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之四
壬戌年,天命七年。正月,扎伦卫送来巴革贝勒的儿子卧齐里桑作为人质,于是放巴革返回。
十八日,太祖率领诸王大臣征讨广宁,留下宗弟多毕、背胡吉、沙进,以及素把海姑夫(素把海是哈达国万汗的孙子,太祖将宗弟吉白里杜吉胡的妹妹嫁给他,所以称姑夫)等人统兵守卫辽阳。当日起行,次日宿于东昌堡。二十日寅时起营,辰时抵达辽河。防守辽河的明军见势不可当,于是逃走,前哨精锐士兵追杀二十里,到西平堡才停止。申时,大军抵达西平堡,随即包围城池。二十一日,招降城守副将罗一贵,罗一贵不降,辰时布置战车云梯攻城,四百名守军溃败,午时攻克西平堡,罗一贵及一万名士兵全部被杀。还未收兵,哨卒来报说:“广宁城东有敌军到来。” 我军迎敌,还未列阵,大明总兵刘渠、祁秉忠、李秉诚,副将刘征、鲍承先,参将黑云鹤、麻承宗、祖大寿,游击罗万言、李茂春等人,率领三万士兵,乘机急来交战,我军也来不及布阵,就分头杀入。大明军队抵挡不住,于是溃走,我军乘胜追杀五十里,到平洋桥。总兵官刘渠、祁秉忠及副参等官员,全军覆没,只有李秉诚、鲍承先、祖大寿、罗万言逃脱。当时天已晚,太祖收兵,回西平堡宿营。
大明败兵逃入广宁,报告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二人听闻后大惊失色,于是与通判万有孚、监军道高出等人,弃城向山海关逃走。分巡道高邦佐,逃到杏山驿后自缢身亡。有游击孙得功、千总郎绍贞、陆国志、守备黄进等人把守城门,派遣七人前来请降,太祖赏赐他们银两及信牌后让他们回去。二十二日,西兴堡备御朱世勋,派遣中军王志高请降,太祖也赏赐银两,给了信牌。当日,将所得的人畜论功行赏完毕,其余的人畜分发给三军。
二十三日,大军起行,前往广宁,有降夷千总石天柱、秀才郭肇基二人前来投降说:“我们已经封锁了城门。” 太祖将自己所乘的鞍马赏赐给他们,并赐给一杆旗帜。正安堡的千总前来投降,太祖赐给两面信牌。二十四日,镇静堡参将刘世勋前来投降,太祖赐给旗帜。大军行至广宁城东三里外的望城岗,城内各家焚香,官生居民执旗张盖,抬着龙亭,奏起鼓乐,叩首迎接。未时入城,太祖驻扎在巡抚衙门。
有阵后逃避藏匿在山上的罗万言前来投降。平洋桥守堡闵云龙、西兴堡备御朱世勋、锦州中军陈尚智、铁场守堡俞鸿渐、大凌河游击何世延、锦安守堡郑登、右屯卫备御黄宗鲁、团山守堡崔尽忠、镇宁守堡李诗、镇远守堡徐镇静、镇安守堡郑维翰、镇静堡参将刘世勋、守堡臧国祚、镇边守堡周元勋、大清堡游击阎印、大康守堡王国泰、镇武堡都司金励、刘式章、李维龙、王有功,以及壮镇堡、闾阳驿、十三山驿、小凌河、松山、杏山、牵马岭、戚家堡、正安、锦昌、中安、镇夷、大静、大宁、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胜、大镇、大福、大兴、盘山,共四十余城的官员,各自率领所属百姓投降。
太祖在广宁休兵十日,于是移兵想要进军山海关,熊廷弼将沿路的屯堡房屋全部焚烧后逃走。大军抵达中左所,又返回锦州。命令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领兵到义州,迁徙那里的百姓。义州城闭门不服,于是攻城,杀死三千名士兵。大军回到广宁,派遣官员迎接后妃等人,二月十一日从辽阳起行,十四日抵达广宁,设庆贺之宴。
十六日,蒙古兀轮特国的明安、兀儿宰吐、锁诺木、绰乙里扎儿、搭赖、密腮、拜代、刚里妈、昂空、多里吉、孤路、绰里吉、奇布他里、布渰泰、亦林七、特灵、石儿胡那革等十七位贝勒,以及胯儿胯等部的台吉,共率领所属军民三千多户,带着牲畜前来归降。太祖升殿,赐宴完毕,晓谕他们说:“我国的风俗,是主忠信,持法度,贤能的人举荐不遗,横逆的人惩治不贷,没有盗贼诈伪,没有凶顽暴乱,所以道不拾遗,拾物必还其主,皇天之所以眷顾我,就是因为我国有这样的风俗。你们蒙古人,拿着素珠念佛,却盗贼欺伪的行为不断,所以上天不保佑,让你们诸王之心变乱为害,殃及国家。如今你们既然归降我,都有来降之功,有才德的人我会优养,无才能的人我也会抚育。千万不要萌生不善的念头,如果旧恶不改,就用国法惩治。” 晓谕完毕,按等级授予官职,赏赐貂鼠、猞狸狲、狐狸、睡鼠、虎皮等裘皮,以及蟒衣、金银、绸缎、布匹、银器、房田、奴婢、牛马、粮粟,所有应用之物都赏赐齐全。胯儿胯部五卫中,有一千二百户百姓前来归附。
十七日,太祖命令诸王统兵守卫广宁,自己返回辽阳。将广宁一带归降的官民迁徙到河东。当时西平堡的败将鲍承先也随百姓归降。
三月初三日,八固山王等人问:“上天所赐予的基业如何才能奠定,所赐的福祉如何才能永承?” 太祖说:“继承我做君主的人,不要让强势的人担任。这样的人一旦成为国君,恐怕会倚强恃势,获罪于天。况且一个人的见识,能比得上众人的智慧吗?你们八人可以做八固山的王,这样同心干国,就不会有失误了。八固山王中,有才德、能接受劝谏的人,可以继承我的君位;如果不纳谏、不遵道,可以另择有德者立之。倘若更换君主的时候,有人不能心悦诚服而面露难色,这样的不善之人,不能迁就他的心意。至于八王处理国政时,如果一个王有了好的想法,所说的话有益于国家,其他七个王应当领会并完善他的想法。如果自己无能,又不能称赞他人的才能,只是默默无言,就应当挑选子弟中贤能的人替换他。更换的时候,如果有人面露难色,也不能迁就他的心意。八王中如果有人因故外出,应当告知众人,不可私自前往;面见君主时,应当聚众共议国政,商国事,举贤良,退谗佞,不可一两个人单独到君主面前。”
这个月,太祖召集诸王大臣商议说:“皇天保佑,将辽东地方交给了我们。然而辽阳城大,而且多年倾圮,东南有朝鲜,西北有蒙古,两国都还没有臣服,如果放下他们去征讨大明,难免有内顾之忧。必须另筑城郭,派兵坚守,才能坦然前驱,没有后顾之忧。” 诸王大臣劝谏说:“如果舍弃已经得到的城郭,放弃所居住的房屋,再重新修建,恐怕会劳民。” 太祖说:“既然要征讨大明,岂能中止?你们怜惜一时的辛劳,我却为远大的前途考虑。如果把一时的辛劳当作辛苦,前途的大事怎么能成功?可以让归降的百姓筑城,至于房屋,各自修建即可。” 诸王大臣都信服他的话,于是在城东五里的代子河边筑城迁居,命名为东京城。
七月,大臣雄廓落把土鲁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癸亥年,天命八年。正月,先前放归的蒙古巴革贝勒,到此时已经满一年了,再次前来朝见,太祖很高兴,于是将他的质子卧齐里桑一同放归。
初七日,太祖传谕说:“八固山王各设八名大臣辅佐,用来观察他们的心思。谁能遇事不分公私,都以公论评判;谁遇到涉及自己的事情,不肯承担过错,面露难色,八大臣应当统一公论,指出他的错误,如果他不听从劝谏,就上奏给我知道,这是第一点。大凡国事,何以成功,何以失败,应当深入筹划,有能辅政的人,就说此人可以从政,举荐他;有不堪任事的人,就说此人不堪任事,罢免他,这是第二点。总兵以下为将的人,凡是行军之事,何以胜,何以负,应当深入谋划。凡是攻城用什么器具、作战用什么兵器,有利于使用的应当预先准备。有才能胜任军旅的人,就说可以治理军旅;有不能胜任的,就说不能,这是第三点。贤能的人不举荐就无法劝善,不肖的人不罢免就无法惩恶。如果真能将国事调理得宜,对我所养育的子孙有益,对我所立的臣僚有益,我心里怎能不愉快呢?”
胯儿胯部五卫的拉巴斯希布台吉、琐诺木台吉、蟒古他不能、饿搏货他不能、大赉台吉等人,各自率领所属军民牲畜,以及各处的蒙古人,共五百户前来归降,都按等级授予官职,仍然赏赐貂裘、猞狸狲裘、金银布帛以及房田、奴仆、牛马等物。
当初,扎抡卫的昂刚贝勒,捉住满洲使者,与叶赫一同将其杀害。后来前往蒙古的使者也屡次在半路被截杀,牲畜被夺走,太祖对此怀恨在心。于四月十四日,命令阿布太台吉、得格垒台吉、债桑孤台吉、姚托台吉,领兵三千前往征讨。二十一日,连夜疾行,二十二日天刚亮,渡过罗地、辽河,纵兵急进。前锋总兵代木布率领五十名精兵先到厄儿格勒处,遇到昂刚的部民,于是抄掠百里。随后与参将押希阐、布儿秦虾抵达昂刚的居所,发起进攻。昂刚带着妻子儿女及二十多个随从,乘坐牛车逃走。押希阐、布儿秦虾率领三十多名骑兵下马,代木布率领十多名骑兵驻马而立,昂刚避开下马的士兵,直冲代木布,代木布抵挡回去,当先射箭,昂刚部下一人举小枪刺中代木布的嘴,代木布坠马,伤重而死。我军冲入,杀死昂刚父子及其随从,全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军民牲畜,并捉住桑土台吉的妻子儿女后返回(桑土是壮诺贝勒的儿子,昂刚的孙子)。
五月初六日,太祖出城迎接大军,到四十里外的古城堡南与他们相见。因克敌获胜,于是竖立八杆旗帜,吹螺拜天完毕,升帐。出征的王臣叩见,太祖设宴慰劳他们。次日,将所得的人畜先赏赐给出征的将士,其余的按等级赏赐给各官。当日天下雨,太祖说:“蒙古之国,就像这云一样,云合就会下雨,蒙古各部合起来就会成兵,他们分散就像云收雨止一样。等他们分散的时候,我应当迅速攻取他们。” 说完便返回。当时桑土的妻子儿女和军民都被擒获,桑土于是致书哀恳说:“桑土书奏于主众国明汗,我向来没有罪过,我父亲在世时确实有罪。如今大兵压境,只有我孤身逃脱,妻子儿女都成了俘虏。以汗的明恕,体察我的微衷,或许有赦免归还的意思吗?先前汗曾说:‘桑土,你即便在血战中,也不要畏惧胆怯。’如果真的垂怜我,希望派遣一名使者来告知。” 太祖于是派遣使者告诉他,他的妻子儿女没有受到凌辱,都安然无恙。桑土于是前来叩见,太祖将他的妻子儿女都归还给他。
十七日,蒙古廓儿沁部的孔课里贝勒送女儿前来,太祖命令债桑孤台吉、都督台吉到六十里外设宴迎接,入城后又设大宴,将她嫁给阿吉格台吉为妃。
六月初九日,太祖驾临八角殿,召集御妹阿几格夫今及众公主训诫说:“上天立君,凡制礼作乐,岂能不体天心?然而天心如何体察?莫过于举善以感化善者,诛恶以惩戒恶者。比如我国诸王中也有被贬责的,难道是因为他们与我有嫌隙吗?不过是因为他们紊乱纲常,为法所不容罢了。即便是执政诸王,尚且不允许枉法,你们这些女流如果触犯我的法令,我岂肯纵容宽恕,败坏纲常?男子披坚执锐,战死沙场,是因为不违背同心之约,所以以身殉国。你们居家的女流,违法背理,有什么好处?我之所以将你们嫁给各位大臣,原本是衡量他们的才能、论他们的功劳而匹配的,岂是让你们欺凌丈夫的?如果你们悍恶,逼迫丈夫,比鬼魅还要可怕。就像万物都依赖阳光而生,你们应当借着我的荣光,各安其分才是。” 又对御妹说:“姑姑如果不预先训诫这些女儿,倘若她们犯事之后,你不要阻拦我。” 太祖又晓谕诸王说:“胯儿胯部的王原本任意独行,无所约束;如今前来归降,是想荣上加荣,逸上加逸。兀轮特卫的王前来归附,是因为他们的君主不仁,所以仰慕我而来归降。这些归降的王,凡是有罪过的,应当像对待八固山王一样看待。倘若罪该诛杀,不要处死他们,让他们返回自己的领地即可。” 又说:“你们这些归降的王,凡是在我国结婚立家而娶了我女儿的,不要畏惧我的女儿。我原本念及你们远道归附,所以将女儿嫁给你们,岂是让你们受制于我的女儿?我曾听说胯儿胯部的诸王将女儿嫁给左右近臣,大多欺侮丈夫,虐害本国百姓。如果我的女儿有这样不贤的,你们不要擅自杀伤,立即告诉我,罪当诛就诛,罪不至死就废黜她,另换别的女儿嫁给你们。如果有不贤的女儿而不告诉我,是你们的过错;告诉了我而不责罚她的过错,是我的过错。凡是有艰苦的事情,千万不要隐瞒,有什么心事,都要全部告诉我。”
二十八日,太祖谕令说:“总兵以下、备御以上,凡是有官职的人,如果能恪守本职,夙夜匪懈,尽心为国,我视之如子,确实对国家有益;如果心怀怠惰安逸之心,怠慢天职,那么即便视之如子,又有什么益处呢?你们各自应当竭力为国。如今汉人、蒙古以及各国人杂处国中,那些逃叛、盗贼、诈伪、横逆的人,应当仔细察访。如果你们严加察访,恶人就没有时间作恶,国家哪有治理不好的道理?国家安定我就心安,才能体现出供养你们的益处。如果你们都贪图安逸而不稽查,恶人趁机作乱导致国家混乱,国家混乱我就心不安,尊养你们又有什么益处呢?创业艰难,如今已经得到天下,你们却不敬谨供职,怎么报答我养育的恩情呢?”
十月二十日,大臣搭儿汉虾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太祖亲临痛哭。搭儿汉虾原名呵儿汉,是押儿孤人,因前来归附,太祖养为子,授予大臣之职。
甲子年,天命九年。正月,胯儿胯部巴玉特卫答儿汉巴土鲁贝勒的儿子恩格得儿台吉,先前比各部都先来叩见求婚,太祖嘉奖他,将御弟打喇汉把土鲁贝勒的女儿巽代郡主嫁给他,送他回到属地。到这时,恩格得儿与郡主一同前来,想要率领部众请求迁居东京,太祖嘉奖他的心意,想要厚养他,与他立誓说:“皇天垂祐,让恩格得儿舍弃自己的父亲而以我为父,舍弃自己的弟兄而以妻子的弟兄为弟兄,抛弃故土而以我国为依归。如果我不厚养他,那么穹苍不祐,殃及我身。如果我对这天作之合的婿子恩养无间,那么上天自会保佑,让我的子孙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布太台吉、得格垒台吉、戒桑孤台吉、迹儿哈朗台吉、阿吉格台吉、都督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沙哈量台吉,以及恩格得儿台吉等人,命得延长,永享荣昌。” 恩格得儿也立誓说:“蒙恩父汗厚养,如果我忘记恩父,想回本国,不以汗的喜怒为喜怒,还念及故国兄弟而怀二心,那么穹苍不祐,殃及我身。如果我同心共意,那么上天眷顾,让我的子孙世食汗禄,永享荣昌。” 誓毕,太祖将制诰赐给恩格得儿和郡主,制诰中说:“恩格得儿日后若有罪,只有篡逆之罪不赦,其余一切过犯,都不加罪。只是先前在你国时,我的女儿依赖你;如今移居到这里,你却依赖我的女儿。但我的女儿或许会依仗亲族而怠慢丈夫,这是有可能的,想来你也不会有什么事让我的女儿受苦。如果你心里受我女儿的制约而不得舒展,我只会庇护你,即便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也不会溺爱姑息她。”
初六日,命令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以及阿布太、姚托、阿吉格、戒桑孤、迹儿哈朗、都督等台吉,领兵前往迁徙恩格得儿及其弟莽古儿代部下的人民。诸王奉命将部众迁回。太祖出东京城,到张义站迎接,大摆宴席。赏赐恩格得儿弟兄各雕鞍、骏马、貂裘,恩格得儿的儿子囔孥、满赌、答哈,以及莽古儿代的儿子满柱石里,各赐猞狸狲裘,于是返回京城。又赏赐恩格得儿等人人口、牛、金银、蟒缎、布帛、貂鼠、猞狸狲皮以及房田等应用之物,还将平虏堡的百姓赏赐给他。
二月十六日,皇弟著里革兔贝勒去世,享年四十三岁。
当初,与廓儿沁部遣使往来已有数年,到这时又派遣使者前往,约定巩固和好。廓儿沁部的首领于是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前来,信中说:“奥巴哄台吉等致书于明掩众光、威震列国的睿主陛下。我们嫩江的台吉们听闻汗的谕旨,无不欣然服从。然而关于联姻的事,全由汗裁决,我们不敢违抗。但查哈儿汗及胯儿胯部知道我们与你们有同谋,必定会来征伐,我们该如何应对?希望汗为我们筹划。” 太祖于是派遣榜什库儿缠、希福前往,与奥巴、阿都奇答儿汉、歹青莽古等台吉会盟,宰杀牛马,摆设白骨、血、土、酒、肉各一碗,焚香立誓说:“满洲、廓儿沁二国,因有查哈儿欺凌的愤恨,所以以盟言昭告天地,愿同心合意。结盟之后,满洲如果被查哈尔的财物引诱,中其巧计,不告知廓儿沁就先与他和好,那么穹苍不祐,降以灾殃,让我们骨暴血出、土埋而死。如果廓儿沁被查哈尔的财物引诱,中其巧计,不告知满洲就先与他和好,那么穹苍不祐,降以灾殃,也让我们骨暴血出、土埋而死。如果能践行盟约,那么天地祐之,寿得延长,子孙万代永享荣昌。” 誓毕,库儿缠、希福与廓儿沁的使者一同返回。太祖命令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阿布木台吉、得格垒台吉、戒桑孤台吉、迹儿哈朗台吉、阿吉格台吉、都督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沙哈量台吉等人,也宰杀白马乌牛,对着来使像先前一样立誓,将誓书焚烧。
四月内,命令宗弟多毕、王善、背胡吉,前往祖居地虎拦哈达山的黑土阿喇冈,迁移先人的陵墓。三人奉命,在皇祖考妣及皇后诸陵前用太牢祭奠完毕,便迁移灵柩,用肩舆抬行。灵柩的帷幕分黄、红两种,各有等级:皇祖考用红幕,中宫皇后用黄幕,大父李敦把土鲁、皇弟打喇汉把土鲁、青把土鲁、宗弟胡里哈奇、皇叔塔义偏谔也用红幕。沿途每日宰牛祭奠,从未间断。快要到达时,太祖率领诸王大臣,命令众军披挂,出东京城二十里,到接官亭迎接,命令束草做成汉人形状,放炮呐喊,斩杀草人以象征夺地。太祖及诸王、军士都俯伏在道旁,等候皇祖考及皇后的灵柩经过后才起身。将灵柩安放在东京城东北四里的山冈上,建立灵堂。于是陈设隆重的祭仪,宰杀牛羊,焚烧大量金银纸张,祭奠各位先人。太祖亲自到祖考灵前跪奠,祝祷说:“我征讨大明,是为了报祖父之仇,于是得到了广宁、辽阳。如今迎接先人的灵柩,安葬在我所获得的土地上,乞求祖父上达天地神祇,在冥冥中保佑我。” 祝毕,再拜而起。继娶的滚代皇后及皇子阿儿哈兔土门的灵柩,也一同迁移到这里。
五月,大明的毛文龙命令三名游击,领兵顺鸭绿江越长白山,侵犯满洲东界所属的辉发地。当时满洲守将素儿东刚将其击败,追杀三日,敌军无一人逃脱。
二十八日,廓儿沁部的桑刚儿赛台吉送女儿前来,太祖设宴,将她嫁给皇子多儿哄台吉为妃。
八月初十日,驸马总兵官呵呵里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太祖命令皇后等人前去吊唁,自己在宫中痛哭说:“辅佐我创业的各位大臣,怎么没有一个人能在我身后送我呢?” 这个月,太祖听说毛文龙的军队渡过朝鲜义州城西的鸭绿江,到岛上屯田,命令整白旗固山副将冷格里、镶红旗固山游击兼副将事兀善,领兵一千前往袭击。途中抓获一名间谍,审问后得知:“他们白天渡江到岛上收获,夜晚收兵渡江,宿在义州西岸。” 冷格里连夜领兵从山僻处前进,隐蔽起来。到天明,料想大明士兵已经渡江,于是纵兵前进。大明的侦探还没来得及举炮传烽,冷格里就渡过夹江,突然杀到岛上,大明士兵大惊,都抛戈溃走。冷格里等人在陆地上掩杀五百多人,其余的人夺船渡江,全部溺死。冷格里等人将岛上的粮食全部焚烧后返回。
乙丑年,天命十年。正月,朝鲜国的韩润、韩义前来归降。韩润的父亲韩明廉,与总兵官李果谋篡,兴兵攻打王京。朝鲜国王派兵迎击,被韩明廉等人击败,于是弃城逃走。二人领兵入城,李果部下的中军捉住二人杀死,韩明廉的儿子韩润、侄子韩义逃脱前来归降。太祖授予韩润游击之职,韩义备御之职,仍然赐给他们妻子、奴仆、房田、牛马、财帛、衣服等一切应用之物。
太祖对诸王说:“我的宗室中有拜煮户、胡星刚二位兄长,先前只知道给我添麻烦,对我毫无益处。还有兀喇国的岳母(满太贝勒的妻子,皇后的母亲),以及叶赫国的岳母等人,都唆使她们的丈夫与我为仇,有什么益处呢?虽然如此,爱敬的礼节也不能废弃。” 于是派人请二位兄长以及岳母、皇姨(皇后的姐姐,长住贝勒的妻子),还有叶赫国布占太、金台石二人的妻子进入中宫。请二位兄长坐在上座,庆贺正旦,行家人礼。太祖先拜二位兄长,再拜四位老妇人,然后回到东榻下铺毡而坐。后妃三人也行妇礼,礼毕,设宴。太祖跪着斟酒,让人奉给他们,后妃等人也远远跪着,让侍女劝酒。宴毕,仍然赐给二位兄长补服衣服,送他们回去。
太祖听说大明派遣一万士兵,从海上到旅顺口,修城驻兵,于是于正月十四日,命令三贝勒莽古尔泰率领六千士兵攻克旅顺口,将守军全部杀死,毁城后返回。
二月,廓儿沁部债桑贝勒的儿子兀革苫台吉,送他的妹妹来给四贝勒皇太极为妃。四贝勒皇太极到沈阳北冈迎接,设宴款待。快要到东京城时,太祖与诸王及后妃等人出迎十里,大摆宴席,入城后又设宴,完成婚礼。因为送婚之事,优待兀革苫台吉,赏赐人口、金银、蟒缎、布帛、盔甲、银器等物,让他返回。
三月,太祖召集诸王大臣商议,想要迁都沈阳。诸王大臣劝谏说:“东京城刚筑成,宫廨才建好,百姓的居室还不完备,如今想要迁移,恐怕食用不足,力役繁兴,百姓不堪劳苦。” 太祖不答应,说:“沈阳是四通八达之地,西征大明,从都儿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二三日可到;南征朝鲜,从清河路可进。沈阳的浑河连通苏苏河,在苏苏河源头伐木,顺流而下,材木不可胜用。出游打猎,山近兽多,而且河中的利益也可以兼收。我已经筹划已定,所以想要迁都,你们为什么不听从?” 于是初三日,太祖离开东京,宿于虎皮驿,初四日抵达沈阳。
当日,先前派遣去招斡儿哈部的刚儿搭、富哈纳、塔羽三人,带领三百三十名斡儿哈部人抵达。
当初,太祖命令宗弟王善、副将答主户、扯儿革,领兵一千五百征讨斡儿哈部。到这时,听说他们大获而归,于是太祖外出打猎迎接他们。四月初二日出城,初三日到避荫行猎,初四日到木胡角落与他们会合。宰杀八头牛祭旗完毕,王善等人率领众军叩见。太祖说:“你们所向都顺利吗?” 王善回答说:“仗汗的洪福,所到之处都顺利。” 于是叩首。太祖与三位大臣搂见完毕,用二百埕酒以及所猎获的一百多头野兽,犒劳三军及归降的百姓,然后返回。十三日到沈阳北冈,又宰杀四十头牛、四百埕酒,设四百席大宴慰劳他们。未时入城,赏赐王善、答主户、扯儿革及从征军士每人五两白银。
二十三日,太祖设大宴,召集诸王训诫说:“古语说,为人孝悌,却喜欢犯上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我的后代子孙,应当世代遵守孝悌之道,不可违背。作为长辈,平时应当和睦子弟;作为子弟,也应当承顺关切长辈。至于上待下、下事上,务必以真心实意爱敬,千万不要心怀虚假。况且我满洲原本与汉人、蒙古国别俗殊,如今共处一城,如同一家人居住,如果欺侮虐待下属,那么卑幼的人就没有安身之日。即便只是些饮食,也应当聚在一起宴饮,以示亲好。我所指示的就是这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话。”
六月二十七日,大明毛文龙的三百名士兵,夜入耀州南的荞麦冲,到官屯正要越墙,当时屯中还没来得及准备,有个叫青加奴的妻子先拿起刀,与那代、卖土二人的妻子,竖起车辕,率先登墙,截杀敌军,敌军于是坠墙惊走。守耀州的总兵杨古里领兵赶到,将敌军全部追杀。太祖听说后很惊奇,于是宣召她们,赐青加奴、那代二人的妻子备御之职,卖土的妻子千总之职,按等级重赏金帛牛马,她们的名声从此传遍国中。
八月,命令佟布路、阿儿代、冒海、光石等人率兵守卫耀州,重修城池。四人奉命修城,修到一半时,宁远、山海二处的明军,从娘娘宫渡河,夜半来攻。守城的众将追杀敌军,一直追到河边,敌军人马溺死者很多,缴获七百匹马,盔甲器械无数。佟布路等人献功,太祖出迎十里,宰杀八头牛祭旗完毕,将所获马匹按等级赏赐给败敌的将领,各赐银牌一面,其余马匹分发给众军。
当初,太祖命令游击代管副将事市儿侵虾、备御胃七、扎诺、色牛克、著内、东贵、尼勘须,领兵二千征讨东海南胡儿哈部,招降五百户而回。太祖听说后,到浑河迎接,出征的众将及招来的首领叩见完毕,大摆宴席,然后返回。
当初,太祖命令鸦虎、刚木塔尼二人领兵征讨东海北挂儿插部,俘获二千人而回,太祖出城迎接,大摆宴席后返回。
初九日,廓儿沁部的奥巴听说查哈拉国的灵丹汗兴兵来侵,于是派遣使者驰书给太祖说:“先前我们两国曾宰杀白马乌牛,对天歃血结盟,愿合为一体,遇有敌兵,必互相救援。如今听说南查哈拉与北阿禄会合,灵丹汗将于九月十五日,趁河水未结冰、草木未干枯之时,来夹攻我们。从去年起我就想探知他兴兵的实情并告知您,没想到汗已经预先得知,急忙派遣益撒木乘两匹快马先来告诉我。如今他举兵已经是事实,希望汗酌情派兵援助,请求援助一千名炮手和火器。五卫王中我不能全部了解,只有哄巴土鲁急忙收割庄稼,想要与我会合,我所依靠的只有哄巴土鲁、巴领二人而已。宰赛、巴刚塔儿汉都有依附查哈拉、出兵攻打我的意思,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乘虚袭击我的后方,希望汗为我筹划。” 太祖看完信后,于是修书回复说:“奥巴哄台吉,你用兵无论多少,我都会支援,不必过虑。因为兵不在众寡,只在于天,凡是国家都是上天所立的。以众害寡,上天岂能容忍?你只要坚固城郭,在城上守御,他攻不下必定会退兵;如果他兵败而走,他的国家自然会内乱;即便不败而回,他知道难以攻取,也不敢再来侵犯你,你自然没有忧患。昔日土们扎散兔汗(灵丹的祖父)也曾征讨辉发,当时辉发只有五百士兵,带甲的仅五十人,与他交战,他不胜而回,以后再也不敢侵犯。凡是两军交战,胜负难料,有兵少却想要出战的,这个人必定是怯敌,想借此方便逃走,你千万不要听从。如果据城待战,等他攻城不拔、回兵的时候,乘机一战而取胜,才是真正的英勇。你如果想与他和谈以求无事,昔日你们廓儿沁的诸王曾与土们扎撒兔和好,可他至今还屡屡来侵犯,你们有什么罪过呢?即便与他和谈以求无事,他果真会因为你无罪就罢休吗?大明、朝鲜、兀喇、辉发、叶赫、哈达、满洲,如果没有城郭,蒙古岂能让我们安居?正是因为我们弱小,所以才依赖城池。” 初十日,派遣八名炮手,让四名使者携带书信前往。
当初,查哈拉的扯臣汗去世,孙子灵丹继位,全部夺取了石纳明车卫歹青(扯臣汗的弟弟)的人民,歹青率领妻子及六个儿子扎儿布、色冷、功革、石答答、刚里马、兀里占,叛归奥巴哄台吉。当时歹青的儿子扎儿布、色冷从廓儿沁前来谒见太祖,太祖赏赐四件蟒衣、两束玲珑金带、十二副盔甲、两口刀、两件猞狸狲裘、一百张貂皮、一千张清鼠皮、两张海獭皮,又厚赐银器、缎帛等物,让他们返回。
甘泉铺以南,海州所属的张屯汉人想要叛变,秘密派人勾结毛文龙,毛文龙派遣三百士兵夜袭张屯。屯中的满洲人身无甲胄,与敌军交战,杀死四名敌军,敌军于是败走。当时防守海州的边将戒沙、兀儿坤,听到炮声立即领兵追击,杀死一百七十名敌军。
十七日,太祖因为臣民嗜酒,于是降旨谕令说:“自古以来,曾听说饮酒的人,能从酒中得到什么,能从酒中增长什么技艺吗?有这样的益处吗?饮酒的人,有的与人争斗,用刀伤人,反而害了自己;有的坠马伤了手足,折断颈项而死;有的被鬼怪戏弄而死;有的纵酒成疾而死;有的倒在路上丢失了衣帽;有的得罪了父母兄弟;有的恃酒力打碎器皿,耗尽家业。像这样种种无益的事,我都听说过。况且饥饿的时候酒不能饱人,饭可以吃,肉可以吃。酒和食物都是五谷所造,酒能伤人,食物能饱人,为什么不吃能饱人的食物,反而喝这伤人的酒呢?没有酒量的人饮酒会丧身,有德的人饮酒会败德,还会因此得罪君上。至于丈夫饮酒被妻子憎恨,妻子饮酒被丈夫厌恶,奴仆因此逃亡,饮酒有什么好处呢?古代的贤人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佞言听起来悦耳却会败坏道德,美酒喝起来甘甜却会败坏德行,能不警戒吗?”
当初,太祖命令儿子阿拜、塔拜、巴布泰,领兵一千征讨东海虎里哈部,分二路进兵,俘获一千五百人,十月初四日返回,太祖出城迎接,大摆宴席后返回。
十一月初五日,奥巴哄台吉派遣五名使者告急说:“灵丹汗已经举兵来侵,形势已经显现。” 太祖于是调集各处军士,初十日率领诸王大臣统领大军前往援助。抵达开原镇北关,检阅兵马,因为先前打猎的缘故,马匹都很瘦弱,于是挑选五千名精锐骑兵,命令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阿布泰、迹儿哈朗、阿吉格、芍托、查哈量等众台吉领兵前往援助,太祖率领大军返回。三贝勒等人领兵抵达孥安塔处时,灵丹汗已经包围奥巴城数日,攻打不下,听说满洲援兵到来,急忙连夜逃走,遗留下无数驼马,奥巴城之围于是解除,诸王于是班师。
丙寅年,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太祖率领诸王统领大军征讨大明。十六日驻扎在东昌堡,十七日渡过辽河,在旷野布兵,南至海岸,北越广宁大路,前后如流,首尾不见,旌旗剑戟如林。前锋抵达西平堡,捉住哨探审问,得知:“大明右屯卫有一千士兵,大凌河有五百,锦州有三千,其余地方的百姓随处居住。” 大军快要到右屯卫时,守城参将周守廉已经率领军民逃走。太祖命令八名官员率领四万步兵,将海岸的粮食全部运到右屯卫贮存。大军前进,锦州游击萧圣、中军张贤、都司吕忠,松山参将左辅、中军毛凤翼,以及大凌河、小凌河、杏山、连山、塔山七城的军民大为恐惧,焚烧房屋粮食后逃走。
二十三日,大军抵达宁远,在离城五里处横截山海关大路安营。放抓获的汉人进入宁远,告知说:“我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此城,必定能攻破。你们众官如果投降,就封给高爵。” 宁远道袁崇焕回答说:“汗为什么突然加兵?宁锦二城是汗所丢弃的地方,我恢复了它们,义当死守,岂有投降的道理?你说有二十万大军,是虚数,我知道只有十三万,难道我会嫌少吗?” 太祖随即命令军中准备攻具,二十四日用战车掩护到城下进攻。当时天寒地冻,凿城破坏却不倒塌。军士奋力攻打,宁远道袁崇焕、总兵满桂、参将祖大寿婴城固守,枪炮、药罐、雷石齐下,死战不退,满洲兵不能前进,稍稍后退。次日再次进攻,又不能攻克,于是收兵。两天攻城,共损失两名游击、两名备御、五百名士兵。
二十六日,听说大明关军所需的粮草都屯在觉华岛(离宁远南十六里),于是命令兀内革率领八固山的蒙古兵,再加八百名士兵前往攻取。看见大明守粮参将姚抚民、胡一宁、金冠,游击李善、张国青、吴游击,在冰上安营,凿开十五里的冰,以战车为屏障。我军找到未凿冰的地方杀入,击败敌军,将他们全部杀死。又看见两营士兵驻扎在岛山之上,于是冲入,也将他们全部杀死,焚烧二千多艘船只以及一千多堆粮草,然后返回大营。
二十七日,太祖回到右屯卫,将粮草全部焚烧。
二月初九日,太祖回到沈阳。太祖从二十五岁开始征伐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有宁远一城没有攻下,于是心中满怀愤恨而回。
三月初三日,太祖说:“我思虑的事情很多,想来是我自身倦怠而不留心治道了吗?是没有体察国势安危和民情甘苦了吗?是功勋正直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了吗?又担心我的子孙中果真有能像我一样尽心为国的人吗?大臣们果真都能勤谨处理政事吗?又常常思虑敌国的情形。在这昼夜踌躇之际,有能启发我心智以及精通行阵的人,可以进来与我坐谈。如果是通达事理的人,我将我的想法与他商议,他必定会说出自己的见解;骁勇的人,应当牢记我的话。大凡言语,有闲谈中忽然说出道理的,也有粗言中忽然说出精义的。有一种人,既不能言,又不勇敢,只是偷偷看着我的脸,听我说话,怎能不让人烦躁呢?你们的才能品行,我都已经知道了,想要当面斥责你们,又怕你们难受,所以没有说出口。谚语说:‘一人善射,十个笨拙的人跟着分肉。’贤人治理的国家,你坐享其成;英雄在阵前缴获的财物,你坐享其分,这就像禾苗中的杂草一样。你自己做你自己的事,到我面前来有什么益处呢?”
当初,太祖与五卫王结盟时,曾说征讨大明就一同征讨,议和就一同议和。后来五卫王等人背弃盟约,私自与大明议和,杀死满洲的斥堠军,将首级献给大明,接受了很多赏赐,又屡次劫掠满洲使者的财物和牲畜,因此与他们结怨。于四月初四日,太祖率领诸王大臣统领大军征讨他们。初五日出十方寺边,渡过辽河安营。挑选精锐骑兵,命令诸王率领急速前进,寻找他们的居所,太祖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初六日,大军星夜前驱,次日天明,分兵八路并进。前锋四贝勒皇太极、二贝勒阿敏、阿吉格台吉、芍托台吉先到囔奴寨(囔奴是胯儿胯部巴林卫叶黑把土鲁的幼子),囔奴带领几名随从弃寨逃走,满洲诸王随后追击,囔奴且战且走,忽然背后一位贝勒赶到,囔奴措手不及,被射于马下,射箭的正是四贝勒皇太极。后续大军陆续赶到,攻取一带屯寨,收缴牲畜。
初九日,命令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四贝勒皇太极,以及迹儿哈朗、阿吉格、姚托、芍托、查哈量等众台吉,率领一万精兵前往石拉木鲁,遇到百姓就收编,如果马力不及就返回。又命令三贝勒莽古尔泰及八固山的众将率领二千士兵,跟在前面诸王的后面继续前进。诸王的马匹疲惫,想要前进却不能,还没到石拉木鲁就返回了。三贝勒莽古尔泰连夜前进,与回兵的道路错开,于是渡过石拉木鲁河,收获无数牲畜,然后返回大营。太祖率兵回到科坤河边安营。
五月初一日,宰杀八头牛祭旗完毕。初二日,胯儿胯部巴林卫的喇班他不能,与弟弟得儿格里率领一百户人前来投降(喇班兄弟原是古儿布石的部下)。当日,将所获的五万六千五百人畜,全部按等级赏赐给将士。
大明毛文龙派兵袭击鞍山驿,城守巴布泰将其击败,杀死一千多名士兵,生擒游击李良美。太祖听闻鞍山有警,连夜进入沈阳,诸王都向鞍山进发,途中听说敌军已败,于是返回。
十二日,大明毛文龙又派兵袭击撒儿湖。初更时分,攻打城南门,城中矢炮齐下,大明军队稍稍后退布阵。总兵官把都里从山上向下呐喊冲入,敌军于是战败,追杀二百多名敌军。
十六日,太祖听说廓儿沁部的奥巴哄台吉前来叩见,因为奥巴是异国的首领,于是命令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以及众台吉等人远迎。走了三天,在中固城相遇,行接见礼,大摆宴席。到汎河郊外,奥巴也宰杀牛羊宴请诸王,次日诸王又设宴答谢。二十一日,奥巴快要到沈阳时,太祖谒庙,然后出城十里迎接,升帐。奥巴率领部属列在帐前,与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台吉一同进见,叩首。奥巴又到太祖膝下再拜,行搂见礼,太祖离坐答礼。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人也跟着行同样的礼,礼毕,复位跪下。太祖询问台吉们安好,随后诸王也依次行接见礼。奥巴等人献上貂皮、貂裘、驼马,说:“我们的东西都被查哈拉、胯儿胯两家的军队掠去了,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可以献给您。” 太祖说:“那两部军队本来就是为了贪得而来,掠走了你们的所有,这不用说了。如今我们都安然无恙,能够相会就足够了。” 于是大摆宴席,各赐雕鞍、马匹、金顶帽、锦衣、金带。奥巴大喜说:“如今蒙赐太重,我们以为日后必定会被收回,所以又喜又惊,不敢深信。” 太祖说:“这点东西算什么,以后赏赐的东西,不过是随我的心意罢了,谁会把好东西收回来呢?你们如果看见诸王所穿的衣服以及奇异的东西,尽管随便拿取即可。” 于是与奥巴等人一同入城,每日设宴,待他十分优厚。奥巴让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人问诸王说:“汗曾许诺将女儿嫁给我,如果真的应允,我愿意娶她。” 诸王转奏太祖,太祖于是酌定,大摆宴席,置办嫁妆,将秃龙台吉的女儿肫姐嫁给他(秃龙是打喇汉把土鲁贝勒的儿子,太祖的侄子)。
六月初六日,宰杀白马乌牛,与奥巴结盟立誓说:“我本是安分守己之人,被大明国以及查哈拉、胯儿胯部欺凌,隐忍无奈,于是昭告于天,上天保佑了我。查哈拉、胯儿胯又联合军队侵犯廓儿沁部的奥巴,也蒙上天保佑。如今奥巴心怀对二部的仇恨,为国事前来与我共议,我们都是彼此受厄之人,这是上天的安排。如果能体天心,相好不替,没有欺诳,上天必定眷顾;不然,上天必定降罪,降下灾危。和好之后,子孙有败盟的,上天也会降灾危惩罚他。如果能恪守盟好,上天自会永远眷顾。” 奥巴立誓说:“天命入主中原的公正明汗,与我奥巴奇缘遇合,今以盟言告天。我们廓儿沁诸王,自侍奉扎撒兔以来,忠心于查哈拉、胯儿胯,没有丝毫不和,如今想要和好却不能,他们只知道劫杀不已,几乎将我们廓儿沁部的诸王全部虏杀。后来又无辜杀死我的搭赖台吉,宰赛又杀死我的六位贝勒,因为他们无辜劫害,不肯和好,所以我们成了仇敌。他们认为我敢于抗敌,因此加兵于我,幸蒙上天默祐得以脱身,又得到满洲汗的协助,我不敢忘记上天的保佑和汗的帮助,所以前来谒见汗,祝告天地,结盟和好。如果我渝盟忘恩,仍然与查哈拉、胯儿胯相和,上天降罪于我,降下灾危。如果我践行盟言,不忘汗恩,上天必定眷顾我。后世子孙倘若有败盟的,上天也会降灾危惩罚他。如果能恪守盟言,世好不替,上天自会永远眷顾。” 当时在浑河岸宰杀牛马盟誓,当天焚香献牲,太祖率领奥巴三跪九叩首完毕,将两份誓书向众人宣读,然后焚烧。
初七日,大宴奥巴,赐给他汗号。太祖说:“有过恶的人上天会降罪于他,导致国势衰败;存正念的人上天会保佑他成为君主,国家于是兴盛。总之,主宰一切的是上天。查哈拉起兵来害奥巴,上天保佑了他。当时他的兄弟都奔逃败北,奥巴独自抵敌,所以我顺天道,赐他名为吐舍免汗,他的兄长土美为泰打儿汗,弟弟布塔七为扎撒兔都领,贺儿禾代为青著里兔。” 又赏赐盔甲、四季衣服、各种银器、雕鞍、蟒缎、布帛。奥巴等人谢赐号之恩。
初十日,吐舍免汗留下妻子肫姐,自己返回本地。太祖率领诸王大臣送他,路上住宿一夜,设大宴。到蒲河南岗处,命令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送到铁岭才返回。
二十四日,太祖训诫诸王大臣说:“昔日我的祖父六人,以及东郭、王佳、哈达、叶赫、兀喇、辉发、蒙古的首领,都贪财货,尚私曲,不尚公直,兄弟之间自相争夺杀害,以至于败亡,不用我说,你们难道没有耳闻目睹吗?我以他们为前鉴,规定八家只要得到一件东西,就八家均分公用,不得分外私取。如果聘娶民间美女,以及使用良马,必须破格赏赐。凡是军中所获的东西,不得隐匿而不与众人分享,应当重义轻财。这话我常常训诫你们,千万不要遗忘,做出贪财徇私的事。诸王兄弟之间,有了过错不可不极力劝谏,不能心存姑息。如果能极力劝谏过错,才是同心共事的人。昔日卫鞅说:‘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又《忠经》说:‘谏于未形者上也,谏于既形者下也,违而不谏则非忠臣。’凡事不要以为小就没有害处,不知道由小及大,败坏国家的事多着呢。我这些训言,无非是为了成就你们,难道会连累你们吗?昔日宋刘裕对群臣说:‘自古明君贤相,都是由困而亨,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胶鬲举于鱼盐,百里奚食牛,天意何在?’群臣回答说:‘君相担当大任,所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其心志,让他遍虑事物,内心不得安宁;劳其筋骨,让他不得安逸;饿其体肤,让他不得饱食。以此来动心忍性,增益他所不能的能力。这样的人做君主,必定能通达国事;做宰相,必定能体察民情。天意就是如此。’刘裕的话,真是善于识天意啊。经历过艰苦的人做君主,能让国家受福;只知享受安逸的人做君主,会让国家受苦。上天见我国的百姓很苦,所以降生我身,让我历尽艰辛,推己及人。我历经艰辛聚集起来的百姓,恐怕你们诸王大多享受安逸,不知道艰苦,会劳役百姓,不知道只有施行德政才能做君为王,否则怎么能称为君王呢?我昔日曾将所思虑的话,明确训诫吐舍免汗,然后说:‘恐怕你会介意,以为人谁没有心,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吐舍免汗回答说:‘用苦言教诲人,让人流涕的,是爱护人;用甘言教诲人,让人喜悦的,是不爱护人。如今汗爱护我才有这样的训诫,上天如果要亡我,我或许会忘记,但我心里决不敢忘记。’吐舍免汗能有这样的话,你们诸王也应当这样心领我的训诫,继承我的基业并笃行。昔日金定帝从汴京前往故都会宁府(在白山之东),对太子说:‘你不要担忧,国家应当以赏示信,以罚为威,让商贾积货,农夫积粟。’你们八固山(四大王、四小王)继承我之后,也要像这样严守法度,做到信赏必罚,让我不用过问国事,能坐观你们的作为,以舒心怀。” 说完,书写训词赐给诸王。
七月二十三日,太祖身体不适,前往清河温泉沐养。八月初七日,太祖病情加重,想要返回京城,于是乘船顺代子河而下,派人请皇后前来迎接,在浑河相遇。行至瑷鸡堡,离沈阳四十里,八月十一日庚戌未时,太祖驾崩,在位十一年,享年六十八岁。太祖为国事、子孙早有明训,临终时便不再提及。群臣轮流抬着太祖的灵柩,夜初更时抵达沈阳,安放在宫中。诸王大臣及官民哀声不绝。
太祖的皇后原是叶赫国主杨机奴贝勒的女儿,去世后又立兀喇国满泰贝勒的女儿为后。这位皇后容貌美丽,然而心怀嫉妒,常常惹太祖不悦,虽然有机变,但终究被太祖的英明所制约。太祖担心留下她日后会成为国乱,预先留下遗言给诸王说:“等我死后,一定要让她殉葬。” 诸王将太祖的遗言告诉皇后,皇后支吾不从。诸王说:“先帝有命,虽然你不想从,也不能不遵从。” 皇后于是穿上礼服,将所有珠宝都佩戴在身上,悲伤地对诸王说:“我从十二岁侍奉先帝,丰衣足食已经二十六年,我不忍心与他分离,所以随他到地下。我的两个幼子多儿哄、多躲,希望你们能恩养他们。” 诸王哭着回答说:“两个幼弟我们如果不恩养,就是忘记了父亲,岂有不恩养的道理?” 于是,皇后于十二日辛亥辰时自尽,享年三十七岁,与太祖同柩,巳时出宫,安厝在沈阳城内西北角。又有两位妃子阿迹根、代因扎也一同殉葬。
太祖自幼不饮酒,心正有德,深于谋略,善于用兵,骑射绝伦,勇力出众,睿知神圣,不思而得,创制满文,对顺从的人用恩安抚,对叛逆的人用兵讨伐,赏赐不避仇人,惩罚不避亲属,如此明功赏、严法令,推己爱人,锄强扶弱,敬老慈幼,恤孤怜寡,人人都心悦诚服。他从二十五岁只身崛起,带甲仅十三人,不侵犯无罪之人,中正合宜,所以上天保佑他,削平各部,征讨大明,得到辽阳、广宁之地,又征讨蒙古,威名大震,光耀祖考,兴国开疆,奠定了王业的基础。太祖未即位时,先娶的佟佳氏生长子褚英,赐号阿儿哈兔土门;次子代善,号古英把土鲁。继娶的富察氏生莽古尔泰、得格垒。中宫皇后叶赫那拉氏生皇太极,即天聪皇帝。继立的大妃乌拉那拉氏生阿济格、多尔衮(号默里根歹青)、多铎(号厄里克出呼里)。皇妃博尔济吉特氏生阿布泰。另外三位妃子生五子:阿拜、汤古太、塔拜、巴布太、巴布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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