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二十八
万历三十四年十二月初一（乙未日），总理惜薪司的太监杨致中用杖刑打死了燕山右卫指挥佥事郑光耀。当时，义勇前卫指挥王来聘被佥派充当铺商，杨致中对他索求不止，王来聘不堪其苦，抛弃官印逃走了。杨致中派人去抓捕他，他不肯出来，杨致中便逮捕了他的妻弟郑光耀，对其严刑拷打，郑光耀当即死亡。于是，礼科右给事中汪若霖上疏弹劾杨致中十大罪状，请求革去他的总理职衔，交付法司审讯。又说：国家在工部设立柴炭司，专门负责催促各商办运柴炭，而内外各厂只是收纳和转运的机构。不知从何时起，宦官竟然能够催逼商人，而刑罚的残酷、铺垫费用的繁多，却是从杨致中担任总理开始的。再加上佥书等官员数十人，掌管库房、处理事务、上报数目等大小官员都张口等待搜刮，而工部钱粮匮乏，无法预先支付，各商大多倾家荡产来应付。然而国家却未曾节省丝毫费用，反而被这些人掣肘，结果供应反而常常不足。臣认为，要使内廷供应常年充足，不如体恤商人；要体恤商人，不如废除刑罚、裁减开支，统一制度。不久之后，兵部尚书萧大亨也上言：卫官是天子的爪牙，本没有佥派为商、承担差役的制度，而世袭官职者都是勋臣的后代，并非宦官可以随意杀害之人。杨致中贪婪残暴至极，应当严格整顿法纪。两份奏疏都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复。
○ 班不什、白言台吉两位酋长起初入侵时，是以朝廷收纳他们的降人为借口。到这时，督抚用大义斥责他们，他们才稍稍退去。宣府巡抚马鸣鸾上言：这两位酋长原本是与宣镇订立和约、接受安抚赏赐的夷人，一旦与东虏联合，窥探侵犯辽蓟地区，其罪行不容饶恕。但他们所说的“既然自己坚守和约，邻镇就不应收纳他们的逃亡之人”，这种说法也并非完全荒谬。夷狄之人如同犬羊，即便理屈词穷，仍然桀骜不驯。如今他们反而将过错推到朝廷身上，以此作为起兵的借口，虽然说遵奉谕旨返回巢穴，但心中不满，未能平息，明年边境的侵扰之事难以预料。以臣之见，如果没有收纳他们的降人，就应当明确告知各夷，以免他们找到借口；如果确实收纳了他们的降人，也不妨关闭边关禁止他们入境，永远杜绝争端。奏章下发到兵部。
○ 丁酉日，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上言，列举时事中八件令人痛哭之事：臣见辅臣朱赓因缺官误事、重要政务停滞，多次上疏，却未得到皇帝批复。朱赓在内阁任职三年，尚未得见皇帝一面，让他独自憔悴奔走，以一人之力辅佐处理纷繁政务，精力既难以胜任，时间也不够用。这是朝廷失去了心腹重臣，是第一件令人痛哭的事。六部尚书大半空缺，悬缺多年不予补任。如今距离考核官吏的期限不过数日，而吏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未任命。如果非要等到事情紧急、时间紧迫时，勉强临时抽调一人来完成考核之事，又怎能让天下人信服？至于各省直的监司官员，一人身兼数职；各知府大多由佐贰官升任。皇上给每人授予一个官职，实际上却是让他们兼任数职。这是朝廷失去了得力助手，是第二件令人痛哭的事。南北御史台、谏院的官员寥寥无几，如同晨星、孤雁，而被征召前来的官员却聚集在京城，成年累月得不到任何任命，以至于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官员分留等事宜，无故打乱了常规期限。皇上难道是因为其中有科道官员，所以才故意拖延吗？既然征召了他们，却又暂且搁置，非要等到他们心灰意冷之后才任用，皇上为何要这样做？这是第三件令人痛哭的事。被罢黜的诸位大臣，沦落民间山谷多年，虽然奉诏起用，却未见朝廷汇总征召，使得有用之才被圣明君主遗弃。这是第四件令人痛哭的事。班不什、白言两位酋长违背盟约，犯上作乱，不久便满载掠夺之物而归，他们原本的意图就是抢劫。国家不怕外部的警报，而怕内部的空虚。如今九边缺饷达八十余万两，各处告急，向内请求拨款却得不到回应，终将酿成士兵哗变之祸。京城设有十二大营，士兵多达十余万，军饷需二百余万两，然而其中能作战的不过数百名精锐士兵而已。其余的士兵，都是如今的差役、市井无赖、商贩之流，他们能为皇上拼死效力、保卫京城吗？这是第五件令人痛哭的事。御史、谏官的奏疏全部被留在宫中，不予批示，所以如今慷慨上书直言进谏的人，无不说道：“我知道这对时事毫无补益，只是留下这一段议论罢了。”如果让上书言事的人只空留议论，甘心做无益之事，世道的状况就可想而知了。这是第六件令人痛哭的事。征税的宦官遍布天下，导致灾异接连出现，又以修建三殿为名，无休止地搜刮钱财。《诗经》中说“小东大东，杼轴其空”，（如今百姓的财物被搜刮一空），这是第七件令人痛哭的事。皇上绝迹于郊庙的祭祀之庭，国学的讲席布满灰尘，至于皇太子的讲学读书，常年不举行，多次上疏请求却得不到批复。天下是重大的基业，基业与掌控者互不熟悉，日后必定会出现隔阂而难以治理。这是第八件令人痛哭的事。皇上何不趁此阳气复苏之际，赶紧下发痛陈过失、责备自己的诏书，改弦易辙，那么民心将会爱戴，天意也会顺从。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复。
○ 升任户部郎中李长庚为浙江右参政，礼部郎中郑友周为四川按察司副使，临江知府王永亨为江西按察司副使，宁国知府史起钦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山西按察司佥事陈治本为福建右参议。
○ 刑科都给事中梁有年等人上疏，请求释放被关押的横岭参将梁心、武昌府同知卞孔时、军民王大义等人。奏疏大致说：梁心被逮捕，是因为原奏官郑一麒开矿没有挖到矿砂，便编造谎言掩饰，后来郑一麒最终因欺君奏报被撤回并处罚，而矿务如今也已全部停止，那么梁心的罪名难道不应该与矿务一同了结吗？卞孔时被逮捕，是因为税使陈奉在楚地激起民变，想要钳制地方官员，便编造罪名诬陷卞孔时在丈量田地时推诿塞责。而陈奉早已被撤回听候治罪，而这位贤良的官员被诬陷关押了六年，却未能得到赦免，这怎能称得上公平？去年冬天的恩诏中有一款规定，文职官员因过失被拘禁逮捕的，释放为民，难道不应该信守诏旨、爱惜人才吗？至于因皇陵树木之事被关押的王大义等军民、生员、监生共二十七人，已经有五人瘦死狱中。此前，宦官、科道官员、巡抚巡按已经共同勘察，三法司也已经拟定意见，或定罪或赦免，无非是遵奉诏旨力求公平。刑部多次上奏请求批复，这些人正是恩诏中所说的“因过失被拘禁逮捕者”，难道不应该信守诏旨、保全多条性命吗？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复。
○ 壬寅日，南京大理寺卿刘应麒因母亲年届九十，请求退休奉养母亲，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 甲辰日，重修南海普陀寺完工，命令相关部门立碑，皇帝亲自撰写碑文记录此事。碑文说：朕登基三十四年，希望天下臣民都能安居乐业，所有山川神灵的祭祀，无不按时举行，以此安抚百姓、取信于神灵。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端献恭熹皇太后怀有纯洁美好的本性，秉持聪慧觉悟的上等资质，她所进行的焚香修行、祈求福泽、护卫国家、保佑百姓的各项事宜，朕都一一恭敬奉行，毫无吝惜。此前，南海普陀寺被大火烧毁，圣母心中怜悯，发愿要在旧址上重新修建。朕仰承圣母的谕旨，修建过程中不骚扰百姓、不劳烦将作监、不耗费国库钱财，以此默示爱护百姓、延续国家命脉的深意。朕更加恭敬奉行，首先拿出内廷府库的钱财，从朕自身以下，百官百姓都诚心发愿，陆续出资捐助。派遣官员监督修建，如今终于完工，圣母的喜悦之情可想而知。这座寺庙位于洛伽山顶、大海中央，是观音大士讲经说法的道场，也是神灵显灵应验之地。大士圆通三昧，普照十方，以三十二种应身随处变现，十四种功德妙不可言。朕无需多加赞叹，只是自白马驮经开启佛教缘分、赤乌年间建造寺庙以来，像雨花台、灵鹫山这样的佛教圣地到处都有，而海上的普陀寺最为著名。因为大士慈悲为怀的主旨、普度众生的法门，无法用意念智慧去获取，无法用声音形貌去寻求，距离遥远却更加尊贵，近在眼前却难以接近，脱离这片苦海，便能登上彼岸，其指引最为真切。至于其中深奥的修行印证和究竟义理，只能让人望洋兴叹罢了。唯有默默修行，才能得到明显的感应，在宫中祈求福泽，在海外得到灵感，如同回声回应一般。如今圣母安康喜乐，上天赐予长寿；朕蒙受福禄，延及子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依靠圣力的护持、神功的暗中庇佑，并非偶然。唉！庄严美妙的法相，古今之人无不皈依。此次修寺功成而不扰民，佛教尊崇而不亵渎，这与前代耗费民力、谄媚佛教的行为大不相同。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完工于某年某月某日，因此刻石立碑，撰写碑文，让群臣百姓都知晓朕弘扬圣母美德的心意，并以此昭示后人，流传不朽。铭文说：茫茫世间万物，都被欲望情爱缠绕；业风搅动大海，认知如浪涛滔天。这片苦海，千古以来广阔无边；彼岸遥远辽阔，谁能成功渡过？如来佛的法身，历经多世修行；妙通圆融，明察本性。慈悲之心广阔无边，功德力量无穷无尽；破除昏暗，照亮前路，如同智慧的火炬高悬。千万种音声，远远传入我的观照之中；由听闻而产生觉悟，追寻根源，探究究竟。所见的并非依靠眼睛，所闻的并非依靠耳朵；没有见闻，又怎能有自我与外物的分别？恒河沙数般的世界，都归于掌心掌控；随顺愿望赐予福泽，拯救溺水之人脱离苦海。如同汲取海水，即便只用酒樽也能盛满，大海却不会减少；人们饮用满足欲望，如同月亮映照江河，千万山谷中都有圆月的倒影，清澈的光辉毫无瑕疵。高大的洛伽山漂浮在海上，瀛海波涛环绕，梵宫巍峨耸立，抬头便可望见云端。大士灵光闪耀，远近之人无不倾心归附；无论贵贱贤愚，都争相跪拜礼敬。我圣母心怀大慈大悲，愿求赐予福运，保佑万民。朕遵奉圣母的教诲，开启自身的觉悟智慧；如同上天爱惜生灵，推崇尧舜二帝的美德。培育国家命脉，如同瓜蔓连绵不绝，与上天同存，历经亿万年而不衰。
○ 丙午日，礼部左侍郎李廷机条陈会试的六件事：一是文体以正大典雅为宗旨，不符合的不予录取；二是礼法，士子进入考场必须头戴儒冠，不得携带酒食、行李；三是防范，考场中若有半夜擅自离开座位，直接前往收卷处，与胥吏勾结，查看选择他人试卷抄录的人，以及在弥封、誊录处贿赂雇佣略微通晓文义的奸人混入其中，抄取他人试卷作弊的人，都应缉拿禁止；四是经房制度，考场中《易经》《诗经》《尚书》三经录取的试卷，都以一个经房为主考官，唯独《春秋》《礼记》二经每经由两个经房共同负责，这在道理上有何依据？应当从现在起更正，与三经保持一致，这样可以减少交往勾结，简化事务；五是便利百姓，会试、殿试的各项供应，只将解送到的钱粮交由本部役吏采购办理，不得骚扰商铺。奏疏呈上后，皇帝谕示礼部官员：文体败坏到如今已经达到极点，这不仅是士子学风鄙陋，也是因为阅卷官员自身就是通过这种不合规范的文体得以晋升，相互效仿，不知其非。以此选拔人才，士子怎能不纷纷效仿？今后房考官若遇到背离经义、违反注释、穿凿附会、揣摩迎合，以及摘取佛书、俗语、隐讳怪诞内容的试卷，必须舍弃不予录取，情节严重的还要参奏处罚。同时刊布谕旨，预先让士子知晓。
○ 丁未日，辅臣朱赓上疏，请求准许兵部尚书萧大亨退休。当时萧大亨因多次被人弹劾，接连上疏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准许。考核官吏的期限临近，吏部尚书空缺三年，多次推举人选却未得到任命，朝廷内外纷纷猜疑皇上想要临时任命萧大亨担任吏部尚书。于是兵科右给事中吕邦耀陈述考核事务，严厉指责萧大亨。辅臣朱赓因此上言：萧大亨请求离职，而科臣却加以催促，大臣的去留应由皇上裁决。只是坊间谣言流传，听闻后令人惊骇。皇上之所以多次挽留萧大亨，只是因为萧大亨老成练达，熟悉边防事务，兵部尚书一职不能没有这样的人，并非想要任用他担任吏部尚书。然而天下人难免产生猜疑。如今恳请皇上尽快任命一位精明正直、众望所归的人担任吏部尚书，主持考核事务；对于萧大亨，要么念及他熟悉兵部事务，仍然留任兵部尚书，要么怜悯他言辞恳切，顾全大体准予退休，这样舆论自然会信服。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复。
○ 戊申日，是世宗肃皇帝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永陵祭祀。
○ 互调蓟镇总兵尤继先为延绥镇总兵，延绥镇总兵杜松为蓟镇总兵。此前，尤继先收养降夷达八百余人，将他们视为精锐部队。蓟辽总督蹇达对此心存忌惮，上言认为蓟镇与其他边镇不同，以防守为主，收养的降夷过多，恐怕难以驾驭夷人的性情，留下后患，请求将尤继先调往其他边镇。奏章下发到兵部，兵部尚书萧大亨复议后同意蹇达的提议，因延绥总兵杜松一向廉洁有威望，便让他与尤继先互调，同时命令尤继先将所收养的夷人士兵带到新任之地妥善安置，以消除隐患。皇帝全部依从，同时谕示蓟镇的督抚、道员、将领，各自对现有南北驻防官兵和外来援兵进行公正挑选，时常加以检阅，务必使军队能够作战、能够防守，这才是完善的策略。尤继先、杜松二人接到命令后，可立即启程，不得拖延。
○ 升任工部郎中赵可教为河南管河副使，湖广佥事姚尚德为福建副使，南京刑部郎中韩策为山东驿传道副使。
○ 己酉日，开始考核翰林院散馆的庶吉士。
○ 升任光禄寺寺丞钱士完为南京大仆寺少卿，南京刑部郎中常道立为浙江右参议。
○ 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刘应奇为考功司主事。
○ 庚戌日，延绥巡抚涂宗浚上疏说：保宁距离镇城很近，距离红山市口仅三十里，往年原本设有参将镇守一方，同时安抚夷人，责任确实重大。波罗位于延绥西部，在向水、怀远之间，往年原本设有守备，已经足以防御。万历二十七年，前任巡抚王见宾因虏情紧急，提议将波罗守备改为参将。到万历二十九年，前任巡抚孙维城查明波罗的将领管辖范围只有两个堡垒，边境地段六十里，不足以让一位将领统领，因此裁撤参将，仍恢复守备设置。不久之后，前任巡抚郑汝璧核查各路兵马，发现保宁参将手下只有六百士兵，而波罗守备有一千余名士兵，于是提议将保宁参将移驻波罗，波罗守备移驻保宁。当时中路尚未有摆酋的侵扰，因此认为设置守备也足以防守。如今臣到任以来，西路的大酋长勾结部众，气焰嚣张，中路的摆酋趁机侵扰，如同野猪奔突，十日之内三次骚扰边境。该堡垒的守备兵力薄弱，权力轻微，不足以防御。臣已经相机临时调署游击于翔仪驻守保宁，守备麻昆驻守波罗，今年防备秋季侵扰侥幸平安无事。波罗虽然是要冲之地，但外面隔着无定河，虏人的骑兵难以徒步过河。如今若将波罗参将仍调回保宁，一旦有警报，便可率先迎敌，足以等待镇城军队的增援；而保宁守备仍调回波罗，占据河道险要之地，也足以自保。守备的兵马全部保持原额，多余的士兵调拨给参将，这样各个营堡都适合作战防守，两全其美。奏章下发到兵部。
○ 革去阳昌王府奉国将军朱袁累两个儿子的爵位，贬为庶人，因为他们冒领滥封爵位。
○ 赐予朝鲜国陪臣宴会，命令礼部侍郎李廷机陪同侍奉。
○ 天下各级官吏，府尹徐申等人因入朝觐见来到京城。
○ 壬子日，升任庶子吴道南、庄天合为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谕德冯有经、周如砥为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中允傅新德、史继阶，赞善林尧俞，司业朱国祯、沈演为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编修汤宾尹、孙慎行、何宗彦、顾秉谦、陈之龙、邓士龙、郭淐都为中允兼编修，检讨蒋孟育、赵用光、刘一燝都为右赞善兼检讨。
○ 革去辽阳副总兵杨如松、守备白璜的官职，仍命令巡按御史审讯。此前，鞑虏入侵长勇堡，守备白璜极度恐惧，不敢迎敌，放纵鞑虏大肆抢掠后离去。总兵杨如松又隐瞒不报。到这时，兵部尚书萧大亨上言：仅革去官职不足以抵偿他们的罪责，应当捉拿审讯，依法惩处。皇帝依从了他的建议。
○ 南京妖人刘天绪谋反之事败露，被捕获。刘天绪本是河南永城县人，流落寄居在凤阳府临淮县朱龙桥，崇奉无为教，散布妖言，称朱龙桥有七千里云程，那里有退骨塘，进入塘中沐浴后便可脱胎换骨成佛。同乡百姓王宗、张名、吴凤龙等人都相信了他的话，各自被授予妖号，有十二天、十二佛、十二星等名称。久而久之，门徒逐渐增多，南北各地达一千余人，于是刘天绪萌生了不轨之心，自称“辟地定夺乾坤李王”，并与南京的寡妇岳氏通奸。此前在秋季九月，刘天绪伪造妖书一册，声称冬至日“李王”出世，与王宗等人约定：“你们在十一月初一跟随我到神烈山，如果我有当皇帝的命，我祭拜上天时，就会有豪气升腾；如果没有这种气象，就是我没有当皇帝的缘分。”到了约定日期，王宗等人按照约定与刘天绪一同登山，登上志公说法台祭拜上天，观察气象，却没有看到任何异象。下山后，到了朝阳门外，果然看到一道黑气，形状如同天河，从西北横贯到东南，王宗等人于是相信刘天绪是真命天子，一同谋划叛乱，购置打造弓箭、刀具等器械，制作勇巾、红服。刘天绪又自号“龙华帝主”，封岳氏为“观音世”，僭越称王侯，立岳氏为皇后。岳氏又为自己的儿子请求封官，刘天绪用红帛书写封爵诏书，赐予“钦赐护国将军国公”的封号。又伪封王宗等十余人为国公、侯、伯、将军、指挥等官职，约定在当月二十三日冬至节，趁百官前往皇陵祭拜时发动叛乱。恰逢他的同党陈继学、张应登等人害怕事情败露招致灾祸，提前告发了此事。御史李云鹄秘密下令将他们全部逮捕，审讯核实后上报朝廷。奏章下发到兵部。
○ 丁巳日，辅臣朱赓分类进呈一年来讲解过的经书讲章。
○ 戊午日，因新年将至，赐予辅臣朱赓及讲官李廷机挂屏、门神等物品。
○ 庚申日，肃王朱绅尧进献马匹，皇帝赐予肃王白银三百两。
○ 因军功追赠已故南京工部尚书叶梦熊为少保。
○ 降补原任浙江副使康梦相为云南左参议。
○ 辛酉日，陕西总督李汶因即将离任，条陈安定边境的五件事：一是修葺松塞，松塞地区土壤疏松，容易剥落坍塌，提议随时进行修补；二是创建冲堡，吴桥营地方是四通八达之地，每次遇到虏人侵扰，百姓没有躲避之处，援军也难以迅速赶到，恳请修建一座堡城，设置守备一员，调拨士兵八百名或五百名，骑兵与步兵相互配合；三是明确顺逆之分，往年延绥镇出兵捣毁虏人巢穴的战功，八年都未核查，沿边将士都心怀怨恨，提议请求申明：今后各虏如果确实坚守盟约，所在地的官兵不得随意挑起事端；如果他们要挟胁迫、违背盟约、发动内乱，就允许大举剿杀；如果有表面顺从、暗中叛逆，向西侵犯甘肃等地的，延绥、宁夏镇立即集结兵力捣毁其巢穴，仍以浴血奋战为荣，不以开启争端为罪。如果各部中有恭顺朝廷的，仍让他们照常进行茶马互市，不得让他们产生疑虑而协助叛逆；四是传递边烽警报，宁夏中卫与固原镇、靖虏、芦塘、永安等地相连，中间只隔着黄河。每年冬末，鞑虏从宁夏中卫所属地区踏冰过河，向南侵犯永安、靖虏、芦塘一带，侵犯之后，这两处常常相互推诿责任。提议今后宁夏中卫地区如果有虏贼踏冰过河向南侵犯的消息，务必提前传报给永安、靖虏、芦塘等地，接到传报后立即做好防备；五是停止修建番堡，先前在万历二十四年，陕西巡抚吕鸣珂上疏提议，在河州境外的猊工川地方修筑八角堡城，该地方原本在境外猊工川之间，距离河州二百余里，那里既没有军民村落，又是海虏往来的场所。如果修筑一座堡城，设置将领、增加士兵，那么在荒漠之地难以增援，如今火真揣库儿等人常常以掠夺番人为借口，窥探内地，如果听闻朝廷要为番人修筑堡城，必定会前来截断粮道，施工的官军难免会挨饿，必定会引发意外之患，提议停止修建。奏章下发到兵部，兵部复议后同意李汶的提议，只是认为吴桥营修建堡城一事关系重大，再行命令延绥、陕西两镇的督抚共同商议后施行。皇帝依从了兵部的意见。
○ 国子监司业沈演条陈国子监规章的三项提议：一是叙拨之规，必须等到学习期限满后，才准予拨历（派往各部门实习），未满期限的，一天也不得通融；二是假旷之规，监生逃回原籍的，国子监呈报文部行文捉拿，三个月不到任的，予以除名；三是参处之规，凡是经过国子监处分的官员，不得通过不正当手段谋求晋升，如果是从其他衙门送到国子监的，直接驳回，并进行从重治罪。皇帝谕示礼部官员：国子监的学规，祖宗朝的告诫十分严厉，因此教化盛行，人才兴盛。近来士子傲慢无礼成为风气，安然无所畏惧，甚至连一些基本的礼仪形式也全部废弃松弛。士子的学风如此，怎能指望他们日后有所作为？沈演的这项提议关系到风俗教化，要切实加以申饬施行。
○ 壬戌日，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出生。
○ 罢革甘肃镇镇海堡游击张棥的职务，让他回卫所，因为他贪婪懦弱，不称职；起用原任参将祁德代替他。
○ 癸亥日，因年末举行大祫礼，派遣官员祭告太庙、祧庙，赐予辅臣祭祀剩下的肉、酱、菜、酒。
○ 派遣官员祭祀太岁、月将以及五祀、旗纛等神灵。
○ 辅臣朱赓上疏说：考核官吏的期限不过两三天了，而主持考核的大臣还未得到皇帝的批复。臣私下认为，皇上天生圣明，凡事必定抓住时机果断处理，想必是要在新旧交替之际，豁然下发明诏，与天下共同开启新的局面吧？如今正是时候！希望皇上对臣多次呈上的奏疏，立即给予决断。又请求尽快下令考核选拔被征召的各位大臣，稍微拖延一天，就又过去一年，这并非彰显精明治理、开启维新盛世的做法。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复。
因甘肃镇火永二酋抢掠内地，降营将杨定国两级官职，令其带罪管事；杨国珍被革去官职，命令巡按御史审讯。
兵科右给事中宋一韩上疏说：臣听闻平定叛乱的君主，不追求销兵息武的虚名，而以铲除凶暴、安抚良善为威严；彰显德治的朝代，不致力于招抚接纳、订立和约的名声，而以关闭边关、拒绝质子为武功。臣见贵州铜仁府的红苗尚未平定，朝廷挂念偏远地区，下诏商议处置办法，巡抚上言：“苗人居于深山峡谷之中，不能用汉朝的法律约束他们”，臣原本心中赞同这一说法，但仍认为有不足之处：剿抚的策略应当决断，主客军队的调配应当商议，首犯与从犯的罪名应当区分。征讨苗人的战役，在世宗朝就曾进行过，万镗主张抚养，结果祸患滋生蔓延；张岳主张剿杀，结果将祸患几乎根除，由此可见安抚之策岂能长期依赖？该巡抚通晓军事、善于谋划，确实也是张岳那样的人才。不久前山路贰苗之战的胜利，能够就地取粮，取得斩杀四千敌人的战功，难道唯独这些愚蠢的红苗就难以平定吗？铜仁的苗人遭受黔地掳掠之苦，应当以黔地为主战场；麻阳的苗人是协助黔地苗人作恶的，应当以四川、湖广为主力，调集土著与汉族官兵，形成犄角之势共同进军，想必会势如破竹，这一百二十里范围内的小股贼人，即便不烦劳三省的兵力，也可以平定。交趾夷人不臣服朝廷，自从黎维潭复国后，十年没有进贡，他的儿子黎维嗣新即位，一旦前来叩关请求承袭都统之封，朝廷尚未准许，不久之后便前来进贡了。巡抚上言：“前来朝贡、归顺，这是清明朝廷的盛事”，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臣等人心中也赞同这一说法，但仍认为有不足之处：印信的给予过于急切，进贡的准许过于轻慢，安插的命令过于迁就。中国之所以比四方夷狄尊贵，就在于这封爵与印信。如今黎维嗣尚未正式承袭都统之位，印信却突然颁发，又怎能显示中国的庄重呢？有人说：“该国进贡的表文没有印信不行”，却不知他们已经臣服的话，所献之物就是贡品；尚未臣服的话，所献之物名义上就是贿赂，哪有堂堂天朝可以接受贿赂的道理？用铜人代替自身、用土产弥补过错，这种事情从未有过。如今应当将重任托付给贵州巡抚，如同当年委任张岳那样，责成他搜捕首恶龙许保、吴黑苗，或许可以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而中国的威严也能长久震慑四方。同时责成广西巡抚，如果有能力拒绝交趾的进贡就予以拒绝，即便不能拒绝，也应当等到黎维嗣正式承袭都统之位后，再接受他们的进贡。关于安插莫氏的提议，也必须让督抚悉心谋划，不要让他们早上臣服、晚上反叛，使一方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这样才能将主动权掌握在朝廷手中，而中国的气势也能长久保持尊贵。皇帝命令兵部详细商议后上报。
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三日后，前往奉先殿告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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