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万历五年三月初一日（戊子朔），工部回复给事中刘铉的奏疏：丹阳一带河道水浅干涸，漕运船只受阻，参政王叔杲不进行疏浚，遇事仓促，提出开启孟渎河坝的建议。皇帝下令剥夺王叔杲两个月俸禄，孟渎河可以开启，等秋水退后动工，为明年的漕运做准备。
○户部上奏：各镇的盐引，先前因两淮盐运堵塞，暂停存积十万五千七百余引，如今既然已经疏通，仍应开放中盐。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先是京营每年防秋的口粮，战兵六斗，车兵三斗，城兵一斗，到这时户部商议废除城守兵的口粮，车兵、战兵二营统一以三斗为标准。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皇帝因内库财物缺乏，下令从太仓支取白银十万两、从光禄寺支取白银十万两进献内库。户科给事中光懋上奏：国家使用财物有制度规定，一切御用供给从内府取用，而光禄寺的银两专门用于供应膳食、祭祀、俸禄等费用，太仓储存的银两则用于供应军队、边境，不可随意浪费。如今光禄寺每月花费一万两白银，仅足够维持三年使用，太仓每年的收入仅足够支付每年的支出，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拿什么来支撑？请求减少御用供给以显示节俭美德。皇帝下令按照此前圣旨执行。
初二日（己丑），荫庇原任编修张秩的儿子张鸣球为国子监生。
初三日（庚寅），将降调的原任江西左布政使柴涞补任为山西左参政；追封岷王朱定燿的嫡母颜氏为岷康王妃；给予原任南京吏部侍郎李棠祭祀、丧葬待遇，按照惯例执行，又因南赣军功，特别给予全额丧葬待遇；将襄陵王府辅国中尉朱融火□尘革为庶人；将新授南京广洋卫经历汪杠革为民，因其违反宴会的明令。
初四日（辛卯），升任饶州府推官赵参鲁为福建提学佥事；户部回复总督漕运吴桂芳条陈的屯田六条建议：
- 确定分辖：颍州、亳州、寿州、颍上、太和、霍丘六州县应归属颍州兵备管辖；泗州、盱眙、天长、五河、临淮、凤阳、怀远、蒙城、灵璧、宿州、虹县、山阳、徐州、萧县、砀山、丰县、沛县十八州县应归属淮凤水利管辖。
- 佥事衙门驻守灵璧，往来方便均衡。
- 请求调拨庐州府属预备仓谷五万石，以充实开垦的费用。
- 仿照开国初期的制度，以府州判、县簿为治农官，专门管理农事，未设农官的，就以管粮官兼任，各衙门不得差遣委用，本官不许谋求其他职务，每年年末考核，三年、六年、九年考核成绩优异的升级，仍在地方任职。
- 召集流亡百姓，给予田地开垦，无力耕种的，官府供给耕牛种子，第二年偿还，第三年丰收后缴纳粮食，第十年承担徭役；原土地主人归来认领，不许申诉争夺，另外给予佃种的田地。
- 荒芜的田地不必专门责成富裕百姓，各随其便，听凭百姓申请认领。
皇帝下令按照商议执行。
初六日（壬辰），升任浙江右布政使蒙诏为左布政使；论叙陕西阶州、文县、洮州、岷州斩获番贼的功劳，官军师范等人按照惯例升职授官。
初七日（癸巳），升任贵州佥事王恩民为湖广右参议；调任湖广佥事侯尧封为山东佥事；命令御史郭庭梧清查南畿的卷宗；发放太仓银一万八千两给辽东，作为防守工程的兵饷。
初八日（甲午），隆庆年间，龙虎山张氏真人的印号奉旨革除剥夺，到这时提点张国祥上奏请求恢复。礼臣认为不可批准，皇帝却下令：张国祥的先祖封号传承多代，祖宗也相继沿用不革除，准许其承袭，给予印信；其粮差只按照品级优待免除，不许侵占冒领。随后吏部以没有确定品级为由上奏，皇帝称真人属于正二品，记载在本朝官制中，下令按照此前圣旨执行。
○升任兵科左给事中林景旸、吏科左给事中郝维乔均为都给事中，林景旸任礼科都给事中，郝维乔任刑科都给事中；工科给事中戴光启为礼科右给事中；恢复原任云南右布政使朱袗的浙江右布政使职务。
初九日（乙未），因潞王举行加冠礼，命令公张溶持节、掌冠，大学士张居正宣读敕戒，各自履行礼仪；升任户部主事张崇功、工部郎中黄谟均为佥事，张崇功任山东佥事，黄谟任贵州佥事。
○兵部回复直隶印马御史孙成名的奏疏：原额定种马十二万五千余匹，不仅专门用于繁殖，也为防备紧急情况。近年来上奏商议变卖，十分之五六的种马已经变卖。如今沂州、费县、剡城、郯城、沂水五县每年遭受灾荒，现有饲养的种马酌情变卖三分之一，每匹估价十两白银解送太仆寺，草料暂时免除两年；另外，密云被公家占用的牧地三百四十五顷，每三顷五十八亩饲养一匹马，应按照数量减免种马数额。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初十日（丙申），皇帝驾临皇极门，群臣因潞王加冠礼仪完成而称贺；潞王在东庑接见百官；命令京城内外巡捕署都督佥事王世科掌管南京前军都督府佥书事务，以浙江总兵李超代替其职务；朵颜三卫夷人花歹等人进贡马匹，补贺圣节，赏赐按照惯例执行。
十一日（丁酉），大学士张居正因儿子张嗣修参加殿试，请求回避担任读卷官，皇帝下令：读卷是重要典礼，卿作为首辅，应秉公推荐贤才，不必回避。当时大学士吕调阳也因儿子吕兴周参加考试，上奏请求回避，皇帝也不允许。
十二日（戊戌），兵部回复宣大总督方逢时等人的奏疏：宣府标正二营、大同正兵营各有通丁，向来隶属于坐营官，本官职仅负责居中调度，难以统领士兵出奇制胜，请求增设游击一员，专门负责训练，作为前锋；宣府以该营坐营官马孔英、大同以新平游击尤继先各改补该游击职务。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将宁夏总兵刘济革职，这是因为被巡按御史弹劾；追封肃王朱缙火贵的父亲镇国将军朱弼柿为肃王，这是依从肃王的请求。
十四日（庚子），升任庆阳知府潘子雨为甘肃行太仆寺少卿；免除山东沂州、费县、剡城等州县该年的驿站银四万一千二百余两，即从积存剩余的银两中动用抵补，该省额定征收的驿站银二十四万零三百余两，当时减免扣除积存的有十分之四。
○云南澂江、临安等府发生地震；南京户部尚书毕锵上奏：凤阳仓库的粮食收放必须经过本部，但因任职地点偏远，江北地区不便稽查，征收时无法分辨完成与亏欠，支用时难以察觉侵吞冒领，沿袭旧习导致损耗废弃，仓库已经极度空虚。如今条陈六条建议：
- 清查摊派：该仓库原摊派各府卫所的民屯粮三十四万三千五百三十余石，计算每年支出的本色、折色后，仍剩余八万余石，应核查储存，以备紧急情况。
- 严格征收解送：该仓库原摊派河南、直隶各府的粮食二十七万一千五百五十五石，凤阳中等各卫所的屯田粮七万二千零三十石，设法调查催促，未完成的官员按照惯例降职处罚。
- 裁减预支：经查各卫运军、班军有预支粮食达两年的情况，贫困士兵容易浪费，将领利于克扣，甚至有在操练中脱离工作、在运输中亏欠粮食的人，纷纷请求抵补，挪用日益严重，今后将如何支撑？应按照惯例只预支半年，其余都按月领取。
- 禁止各官员预扣月粮，以消除多余的费用。
- 将支给的米麦本色、折色酌情搭配，制定统一的方法，以显示公平。
- 责成该仓主事谨慎履行官职。
户部回复同意执行。
十六日（壬寅），给予新建伯王正亿祭祀四坛，因其曾经掌管佥书事务；升任德州守备彭翼为万全都司佥书；廷试天下贡士冯梦祯等三百零一人，制策说：“朕认为自古以来帝王承接天命、掌握权柄，统一天下，用来总领各项事务、调和众人的方法，大概有很多种。至于说到治理成效，从《诗》《书》记载的明确显著情况来看，没有比虞、周更兴盛的了。虞代七政端正、众官和谐、六府修治、三事治理，周代的谋略功业启迪后人、礼乐刑政鲜明完备，朕对此非常赞赏、向往。不知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有人说舜帝兢兢业业处理各种政务，周文王从早晨到中午再到傍晚都没有空闲吃饭，正是因为他们专心勤奋，所以教化治理才能如此。但《书》中说各种狱讼、各种谨慎之事，周文王没有同时兼顾，孔子又说舜帝无为而治，这是为什么呢？我太祖神圣非凡，秉承天命，重建华夏，建立的法令制度博大详尽，用来使天下达到太平康乐，与虞、周相媲美。太祖在位三十余年，早起上朝、傍晚退朝，从未有片刻懈怠，他敬畏上天、体恤百姓，延续昌盛国运的方法，与舜帝、周文王相比，其道理是否相同呢？朕以年幼无知继承皇位，日夜谨慎，图谋遵循上天法则、建立帝王准则，以接近帝王的治理境界，如今已将近五年。经费已经节省，但国库仍不充实；赋税已经放宽，但百姓生活仍不富足；地方官员已经实行久任，但吏治仍不清明；军队户籍已经加以核查，但军事装备仍不振兴。难道是沿袭的积习难以迅速改变、长期废弛的旧制度难以立即恢复吗？如今想要革除文饰冒领的弊端、打破拘泥束缚，使人情得以显现、事情得以按照道理处理，将怎样做才能实现呢？古代被称为‘大有为’的圣明帝王，又有人说君主应内心无为以坚守最公正的准则，这种说法如何正确？是各有说法、互不相关，还是它们的道理相互依存呢？各位士子研习先圣的学说，对于古今治理的根本原理已经深入研究，希望各自抒发所蕴含的见解，明确地写在文章中，朕将阅览并选择采用。”
○礼部尚书吴山去世。吴山是高安人，嘉靖乙未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历任礼部右侍郎、左侍郎、吏部左侍郎，升任礼部尚书，不久加太子太保衔。嘉靖四十年，因救护日食违背圣旨，随后被论劾闲住。隆庆元年，奉诏退休；二年，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上奏推辞；三年，又奉旨起用，吴山上奏极力推辞，获准退休。至此去世，赐予祭祀、丧葬待遇，按照惯例执行，并谕令礼部赐予谥号。
○升任蓟镇副总兵张臣为挂印总兵官，镇守宁夏地方；直隶巡按御史胡秉性条陈仓库屯田六条建议：
- 专门委任以方便责成：凡管屯官不得被抽调负责漕运。
- 裁减预支以杜绝侵吞。
- 禁止扣支以节省多余费用。
- 谨慎领取以防止侵吞冒领。
- 均衡支放以让人心服。
- 严格催促以加快征收缴纳。
大致内容与毕锵的奏疏相符，户部回复：领运原本属于该卫的印官负责，与管屯官无关，今后屯务不再让印官兼任，这样两者就不会相互妨碍，其余按照商议执行。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二十日（丙午），丑正三刻，发生月全食；升任宣府守备杨栗为大同入卫游击；命令大同东路参将王国勋掌管分守该镇新平三堡参将事务；直隶巡按御史郭思极因京口漕河水浅干涸，条陈三吴水利三条建议：
- 恢复练湖以永久保障蓄水和泄洪：江南漕河北高南下，京口一带地形地势高，河流容易干涸，虽然在奔牛、吕城修建水闸，通过开启关闭蓄水等待漕运船只，但实际上依靠练湖作为水源。练湖在丹阳城以北百步处，漕河环绕其侧，周围四十余里，承接长山八十四条溪流的水，汇聚成巨大的湖泽。唐、宋以来，修筑有中埂、斗门、石闸，本朝天顺、成化年间多次疏浚增修，夏秋季节引水灌溉农田，冬春季节放水接济漕运，因此有“湖水放一寸，河水涨一尺”的谚语。自从前些年地方官员贪图眼前利益，让豪强之人申请佃种湖田，练湖逐渐失去原有面积，而湖边百姓私自开设涵洞捕鱼牟利，湖面逐年干涸，如今已经尘土飞扬。为漕河长远考虑，应紧急恢复练湖，如果担心贫民失去生计，可以让佃种湖田的百姓转而佃种万顷洋等处的田地。
- 修建孟渎河以方便船只通行：连同奔牛、吕城二闸，按照惯例应冬季关闭、春季开启，蓄水等待漕运船只。但秋冬之交，返回的漕运船只和往来的官船必须从这里通行，想要严格遵守水闸规定，形势不允许。有一条可以不经过二闸而从旁道到达长江的河流，即武进的孟渎河，该河绵延六十余里，外通长江，内供灌溉。自从嘉靖年间防备倭寇入侵，修筑堤坝堵塞后，河道逐渐淤塞，船只不再经过。如今计算开挖疏浚约需五万余两白银，从漕运衙门支取，不要让武进一县单独负担。这条河一旦开通，就有旁道通行船只，漕运水闸可以按规定开启关闭，又能引长江潮水到达奔牛，为运河提供接济。
户部回复后，皇帝下令：练湖和孟渎河，由巡抚、巡按监督水利官修复开挖，责令在秋季完成上报，为明年转运漕粮做准备。侵占湖田、阻碍漕运却不依法处置，已经是宽大处理，为何又商议勘察赔偿？如有抗拒阻挠以及司道官员因循敷衍的，巡抚、巡按参奏后从重处置。
二十一日（丁未），俺答想要前往西宁青海寺与番僧聚会设醮，请求开设大马市、茶市，又请求赐予都督金印以便出入。于是巡按御史邢玠上奏，称茶市不可开设，金印不可给予，在宣大地区应委派官员委婉解释以阻止其前来，在甘肃地区应整兵备战以防备其前来，阻止其没有止境的请求，严格内外的界限；或修建佛寺，将番僧迁移到俺答的本部落，以杜绝后患；或多派间谍、体恤熟番以侦察情况，分化其部落以预先防备，奏疏中对利害情形论述得非常详细。兵部回复：前些年俺答、丙兔请求在西海修建佛寺，朝廷不惜借助美名、资助物料，正是想要感化其凶悍残暴的本性，鼓舞其恭敬顺从的态度。如今推测其出边设醮原本没有其他意图，如果确实因设醮请求食物，必须根据情况给予，以安抚其情绪；请求任命官员一事，传谕该部落首领，听凭其通贡互市完成后再商议，如果确实恭敬顺从，就准备奏请朝廷授予其一官；至于各部落首领原本没有印信，以道理晓谕免除。皇帝同意兵部的意见。
二十三日（己酉），赐予贡士沈懋学、张嗣修、曾朝节等人状元、榜眼、探花及第出身等不同等级，百官致词称贺；将甘肃总兵李震革职，这是因为被巡按御史弹劾；给予致仕南京礼部尚书秦鸣雷的妻子赵氏全额丧葬待遇。
二十四日（庚戌），命令吏部：举人、岁贡出身的推官、知县等官员，访查有贤能称职、真心爱民的，不拘泥于资格，按照四分之一的比例一体选拔任用。
○命令：总兵官奉旨世袭的，即使所立战功不是亲自斩杀敌人获得，也允许承袭到指挥使为止，不得一概混淆冒领，将此定为制度。
二十五日（辛亥），皇帝听讲读书结束后，辅臣张居正因儿子张嗣修考中状元，致词谢恩。皇帝说：“朕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的，让先生的子孙显贵，以此略微报答先生。”张居正再次叩头谢恩。
○命令修建桐城县城，这是依从御史唐练的请求；巡按直隶御史陈世宝条陈河道事务，江北四条建议、江南两条建议：
- 恢复老黄河故道：先前黄河从三义镇经过清河县向北流出大河口，与淮水汇合后流出大海，漕运道路从淮安天妃庙穿过淮水向下，十里后到大河口进入黄河，从三义镇出口向桃源大河而去，称为“老黄河”。到嘉靖初年，三义镇口淤塞，黄河改道趋向清河县以南，与淮水汇合入海，从此漕运道路不再经过大河口，而直接到清河县北上。近来崔镇多次决口，黄河水势逐渐趋向故道，如果仍开通三义镇口，引黄河水进入清河县以北，或让其从大河口与淮水汇合，或从清河县以西另外开挖一条河，引淮水流出，与黄河汇合，这样漕运道路就没有忧患，而且淮水、泗水的水也不会被黄河水上涨所淹没，百姓的灾难就能永远缓解。
- 修建宝应湖堤：修补古堤以加固外侧，在古堤以东再修建一条堤，以开通越河，让漕运船只在这里通行。
- 清理恢复上下练湖。
- 恢复开挖孟渎河。
- 增建仪真二闸：因江口距离水闸太远，想要在上下江口往内十数丈处各修建一座水闸，潮水刚开始来时提前升起闸板接纳潮水，潮水刚开始退去时立即放下闸板关闭，让驶出长江的船只全部进入水闸，避免延误。
- 开挖瓜州河港坞：将屯船坞开挖加深加宽，让先进入的船只在里面停泊聚集，又在监坝以东开挖一条弯曲的港口，与新闸外港汇合，让后到达的船只继续在里面停泊，避免在金山附近江面停留的危险。
户部回复同意执行。
二十六日（壬子），升任武昌知府李向阳为河南提学副使；任命浙江都司佥书韩沛为该省军门标下游击；改任宣大参将李决为分守大同东路参将；谕令吏部：科举出身和贡生出身，只是士子的出身等级，授予官职后，只应考核功绩能力来区分优劣，岂能再以资格作为限制？而且朝廷为百姓设置官员，原本没有轻重之分，我祖宗时期用人也不是这样。今后官员的升迁及选拔任用，都按照这一旨意执行，以符合朕革新人才的意图。
二十八日（甲寅），命令御史董光裕巡督两淮盐课，兼理河道；免除江西拖欠的金花银六万六千两，这是因为巡抚、巡按奏称恩例免除的折色钱粮数额中，已经挪用借支抵解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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