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百二十六
万历四十二年十一月初一己酉日，赐予已故应天巡抚、升任兵部右侍郎的刘应麒祭祀一坛，减半造葬。
○壬子日，是恭让章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陵寝祭祀。
○甲寅日，祭祀三皇之神，派遣侍郎何宗彦行礼，收回祭祀的供品，颁发赏赐给辅臣三桌。
○乙卯日，原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陈经邦上奏请求为妻子林氏赐予祭葬，皇上下旨：“陈经邦是日讲官，其妻子给予祭祀一坛，建造坟墓安葬。”
○戊午日，提督军务、巡抚四川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用先上奏请求退休，皇上不批准。
○庚申日，皇上谕令内阁：“朕早年朝拜谒见圣母，恭敬地看到圣母的眼睛稍有不适，便斋戒沐浴、诚心诚意地向天帝祈祷，又命令内官前往东岳泰山之神那里祈祷。有感于神灵的回应，朕拿出国库银两，命令内官监太监崔登等人铸造圣像，并修建宝殿，如今工程竣工，应当撰写文章恭敬地记录这件事，以彰显朕的孝诚之心。卿可撰写碑文呈上朕看。”
○拟敕建泰山天仙金阙碑文：“朕自从登基以来，五岳四渎、各路神灵的祭祀典礼都已依次举行。泰山作为群山之首，镇守东方，是万物开始交汇之地，凡是昭示姓氏、考察祥瑞、登山封禅等事宜，都在此地进行。碧霞元君的名号由来已久，相传黄帝始建岱岳观，命令元君头戴云冠、身着羽衣，迎接西昆真人在玉洞修行，最终修成仙真。这件事情年代久远，已难以考证。宋真宗东封泰山时，清泉出现奇异景象，于是尊崇玉像，流传至今，从京城到各个藩国，无不恭敬侍奉。恭敬地想到我圣母慈圣皇太后，保佑朕的身体，广建功德，曾经在京城重新修葺东岳庙。朕欣然秉承圣母的旨意，不惜花费钱财，庙宇修建得宏伟壮丽，庙貌焕然一新。近日，圣母眼睛患病，朕心中不安，日夜谨慎小心，向昊天上帝祈祷，又命令内臣手持符节祭祀东岳泰山之神、天仙碧霞元君。祭祀之事恭敬明察，圣母的容颜因此愉悦，眼睛的疾病也得以痊愈。这是泰山元君显灵，保佑我圣母以及朕，赐予的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朕常说，有恩必报，有德必酬，更何况这神灵的庇佑是圣母所依赖的，且显现出如此明显的灵异呢！因此，朕诚心皈依，报答神灵的明察保佑，拿出国库银两若干，镀金铸造圣像，用铜铸造大殿，用石头修筑高台，供奉元君安住于此，赐予美好的名称‘天仙金阙’。设有四门，东门名为‘苍华’，南门名为‘丹凤’，西门名为‘皓灵’，北门名为‘玄通’，泰山的后门名为‘北天’。命令内官监太监崔登等人前往监督工程，于万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开工，到第二年四月初四日竣工。朕认为，古代只有在教化百姓、成就功业、政教和谐、祥瑞全部出现之后，才会前往泰山举行封禅等事。朕德行浅薄，醇厚的教化尚未形成，不敢效仿七十二位君王的封禅之事，只是恭敬地侍奉圣母，获得神灵的庇佑。如今圣母不幸离世，想必已与元君一同在天帝身边。朕追思仰慕之情正浓，深切想到圣母临终之际，仍念念不忘体恤百姓、赦免罪行、处理民事。泰山位于东方，其德行主掌仁爱，其气息主掌生长，细微的云气就能滋润天下万国，只有泰山能够如此。希望泰山元君保佑我的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使他们各自安居乐业，不遭遇灾害。朕实在深深依赖于此，元君的庙食也将与国家的命运一同长久延续，难道不是美好的事情吗？朕之所以报答以往的恩德、祈求神灵庇佑，就是这样的心意，希望能够秉承圣母的遗志，不出现过失，并且使朕的孝思能够永久流传。于是刻石立碑记录这件事，并撰写铭文说：巍峨的泰山，屹立在东方大地，触碰岩石就能兴起云雾，于是遍布天下寰宇。还有元君，游历在天帝的故乡，仙阶之上隐藏着灵气，玉策之上闪耀着祥瑞。日观峰上的崇高祠堂，天齐庙的高大宫阙，神灵的英气洋洋洒洒，光明正大地接受祭祀。治愈我的圣母，安抚各路神灵，神灵听到祈祷，降下丰厚的福泽。没有祈祷不应验的，没有呼唤不显现神灵的，向来的祭祀，使圣母的容颜愉悦。祥瑞已经显现，拥有这明察的庇佑，庙食将永久无疆。准备美酒一杯，于是命令宦官，拿出国库银两，壮丽的新庙，用于祭祀供奉。宫殿建成后十分安宁，神灵永久安住于此，暗中感动神灵的心意，美好的德行彰显光明。眷顾朕一人，接受天命不懈怠，既保佑圣母，又惠及天下四海。惠及的是什么呢？赐给我们丰收的谷物和安宁的生活，消除灾祸，收集时节的美好祥瑞，降下丰厚的福泽，每年的事务都整治得很好，历经万年，与国家一同永存。”
○辛酉日，兵部题覆：“朝鲜擒获倭夷散不朗识等三名，怀疑是奸细，远远解送入关。总督发文通过翻译审讯，他们声称是因经商遭遇风浪，突然被擒获，按照法律似乎难以轻易宽恕。但他们是在朝鲜境内被擒获的，中国处置他们名不正言不顺，仍然命令陪臣顺便押解回国，听凭该国自行处置。至于硝黄等物资，法令明确禁止私自交易，按照每年的惯例进行贸易，难以批准额外购买。”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当时，朝鲜又奏报解送胡敬等四十二名航海遭遇风浪漂流到属国的人员，兵部复核商议：“这些人犯有下海之罪，已经无法逃脱，但图谋不轨的情节尚未查明，应当解送发配到该省军门，严加追究根源，以警示奸诈虚伪之人。”皇上下诏按照商议的执行。
○癸亥日，刑科给事中姜性弹劾北镇抚司千户陆逵、西司房千户陈斗昭冒领荫庇、破坏法律，皇上没有批复。准许荣世子常溒承袭为荣王，刘氏进封为荣王继妃。
○乙丑夜，火星在柳宿逆行。
○刑部题覆：“秦府永兴王府奉国中尉敬金□虎因溺爱而行凶，当场将葛朝凤踢死在大街上，其儿子谊泸、谊溟挑起事端并参与动手。应当将敬金□虎按照惯例革除宗室身份，贬为庶人，仍然囚禁在闲置的宅邸中；谊泸、谊溟酌情给予罚俸、革职处分，以作为凶暴宗室的惩戒。”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丙寅日，是孝惠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茂陵祭祀；是孝烈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前往永陵祭祀。
○河南道御史刘光复上奏说：“先前臣上奏弹劾前任淮抚李三才违法乱纪，擅自使用黄木盖造房屋数百间，修建花园，侵占国家祖宗相传的木厂地一百余亩，占用朝廷的官军充当私人的役工，取用朝廷的城砖砌筑私人的墙垣，连同其家人李七等人依仗权势、贪污掠夺，难以一一列举。李三才想要为自己辩白，不过是‘曾用皇木’与‘未用皇木’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事，然而臣上奏提及的事情，他却避而不谈，反而辩解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言辞闪烁，神情慌张。国家二百多年来，没有派遣内臣勘察审问外官的事情，而李三才却请求特意派遣公正的内臣查验对质，难道九卿百官之中就没有一个公正之人吗？一定要皇上专用内臣才行吗？恳请敕令九卿科道会同审讯，李三才是否确实从冀镇获取石灰，士民有口皆碑，中军有谕帖为证；李三才是否确实拘役官军，死去的人含冤而死，活着的人应当有证词，将领手中有李三才的取票为证；李三才是否确实用城砖砌筑自家的墙壁，全州的百姓都看在眼里，砖墙至今仍然存在，可以勘察核实。这些还只是次要的事情，至于皇木多达八万五千四百余根，必然有下落可查；李三才盖房所用的木材，必然有来源可寻。皇上世代守护的木厂，岂能容忍被他侵占作为私人的游乐之地？按照法律论处，李三才难逃死刑！恳请皇上圣明鉴察。”当时，科臣刘文炳、姚若水、官应震，台臣刘弘光、潘汝桢，监察工程的台臣李徵仪，直隶按臣颜思忠等先后联名上奏，工部署部事右侍郎林如楚也因官木散失有因、言官指摘有据，上奏请求监察科道会同缮司及分司官前往查勘，但皇上都没有批复。
○兵部题覆：“麦园头失事一案，贼寇不过是海外遭遇风浪偶然漂流至此，并非蓄意前来侵犯。但士兵怯懦、将领无能，贼寇初到昌国时，刘炳文隐瞒不报；接着越过台海到达温区时，参将王元周、巡逻的王明翼、陈梦斗等视而不见；随后抵达麦园头时，张惟智竟然率领士兵陈耀、林云、董期等人乘船逃跑，陈师武又坐视不救。试问，谁统领张惟智？是刘铠；谁守卫虾饫湾？是陈希道；谁应当在水上抵御贼寇，不让其登陆？是安光世。先前浙江抚按高举等题参，本部覆奉钦依，命令按臣勘察审问。如今根据勘察审问明白，除刘炳文已经参题降用外，陈耀、林云都因临阵先逃，应当处斩；刘铠、安光世、陈希道应当发配戍边；王元周等以下人员，终身禁锢或处以杖刑赎罪，分别给予不同的处分。仍然将此定为法令，以重视侦探的方法，按照拟定的执行。”
○戊辰日，兵部题覆：“按照朵颜等卫夷人毋花力等请求赏赐表里的案件，查阅万历二十六年本部题准的事例，朵颜等卫夷人，经审查如果上报有大规模敌人入侵的消息、进送马匹、立下功劳的，准许酌情增加表里赏赐；如果已经接受过十五表里赏赐的，不许再增加。经过巡抚吴崇礼翻译审讯，毋花力等人确实符合近期的事例，应当增加三表里、衣服一套，随贡品领取，以作为夷人效忠顺从的鼓励。”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
○刑部题覆：“泗城州土官岑云汉父子的事情始末，已经经过多名官员勘察查明，大致认为岑云汉是嫡长子，起初并没有重大的叛逆行为，只是因为岑绍勋宠爱妾室，滋生事端，众人因私人恩怨从中煽动挑拨，因此从州府开始，编造罪名、结党妄报，以至于到楚地劫持、出兵动武、假借名义胡乱上奏，杀害儿子的阴谋极为凄惨。而岑云汉也欺骗母亲、谎称印信丢失、扶持弟弟出逃，以至于到楚城杀害官员、违抗圣旨、藐视提审。两相比较而言，岑绍勋是父亲，父亲没有不对的地方；诛杀叛逆是法律，但法律贵在根据情节酌情处理。应当命令当地抚按赦免岑绍勋的罪责，以保全父子大伦；对雷汉、黄玛等人处以轻微杖刑，以平息喧嚣事端；至于岑云汉，直接从宽处理，免予处死，只革除官衔，戴罪管事，待其亲属心悦诚服后，再商议恢复其官职。这也是考虑到他有悔罪的诚意，而嘉奖他重新开始。”皇上下旨：“同意。”
○己巳日，赏给达思蛮长官司进贡的番僧阿豆坚藏等四百三十八名各折价绢帛的银两。
○庚午日，冬至令节，免予庆贺，在圜丘举行祭祀上天的大典，派遣成国公朱纯臣恭敬代祭。
○辛未日，皇上以冬至令节为由，颁发赏赐给辅臣上等酒馔。
○壬申日，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说：“一阳复始，应当趁机任用人才：一是选拔任命大臣，二是补充科道官员，三是补充监司官员，四是起用被废弃的官员。”皇上下旨：“览阅奏疏，可见你忠君为国的至深心意。选拔任用大臣以及起用被废弃的官员、候补官员等事情，等待朕选拔。卿应当安心辅佐治理。”
○甲戌日，礼科给事中姚永济上奏说：“近年来纲纪长期松弛，人心变得懈怠轻忽，而在京城尤为严重。有一类称为‘走空’的人，以粉饰言辞为诱饵，以要挟为诈骗手段，那些应选、应升的官员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被巧取豪夺千金，也不敢声张。有一类称为‘结把’的人，以控制他人为生，歃血为盟，少则数人，多则百人，平时结伙斗殴，一旦被发觉，就由一人承担罪责。他们常常在白天的都市之中，抢夺素不相识的人，并且还能充当‘拏鹅头’，勾结厂卫的凶狠役吏残害他人；还能充当‘撞太岁’，冒充当权者的亲戚进行诈骗；还能私藏多枚假印，包揽朝廷内外的文书，改头换面；还能结识众多权贵宦官，在衙门之间居中说事，收受贿赂、瓜分赃款；还能为奸商侵占克扣数万金钱，肆意浪费；还能为小人胡乱编造无端的利益门路，蛊惑藩王；还能散布匿名的妖言，捏造诽谤之词；还能成为逃亡之人的主人，窝藏罪犯而不被捕获，即便捕获了罪犯，案件尚未审结，被牵连的人就已经家破人亡；即便罪犯被发配戍边，刚刚起解，不久就又逃回，继续飞扬跋扈。臣近来看到东厂缉查事务，常常声称每日上报皇上，凭借权势恐吓诈骗、胡乱捉拿良民；锦衣卫号称亲军，却与东厂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假公济私，明知是罪犯却故意宽恕，又怎能强行将其绳之以法呢？恳请谕令缉捕衙门，务必捕获真正正在作案的罪犯，使司法部门能够执行严厉的刑罚，这样奸邪就能平息，动乱就能停止，百姓就能安宁，国家就能安定。”奏疏呈上后，留在宫中不批复。
○丙子日，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涂宗浚上奏说：“北虏自俺答至今，接受册封已经四代了。然而俺答的受封，是因为他的孽孙在中国作为人质；黄台吉、扯力克的受封，是因为虏妇在其中主持。虏妇掌握兵权，上辅佐虏王，下安抚各部，令行禁止。当时最难的事情，只在于虏妇不肯许婚，只要虏妇许婚，册封之事很快就能确定。至于卜酋的册封，从丁未至辛亥年间，虏妇不肯许婚，素囊不断阻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素囊想要篡夺虏王的王位，从而独自享有市场贸易和赏赐的利益，虏妇无法制止；卜酋想要承袭虏王的王位，又想要独自占有虏王的利益，素囊不肯分割。辛亥年，卜酋虽然与忠顺成婚，但兵马仍然掌握在素囊手中，即便虏妇在世时，卜酋也只是徒有虚名，无法有所作为；虏妇去世后，卜酋虽然接受了王封，却与素囊争夺家产，长期互不相让，没有主事之人。兀慎已经年老，五路已经去世，五路的弟弟打赖宰生台吉，虽然颇为通情达理、恭敬顺从，能够担当重任，但夷狄的习俗是，父母去世后，遗留的家产原本归幼子所有，素囊坚持这一惯例，打赖宰生台吉也无可奈何。卜酋因为承袭册封的缘故，必定想要获得虏王的全部赏赐，素囊坚决不肯让步。卜酋去年受封之后，十二月曾派遣二弟班儿慢台吉、他儿泥台吉前来进贡，又被素囊阻拦挽留，说‘家事尚未妥善处理，如何进贡’，卜酋的二弟又返回营寨。因此，他们迟迟不来进贡，是因为争夺家事，并非敢于侮辱中国。臣只是命令边境的将领官吏，暂且停止大规模的市场贸易，必须等到他们前来进贡之后再开放。素囊想要开放大规模市场贸易，必定会与卜酋分割家产；素囊与卜酋分割家产，那么卜酋的贡品自然会送来，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仅此而已。至于停止大规模市场贸易而虏人不敢争夺，只在于选拔将领、训练士兵、谨慎守卫边疆，使虏人不敢轻慢，进贡的早晚都不必计较。臣奉旨处置进贡事务，恭敬地尽心料理，以求上合皇上的心意。现有兵部尚书一职，恳请另外选拔德高望重的大臣担任，让臣能够一心一意处理边境事务，或许能够避免罪责，也符合职责名分。”皇上下旨：“进贡事务尚未完成，卿应当遵旨相机处理，不要违背中国驾驭夷人的体统。兵部尚书这一重要职位，原本是因为你的才望而特别选拔的，不必再推辞。”
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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