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六
(万历七年四月)
四月初一(丙子朔)
因孟夏时节祭祀太庙,派遣公张溶恭敬代行祭祀之礼。
四月初二(丁丑)
皇帝亲临经筵讲学,赏赐辅臣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以及讲官何雒文等五人各种扇子,数量各有不同。
四月初四(己卯)
晋王朱慎镜去世,没有子嗣。他的弟弟辅国将军朱慎鋷承袭兄长爵位,并为其嫂子周氏请求供给赡养费用。户部覆议:朱慎鋷以弟弟的身份继承兄长爵位,与儿子继承父亲爵位的情况不同,应从朱慎鋷应得的禄米中,每年拨付二百石赡养周氏终身,此规定仍载入《会典》,永远作为惯例。皇帝批准了这一奏请。
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上奏请求修改官员违限的相关条例:凡两司方面官、太仆寺、苑马寺、运司及府州县正官,违限一个月以上的问罪,三个月以上的调任他职,半年以上的罢免官职;其余一般官员及两京各官,违限一个月以上的问罪,半年以上的降职调任,八个月以上的罢免官职。同时命令应被参劾的官员停发俸禄但留任办事,待审讯完毕后才准许发放俸禄。两京大九卿及督抚官,均以公文送达交接之日为任职起始时间,必须迅速赴任,并如实上奏禀报。户部覆议后依从了这一建议。
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右侍郎孟重,屡次被科道官参劾,凭借圣旨留任三次。至此,吏科给事中郑秉厚再次上奏弹劾他。户部覆议认为,戎政是重要事务,孟重已多次被指摘问题,且他自己请求退休,应当准许他离职。皇帝批准了。
操江都御史胡价上奏称,江海之所以安宁无事,实在是因为兵备道冯叔吉等督率二十一名江防官员奋力效命,擒获盗贼功效显著。他详细陈述了众人的功劳等次,请求对江防文武官员,今后由各抚按官会同商议后再进行举荐或弹劾。兵部呈上这一议奏,皇帝依从了。
巡按陕西御史沈涵上奏陈述两件事宜:
- 关于买马:免粮土兵原本没有买马的规定,后来因马匹倒毙需按粮额赔偿,故而商议设立买马之例。此例沿袭日久,导致编户百姓困苦不堪。如今规定,免粮土兵每粮一石征收银子三钱三分,征收完毕后解送到各相关道衙储存,以备买马之用。每匹马连同鞍辔定价十两,每人发放马匹后负责饲养三年,之后轮换。若马匹倒毙,饲养一年的给予四两银子,饲养两年的给予七两银子,饲养三年的全额给予,责令自行购买补充。如果是追击盗贼时马匹累死或对敌作战时马匹受伤致死,无论饲养时间长短,都按照饲养三年全额给予的标准执行。此外,每年除正常月粮外,每粮一石再给予六两银子作为军装费用。若马匹饲养超过三年仍未死亡,之后每年酌情增加赏赐,所需费用均从储存的银两中支出,完全与编户百姓无关。
- 关于选军:招募的军士中,有入伍不久就逃跑的,有一人投充两三处军营的,有虚报姓名住址导致清查时不知其人的,有故意捏造仇家姓名报入军营以图陷害的。如今将选拔到的军士暂时收归军营,将其所属将领、姓名、住址登记造册送至相关道衙,再行文原籍衙门核查确认有此人后,才准许发放赏赐和口粮。万一再次逃跑,也能有据可查。若有军营将领贪图士兵逃跑后可克扣月粮的利益,故意纵容的,应在年终命令各相关道衙,对卫所、操防、守备等官员管辖下的逃兵数目设法严格清查,根据逃兵多少区分功过,以定奖惩。户部覆议后,皇帝批准了这些建议。
海西弗秃等卫的女真族人,都指挥等官住吉奴等共一百五十人,准备了一百五十匹马赴京朝贡,朝廷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福余等卫的少数民族官员十九人,准备了十九匹马;又有打都派遣的桶罕等十五人,准备了十五匹马,赴京庆贺,朝廷均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赐予怀安王朱厚熜、弋阳王朱多焜各自的谥号册文。
四月初六(辛巳)
四川巡抚王廷赡上奏称,罗打鼓、那竹等塞的生番热等部,在边外居住放牧,凭借地势险要顽固不驯。自从九丝蛮被平定、刁农部落归附后,热等部率领一百六十二户人家,依照惯例请求归附编入户籍。兵部覆议后,准许他们编入编户,与当地百姓一体承担差役,同时酌情给予一次赏赐。
恢复原任云南副使胡维新的官职,任命为河南副使,负责整饬大名兵备;任命江西道御史□为正为北直提学;升任工部都水司署郎中事员外郎张崶为福建佥事,分巡建南并兼管兵备。
改任南京工部尚书凌云翼为南京兵部尚书;改任南京兵部尚书杨兆协理京营戎政。
因天气炎热,命令审讯释放狱中无辜之人,凡判处徒流以下刑罚的都减轻等级处理,有疑问的重新审讯后发落,同时体恤重刑犯中值得怜悯和有疑问的人。
四月十二(丁亥)
任命福建都司佥书万达甫为广东都司掌印官;升任福建铜山水寨把总指挥同知秦经国为福建都司佥书;升任福建中路守备钟维岳为广西都司佥书。
四月十三(戊子)
孝懿庄皇后忌辰,祭祀昭陵,派遣固安伯陈景行行礼。
蓟镇督抚梁梦龙上奏称,先前修筑台墙的六万两工银已经用完,请求再拨付六万两以充边费。户部覆议认为,各边镇修筑工程的费用都已折合成银两发放,如今册籍上写明犒赏多用饼酒,这样不仅负责官员容易从中贪污,也恐怕军士得不到实际好处。不如按照每人每天酌情折算银两,按月预先发放,这样才能让军士均沾实惠。况且台墙连年修筑,已经称得上坚固,即便有冲塌损坏,也为数不多,应当预先勘察,计算工程量,限定完工日期,完工后上报两院及本部以便稽查。皇帝批准了这一奏请。
户科都给事中郝维乔上奏称,官军领取的粮食大多受潮损坏,请求命令监收官务的官员遵守晾晒扬净的常规,不要徇私情、受请托,导致粮食掺杂潮湿腐烂,无法食用。同时命令总督漕运的官员检验粮食是否合格,以此区分粮官的优劣。户部覆议后,按照他的建议上奏皇帝,获得批准。
四月十五(庚寅)
下令重修显陵殿,并修葺明楼,诏令湖广、四川等省抚按官悉心筹划,务必使工程坚固且节省开支,不得拖延推诿、虚耗财力,以免成为百姓的负担。
兵部覆请更换府江兵备道的敕书,其中除去全州、马鞍、咸水、西延、古田、永福、理定等地方;右江兵巡道的敕书除去南宁地方;江左兵巡道的敕书添入兼管武缘县膺墟、葛墟地方。皇帝批准了。
四月十七(壬辰)
命令原任翰林院修撰王家屏仍担任日讲官。
此前,直卫官军中有擅自占用士兵劳作、私放士兵闲居、隐瞒士兵姓名、雇佣他人顶替,屡次清查都不到岗的情况。至此,礼科给事中齐世臣上奏请求实行减扣俸禄的办法,依照隆庆年间的旧例,若有离开岗位不到岗的,按次数分别扣减俸禄。
巡视光禄寺的户科给事中李涞等上奏陈述漕运四件事:一是裁减额外收取的羡余,以充实正供;二是清理拖欠的赋税,以完成赋额;三是斟酌佥补的适宜办法,以体恤百姓;四是申明禁止粮官馈献,以体恤民运。户部覆议后,按照他们的建议执行。
四月十九(甲午)
皇帝因内库缺钱,命令辅臣拟定圣旨,传谕户部铸造钱币进用。元辅张居正上奏称:先朝铸造制钱,原本是为了方便百姓使用,留存一代的制度,铸成后酌情进献少量作为样品,并非用来供皇帝使用。万历二年铸造制钱之初,也只进献了一千万文样钱,后来将其中一半进献供用,已经违背了当初的本意。如今如果因为赏赐使用缺钱,就下令铸造进用,那就是拿外府的储备来充实内库,严重违背了旧制。各种没有益处的开支、没有名目的赏赐,应当全部裁减节省,这样国家财政才能充足。否则,以有限的财力供应无穷的开支,将来必定会有大可忧虑的事情发生。奏疏呈上后,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四月二十(乙未)
都察院上奏,御史龚懋贤的题奏大致是关于裁减繁琐文书、兴办实事的内容。巡抚都御史的职责是安抚管辖地方的军民,巡按御史的职责是纠察一方的利弊,各自的职责虽各有侧重,但事务相互关联,难以完全区分。至于考查官员、填写贤能与否的评语以及官员离任申报空缺等事项,抚按官的职责相同,不应偏废。如果按照惯例应当上奏请求且需要会同办理的事务,应当依照职责划分,以巡按为主的由巡按起草文稿,会同巡抚;以巡抚为主的由巡抚起草文稿,会同巡按,这样在会同办理中也不会失去各自的重点。如果事务本不必会同办理,或者彼此意见未必完全一致,以及巡历地方时需要随时纠劾的,抚按官都是监察官员,可以各自单独上奏,不必拘泥于会同办理的形式而强行牵连凑合,导致事务受阻难以推行。即便填写官员贤能与否的评语,若确实有事实依据,何必忌讳意见不同,各自应当秉持公正,尽心履行职责即可。皇帝批准了这一议奏。
太平府当涂县有强盗越城横行抢劫,抚按官上奏弹劾兵备副使刘志业、知府林烃、知县王继明、捕官戴冕等人,皇帝下令对他们分别给予降级、审讯、罚俸的处分。
蓟镇有少数民族盗贼越狱逃跑,皇帝命令将捕官王添禄等人审讯上奏,参将谷承功被革职回籍,总兵李如槚等人暂且从轻处罚以示警告。
镇远府卭水长官司地处偏远,与楚、蜀接壤,苗贼出没作乱。贵州巡抚何起鸣请求在紧要关隘之处设置四哨,增添兵力镇守弹压,以威慑各部苗民。户部覆议后依从了这一建议。
四月二十二(丁酉)
皇帝亲临经筵讲学。
升任吏部右侍郎沈应时为南京工部尚书;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编修戴洵为右春坊右谕德,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升任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陈思育为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升任国子监司业周子义为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升任翰林院修撰高启思为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各自掌管坊局印信。
四月二十五(庚子)
皇帝亲临皇极殿传制,派遣永康侯徐乔松等、右通政朱南雍等为正使,光禄寺丞周弘祖、侍读徐显卿等为副使,持节册封荆府世子朱常泴等为荆王等王,以及册封封丘王妃陈氏等妃。
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沈淮因母亲年老,请求退休奉养,皇帝下令升任他为光禄寺卿后退休。
南京吏部尚书赵锦因患病多次上奏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
郑王朱厚烷上奏请求另立王庙,礼部覆查《大明会典》,弘治八年规定的王府制度中,记载有家庙一所,正房五间,厢房六间,门三间,并没有东西夹室及后殿寝庙的条文。如今郑王奏请建立七间正房并增设后殿寝室,似乎属于超越规制,应当完全遵照《会典》的规定进行改正。皇帝批准了。
四月二十七(壬寅)
此前,有男子在端门自刎,皇帝已下旨严厉警示,不久后又有男子张杜持刀擅自闯入禁地自刎。通政使倪光荐提议将张杜从重惩处,刑部覆奏后,皇帝依从了。
调任巡抚贵州右佥都御史何起鸣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
皇帝因雝肃殿的围屏,命令辅臣撰写文词进呈。张居正撰写了《雝肃殿箴》进献,箴文写道:“北极紫宫,是帝王居住的中心。帝王身为百姓的表率,心意应与上天相通。片刻不和顺,就会产生乖戾;片刻不恭敬,就会滋生傲慢。念头常常在疏忽中产生,祸患往往在细微处埋下根源。因此,圣人修养心性,以天命为戒,谨慎行事,日夜操劳国家大事。身处深宫之中,心思却能遍及天下;不因为嗜好欲望扰乱平和之心,不因为安逸享乐磨灭德行。不固执己见,不肆意作恶,和颜悦色,如同春天般温暖;不沉迷女色,不沉溺田猎,兢兢业业,如同面对深渊般谨慎。不要说在闲居之处无人看见,一喜一怒都关系到百姓的冷暖。弓弦绷得太紧就会断绝,气息平和才能长久安宁。保持温和中正的心境,作为君主实在不易。不要说在宫禁深处无人辅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永远作为准则法度。心怀敬畏就能生存,骄奢放纵就会败亡。神明在上,时刻注视着你所处的内室。从前周朝,天下太平和睦,是因为在宫中和睦相处,言行举止没有偏差;对百姓关怀爱护,是因为在宗庙中恭敬谨慎,能够颂扬祖先的功德。我们的皇帝聪慧明达,这就是所谓的以智慧治理天下,并非高明不足,而是贵在在宁静深远中修养德行。我们的皇帝顺应时运,这就是所谓的开创太平盛世,并非富足不够,而是担忧内心有所放纵。以音乐平和性情,即便没有设置钟磬等乐器,也仿佛能听到清越的声音,然后内心平和、气息顺畅,天下就能太平。以礼仪整饬心志,即便没有举行升降等礼仪,也仿佛手持贵重的器物,这就是所谓的不贪图安逸,才能真正安逸,天下才能得到治理。因此说,平和能培养威严,淡泊能积累福禄,谨慎警惕能获得安宁,辛劳勤勉能享受快乐。以古代的圣人为师,有什么不可以效法的呢?平坦的大道,是帝王所遵循的;以心为镜,有什么不能看见的呢?端庄恭敬的周文王,是帝王所效仿的。腐朽的绳索不要说没有危险,翻车就在眼前,为何不加以防备?平和的心境不能丧失,恭敬的态度不可忘记。始终保持谨慎,就能万寿无疆。”皇帝阅览后十分赞许,下令将箴文书写在御屏上。
赐予原任南京户部尚书盛汝谦祭祀一坛,祭品减半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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