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二十七
万历三十四年十一月初一（丙寅朔），赏赐泰宁等卫夷人宴会，命令泰宁侯陈良弼陪同。
○戊辰日，礼科右给事中汪若霖上奏谈论史官的职责，提出两点建议：一是选拔任命应当精细。祖宗时期，精心挑选庶吉士，这些人后来大多成为知名的学者和大臣。如今的人怀有侥幸之心，大多心浮气躁，在朝廷之上，与大臣们的差距明显。每当进行内阁考试评定等级时，往往根据人情关系的亲疏来决定官职的高低，如同在集市上贩卖、嬉戏打闹般评价有才能的人，如同对待婴儿一样轻视他们，导致士气低落，人心变得险恶，如果不是豪杰之士，很少有人能够支撑。如今庶吉士散馆已经逾期，等候任命已有一段时间，请求下令尽快进行甄别，坚持公正无私，根据才能任用，公平对待就不会产生争执。二是编纂修撰应当重视。如今的史馆逐渐成为一个虚设的机构，很少宣扬先代帝王的功绩和德行，仅仅是按照实录、起居注的内容抄写奏章，甚至删除掉忠诚正直的言论，附会奸邪之人的事迹，而国家的典章制度、天下的大事宣告，反而借助其他部门的片面记载，相信乡野老人的片面之词，实在令人感叹。过去大学士陈于陛上奏请求修撰正史，制定的规划十分明确，奉旨编纂研究已经有了开端，但陈于陛去世后，同僚们嫉妒他的成就，于是让这项重要的朝廷举措半途而废，列位先帝的美好德行和功绩也因此无法完整呈现。如今各位大臣的家中或许还保存着相关的文稿，可以搜寻整理，一代的谋略和功绩怎能最终埋没不清？请求下令内阁大臣开设史馆，着手修撰正史，首先采用编年日历的体例，然后确定纪、表、志、传的编写人员，严格坚持秉笔直书的原则，以确立国家的大道，收集遗漏的文稿，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皇上没有批复。
○册封琉球的正使夏子阳、副使王士祯完成使命返回。
○己巳日，长昂等虏酋率领一万骑兵窥探山海关东八里铺，总兵姜显谟迎击，将其击退，斩杀五人。当时辽东税监高淮听闻警报，立即调动官军和家丁自卫，敌虏退去后，高淮便自称有斩杀敌虏的功劳，夸大其事。科臣宋一韩、沈凤翔，御史周家栋等人上奏弹劾高淮擅自调动官军，冒领军功、自我称颂，骄横不法、无视法度，而且自从高淮在辽东肆虐以来，军民被剥削得筋疲力尽，如今的边境事端实际上是他引发的，应当在两观之下将其依法处决，以告慰天下百姓。皇上都没有批复。
○大规模修缮都城的外城，从万历三十三年正月开始动工，至今上报竣工。工部上奏请求表彰内外文武各位大臣共七十三人，奏章下发吏部处理。
○庚午日，泰宁等卫夷人主兰台等六十人进贡地方特产，当时已经超过期限，按照惯例应当减少赏赐，皇上特别宽恕了他们，按照惯例赏赐衣服和实物、货币，同时谕令他们不得用劣质物品充数，以免损害朝廷安抚远方之人的心意。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詹沂等人上奏：“官员入朝觐见的日期临近，是否应当责成吏部、本院以及九卿各堂官、六科、十三道等官员，各自严格拒绝馈赠贿赂，若有暗中投递贿赂的，立即公正揭发，那么地方官员怎敢自蹈法网？”皇上下旨：“关于禁止馈赠贿赂的告诫，近年来往往流于形式，这次务必严格缉查探访，若有仍然违反规定的，情节轻微的就抓捕押送官府，情节严重的就上奏参劾，务必让各位官员都激励自己的名节，使官场风气一清，不得因沿袭陋习而严重败坏士大夫的风气。”
○任命原任宁夏副总兵官秉忠为甘州左副总兵；原任辽东宁远参将韩宗功为副总兵，掌管复州参将事务；京营参将张功胤为宣府西路参将，丘应坤为镇边城参将；大同破胡堡守备李承爵为大同入卫游击；大同宁虏堡守备杨镇为延绥领军游击。
○壬申日，任命山西偏头关参将杜光宇为山西副总兵；四川都指挥佥事、加衔副总兵孔宪卿为四川松潘副总兵；山西副总兵姚国忠为宁夏副总兵；蓟镇黄花路参将刘煦为山东副总兵；甘肃土门堡守备潘国振为宁夏领军游击；云川卫千户夏儒为大同宁虏堡守备。
○罚山东主考官彭遵古、张汝霖，房考官丁遂各三个月的俸禄，暂停举人李衍赏参加会试三科。当时礼科都给事中邵庶弹劾山东乡试中式第七十一名举人李衍赏的第七篇文章内容简短、没有章法，仅有二百多字，主考官和房考官丁遂应当受到处罚。当时张汝霖已经先回复朝廷，上奏举荐人才，于是礼科给事中汪若霖弹劾张汝霖在被弹劾期间不应当举荐人才，并且说张汝霖原本是辅臣朱赓的女婿，辅臣不妨问问，这样的举荐难道可以免于追究吗？辅臣朱赓因此上奏：“科臣的言论都是基于其职责，公正合理，臣不敢为自己的亲戚掩饰辩解，也不敢有丝毫庇护，请求将这两份奏章直接下发吏、礼二部商议处理，直接请求皇上裁决，不必下发内阁拟定旨意。”皇上下旨：“卿忠诚公正谨慎，朕十分了解，怎会有庇护女婿的事情？至于科臣的奏章，都已经有了旨意，卿应当安心辅佐朝政，不必避嫌。”过了很久，礼臣回复上奏：“李衍赏的文章虽然文气衰竭，但前六篇文章以及后场的策论都很好，彭遵古等人只是不够详细谨慎，没有其他弊端，只需稍加处罚，以警示后人。”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
○癸酉日，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上奏：“不久前，朵颜虏酋首领长昂勾结西部的虏酋班不什、白言，东部的虏酋黄毛等人，图谋入侵蓟辽，镇抚官员报告变故，十天之内，紧急公文就有十几封，山海关一带胡人的骑兵到处都是，百姓扶老携幼，前往通州避难，道路上行人络绎不绝。稍微听闻关东已经遭受战乱，辽东的消息还很遥远，杳无音信，一时间人心惶惶，四处奔走，谣言四起，敌虏的势头十分猖獗，祸患难以预料。估计敌虏揣摩我们的心思，认为他们不过是抢劫一番，最终还是会请求通贡罢了。臣私下认为，如今对待敌虏，不要轻易谈论作战，也不要轻易谈论通贡。为什么呢？强弱相互转化是形势使然，因怨恨而相互激化是情感所致。国家的燕蓟地区与胡虏相邻，文皇五次出兵、三次横扫漠北，并非喜好穷兵黩武，而是为了抢占先机、占据有利形势，不得不这样做。如今谈论大将出兵塞外的功业，很少有人不感到畏惧。臣认为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困难，为什么呢？北虏的强盛并不比汉朝时期更甚，长昂虽然狡猾，也不如冒顿可汗那样雄才大略；祖宗留下的完整天下没有缺损；谋臣猛将并不逊色于过去；富贵人家如果受到强邻的侮辱，尚且会聚集族人商议，立志反击，怎能凭借各镇的兵力，听任敌虏来去自如，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呢？臣私下谋划，敌虏气势正盛，虽然不能立即与他们正面交锋，但宣、蓟、辽三镇应当各自派出精锐士兵，直捣他们的巢穴，采用‘批亢捣虚’的计策，他们必然会放下蓟辽的紧急情况，回兵自救，这是一个奇策；或者在他们的归路上设下埋伏，占据险要地形，联合兵力奋勇攻击，形成犄角之势，共同取胜，这又是一个奇策。倘若敌虏已经返回巢穴，就分别商议处置：黄毛并非我们的附属夷人，居住在遥远的边塞，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暂缓图谋；班、白二酋贪图互市的利益，又有抢劫的野心，意图叛逆，可以断绝对他们的安抚赏赐，给予严厉的惩罚和沉重的打击；长昂勾结敌虏、制造祸患，实际上是他们的盟主，应当出兵讨伐，明确宣告他不可赦免，同时晓谕虏王，不许其他虏酋帮助叛逆，再悬赏捉拿长昂，将其押送到京城，这又是一个重大的奇策。只要皇上一旦下定决心，国家的威严终将得以伸张，敌虏的气焰终将被打压下去。”
○刑科给事中周曰庠请求释放被逮捕的大臣卞孔时，大致说：“过去因为税使陈奉在湖广肆虐，被逮捕的官员和百姓有二十多人，后来冯应京等人都承蒙皇上怜悯宽恕，只有卞孔时一人仍然被囚禁。卞孔时担任武昌府同知，有‘神明’之称。因为兴国州的奸民捏造说郡民吴良裘有若干田地没有丈量，意图陷害吴良裘并讨好陈奉，陈奉便委派卞孔时丈量田地，卞孔时极力辩解，陈奉因此怀恨在心，于是诬陷逮捕了他。当时承蒙皇上明察，免去了他的监禁审讯，但至今仍被关押在京城，不能像冯应京等人那样返回原籍，实在是孤立无援。”皇上没有批复。
○甲戌日，派遣官员在景惠殿祭祀三皇。
○升任福建按察使陈所学为右布政使。
○罢免蓟镇石门、喜峰二路参将胥应徵、胥应骐的官职，让他们返回卫所，这是因为关臣上奏弹劾他们的缘故。
○升任喜峰路参将李宗为副总兵，仍然掌管喜峰路的事务。
○升任广东右参政朱燮元为左参政，驻守惠湖道；福建右参政饶景晖为左参政，驻守福宁道。
○丙子日，命令户部在考核官员之前，核查天下各司府州县应当解送的钱粮，对于原本没有遭受灾害以及虽然遭受灾害但受灾程度不到六分以上却无故拖延的，按照现行的参奏处罚条例，送交吏部商议处罚，以起到警示作用，这是采纳了尚书赵世卿的建议。
○吏部侍郎杨时乔、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詹沂等人因考核官员的日期临近，请求尽快选拔任用吏部尚书、左都御史，以明确责任，皇上没有批复。
○革除宁远参将杨晖、辽东都司高铨等人的官职，杨晖交由巡按御史审查提问，高铨回原籍，这是因为总督大臣上奏弹劾他们贪婪平庸的缘故。
○戊寅日，命令宗人府经历不得请求出差。礼臣李廷机上奏：“宗人府经历掌管玉牒以及王府上报新生儿等事务，都是与宗藩相关的重要事情，与本部（礼部）密切相关，过去没有出差的先例。近来听闻宗人府没有其他辅佐官员，于是将五府的经历、都事等官员暂时委派代理官职，这些人既难以熟悉相关事务，胥吏也容易攀附权贵、谋取私利，倘若本部有所稽查，将会有很多不便，应当下令禁止。”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并将其定为制度。
○升任礼部郎中潘士达为广东提学副使；员外郎熊尚文为福建提学佥事。
○庚辰日，是皇太后的万寿圣节，免除百官朝贺，辅臣朱赓前往慈宁宫门口叩头行礼，皇上赏赐辅臣朱赓酒食，以及讲官李廷机金银万寿枝、金篆绫符等物品。
○升任吏部文选司主事徐可求为稽勋司员外郎。
○夜间，荧惑星（火星）侵犯并遮掩岁星（木星），运行到危宿的位置。
○辛巳日，调甘肃西宁参将张应学为永昌参将；浙江左营游击武德为副总兵，掌管湖广黎平参将事务；四川建武游击程试为副总兵，掌管四川松潘南路参将事务。
○工部上报四个司的钱粮收支情况，四个司每年的收入只有五十七万七千多两银子，与支出相比，还短缺六十二万两银子。
○壬午日，革除镇边路副总兵周易、倒马关参将王锡祉、密云左右营游击张秉忠、张大才、三屯右营游击陈大经、保定东营都司刘应迪、河南营入卫都司王承恩、浮图峪守备唐显东、桃林口守备朱世勋等人的官职，都是因为被弹劾勒索钱财的缘故。
○裁撤旅顺游击，改设守备一员，裁减官兵六百二十人，节省军饷三千七百六十两银子。当时山东巡按温如璋上奏：“如今谈论海防的人，大多认为防守旅顺是关键，却不知道倭寇居住在东海之中，四面环水，依靠船只行动，他们入侵时必然要看风向漂流，没有固定的路线，不像陆路可以计算行程。如果刮南风多，就会入侵朝鲜、辽东；刮北风多，就会入侵福建、广东；刮东南风多，就会入侵登莱；刮正东风多，就会入侵淮扬、苏松、浙江，没有一座山、一个岛屿可以作为屏障，他们来的时候毫无阻碍，到达的时候难以预知，在海上设置船只防御，才是正确的策略。至于北海，属于内海，北面是辽阳，南面是登莱、青齐，从登州直接渡海到旅顺口有九百里，中间岛屿密布，海道曲折，一旦风向不顺，船只不是漂到南岸，就是漂到北岸，否则就会在礁石上撞碎，因此旅顺、天津之间很难直接到达。海上没有几天不变的风向，也没有三千里不曲折的航道，说可以扬帆直接到达京城附近，肯定是不可能的。臣等商议，旅顺设防属于不紧急的事务，如果从辽东的角度考虑，一定要防守旅顺，那么士兵和船只应当常驻辽东，而不应当在山东。因为每年春秋两季，士兵要渡九百里的大海前往那里戍守，一旦风向不顺，士兵就会遭遇溺水的危险，这是第一个不便；渡海领取军饷，因风浪阻碍难以送达，士兵忍饥挨饿，这是第二个不便；远离本土，容易出现虚报军饷的情况，这是第三个不便；士兵隶属于山东，防守却在辽东，难以约束，容易出现违反纪律的情况，这是第四个不便；一旦遭遇倭寇警报，紧急报告难以传达，无法及时响应支援，这是第五个不便。商议将旅顺的士兵一分为二，挑选五百名精锐，配备沙唬等船只十八只，裁撤游击，由守备统领，仍然防守旅顺，但专门隶属于辽东巡抚、巡按、道臣节制；将直隶的一半军饷一万三千四百两中，裁减三千七百六十两，其余部分专门解送辽东，作为旅顺的军饷，山东不再参与。剩下的六百多名士兵调回山东，稍微裁减其中的老弱病残，将强壮的士兵分配到各个水营防守，军饷也随着士兵的调动逐渐减少。山东此时的兵船经常巡逻到皇城岛，距离登州五百里，位于北海之中，旅顺的士兵距离这里只有四百里，也可以时常巡逻探查，南北各有分管的区域，相互不推诿，防守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奏章下发工部回复，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
○赏赐海西等卫夷人宴会，命令泰宁侯陈良弼陪同。
○癸未日，升任蓟镇石匣游击杨仲祥为太平寨参将；真定游击王廷相为徐州参将。
○长昂等虏酋再次率领三千骑兵窥探义院口边界，明军严阵以待，过了很久，敌虏知道难以侵犯，于是逃走。总督蹇达将此事上报，并请求发放军饷犒劳军队，皇上命令相关部门给予三万两银子。
○甲申日，调补吏部考功司主事周应秋为文选司主事。
○丙戌日，辅臣朱赓上奏：“如今挽救时局的要务，没有比用人更紧急的了，用人没有比确立内阁大臣、果断决策更重要的了。即使是贤能之人，也需要谋略和决断相互配合，更何况臣平庸年老呢？至于考核官员的大典即将举行，官员们即将进入京城，但主管考核的主要官员仍然空缺；科举考试临近，但知贡举官尚未配备；言路日益堵塞，监察官员的差遣更加紧张；庶吉士已经教习完成，都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却培养了三年还没有得到任用。这些都是用人方面的重要事务，如同国家的重要职位空缺。重要职位空缺不补充，任用臣又有什么用呢？臣不得不再次上奏请求。”皇上没有批复。
○戊子日，冬至，在圜丘举行大规模祭祀典礼，命令英国公张惟贤代为献祭，成国公朱应槐、永康侯徐文炜、户部尚书赵世卿、兵部尚书萧大亨分别担任分献官。典礼结束后，百官在午门外行礼祝贺，辅臣朱赓前往仁德门叩头祝贺，皇上赏赐辅臣酒食。
○壬辰日，宣府蔚州卫发生地震，有声音传出。
○癸巳日，免除河南遭受灾害的鹿邑、嵩县等三十四个州县的部分额定赋税。当时河南遭遇大饥荒，巡按御史王业弘提议将各州邑本年应当征收的所有起运钱粮暂时停止征收，以及以往拖欠的钱粮，都宽限到明年麦熟后再征收。户部尚书赵世卿以国库空虚、边疆和内地急需军饷为由，上奏驳回了这一请求，只下令按照受灾的程度，在当年留存的粮食中分别免除一部分。皇上采纳了赵世卿的建议。
○甲午日，按照惯例，在冬末撤回蓟镇的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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