该县的北隅城口场添设主簿一员,以辅佐治理。
查成都府经历一缺清闲冗余,应当裁汰。所有该经历衙门原设的吏役,改拨到太平县城口主簿衙门当差。
另外查茂州属下的汶川县,从前定为中缺,后来在金川善后事宜案内改为要缺。如今应当仍改为中缺,归吏部铨选。
皇上准奏。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二百七十五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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